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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李虎回“家”后,梁芳劈头就问:“你那一口袋钱是不是公款?”毫无
思想准备的李虎点了点头。梁芳哭丧着脸告诉他:这几天,检察院的和派出所的严
公安来了几次,叫我把你带去自首。
“完了!”这消息如五雷轰顶,在罗江用电话戏弄经理后的快感一下荡然无存。
他抓住梁芳的肩直摇:“怎么办呀?”
见小情人失魂落魄的模样,梁芳一时也没了主意,过了一阵,才用征询的口吻
问:“到江陵藏几天然后再跟爸爸到天津打工如何?”“当然可以!”李虎如遇救
星一样同意了梁芳的主意。9 月4 日晚上12点,梁芳带着李虎步行8 个小时回到江
陵乡和平村门社的家中。见梁芳家地势偏僻,无人来往,李虎一下又神气了起来:
“哼!让那些检察院的去瞎找吧!”其实,李虎的行动未能逃脱侦查人员的追踪。9
月5 日,欧朝江、刘荣查明:3 日中午,李虎在碑庙区安云乡出现过。他们推断:
李虎在近几天内一定同梁芳有接触。当天下午,欧朝江一行驱车赶到碑庙后,立即
对梁芳的住所进行了严密的监视。整整一个通宵过去了,监视人员发现,梁芳家除
有一小孩出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踪迹。6 日上午,才见梁芳从外边乘车回家。
为了不打草惊蛇,欧朝江等人请该区水管站的以查水表为由进屋查看。看水表的出
来说、屋里只有梁芳和他的小孩。9 月7 日,欧朝江再次请电管站的以查电表为由
进入梁芳家查看,仍未见李虎踪迹。
李虎是否到碑庙与梁芳接触过?是藏在碑店,还是藏在其他地方。根据已掌握
的情况,检察院领导认为:李虎目前在碑庙躲藏的可能性极小,极可能已被梁芳带
回江陵老家。检察长批示:白天前去抓捕,罪犯发现后容易逃跑,等到天黑后再行
动。
当天晚上,欧朝江同干警张雪岭、兰胜明等人赶到江陵后,在该乡老公安员郑
魁元的带领下,悄悄包围了梁芳家的大院。为了稳妥,郑魁元带着张雪岭以求包工
头带自己的儿子去天津打工为由先进入了大院。李虎果然在此!此时他正在地坝里
乘凉,见跟在郑魁元背后的人有点面熟,便警觉地凑过去问:我们俩好像在哪里见
过,你哥子是哪里的?
“我是检察院的,李虎,你被依法拘留了!”李虎还未醒悟过来,一副锃亮的
手铐已戴在他的手上。
手记之七:山洞中,那两具冤孽的白骨
——一桩亲母杀子杀“媳”案的前后
龙洞白骨
这里是群峰苍莽、山峦连绵的达县梓桐乡昌城村。行走在村里那条弯弯曲曲的
机耕道上,若不是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会让人觉得仿佛是进入了渺无人烟的
深山老林……
荒凉的山中岩洞特别多,最有名气的当数后山顶部的龙洞。此洞对于这方百姓
无疑是一块圣地,洞外的岩石上赫然镌刻着:清朝光绪XX年间,旱40余日,数百乡
民闹龙洞祈雨。俄顷,风雨骤至……
此后,凡遇天旱,人们便用这古老而荒诞的方法祈雨。
1995年夏,达县久旱无雨。地处高山的梓桐乡昌城村更是田地龟裂,禾苗枯黄,
村民们自然又想到了龙洞。8 月4 日,60余名男女老少捧着供品,提着灯具诚惶诚
恐地进入了阴森森的龙洞。举行过烧香磕头等仪式后,人们开始闹龙洞祈雨了。
“哦嘿——哦嘿——龙神快降雨哟……”
一小伙子“闹”累了,开始磨洋工,晃着矿灯观尝起洞内那些磷磷怪石和叮咚
泉水。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一块大石板边:一只老鼠惊慌中钻入洞内,洞口的石缝
边闪现着阴森森的莹光。过去一拨弄,小伙子吓得尖叫起来:“啊!人骨头!”
这尖叫镇住了嗡嗡的“哦嘿”声,洞内一片死寂。愣了片刻,大家才惊奇地围
过去,搬开石板,拨开浮土,一具尸骨出现了:头部罩着塑料袋和编织袋,肋骨处
压着两块铧铁……
“啊!死人啦……”人们惊叫着向洞外逃去。
很快,警车嘶鸣而至。洞内镁光闪闪。两具白骨被刑警们搬出了龙洞。
几天后,侦查有了结果:这是一起凶杀案,被害者系3 年前失踪的该村八社村
民车步平和他的姘妇张文芝。凶手和其他案犯全是车步平的亲人!
人们被这个结果惊呆了,噩梦一样的感觉使大家久久无法将凶杀案同凶手联系
起来。几个参加侦查的刑警在抓捕凶手时心里还直犯诋咕:这些憨厚慈善的人怎会
对自己的亲人下毒手呢?
然而,生活的悲剧常常发生在人们的不可思议之中。8 月8 日那个阴沉而燥热
的下午,当戴着手铐的李龙珍(车步平的母亲)、李龙孝(车步平的么舅)、车步
勤(车步平的妹妹)、李龙明(车步平的大舅)、罗顺平(车步平的姨夫)被押上
那条弯弯曲曲的机耕道时,一桩超出人伦常理的凶杀案将大山里畸形的爱与恨和荒
诞愚昧的“家法”揭露得无以复加。
母爱无方
这曾是一个还算美满的家庭。至今车家那夫妻恩爱、儿女成群、家风敦厚的景
况很多当地人还记忆犹新。当时,车家虽然很穷,但李龙珍同丈夫同甘共苦,起早
贪黑地编织着生活的希望,用勤劳的双手为年幼的儿女们支撑起了一块晴朗祥和的
天空。
可是,这块天空很快就在一场突然降临的灾难中坍塌了。1971年夏天,李龙珍
的丈夫下水库洗澡时撒手西去。那年,李龙珍29岁。3 个儿女最大的5 岁,最小的
1 岁。、李龙珍完全可以再嫁。年轻的寡妇却一次次谢绝了登门提亲的媒人。她要
在大山里树起从一而终的贞节牌坊。她要把年幼的车步平、车步勤等儿女哺养成人,
以慰祭丈夫的在天亡灵。
从此,一个善良、勤劳的中国式母亲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几个儿女。
没有男人的农家犹如失去支柱的房屋,缺吃少穿的愁苦,孤儿寡母无助的忧伤,
人世间的风风雨雨一齐逼向了年轻的寡妇。但20多个艰难困苦的岁月里,李龙珍硬
是用屠弱的身躯将风雨飘摇的车家支撑了下来。案发后,这个好强的女人回忆说:
“我如牛负重,为的是争一口气。”她不愿让人看到这个家因没有男人而衰败,她
更不愿让没有父亲的孩子孤苦伶仃。
也许是小儿子车步平太酷似早亡的丈夫,李龙珍对其倍加娇宠疼爱。卖鸡蛋攒
下的钱,她首先想到的是:“给儿子做件衣服,不能让他太寒酸了。”她常把自己
的裤带一紧再紧却让车步平把肚子胀圆。她总担心“饿坏了儿子的嫩肠肠”。在其
他方面,车步平这个娇子也总得到母亲袒护:明明是车步平欺负了兄妹,李龙珍却
把执行家法的棍棒挥向另两个子女;另两个儿女在李龙珍的驱赶下早早地肩负起了
生活的重担,而车步平却从小就在母亲那里获得了不劳动的“特权”。穷困的家境
不可能同时供几个子女上学,但为了保车步平这个“重点”,李龙珍不顾女儿那
“妈妈呀,让我再读两年书”的苦苦哀求,硬将小学没读完的车步勤拽回了家。为
筹备儿子的学费,李龙珍几年未缝过一件新衣,一身衣裤总是补缀不尽。但她无怨
无悔,她只希望车步平好好学习,能知书达礼。
李龙珍万万没想到,自己怀着望子成龙的企盼却呵护出了一个好吃懒做惟我独
尊的不肖之子。很小,车步平便习惯于皇帝吆喝宫女一样差遣母亲:“把鞋给我提
来!””快给我端开水……“还未读完初中,他便嫌读书太苦,哭闹着不愿上学,李
龙珍只好依了儿子。车步平不肯读书,也不愿做活,只喜欢在外东游西逛,喜欢吃
饱喝足后倒头便睡。李龙珍稍有”微辞“,他马上横眉鼓眼,恶声喝斥:”谁叫你
把我生在这个穷窝里!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为了有一个“人过的日子”,车步平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并且很有点“名
气”。在吕城村乃至梓桐乡,不管谁家丢了东西,都会说:“肯定是车步平那龟儿
干的。走,找李龙珍赔去!”于是,车家三天两头便有人上门索要赃物,搅得李龙
珍从无宁日。后来,在家乡混不下去了,车步平开始南下去广州打工。但那儿的天
上并没给这个游手好闲的浪子掉下馅饼,在广州混一阵后,车步平不得不卖掉从家
中带去的被盖、衣物乞丐般逃回。
到广州见过世面的车步平变得益发凶残霸道。一次,邻居的鸭子被盗,气得大
骂,车步平出面武力干预不准对方骂人。村妇女主任劝他不要那样,车步平说主任
拉偏架,抓起菜刀便去追杀,妇女主任吓得跪地求饶,车步平才把架在妇女主任脖
子上的刀收回,说男不与女斗,暂饶了你这颗狗头。
李龙珍此时才醒悟,是自己的溺爱植下了这可怕的祸根,她试图挽救儿子。这
个初知《女儿经》的农家妇女耐心地给儿子讲人之初,讲反哺之义,讲跪乳之思,
甚至哭着求儿子痛改前非,不要再危害四邻,一度,还曾辅以严厉的“家法”强迫
儿子循规蹈矩。
然而,木已成舟,李龙珍的心机全白搭了。她只好流着眼泪去承受儿子作恶后
降临给她的那些无尽的羞辱和难以给乡邻赔清的损失。
孽子孽“媳”
转眼间,李氏兄妹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年龄。李龙珍曾寄希望于找
个好儿媳去改变车步平的恶习,她花钱让媒婆为儿子四处牵线搭桥。尽管媒婆们巧
舌如簧,但远近的姑娘对车步平的大名早就“如雷灌耳”,纷纷避之不及。好不容
易有几个答应上门看看,车步平不知怎么又一下“四大皆空”,断了七情六欲,声
称要当一辈子光棍,把相亲的姑娘一个个全轰出了门。
正当李龙珍心灰意冷、万般无奈的时候,车步平却自己耍了个“女朋友”。此
人名叫张文芝,出生于一个比梓桐乡还要贫穷的大山里。为了“脱贫”,她选择了
梓桐乡西河村虽有点脚跛家境却很殷实的裁缝杜XX为夫,生有一儿一女,夫妻虽不
十分恩爱,倒也相安无事。后来,当车步平云游到与张文芝相邻的同学家后,杜裁
缝家的宁静便被打破了。
那是1990年夏末的一天上午,车步平正跟同学神侃,张文芝来了。车步平一下
被这个白净高挑、颇有几分姿色的少妇迷住了,愣得地盯着张文芝那双撩人的大眼,
他感到心神不宁,如痴如醉。还是张文芝善解人意,主动亲热地同车步平谈起了金
钱、吃穿和享受,车步平觉得遇到了红颜知己,滔滔不绝地对其大吹自己在广州
“打天下”时尽享眼福、口福,吹广州的繁华与酒楼里的灯红酒绿,吹他这些年已
挣了很多很多钱,买了很多很多高档衣服和皮鞋,还说好几个漂亮小姐老来缠他,
都被他坚决拒绝,那口气俨然如天下第一大款。为了证明自己的经济实力,车步平
还特意到乡场的地摊上给张文芝买了只发卡,并请她在馆子里猛吃了一顿。打着饱
嗝从饭馆出来,他们二人已如胶似漆相见恨晚。两天后,张文芝撇下丈夫与一双儿
女同车步平私奔了。
见车步平带回了个“儿媳”,李龙珍乐得合不上嘴,忙好茶好饭款待。但当知
道“儿媳”是已有一儿一女的有夫之妇,且比23岁的儿子还大4 岁时,李龙珍气得
大骂伤风败俗、寡廉鲜耻,要张文芝马上滚出车家。车步平跨前一步指着母亲的鼻
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李、龙、珍,格老子、听着,你、敢、把她、撵走,
我与你誓不、两立,血战到底!
李龙珍不敢吱声了,只好跑到丈夫坟前呼天抢地痛哭一场作罢。从此,张文芝
趾高气扬地在车家安营扎寨,做起了车步平的“老婆”。两人足不出户,成天厮混
相守。李龙珍虽十分反感这个“儿媳”,但见这个女人拴住了车步平这匹野马,也
就认了。尽管儿子、“媳妇”从不做事,自己忙完了地里的活回家后还要煮饭给好
逸恶劳的儿子、“媳妇”吃,还要洗儿子、“媳妇”换下的脏衣物,但她总是任劳
任怨。她知道没有了张文芝,儿子又会出去作恶,并且,凭车步平的名声,张文芝
一走,他这一辈子恐怕就再也找不到老婆了。
李龙珍决意留住这个不顺眼的“儿媳”。张文芝私奔后,她丈夫曾几次到车家
要人,但每次李龙珍都让张文芝躲起来。一次,张文芝终于被丈夫找到,丈夫拉起
她就往外走。_李龙珍急忙追去拉住张文芝不放。杜裁缝说,留下可以,但我同她
离婚,两个子女她要给3000元的抚养费才行。家中已一贫如洗,李龙珍只好四处借
钱。实在借不到了,又找人去苦苦哀求杜裁缝少要点……
李龙珍的行动使张文芝在车家身价倍增,她指手划脚地要求李龙珍弄点像样的
饭菜,不能老吃那些有盐无油的瓜茄小菜。她斥责李龙珍说:老太婆,不要太抠了,
还是拿钱给我买几套衣服!李龙珍卖鸡蛋准备买油盐的钱被她强行拿去“保管”,
她还撒娇要车步平带她到城里去潇洒一回……车步平虽豪爽地答应了,但无奈囊中
羞涩,有些为难。张文艺提醒说,把给你妹妹准备的嫁妆木料卖了不就是钱了吗。
车步平一拍大腿连声说好。趁李龙珍、车步勤下地干活之机,车步平、张文芝把妹
妹做嫁妆的木料以300 元廉价卖掉。车步勤发现后,气得嚎陶大哭,痛骂卖她嫁妆
木料的狗男女不得好死。车步平大怒,抓起菜刀就向妹妹劈去,吓得车步勤抱头逃
窜,躲到姨娘处一个多月不敢回家。
对这一切,李龙珍仍咬牙忍着,她想用忍让换得家庭和乡亲们的安宁。
“家法难容”
靠容忍换得的宁静并不长久。1991年8 月1 日,李龙珍为防止儿子偷她放在箱
子里的30元钱,出门前特意将自己的寝室上了锁。中午,回家一看,锁被撬了,钱
也只剩10元。是谁干的,李龙珍自然明白,但为了家庭的安宁,她努力忍住火气。
忍到傍晚,实在按捺不住了,她边砍猪草边问在里屋同“儿媳”打情骂俏的儿子车
步平,是谁把锁撬了的?
“是我,嘟个嘛!”车步平的嗓门很高。
“那20元钱是不是你拿了的?”
车步平的嗓门更高了:“是我又咋个!”
李龙珍也火了:“你个龟儿,偷了钱还恶,小心老子砍你两刀!”
“你砍!你砍!”车步平冲了出来,把脖子往李龙珍面前一挺。李龙珍气得双
手直颤,但她并未真砍,而是抓起扫帚向儿子打去。刚打两下,便被车步平“缴了
械”,她又抓起门后的锄把,但马上又被车步平夺去挥向了她的肩上、腿上……
李龙珍被打得了,她对儿子的希望和痴情也在飞舞的锄把下被捣得粉碎。“忤
孽不孝的东西,你敢打我!”回答她的是继续落在身上的锄把。李龙珍发怒了,披
头散发地扑过去,抓住车步平高声叫道:“打死人呀!打死人哟!”
叫声惊动了住在李龙珍附近的么弟李龙孝,他很快冲进了李龙珍家,“你这孽
障!连你娘都敢打,简直乱了家法。”骂完,一阵左右开弓,车步平立即血流满面。
正在这时,李龙珍的大弟李龙明去四村七社替人守灵路过此地。李龙珍对其哭
诉,并要其帮忙“执行家法,治一治这畜牲”。李龙明这位在乡农机站工作的干部
也不由大怒,他将外侄掀到院坝里狠踢一脚,然后喝令:“‘畜牲,跪倒!”接下来,
李氏三姐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教训车步平,直到天快黑时,李龙明才想起替人守
灵的事,但是,见姐姐还抚着肩和腿呻吟,便对车步平吼道:滚起来,把你娘背到
医院去看伤。
一直垂立一旁的张文芝忙将车步平拉起,让他背上李龙珍向山外走去。李龙孝
则押俘虏似的跟在后边。
一路上,李龙珍不停地哭泣着,那嘤嘤的哭啼似在倾吐心中的绝望和哀怨,又
似在诉说自酿苦果的悔恨和责怪。哭声为茫茫夜色凭添了许多的凄切和悲伤,却无
法唤醒浪子的良知。车步平对母亲的哭声越听越烦,到了抓石岩,他猛地放下李龙
珍说:嚎啥子!难得背,自己走。说完同张文芝各自往前走了。这一下,李龙珍更
加怒火中烧。养儿的辛苦和着绝望后的悲愤一齐涌上心头,恼恨和恶念紧紧攫住了
她。李龙珍咬着牙对李龙孝说:“这忤孽不孝的东西败坏了车家的门风,丢尽了车
家的脸,家法难容,干脆把他整死算了!”
黑暗中,李龙孝挥挥拳头:“这东西,是该整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