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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果你想了解以往这十八个小时内的情况,他可以在路上向你报告。”
“到家里看着地图再谈吧,我可以再忍耐一下。”谢尔皮林说着,和普罗库廷打了个招呼。
他环视四周,看看还没跟谁打招呼,接着就问起自己的副司令:“伊万·瓦西里耶维奇没来吗?”
“他想来,可我把他劝住了,差一点要对他下命令啦,”扎哈罗夫说。“他在生病。”
“伤口又裂开了?”谢尔皮林不安地问。
“不是,老头儿喉咙发炎了。照他的脾气,明天准得起床。咱们走吧?”
“走吧!”
“怎么坐呢?”
“随你的便。”
“那我坐在你后边。”
“会不会把你从后座上抛出去?这条路,我可还记得……”
“你好久没走这条路了。我们这条路现在比华沙公路还要好。我们修过啦。”
“军事委员同志,允许我转到您的车上去坐吗?”叶弗斯吉格涅耶夫问。
“去吧。在莫斯科的时候,你大概记挂着前线吧?没什么,现在我们又会在一起了。”
叶弗斯季格涅耶夫没有回答,他一声不响,因为他知道现在他不会再和他们在一起了。
扎哈罗夫和谢尔皮林坐上吉普车,开头几分钟大家没开口,久别重逢,不知从何谈起。他们前面的一辆车子里坐着作战处副处长普罗库廷。
“路确实不坏,”谢尔皮林说。
“再过七公里,就是去我们集团军的公路了。这里还是方面军的公路。我们那儿的路也不见得比这儿的差……我们的鲍依科到方面军司令部去见参谋长了。明天一清早我和你就得去见方面军新任司令。咱们一块儿去。”
扎哈罗夫忽然笑了笑。谢尔皮林不懂他为什么笑。他感到惊奇的是任命了新的方面军司令。
“任命谁啦?”
“难道你不知道?在莫斯科没人跟你说起过?”
“我不知道。”
“巴久克上将。昨天到的,接管了方面军。”
“那他呢?……”谢尔皮林想问原来的方面军司令调到哪儿去了。
“暂时还不知道。只知道明天我们得向新任司令巴久克上将报到。世界上什么巧事都有!”
“怪不得他突然离开疗养院,不知去向了。”谢尔皮林想。“这么说,巴久克……”
第十六章
新任方面军司令巴久克上将接管方面军以后,还未见过谢尔皮林的面,现在正等待着他的到来。
将和谢尔皮林一起来的,还有集团军军事委员扎哈罗夫.从斯大林格勒会战之后,巴久克还未见过他。当时,巴久克被召到莫斯科去,就和他分手了。巴久克被召去的时候,领导上没有向他说明原因。后来,过了一些时候,巴久克曾经打听过,那时扎哈罗夫是否了解一些内情,还是真的一无所知。他认为扎哈罗夫是一个心地坦率的人,但想检验一下自己的看法是否正确。结果证明,他的看法是正确的。
谢尔皮林有这样一位军事委员可真幸运!巴久克想,同时他想起了方面军军委第一委员李沃夫。刚才他还给李沃夫打过电话。
李沃夫的副官回答说,李沃夫同志早上六点就寝,现在还没醒。要是换了别人,总该问问:要不要叫醒他?可这个副官却只讲了一句“还没醒”就完了!看来,他认为,即使是司令打来电话,也不应该叫醒李沃夫。巴久克没有听到副官问这个惯常要问的问题,所以他自己说:“别叫醒他。等他起身后,向他报告,说我给他打过电话。”说罢,放下了听筒。
他实际上并不打算叫醒李沃夫。相反,他料到早上九点钟李沃夫正在睡觉,所以他要谢尔皮林和扎哈罗夫在这个时间来。不过,他觉得给李沃夫挂个电话还是有必要的,这样,以后他便可以推托说:“集团军司令和军事委员应召来见,本想和您一块儿接见他们,但是不愿打扰您睡觉。”和李沃夫这个人相处,可得步步留神。战前,他本人同李沃夫有过接触,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事则更多。这一次来赴任时,他就下了决心:这是初次指挥一个方面军,可不能让李沃夫一开始就骑在自己头上。如果不从一开始就加以防范,你就会垮台。当然,从另一方面讲,也不能让李沃夫抓到把柄,说你不尊重他,等等。李沃夫可不是扎哈罗夫。和扎哈罗夫研究问题,你可以跟他争得面红耳赤,即使彼此有些话说过了头,最后还是能把意见统一起来,于是,问题就解决了。不管你怎么不好,扎哈罗夫不会在你背后打小报告。可人家说,这一位打小报告可勤啦。他怎么会不写呢?你没见他什么时候才躺下睡觉吗?他愿意的话可以写一个通宵!
前任司令为什么被解职?对这个问题,巴久克无论在莫斯科还是在这儿都没有问起过。他认为问这个问题是多余的。既然任命你当司令,那你的事情就是接下这个摊子,投入战斗。至于前任司令为什么被解职,那让被解职的人自己去考虑吧。在你自己被解职的时候,你曾经为这个问题伤过脑筋。现在可用不到你去考虑啦。
尽管他有这样的看法,但他的脑子总摆脱不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对脑子可没法下命令。前任被解职,并非由于他在作战问题上犯了错误,这是明摆着的事。他提出的作战计划,未经重大改动,就得到了最高统帅部的批准,现在仍旧被认为是正确的。来到这里之后,巴久克感觉到,和他一块儿来的总参谋部代表不仅并不希望他对计划作什么修改,而且还委婉地暗示,方面军新任司令最好别向最高统帅部提出任何新的建议。
不,他的前任被解职并不是因为在作战问题上犯了错误。至于说他是由于健康的原因而被解职的,那么,在办理移交手续时,他又不象是有病的样子。他介绍情况时不慌不忙,不动声色。他走的时候,神态自若,十分沉着。
对于他的这种自制力,巴久克感到钦佩,要是换了他自己,恐怕完全是另一种样子了。既然是因病离职,那就躺医院,一走了事!至于这儿的情况,就让健康的人给来人介绍吧!
象前任这样的情况,过去根本没碰到过。这里面如果没有李沃夫插手的话,那事情简直就不可思议了。
尽管巴久克的脑海里翻来复去地想着他的前任和李沃夫的事情,但这到底不是他要考虑的最主要的问题。他对于自己得到新的任命感到十分高兴,这种心情压倒了其他的一切。因为这一次任命的原因只有一个:斯大林同志肯定了他在南方作战的功绩,改变了过去对他的不公正的态度。所以,巴久克在担任方面军司令这个新的职务的头两个昼夜里,主要是考虑方面军的未来,因为今后他将对此负主要责任。
从他现在已有所了解的作战计划来看,他的方面军在整个战役范围内只担负助攻的任务,所以分配下来的兵力比友邻部队要单薄一些。尽管如此,过去他只指挥过集团军,他的经验也只适用于集团军,现在可是整整一个方面军啊!不管你在战场上积累了多少经验,也不管你从前自以为有能力指挥一个方面军,一旦真的当了方面军司令,你就觉得不可能在一天内把什么都学会!你的手现在伸得更长了,怎样能使它们运用自如,你还得学习!况且,未来的作战计划又是在你到任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即使别人的脑袋不比你差吧,但是要透彻地掌握别人的思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家暗示,现在再修改计划已经晚了!但是总想作一些修改。
前天听了参谋长和各兵种首长的汇报之后,巴久克有一点感到怀疑:为什么突破地段选定在右翼,而不是在左翼?从右翼到第聂伯河必须强渡三条河,而从左翼突破,至少可以少渡一条河。因为去年冬天我们已经渡过了那条河,而且在对岸占领了登陆场。
他刚提出这个问题,大家立刻异口同声地对他说,计划不用作任何修改,虽然按计划要多渡一条河,但我方的河岸高于对岸,对方地形我们了如指掌,有利于我军炮兵压倒敌人的防御炮火。一句话,他们已经选中了这个突破地段,比这儿更好的突破口没有了,也不可能有了!而且,总参谋部的代表也提醒说,这个计划已经批准了。巴人克自己也知道,现在想要对计划作任何原则性的修改,都必须重新提到最高统帅部去研究。
昨天早上,巴入克把接见谢尔皮林和扎哈罗夫的时间推迟了一昼夜,自己驱车到左翼集团军去,想亲眼观察一下他感兴趣的这个登陆场。如果这个登陆场的确于我方不利,就不去考虑它了!如果是大家的想法错了,那就向最高统帅部报告,要求作必要的修改,现在还为时未晚。
巴久克希望自己来到前线之后能够对未来的作战计划提出修正,使它更臻完善。然而,当他昨天渡到对岸的登陆场看过地形之后,他认为不必再与人家争论了——可以封锁登陆场的制高点完全控制在敌人手中,地形于我方不利。
通过昨天亲自观察,消除了疑点,巴久克为此感到高兴。这对谢尔皮林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他可以多出一昼夜的时间来熟悉情况。这样,通过今天和巴久克的谈话他就可以作出最后的决定了,因为按计划规定,突破口就在他的集团军地区内。
不过,昨天李沃夫使人大为扫兴。二十三点正,巴久克紧接着参谋长之后,在一份送呈总参谋部的战况综合报告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派人把这份报告送给李沃夫去签字。送报告到李沃夫那儿去的军官回来之后,一声不响地把报告放在司令面前的桌子上。巴久克先朝军官看了看,然后再看那份报告,好久没作声。李沃夫的名字已经签上了,但是除了签字之外,还对报告的文字作了修改。有的句子被红笔勾去了。在司令已经签了字的报告上涂涂改改,这是什么意思呢?是李沃夫以前一直这样做惯了呢,还是他想教导巴久克,或者他有什么别的想法?如果你对哪一点不同意,你可以来一次,或者打个电话来说明情况,指出该作哪些修改。要是你硬要显得高人一头,你也可以拒绝签字,另外提出自己的意见……可是你竟然用红铅笔在司令已经签过字的报告上打叉叉!这种事儿哪里见过?……
巴久克涨红了脸,但克制住自己,只说了一句:“放在这儿吧。”
等军官走了之后,他把李沃夫修改过的地方又看了一遍。实际上李沃夫也役有作什么大的修改——他不喜欢报告的某些措
词,有两处作了改动,第三处勾掉了一句话的后半句,他认为这句话是多余的。总之,他用红铅笔作了措词上的修改。
怎么办?巴久克考虑了几分钟,命令把这份报告就这样送出去,同时他给李沃夫打了个电话,请他有空来一次。
李沃夫一小时后才得空来见。两人的谈话很简短。李沃夫说,他认为没有争论的必要。如果他在原则上不同意,那他会不签字就把报告退回来,而且还会说明原因。至于那三句句子——其中一句是赘词,另外两句措词不够好,他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认为没必要前来说明,所以就修改了一下,签上了名。
巴久克听完他的话之后说,如果是写文章,那在文化程度上他不想和李沃夫比高低,但如果是写战报一类的文件,那他还知道该怎么写,多少还学过一些。他已经习惯了:凡是司令签过字的文件,来经司令本人同意,任何人都不能改动一个字。在所有的方面军里都有这样的规矩。他们这个方面军也不能例外。这一点希望李沃夫中将同志今后记住。
李沃夫站起身来走了。但是,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巴久克对自己讲的话并不后悔。为了这支红铅笔的事儿。他们迟早总会吵架,迟吵不如早吵……
巴久克在电话里听鲍依科说,谢尔皮林已经在路上了。当天,他就高兴地对李沃夫说;“这一下所有的集团军司令都到齐了。”但是李沃夫却皱起眉头,就象有一只苍蝇掉到他喝的场里似的,不以为然地说:“要是健康完全恢复,那回来当然好;可要是没治愈……”
“即使还没完全治愈,他能回来我也高兴,”巴久克说。“来了以后,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会好的。”
他看到李沃夫又皱起了眉头,就问:“他有什么地方使你不满意?”
“没有什么。我不过是希望有一个完全健康的人担当这个职务。”
“五天之前,我在阿尔汉格尔斯科耶疗养院见过他。那时候他就差不多已经恢复了健康。当然,你得走近他去看,而不是只从这儿了望。”巴久克故意撩逗李沃未,等他反驳。
但李沃夫没有反驳。他认为现在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了,因为斯大林注意到了他报告中第一点关于撤换方面军司令的意见,但不支持他第二点关于对谢尔皮林的看法,而且通过高频电话不满地对他说:
“李沃夫同志,您不觉得您管得太多了吗?您那儿的人都成了病人:这一个有病,那一个有病,就只您一个人身体好。您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身体。别以为我们都失去了警惕。谁的健康情况怎么样,有必要的话,医生会向我们报告的。以后别再写这些了。真讨厌!”
对这一切巴久克毫无所知,因此他觉得奇怪,为什么李沃夫在听了他关于谢尔皮林健康情况的话后只回答说;“那最好。”但是从李沃夫此时的脸部表情来看,他脑子里似乎在想;“那更糟……”
“你有什么事,巴拉班诺夫?”巴久克问副官。这时他正在想李沃夫的事儿,副官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司令同志,司机请求换两只车轮。新的已经运来了。这会儿您哪儿也不去吗?”
“让他换吧,我不出去。”已久克看了看巴拉班诺夫。“谢尔皮林上将将要来了。他是你的朋友,我和他在阿尔汉格尔斯科耶疗养院谈起过你。”
“您跟我讲过了。”巴拉班诺夫忧郁地回答。
“可现在我又想起来了,那时候,你闯了祸,害他吃了多少苦啊。为了占领你那个可恶的高地,他的行期被延误了,结果没能在老婆临终前跟她见上一面。”
“您干吗还跟我提这些,司令同志?”巴拉班诺夫仍旧那样忧郁地问。
“就为了让你别记仇。因为不仅是你为他吃了苦头,他也为你吃了苦头。我可了解你,你这个家伙可爱记仇啦!”
“要是我没错,我才会记仇,”巴拉班诺夫说。“中饭该准备几份?”
“一份也不必准备,”巴久克看了看手表。“和他们谈完话之后,我还要和参谋长商量工作。到那时再看什么时候吃午饭……快去迎接!”他听见打开的窗户外有人声传来,便补充了一句。
巴拉班诺夫快步奔出门去。巴久克从桌子旁边站起身来,在房间里很快地来回走着。他满意地耸了耸肩膀,感到自己身体结实际,毫无倦念
他高兴的是,他和他的老战友在担任新职之后又重逢了。
谢尔皮林第一个走进门,巴久克首先和他握手,然后拥抱了一下扎哈罗夫,说:“五天前,我和你的司令一块儿喝过牛乳酒,可是和你几乎有一年半没见面了。”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谢尔皮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说:“脸色真不错!”
“不仅脸色好,而且精神也很好,司令同志。”
“我们正希望这样!我们这儿正有一位同志在担心,生怕你病没治好就出院到我们这儿来。可是你却这么结实!比过去更健康了。顺便问一下,我走后你没结婚吧?”
“暂时还没有。”
“我给李沃夫打过电话,”巴久克转身对扎哈罗夫说,“本想和他一起接见你们。可是很遗憾,他在睡觉。他睡得很迟……你们这一位怎么样?”巴久克把头朝扎哈罗夫一摆,问谢尔皮林,“他不会睡过起床号吧?”
“别的不能说,可是这样的事还没有过,”扎哈罗夫笑了起来。
“那么说,我走了之后,你倒没变得不听话,”巴久克说。“不然的话可糟糕了:这个已经起床,那个却刚刚躺下,这个已经躺下,那个却打电话来了,总之,凑不到一块儿去!”
他挥了一下手,丢开这个话题,请谢尔皮林和扎哈罗夫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谈谈你们的打算吧。你们想怎么打?咱们就从这方面谈起。”
谢尔皮林在铺着地图的桌子上摊开自己带来的地图,开始汇报集团军司令部制定的初步方案。这个方案基本上是鲍依科在他回来之前就拟定好的。
谢尔皮林汇报完毕之后,巴久克问了几个细节,然后说:“你们对给你们指定的突破地段有什么看法?从整个方面军的防区来看,这个突破地段真是最理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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