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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那就好了。」长沼点点头。「知道那个就够了,我要回去啦。」
「那就一起走吧。」
晴美悄悄把头缩回来时,听见长沼说:「你的头发有点怪。改变发型了吗?」
「噢,这个吗?」桥本笑了一下。然后把手伸向头部,倏地把头发拿掉。
晴美意外得差点叫出来。桥本的头光秃秃的,完全剃光了。
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的动静,好像传进桥本耳际。
「有人哦。」紧张的声调。
晴美打开太平门往前奔。
「喂,等等!」
「呱嗒呱嗒」冲上楼梯的声音。晴美穿过和邻栋大楼的通路,在走廊上跑,到最近的角落拐弯。一名护士站在那里。晴美慌忙止步,深深地呼著气,这回慢吞吞地踱步。
「跑步请到外面。」护士说。
跑了一会,竟不晓得方向。没法子,晴美只好下到一楼,出到外面,再转去原来的入口。刚好跟从里头出来的桥本不期而遇。
当然,他已好好戴上假发了。
「咦,桥本君。」晴美装作若无其事。「你也来探望竹林明?」
「嗯。因她是我俱乐部的会员嘛。」
「哦。她在睡?」
「不,醒来了。」
「哦,那我去看看她了──话剧彩排有进展么?」
「我是配角,不清楚。」
「当天我一定会去观赏的。」晴美微笑。「那么,改天见。」
「失陪了。」桥本彬彬有礼地说,然后迈步。
晴美正要进去之际,桥本喊住她。
「请问这个──」
「嗄?」
「掉了。不是你的吗?」
桥本拿在手里的,乃是晴美买给竹林明的杂志。
「哎呀,是的。没留意到。多谢。」
晴美接过杂志走进医院中。她再一次走向竹林明的病房途中,蓦地赫然。
说不定……这本杂志是刚才从太平门跑开的途中遗失的。
换句话说,桥本欺骗自己──他可能看到她逃跑的背影。然后看到她正向门口走来,先把杂志蔽在毛衣里,装作是刚刚在那儿捡到的样子递给她……那是巧妙的欺骗法。晴美不禁摇摇头。
──走进病房时,竹林明正在整理床单。
「哎呀,不能起来呀。我来帮你弄。」
「啊,晴美姐姐──对不起。不好意思为这点小事叫护士……」
「伤口恶化就糟了。来,躺下──小心哦。」
竹林明慢慢横卧在床。晴美帮她盖毯子。
「怕你无聊,我给你带杂志来啦。还有水果……」
「不好意思。」
「需要甚么就说一声吧。」
「片山先生也这样说了。」
「咦?他来过了?」
「嗯,还有石津先生、福尔摩斯,以及片山先生的未婚妻……」
晴美有点不安地说:「有没有发生甚么骚动……」
「嗯,一点点啦。」
「果然。」
人那么齐,不可能甚么也不发生的。
「我叫他们别常来好了。使你的伤势恶化就不好啦。」
把他们当细菌看待似的。
「没有的事。瞧我精神好多哦。」竹林明笑道。
「──桥本君来说了甚么?」晴美问。竹林明有点困惑的样子。
「桥本学长──他来过?」竹林明反问。
「嘎?没有来这儿?」
「我没见到他。我一直醒著的……」
「是吗?听哥哥说他可能会来……算了。大概有事不能来吧。」
「大家都忙吧。又要准备演戏。」
「说的也是。在正式演出前,你应该可以出院了。」
「在那之前捉到凶手就好了。」竹林明的脸上浮现不安的神色。
「交给我哥哥办,没问题……尽管我想这样说。不过,有我和福尔摩斯在,一定能把凶手擒来给你看。」晴美强而有力地说。
聊了一会儿,晴美站起来说:「好了,家里有三只待哺动物,我要回去喂食啦。」
当然,椅子已换过新的。
「三只?」
「福尔摩斯、妞儿和我哥哥。」晴美微笑,扬扬手。「我改天再来。」
「再见……」竹林明在床上目送她。
等晴美走出病房后,水口聪子一直站著,目送她走向电梯去。见到晴美走进电梯,门扉关上后,她才轻轻叩门。
「请进。」
听见竹林明的声音,聪子似乎畏缩了一下,终于打开了门。
「──水口学姐,你来啦。」竹林明高兴地说。
「……抱歉,难得你在疗养中……」
「怎么说这个──来,请坐。」竹林明有点担心地注视聪子。「发生甚么事?」
「嗄?」聪子有点愕然。「没有──没甚么呀。」她快口说道,在椅子上坐下。
「我来找你商量的。关于剧本的事。」
她扶好眼镜,把已经起皱的剧本摆在床上。
「彩排如何?」竹林明问。
「嗯,很顺利。当然……」聪子的说法有点迫不及待似的。竹林明更不安了。
「发生甚么事?告诉我。你在担心甚么……」
「没甚么。微不足道的事。真的,当著演戏大事面前,那些只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简直是自言自语。竹林明拿起聪子颤抖的手。
「振作些!发生甚么事?告诉我!」
「没甚么,真的没有……」
聪子宛如拉得太紧的弦断了似的,掩脸啜泣,眼镜掉在床上。
竹林明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聪子趴在床上,压抑声音继续哭泣……「第四章:吸血尸1」一步一步上楼梯的影子。
留长的指爪,令人联想到死神的大镰刀、鹰勾鼻,以及剃光了的圆头颅……「这就是诺斯菲拉切了。」操作八米厘放映机的桥本说:「看吧!那个影子的用法──是六十几年前的电影哦。」
放映机的光线、送风机旋转的声音,以及说不出的热气充溢整个房间。
电影史上最初的吸血尸电影──《诺斯菲拉切》的八米厘菲林终于寄到了,在桥本的房间放映著。
关谷和明石也一直入神地看著那部令人感觉不到六十年的岁月已过的黑白映像。
「跟这部片子的「吸血尸」相比之下,贝拉鲁哥西只不过装模作样罢了。」明石说。
女主角读到古代「吸血尸」的书,知道消灭「吸血尸」的唯一方法,乃是主动地让他吸年轻女子的血,然后把他挽留到天亮。当她见到城里的人接二连三地牺牲后,她决定拿自己的生命作交换来消灭「吸血尸」。
接受她邀请的「吸血尸」,以他邪恶的姿态出现在她的卧室。从眼角见到他时,女主角的脸因恐惧而扭曲。然后,他的影子压在她身上……──吸了女主角的血的「吸血尸」蓦地抬起脸来。鸡啼了。
晨光照进室内。「吸血尸」踉踉跄跄地离床。当他走到窗前正要离去时,一道光贯穿他的身体。他转了一圈,身体往后仰。
「吸血尸」消失了,地面只留下小小的烟雾──女主角奔向丈夫的怀中,呼出最后一口气。
电影结束在「吸血尸」城堡的远镜头。
出现「剧终」标志时,室内飘起轻松的空气。
亮灯后,暂时谁也不开口。
「──果然厉害。」关谷说:「刚才看的才叫艺术哪。」
明石点了一支烟。
「贝拉鲁哥西和克里斯多夫李跟他一比,就像卡通片主角一样。这个诺斯菲拉切没有任何模特儿吧?了不起的想像力。」
「最后一幕和原著大不相同咧。他不是被木桩钉死的。」关谷说。
「「吸血尸」是因著和女人上床而被消灭的。在某个意义上很罗曼蒂克哦。」
「「吸血尸」从来都怕女人嘛。」关谷愉快地说。
「这样的死法,比起被人追著用木桩钉心脏浪漫得多了。」明石很佩服的样子。
「这个毕竟是欧陆感觉。画面的色调经常很暗。」
「这样子来得及文化祭啦。」桥本说。
「不过,那个「吸血尸」不容易演哦。耳朵弄尖或指甲变长都很简单,但必须光头。
戴假发也得借用特别的化妆术才行。」
「没有的事。」
「不然怎办?」
桥本把头发用力一抓,然后整个拿下来。
──明石和关谷一时无语,愣愣地注视桥本那光秃秃的头和得意洋洋的脸……「你在那个地方干甚么?」水口聪子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起初,关谷没想到她是说自己。
跟「科学怪人」的怪物一比,「剧院之鬼」的扮相可算是相当轻松。关谷没有石津刑警那么魁梧的体形,而是瘦削矮小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只有抱女人时才有不知哪里来的力道。
由于还没轮到关谷出场,但又必须装扮好等待,因此倍感疲倦。
舞台上,先假设正式演出时的布景,那里只摆著桌椅;而关谷就取巧地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关谷君!」水口聪子大声喊,关谷终于抬起头来。
「嗯?甚么事?」
「为何坐在那个地方?那里是舞台的一部份哦。」
关谷困惑地站起来。
「知道啦。只是有点疲倦,休息一下不行吗?」
「要休息的话,到舞台走廊去好了!」
「别生那么大的气嘛。」关谷苦笑。
「不是在玩游戏!请好自为之!」
聪子的声音有难以违抗的魅力。
关谷走向舞台的走廊时喃喃地说:「哎,疯婆子。」
真是的,一演戏就完全变了脸。不是玩游戏?那不是学生戏剧吗?
关谷靠著有「太平门」指示牌的门而站。
一盏红灯正好在他头顶上发亮,照出他「剧院之鬼」的扮相。
呼吸不畅快,于是关谷摘下面罩,舒了一口气。
「那女的也很变态哪。」他望著在舞台上满头大汗、跑来跑去的聪子喃喃自语。
也许她真的有才干。可是,作为她的恋人未免太累了。
以关谷来说,使一个表面上对异性不感兴趣的女孩屈服乃是有趣的事。一旦弄到手后,兴趣就减半了。
聪子一旦站在舞台上以后,反而难以接近。那是她和普通女孩不同之处,因此对她还保留多少兴趣……不用焦急,女人是很容易受骗的!聪子现在被话剧的事占据了脑袋。
这个结束时,她又会对我言听计从的……由于娃娃脸、个子矮小的关系,关谷不会使女性产生警戒心。尽管女生之间谣传他是花花公子,女朋友有好几个,那样反而引起女孩们的好奇心,使关谷更容易得手。
现在的高中女生,对那种关系一点也没有罪恶感;其中也有不少女孩是纯粹为游戏而投怀送抱的。
像聪子这样的「变种」,反而吸引关谷的注意力。
「灯光!别发呆啦!必须赶紧追上他呀──那边,风的声音!」
见到一身T恤、牛仔裤打扮,手拿剧本声嘶力竭的聪子,关谷咧嘴一笑。现在让你做你喜欢的。不久等你对我痴迷时,我要你说你放弃演戏……「你站那边──不,坐著好了。有点紧张地坐著──挺直背脊!从那边走过来哦──」
关谷打哈欠──就在这时候,头顶上的红色灯泡突然破裂。关谷反射地缩起脖子两手盖住头部。
「哗!」不禁大叫。碎片好像飞进衣领中,掠过两、三阵刺痛的感觉。
「甚么人!快来呀!」关谷发出悲鸣。
「别动……」
保健室的女子用小钳子轻轻地把刺在关谷脖子上的玻璃碎片拔出来。
「啊──痛!」
「瞧,叫你别动的──好了,这样子就乾净了。消毒一下,涂上碘酒就可以啦。」
关谷叹息。
「好怪的事哪。」片山说。他在关谷闹骚动时恰好来到。
「突然破掉的。畜牲!」关谷把脖子轻轻往左右歪一歪。他光著上身坐著,因为衬衣上也黏著玻璃碎片之故。
「旁边没人在?」
「没留意到。走廊一带本来就暗暗的,即使有人在也可能没察觉……」
各处伤口消了毒、涂上碘酒后,关谷站起来。
「不可能是自然打破的。」关谷把运动衫直接穿上去。「就像爆炸似的「砰」的一声破了的关系。」
片山想起在校长室时,本宫校长的茶杯破裂的事。那时也是──看来并非偶然……
回到讲堂时,彩排已告一段落,水口聪子的表情也柔和下来,正在和大家谈笑风生。
「啊,片山先生。」发现片山时,聪子快步走过来。「关谷君的伤势怎样?」
「没咕大碍。只是受了一点惊吓而已。」
「我们也是──不过,好怪呀,灯泡居然突然粉碎了。」
「发生怪事啦──对了,我们的「科学怪人」演得好吗?」
「太棒了。」聪子微笑。「真的,就像为那个角色而生似的。表情或动作都是,简直就是天生的怪物!」
聪子是想赞赏的,但片山无法确信。石津听到了不知会否高兴。
「──水口学姐。」
传来有印象的声音。回头一看,片山瞪大了眼──竹林明从观众席挥手。
「竹林明!你已经好了?」聪子欣喜地从舞台跳下去。片山也想跟著跳──突然想到万一在此扭伤了脚会被晴美嘲笑时,他改变了主意,绕道从旁边的楼梯走下去。
「可以跑出来了?」片山对她说。竹林明点点头。
「只要要不做剧烈运动的话,医生说在外边走走不要紧。伤势比想像中轻多了。」
「那就好了。不过不能勉强哦。」
「嗯。我只是在意自己的剧本不知如何而已。」
「自己的剧本?」
「嗯。」聪子代言。「其实,这出话剧是竹林明的作品哦。」
「是你写的?」
「我和水口学姐的共同作品。」
「可是我写的只是枝叶罢了。毕竟是竹林明的作品嘛。」
「总之……我在期待实际演出时是怎样的。」竹林明说。她的脸色有点苍白,此外和平时没两样。
「咦。」聪子抬起头来。「是校长哪。」
本宫校长信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