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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夏天 [苏] 康斯坦丁·西蒙诺夫-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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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尔皮林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有时发现通报中有这样或那样的疏漏,他会感到不快,有时看到通报中处置公允,他又为之高兴。他对未来的战斗作了指示,在离开之前,一边喝茶,一边向基尔皮奇尼科夫谈了上面这些看法。他没有公开许愿,答应基尔皮奇尼科夫:将把他的几个师命名为莫吉廖夫师,不管它们与莫吉廖夫离得多远。但他对基尔皮奇尼科夫谈了自己的看法,谈过以后,他感到自已做得很及时。

  就这方面来说,跟米罗诺夫打起交道来要容易些。基尔皮奇尼科夫逞强好胜,米罗诺夫却不是这样,甚至可以说,他太缺乏好胜心了。米罗诺夫作战认真,执行任务不打折扣,跟他打起交道来是要比基尔皮奇尼科夫容易些。但容易些并不一定等于好些!如果你心中认为跟谁打交道容易些,谁就一定干得好些,那是会看错人的……米罗诺夫虽则学识渊博,办事认真,但他在执行任务时,从不超出命令规定的范围。而基尔皮奇尼科夫即使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却可以期望他做得更多些;他在命令全部完成之后,不肯就此停住,他宁肯自己承担责任,还要继续干下去!

  谢尔皮林在基尔皮奇尼科夫和米罗诺夫两个军的军部一直待到中午。他让集团军的炮兵司令留在那里,把已经开始的那项工作做好,尽快把大炮运送到别列津纳河去,自己却掉转身子,沿着集团军机动部队昨天走过的路线,绕过莫吉廖夫,乘车向南驶去。

  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一个集团军司令在为整个集团军负责的同时,有时却又会感觉到自己对这一整体中的某个部队所负的责任特别重大。谢尔皮林对这个机动部队就有这样的感觉。机动部队是在伙已经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他不怕担风险,不顾这支队伍的兵力不足,市坚持在最短期间内编建起来的——但愿它不要出岔子才好!不过在配备上,他要求不是在字面上)而是要切实做到“机动”这两个字。让部队中的每一名战士,都能坐上汽车和坦克。在这种场合,他相信“兵在精而不在多”!昨天拂晓,他亲自赶往登陆场,把这支部队带到突破口,急切不安地注视着它的一举一动。昨天黄昏,他收到德军试图突围的报告后,当即下达了命令,现在想亲自去检查一下这些命令的执行情况。

  获悉德军试图突围的消息后,谢尔皮林并没有犹豫不决,也没有改变他给米罗诺夫军和基尔皮奇尼科夫军下达的“继续向西,朝别列津纳河推进”的命令。他最初考虑,想让米罗诺夫至少派一个师向左迂回,绕到莫吉廖夫的后面去,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主意。他不想打乱米罗诺夫军长的计划,分散他的注意力。

  不过,谢尔皮林给集团军的预备队——一师下达了命令。这个师早在昨天白天就已经离开登陆场,跟着坦克部队向前移动。他命令该师加速前进,在机动部队的后面面对莫吉廖夫,以便在必要时也投入战斗。

  谢尔皮林预感到,不论在明斯克公路或是在博勃鲁伊斯克公路上,德军都不可能把坦克部队挤走。但预感毕竟是预感,还是小心谨慎为好!拿下莫吉廖夫要比命令规定的时间推迟几个小时,要等拿下之后,这笔帐才能算了结。况且他在离开米罗诺夫军部前曾同鲍依科通过话,根据这最后一次通话判断,莫吉廖夫城已有三分之一地区掌握在我军手中;如果现在再让哪怕是一部分德军从城里突围的话,且不说在别人眼里威信扫地,就是连自己也不能宽恕自己啊!

  望着机动部队昨天通过的那条公路,就可以用目力沿路检查加尔乔诺克上校昨天报告的战绩。报告中列举的事实相继出现在眼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辆烧毁的德军装甲运输车和三门打坏了的“斐迪南”强击炮。这是加尔乔诺克冲出登陆场后消灭的首批德军狙击队。

  之后,出现在山坡上的,是被坦克冲毁的德军反坦克炮连阵地。一门丢弃在那里的反坦克炮的炮架尾向上,象高射炮似地高高耸起,其他的几门炮也都被打得七零八落,轮于朝天。阵地后面是一片空地。德军的步兵狙击队撤出掩体,向后撤退,在这片空地上遭到了坦克的直接冲击。

  当然,谁也没有来得及打扫战场,一切都还保持着昨天白天的原来模样……

  相隔几公里之后,只见公路上堆满了德军的炮兵纵队在行军途中遭到冲击后丢下的各种东西。

  再往前两公里,就到了与一条大车道交叉的十字路口,德军的后勤部门昨天就是沿这条大车道往西走的。加尔乔诺克报告说,击毁德军汽车约一百辆。这些汽车就停在这条大车道上,由十字路口向两端延伸,从头到尾有一公里长。显然是坦克排成扇形阵势冲到这里,朝整个车队狠狠干了一家伙。那些有篷的和敞篷的卡车、司令部的大客车、小轿车,烧毁的烧毁,打坏的打坏,全都残缺不全。

  车队拖得很长,但在十字路口由坦克清出了一条通道,毁坏的汽车残骸被推到公路两旁。

  “这不是他们的活动印刷所吗?”谢尔皮林看见一辆倒翻的大客车,车子旁边有几只装着暗灰色铅字的盘子,就问辛佐夫。

  “是的,连排好的版子也倒散了,”辛佐夫证实说。

  “记下来,等会儿打个电话给政治部,可能对他们有用。要不然,就把有用的东西给糟踏了!”谢尔皮林说。他又向公路那边瞥了一眼:德国人在一辆卡车上装着粮食,现在米粒撒得满地,好象尚未消融的冰雹。

  穿过十字路口,在一个小高地上,有一个摧毁了的高炮连阵地。德国人在这里对我军的坦克进行了直接瞄准射击。在机动部队的行军路线上原先就有我们的几辆被击毁的坦克。不过,被击毁的坦克数量不多,这是由于我们突然进行袭击的缘故。而在这里,我军坦克的突然袭击大概并没有使德军高射炮兵惊慌失措,以致他们在短时间内处于优势地位。这场战斗的结果俱在:有四辆坦克一下子被击毁,一辆接着一辆,紧挨着倒在阵地面前。

  根据加尔乔诺克的报告,从登陆场到博勃鲁伊斯克公路的这段路上,机动部队一共损失了十一辆坦克。与它的战果相比是不算多的。不过,其中的四辆,却是在这高炮阵地面前一下子被击中的。

  加尔乔诺克只报告了被击毁的坦克数字,击坏的数字还没有上报。在这种场合,一个有自信力的指挥员是不会急于上报的。如果自己能够修复,就用自己的力量修复;如果不能修复,再上报也不晚。

  相反,也有一些人喜欢尽早把自已的损失报得多一些,以便后来一旦打了败仗,可以有借口为自己开脱——一我受了损失,写了报告请求援助,可是上级不来援助,所以遭到失败!加尔乔诺克可不是这样的人。

  很快就要到达莫吉廖夫——明斯克公路了。谢尔皮林通过无线电台同——一师师长进行了联系,命令他在十字路口等候自己,准备当面听取他的报告。师长通过电台向他报告说:他们已到达指定地区,但还没有同德军接触。

  谢尔皮林乘车前往莫吉廖夫——明斯克公路,——一师第二梯队的各个部门走的也是这条路线。他刚刚赶上了它的卫生营,现在又赶上装着一箱箱炮弹的卡车队。既然在运送炮弹,那就是说,大炮已经拉上阵地啦。

  车子绕过打坏了的公路桥,穿过一道小河的河床,爬上被履带压得凹凸不平的斜坡,大约又走了一百公尺,谢尔皮林命令古特科夫停车。

  自动枪手乘坐的装甲运输车没有跟上。

  “你去看看,他们又在哪里卡住了,”谢尔皮林不满地说。

  辛佐夫跳下吉普车去了解情况,谢尔皮林也走下车来活动活动坐得麻木了的两腿。他不喜欢带着装甲运输车行动,但在出了塔雷津事件后,又不得不这样做。

  就在那天晚上,鲍依科和扎哈罗夫同他就这个问题,先后进行了两次不愉快的谈话。

  鲍依科向他开了第一炮。就形式说,这场谈话是在他们工作关系允许的范围内进行的——一般说来,鲍依科从不越出这种范围——但就实质说,却是下级对上级的一种责备。

  “司令同志,我认为有责任提请您注意这件事。我认为,您有时候在没有充分必要的情况下亲自去冒险是不对的。你从这个师到那个师,常常乘车通过情况不明的危险地段。实际上并没有很大的效果。您在军部听取汇报,同样可以了解到您在师里所了解的全部情况,而这样做就可以避免冒生命的危险……”

  他说了长长一大篇,甚至不象他平时讲话的样子。看来,他十分激动——跟上级提意见是不那么简单嘛!

  听了这番话以后,谢尔皮林虽然生鲍依科的气,但对他能够直言不讳这一点是尊重的——鲍依科为了尽到自己的责任,甚至不怕搞坏关系。

  “一天之内有两次同您失去联系,”鲍依科补充说。

  “关于联系的事,是我不对,可以改正。”

  “请允许我再重复一遍,您没有权利冒不必要的危险……”

  “我的权利我自己清楚,”起初,谢尔皮林对鲍依科的话感到非常不满,就声色俱厉地说,但接着他又考虑到,鲍依科处在这样的地位,对这个可能产生不利后果的话题竟能如此直言不讳,确实是不容易的,所以在结束时,他的语气要比开始时缓和多了。“权利我是清楚的,但是我想按照我一贯的认识,更好地尽到自己的责任。”

  然后,他握了握鲍依科的手,补充说:“感谢你直言相告,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他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知道,问题不仅在于出了塔雷津的不幸事件,而且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意见分歧。鲍依科认为,集团军司令本来就应该少外出,多待在指挥所里,这样,司令部的工作也会方便些。

  谢尔皮林知道,在这种分歧中,鲍依科也有对的一面。鲍依科不愿意别人撇开集团军司令部直接指挥部队,这是可以理解的,而谢尔皮林在这方面也比较注意,特别是他自己过去也担任过集团军参谋长的职务,体会到集团军司令过于频繁地外出所带来的不便。加上集团军司令部现在工作很协调,它所起的作用要比战争初期大得多。这一切都说明,我们作战的本领是越来越高强了。

  不过,他尽管考虑到这些问题,却仍然不能够,而且在内心深处也不愿意改变自己的做法。他感觉到,他到部队去这件事,会给司令部的工作带来某种不便,他也确实想尽量减少这种不便,所以每次外出,总是随时同鲍依科保持联系。但同时,他到军区全,到师里去,有时甚至到团里去,在这样的战斗气氛中,在他从沿途、从前沿指挥所和前沿观察所亲身了解到的全部情况中,却可以汲取到一种力量。没有这种力量,他个人就不能指挥好集团军,就不能作出有充分把握的决定。也许别人能够,而他则不能!虽然可以在某些方面使自己有所改变,事实上他也作了一些改变,但要彻底改变却已经不可能了。在一个人的性格中有某种东西,如果加以改变的话,就会使自己丧失信心,结果只会带来坏处,而不会带来好处。

  对他来说,这一切是十分清楚的,也是早就决定了的,所以他不准备对鲍依科多作解释。何况他自己认为,他每次外出,虽然大胆,但并不莽撞,所以迄今为止,一直安然无恙。

  扎哈罗夫同他的谈话是在夜里进行的。吃过晚饭后,扎哈罗夫建议到指挥所所在的小树林子里去走走。

  扎哈罗夫拉着他的手说:“费多尔·费多罗维奇,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我想到了你的问题,你在外面跑来跑去,太冒险了。”

  谢尔皮林笑了笑,心里想:对集团军司令来说,主要的和经常的危险还是在于他要作出关系到整个战事胜负的决定来,而不在于他间或亲自冒着枪林弹雨出去走一转。

  “我没有冒过险,也不打算冒险,”他大声说。“一般地说,在战争中要完全排除危险是不可能的,在追击敌人的情况下尤其是这样。”

  “要完全排除是不可能的,”扎哈罗夫说。“但我希望,你能把危险减少到最低限度。我这样说,是因为我要为你负责。”

  “为我负责,这是什么意思?”谢尔皮林冷冷地问道。

  “就是这个意思。这是我的职责所在!难道说,要你为我负责吗?你自己也不会这样说吧。而我呢,却有权利这样说。就是这么回事!看在你我兄弟般的情分上,我向你提个忠告:要么我们的友谊就此完蛋,要么从明天起,在进攻和追击敌人的时候,不带上装甲运输车就不要外出。”

  “它走得慢,带上它,一天里跑的地方就少了。”

  “就是少跑一点地方,也不要紧。”

  “你自己出去也没有带嘛!”

  “没有规定我要带,”扎哈罗夫说。“而对你,对集团军司令,是有明文规定的。对我可没有这个规定。按照条令,你必须带上装甲运输车,我就没有这个必要。”

  “好吧,我们不谈这些蠢话啦!”谢尔皮林说。

  扎哈罗夫的话使他感到不自在。按照这种说法,似乎他的生命真的要比扎哈罗夫或者其他别的人的生命宝贵些,似乎这也是明文规定的一样。

  即使确实有这样的明文规定,他自己也决不能有这种想法!

  这就是这辆装甲运输车的来历。现在它总算爬上斜坡,来到那个小高地上了。

  谢尔皮林等辛佐夫上了吉普车,不满地朝装甲运输车瞅了一眼,就继续前进了。

  过了几分钟,车子驶上了莫吉廖夫——明斯克公路。公路两旁,树林被砍去了各有一百步宽的光景。原因是清楚的:有游击队嘛!尽管德国人在这里白俄罗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强迫人们按照德国人需要的那样生活,而结果却适得其反!不管德国人施加了多大的压力,而白俄罗斯人却迫使德国人在这里白俄罗斯不是按照他们自己的愿望,不是按照他们原有的习惯生活。

  这一条象林间通道似的公路,就是三年来你死我活斗争的遗迹。

  谢尔皮林命令停车。一会儿功夫,—一一师师长阿尔杰米耶夫的吉普车也在旁边停下了。

  “司令同志,请您原谅!我本来遵照您的命令在这里等候,后来看到您没有来,我就弯到另一条小路上,到了十字路口,所以迟到了。”

  “你没有迟到,是我迟到了,”谢尔皮林说。他朝装甲运输车瞟了一眼:“都是这个笨家伙给耽误的。”

  “是不是到我们师部去?师部离这儿不远,”阿尔杰米耶夫建议说。

  “没时间了,就在这里谈谈吧。”

  谢尔皮林朝四周环视了一下,看见一个用小桦树搭成的凉亭,凉亭里面有一张用烨树毛板做的桌子和三条桦树做的长凳。

  “看来,德国人还在这里设了个运输站呢,”他气愤地说。在我们部队里,从战士到将军,看到德国人用桦树制作的各式各样的“艺术品”,都会感到气愤。

  阿尔杰米耶夫报告说,该师位置紧接机动部队,已经派出两个步兵团和两个炮兵团封锁明斯克公路和博勃鲁伊斯克公路;主力朝东展开,面向莫吉廖夫,另有两个营则面向西方,以防德军企图从西面派兵支援被围在莫吉廖夫的部队。炮兵在必要时可以全部转向东方或西方,视情况发展而定……

  “做得对,”谢尔皮林说。“有备才能无患嘛!虽然航空部队今天早上报告说,没有发现德军朝莫吉廖夫方向移动的迹象。但这一带是林区,他们有可能躲过空军的眼睛。喔,还有一件事,”接着,谢尔皮林突然问:“你们这里用什么标示前沿的位置?是用信号弹,用烟火,还是用其他办法?可别象昨天在聂斯杰连科师那里一样,让自己的强击机给你们这里也来一家伙。”

  按照规定,只准许先头部队从地面发信号弹给空军,标示自己所在的地界。但聂斯杰连科师违反了这个规定。他们的第二梯队也突然发起信号弹来。卫生营标示了自己的位置,某个庶务连也标示了自己的位置,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想把自己的所在地标示出来。结果把九架强击机弄得晕头转向,它们根据信号判断,以为已经飞到了德军上空,就朝自己人干了一家伙。只得再一次严格通令全军:只准先头部队向空军标示自己的位置。

  阿尔杰米耶夫回答说,命令已经收到,并且报告了执行命令的情况。

  谢尔皮林问到这件事,并不是怀疑命令没有收到,而是想借自己到部队来的机会,再一次检查下面是如何理解命令的。有时候,下面之所以没有正确理解某一道命令,是因为这道命令本身不够确切,是因为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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