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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这时向他们指指古堡,古堡的花园从修道院附近开始,他建议他们可以沿着那条环墙的小路去溜达一下,马车驶到村子的广场上去等着他们。 这是一次很有趣味的散步。 大伙接受了他的建议。“啊唷!伊尔玛混得真是不错!”加加说着,她停在一道铁栅栏门前,这道门朝着大路,在花园的一个拐角上。大家默不作声地看着栅栏门口的一大片矮树丛。然后,他们又踏上一条小路,沿着花园的围墙向前走,一边抬起头来,欣赏路旁的树木,高高的树枝伸了出来,在空中交错着形成厚厚的绿色拱顶。三分钟后,他们到达了另一道栅栏门前;透过栅栏门,看见里面有一大片草地,草地上有两棵百年橡树,树下形成两大块荫影;又走了大约三分钟,第三道栅栏门展现在他们眼前,里面有一条望不到头的林荫道,浓密的树荫挡住了灿烂的阳光,形成了一条无尘的黑色走廊,在走廊的一端,太阳洒下耀眼的光点。 起初,大家默不作声,惊奇地欣赏着,接着便赞赏起来。 他们很想说几句风凉话,大发泄一下内心的嫉妒;但是,眼前的景色实在让他们感慨万千。这个伊尔玛真有魄力!从这些足已看出这个女人有胆识。 树木延绵不断,围墙上爬满了常青藤;有些亭阁的屋顶露了出来,茂密的榆树和山杨树后面,紧接着的是一排排白杨树。 难道这些树木真的没有尽头吗?
太太们本想看看伊尔玛的住宅,这样子没完没了地转来转去,在每道栅栏门口,茂密的树叶形成天然屏障,看不到内部的任何结构,她们也渐渐地厌烦起来。 她们用两手抓住栏杆,把脸贴近铁栅栏,妄图从无边无际的树海中隐约窥见古堡的真面目;然而,她们被无情地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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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墙外,什么也看不见,想看却看不见,不禁心中产生一种敬佩之情。因为她们从来不走路,没走多久就觉得疲倦了。可是围墙依然在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小径上延伸,她们每走到一个拐弯处,展现在她们眼前的仍然是那堵灰色石墙。 有几位太太对到达终点感到失望了,说要掉过头来往回走。 可是她们走得越累,心里越是充满敬佩之情,她们每走一步,这座古堡的寂静、宏伟气派就会在她们的心目中增添一分。“总之,我们这次出来,真是傻!”卡罗利娜。 埃凯咬着牙说道。娜娜耸了耸肩膀,示意她住口。 她脸色有点苍白,神情严肃一声不吭,转过最后一道弯子,大家来到了村子的广场上,围墙也终于到了尽头。 古堡出现了,远立在深深的主庭院的尽头。 大家停下脚步,被眼前的一副景象吸引住了:气势雄伟的宽阔石阶,建筑正面的二十扇窗子,主建筑有三个侧翼,边上的装饰层全是用石头砌成。 亨利四世曾经居住在这座具有历史价值的古堡当中,他的卧室和那张用热亚那丝绒作罩面的大床都还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娜娜激动得透不过气来,像小孩一样叹了口气。“我的天呀!”她低声地赞叹道。大家都非常激动。 加加突然说,伊尔玛本人就站在教堂前面。 加加还说不可置信,她简直是个妖精,尽管已到耄耋之年,腰板依然硬朗,当她摆起派头来时,眸子依然炯炯有神。 人们刚做完晚祷,走出教堂。 伊尔玛在教堂的门廊下停留了片刻。 她穿着一位朴素的淡赭色的丝绸衣衫,却显得格外大方而得体,一副令人尊敬的面孔,很像一个逃脱了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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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大革命而幸存下来的侯爵夫人。 她的右手拿着一本厚厚的祈祷书,书面在阳光下闪闪发着光。她慢悠悠地穿过广场,在她后面,十五步的地方一个身穿制服的听差跟着她。 教堂里的人都走着了,夏蒙古堡的人都向她深深地鞠躬;一个老头子吻了吻她的手,一个女人想在她面前跪下来。 在这里她简直是一个有权势的、德高望重的王后。 最终,她们身影在众人目光的追随下,消失在台阶的尽头。“一个人只要善于安排,就能达到这样的境地。”米尼翁自信地说着,一边瞧着他的两个儿子,仿佛在教育他们。于是,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想法。 拉博德特说她保养得很好。 玛丽亚。 布隆说了一句下流话,吕西生气了,说应该尊敬老年人。 但无论怎么说,她们都承认她是一个闻所未闻的人物。大家坐上马车返回“藏娇楼”。
一路上娜娜一言不发。她两次回过头去看那座古堡。 在吱嘎吱嘎作响的车轮的摇晃下,她似乎感觉不到斯泰内就在她身边,也看不见乔治就在她的前面。 在苍茫的暮色中,伊尔玛的容貌总是在她面前浮现,她是那样威严端庄,很像一个有权势的、年高德劭的王后。晚上,乔治回丰岱特去吃晚饭。娜娜越来越心不在焉,也古怪起来,她打发乔治回去向他妈妈认个错,得到她的谅解。她突然尊重起家庭来了,而且她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甚至还要求乔治向他母亲保证,今天夜里不再回来和她睡觉;她感到很疲倦,而他听她的话,只不过是尽尽儿子的责任而已。乔治虽然对这种道德教育很反感,但当他回到她母亲身边时,依然忧心忡忡,耷拉着脑袋。幸亏他的哥哥菲利普回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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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高个子、乐天派军人,他的到来使乔治避免了一场他所担心的责骂。 于贡太太两眼噙着泪水注视着他;而菲利普知道这件事情后,吓唬他说,如果他再回到娜娜那里去,他就去拎着他的耳朵把他抓回来。 乔治暗自盘算着,怎样和娜娜商量以后怎么约会的方式。但是,吃晚饭的时候,丰岱特的客人们都显得拘拘束束。旺德夫尔已经宣布他要走了,并打算把吕西带回巴黎。 他们相识已有十年了,他却不曾对她产生过丝毫欲念,这次把她带回巴黎,倒觉得挺有意思的。德。 舒阿尔侯爵低着头吃饭,心里想着加加的女儿;他还记得起把莉莉放在膝上颠着玩的情景;而现在这个小姑娘已经很丰满了,孩子们长得真快啊!
但是缪法伯爵一直沉默寡言,若有所思,脸涨得红红的,他把目光盯着乔治好一阵子。 散席时,他说有点发烧,上楼把门关上了。 韦诺大步跟在他后面;伯爵一上楼就一下子倒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神经质地呜咽起来,而韦诺用温柔的语气称他为兄弟,劝他恳求上帝的仁慈。伯爵不听他的话,急促地喘着气。 突然,他从床上跳下来,期期艾艾地说:“我现在就去那里……我再也不能……”
他们一起走了出去,两个人影钻进了一条昏暗的小路。现在,正当福什利和萨比娜伯爵夫人留下达盖内,让他帮助爱丝泰勒沏茶时,伯爵却在大路上走得飞快,他的伙伴得跑步才能跟上他。 韦诺先生跑得气喘吁吁,他不断地叫他不要被肉欲所诱惑。伯爵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劲儿在黑暗中行走。到了“藏娇楼”
,他只说了一句:“我再也不能……请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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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但愿上帝的意愿能够实现,”韦诺先生嘟囔道,“上帝会通过各种途径来使他的意愿得到实现……你的罪孽同时也是他的武器之一。”
在“藏娇楼”里,吃晚饭的时候,发生了一场争执。 娜娜收到了一封博尔德纳夫的来信,他在信中劝她继续休息,对她回不回去毫不在乎;因为小维奥莱纳演得十分出色,每天晚上得谢两次幕。而米尼翁则催促她第二天与他们一块走,娜娜恼怒了,她宣称不接受任何人的意见。在今晚的餐桌上,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似乎格外可笑。 勒拉太太不当心说了一句难听的话,她立即嚷起来,说真见鬼!她不允许任何人,甚至她的姑妈在她面前说脏话。 然后,她天真地描绘着自己美好的愿望,说了很多近乎愚蠢的正经话,比如让小路易接受宗教教育的想法,培养自己行为规范的整套计划,大家被她正经的样子和喋喋不休的计划弄得厌烦透了。大家发笑时,她又说了一些意味深长的话,像一个非常自信的良家女边说边点头。 她说她不愿在贫困中死去;相反,她要发迹,而只有循规蹈矩才能达到这个目的。 女人们听得厌烦极了,都叫嚷道:娜娜变啦!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娜娜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似乎陷入沉思之中,双目无神,脑海中出现一个富有而又受人尊敬的娜娜的幻影来。大家上楼去睡觉时,缪法来了。 拉博德特首先发现他在花园里。 他立刻明白了缪法来的目的,他帮缪法打发走斯泰内,然后拉着他的手,沿着黑洞洞的走廊把他带到娜娜的卧室。 拉博德特碰到这种事情,总是做得很出色,很巧妙,好像他是乐于促成别人幸福似的。 娜娜对缪法的到来并不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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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惊讶,只是对缪法追求她的那股疯狂劲儿感到厌恶。 在生活里应该严肃些,难道不是吗?
跟治治搞恋爱太愚蠢了,什么也得不到。 更何况治治的年纪很轻,她也有所顾忌;确实,她过去的行为不够地道。 好了!她现在又回到正道上来,去接受一个老头子。“佐爱!”她对一心想离开乡村的女仆说道,“明早起床后你收拾好行李,我们回巴黎去。”
夜里她同缪法睡了觉,但她没有得到丝毫快乐。
七
三个月后,在十二月的一天夜晚,缪法伯爵漫步在全景胡同里。 那天晚上,一场暴雨之后气温宜人,行人都跑到胡同里来避雨。 店铺之间,人满为患,拥挤不堪的人群,形成了一条长蛇阵,人们只得艰难地缓缓而行。球形的白色灯罩、红色的灯笼、蓝色的透明画、一排排脚灯、用灯管做成的巨大手表和扇子的模型在夜色中发出一道道耀眼夺目的光芒,灯光把玻璃橱窗照得通明。 橱窗里的商品花花绿绿,珠宝店的黄金制品,糖果店的水晶玻璃器皿,时装店的鲜艳丝绸,在反射镜的强光照射下,全映在明洁的镜子里。 在这些五光十色、杂乱无章的招牌中,远处有一只紫红色手套的图案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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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清晰可见,它看上去血淋淋地酷似一只被砍下来的手,被拴在一只黄色的袖口上。缪法伯爵慢悠悠地走到大街上,他向马路上望了一眼,然后又沿着店铺,慢慢走了回来。 湿热的空气在狭窄的胡同里凝结成明亮的水气。 雨伞上滴下来的水将石板地淋得湿漉漉的,只能听见上面响着行人的脚步声,街上听不到一个人讲话。 每当他与行人擦肩而过,行人都要对他打量一番,他的脸总是板着,在煤气灯下显得格外灰白。 于是,为了避开行人的好奇目光,缪法伯爵站立在一家文具店门前,出神地欣赏着镇纸玻璃橱窗里的玻璃球,球里浮现着山水和花草。其实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他只在想娜娜。 她为什么再次说谎呢?
早上,他收到她的一封信,叫他晚上别再来打扰她,她说小路易病了,她必须去姑妈家照料他,并在那过夜。 可是伯爵起了疑心,他跑到娜娜那里,门房说太太去剧院了。他对这件事感到很诧异,她在新上演的戏中没有扮演角色。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娜娜在说谎?今晚她在游艺剧院里干什么呢?
伯爵被一个行人挤了一下,但他并没有上心。 他离开了镇纸橱窗,站到一个小摆设橱窗前面,全神贯注着里面陈列的笔记本和雪茄烟盒,这些东西的一个角上都印着一只蓝色燕子的图案。 毫无疑问,娜娜变了。 她从乡下回来后的最初几天里,她的温柔几乎把他搞疯了,她吻遍他的脸,吻他的胡子,他觉得她温顺得像一只小母猫。 她还向他发誓,说他是她最爱的小狗,她唯一钟爱的男人。 他再也不担心乔治会来了,因为乔治不得不留在丰岱特庄园,留在妈妈身边。 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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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只剩下胖子斯泰内,伯爵想取他而代之,可他又不敢对他公开说出来。 他知道,斯泰内在经济上重新陷入极度困境之中,在交易所里几乎破了产,现在竭力从朗德盐场的股东们身上榨取最后一笔钱。 他每次在娜娜家碰到斯泰内时,娜娜总是用合乎情理的口吻对他说,斯泰内为她花了那么多钱,她还不想把他像条狗一样赶出去。 另外,三个月以来,他在性生活中昏昏欲醉,除了占有娜娜,他不再有别的什么明显需要。 因为他的肉欲迟迟才觉醒,他像贪吃的儿童一样,心中根本不存在虚荣和嫉妒,只要满足就好。 现在唯一的明显感觉令他震惊:娜娜不再那么热情了,她不再吻他的胡子了。这使他忐忑不安。 他思量着,他是一个不大了解女人的人,他究竟有什么地方不能使她满意。 他认为自己已经满足了她的所有欲望。 他又想起早上那封信,想到她编造谎言把事情搞得复杂了,其实,她的目的很简单,只不过想到剧院去过一夜。 人群中又拥挤起来,他不得不站到胡同对面的一家餐馆门前,眼睛瞅着一个橱窗里掉了毛的云雀和一条横放着的大鲑鱼苦苦思索着。最后他似乎不再注意橱窗里的那些东西了。 他让自己振作起来,抬头一看,发觉快到九点钟了。 娜娜马上就出来了,他将要求她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接着他又踱起步来,他一边走,一边回忆起以往晚上到这里来接娜娜的情景。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店铺,即使在充满煤气味的空气中,他也能辨别出每家店铺的气味,如俄罗斯皮革的浓重的气味,从巧克力店的地下室里飘上来的香草味,从化妆品店敞开的大门里散发出来的麝香味。柜台里脸色苍白的女店员似乎都认识他,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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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静静地盯着他看,所以他不敢在她们面前停留。有一阵子,他仿佛在研究商店上面的一排小圆窗户好象是第一次看见他们似的,以往他们似乎淹灭在杂乱无章的招牌中了。然后,他又一次走到大街上,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雨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落在他的手上,凉冰冰的,他逐渐镇静下来。 他想到了他的妻子,她住在马孔附近的一座古堡里,她的女友德。谢泽勒夫人也住在古堡里,从秋天开始,她病得很厉害;马路上的马车,像在泥泞的河道中间行驶,这样的鬼天气,在乡下可就糟糕了。 他再次回到闷热的胡同里,他在人群中大步流星地走着,如果娜娜戒备他,她或许会从蒙马特长廊那面溜走。 想到这儿,他不安起来。从那时候起,伯爵就跑到剧院门口窥伺着。 因为害怕被人认出,所以他不愿在胡同口等候。 在游艺剧院的走廊和圣马克走廊的交汇处,光线暗淡,店铺里黑乎乎的,有一家无顾客光顾的鞋店,几家家具上积满灰尘的家具店,还有一间烟雾浓浓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阅览室,晚上,灯在灯罩里发出绿色的光亮;演员、醉酒的置景工人和衣衫褴褛的群众演员在这里进出剧院。 也只有一些衣著齐整、耐心十足的先生们在那里游荡。 在剧院的前面,一盏灯罩粗糙的煤气灯照亮着大门。 有一阵子,缪法想去问一下布龙太太,却又担心起来,怕娜娜听到风声,从马路那边溜走。 他又踱着步子,下定决心一直等到关栅栏门,人家不得不把他赶走为止,而这种事情对他已不止一次了。一想到一个人回去躺在寂寞的床上,他心中不禁有些凄凄然。 每当有不戴帽子的姑娘和衣衫肮脏的男人走出来,上下打量着他时,他便回到阅览室前面,从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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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玻璃窗上的两张广告中间向里面张望,映入他眼帘的还是同样景象:一个小老头子僵直地坐在一张硕大无朋的桌子边独自一个人,在绿色的灯光下,用绿色的双手捧着一张绿色的报纸阅读着。 但是,在十点还缺几分钟的时候,一个高高的先生也开始在剧院门口徘徊,他相貌标致,一头金发,戴着一副不大不小的手套,他们两人每次相遇时,都会用怀疑的神色斜着眼看上对方一下。 伯爵一直走到两条走廊的交汇处,那儿有一面高大的镜子;他对着镜子,发现镜子中的自己表情严肃,举止得体,顿时产生羞愧、恐惧之感。十点钟敲响了。 缪法忽然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