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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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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习后的病房大楼,已神奇地恢复到什么也没发生过的状态。就像一位惯于交际的漂亮女孩,在给予一个痴迷追求者以从幻想到绝望的打击和教训之后,能够转眼间若无其事、淡妆浓抹地继续她迷人的游戏一样。被打碎的巨型玻璃幕墙已在黎明时分,由事先准备好的新幕墙换上,虽有色泽和新旧程度上的差异,但是不细看是发现不了的。满地的玻璃碴、各种碎片早已清扫干净,损坏的花台由摆放整齐的花盆覆盖,粉红色的杜鹃含苞待放或羞羞答答地开着。
  大部分病房也恢复了正常收治秩序,老病人如同过了一个周末返回病房,新的预约病人为如此顺利和热情地入院而感到庆幸。那些事先安排好的旨在最小限度地影响病人的措施,此时在给波谲云诡的内部形势罩上貌似平静的外壳这一过程中,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只是原先改做训练病房的肝胆外科还没收拾出来,里面满是昨晚在炫光、次声和紧张攻防中感到疲倦不适的两个分队的队员们,有专科医生为帮助他们恢复而忙碌。
  另有其余的预备队员、头天值班的医护人员也施以封闭式管理,关在这里休息。
  大家被通知一律不得外出、打电话,不要谈论演习的事,理由是须要等待演习评估结果。
  “连处女膜都有人造的啦,形状色泽质感足以乱真,夹层中的颜料与第一滴血一模一样。”周身尚在暗自颤抖的梁锷,故作从容地对秉爝分队同伴神侃,“以后新郎入洞房的第一句话可能是:亲爱的,你的处女膜是什么牌子的?”
  
  演习结束后不到一小时,便有军区驻雩通信总站人员奉命在医大招待所调出两条加密专线电话,一条安在部长助理的套房当中,另一条放在哨兵设岗的楼层会议室,供谢尔金使用。
  那时,部长助理在秘书住的小套间中来回走着,向坐在一旁的傅潮声、何懔发着脾气,而秘书则被指使到部长助理的大套间中等着装专线去了。
  部长助理的训斥从一开始筹划演习,学校就一意孤行算起,到后来把关不严、组织疏松、名为重视“反恐”,实质上轻敌,完全没有真正的“反恐”意识和预先谋划,热衷形式主义、冒险主义,出现问题后不请示、不报告,无组织、无纪律,全不顾及角色身份,心存侥幸,身为主官贸然前往处理突发事件,事实上已经酿成了国际“反恐”的丑闻。
  部长助理虽然口口声声批评的是学校,但是这项工作自始至终都是傅潮声抓的,等于说在批评傅潮声一人。
  傅潮声始终没有吭声,特别注意收拢双腿,以免裤腿上的伤处让他看见,那他会更有话说了。
  傅潮声明白,部长助理虽说训斥的口气重了一些,批评的射点散了一些,但是去除枝蔓便能够清晰看出,他的着眼点是放在出现问题后的国际影响和军队的名声上,这的确是当前最大不幸的问题。
  何懔知道这位部长助理脾气一向不好,对这件事本来就有看法,加之肩头责任重大,连日来工作繁忙,没怎么休息,就听他说个够。待他讲完,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恐怖主义的危害极大,正是由于有隐匿突发和手段超常的特点。‘9·11’前美国情报部门收到过情报,也没设防么。何况此次问题出在合作的一方,又有这么一种极端的形式。军事医学中外联合演习过去基本上没搞过,而且这头一次就是质量高、难度大,总体上还是发挥了水平,是顺利的。要交流,就可能有偏差。这类问题随着我军建设走向国际,还会碰到得更多,这个教训有启发借鉴意义。其中问题需要坐下来认真总结查找,但是当务之急是怎样向上级报告、怎样处理目前的复杂局面。”
  听了何懔这话,部长助理看了他两眼,火气当真消了些。
  他剋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格外重视
军事对外交往中的政策和原则,领导干部绝不能像专家教授那样随意和大胆,不能存在侥幸
心理和游击习气。要给问题定性也不会是现在,也轮不着何懔。当然,这一事件最值得庆幸
的,是双方有着相当一致的共同利益,互相不含敌意,互相不愿使问题复杂化。会议和活动
的出发点是学术交流,出了问题还应界定在学术交流范畴内比较好。
  他扭头问:“傅潮声,你有什么看法?”
  “事情一发生,我就将谢尔金叫到现场,了解一些对方的背景情况。酌情适当加大演习难度和对抗性,倒是俄方事先定下的考虑。谢尔金对那个从比什凯克‘反恐’中心派来的教官并不十分了解,事先没发现他有任何图谋不轨的征兆和动机。时有胆大妄为,那是工作需要,经常嗜酒如命,那是民族习惯,演习中偷喝过酒没有也不能判定。好多问题只有直接问他才能明白,而他现在又昏迷着……”
  “这又是你的瞎点子?不管怎么说,他真刀真枪地干,怎么解释?”部长助理没好气地问。
  “怎么解释,是T分队一方最高指挥官的事。”傅潮声语气中刻意强调“T分队一方最高指挥官”,并和何懔交换了一下眼神。
  部长助理这位A分队方的、也是总的最高指挥官沉思片刻,让把谢尔金立刻叫来。傅潮声出门让翻译去叫,翻译很快回话说谢尔金正在等电话,暂时不能过来。部长助理“哼”了一声,直接到会议室找谢尔金。
  谢尔金一脸的汗,腋下的衬衫湿了,光脑门上冒着热气:“尊敬的部长助理先生,真的很抱歉。我正在等我们部长的电话,恐怕他很快会打过来。他那里还是半夜。现在我只能说:为那个教官擅自增加内容,给你们造成的不便表示深深的遗憾!对贵军的出色表现,表示工作上的敬佩和我个人的感恩!”
  大家谈了几句,也没有什么新东西。谢尔金即便在说话时,也不住地看那部黑色加密电话机。
  部长助理出来,心中已有了大数。径直回房间让秘书要总部一号首长的电话,边说着边看了看表,随后让秘书将房门关上。
  傅潮声和何懔急忙找人,布置控制知情范围、禁传小道消息、管好校外参演人员和记者。保卫处联系市公安局有关人员迅速勘查现场,除ICU病房的休息室维持原样不动,并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外,其它场地清理干净等善后事宜。
  约一小时后,部长助理叫他们进去,告知已请示军委,并征求总部外事部门意见,联系沟通了俄军方。上级要求立即按原计划做好会议及演习总结收尾工作。受伤教官严密看管好,由总部保卫部门和公安部国安部联合紧急组成的特别处理小组来人,乘专机带回处置,学校做好配合工作,没有过问与对外透露消息的权力。
  “你们要好好找一找这次的教训。”部长助理最后说。
  傅潮声不知道最后这句指示是军委的、总部的,还是部长助理的,没问,和何懔分头又忙乎去了。
  十点钟,会议代表们接到通知前往学术大厅,参加原订在下午举行的闭幕式。这样下午的时间就可以腾出来到市内观光购物,然后从那里直接上船游览三峡,大家当然求之不得。
  闭幕式进行得比较简单,贾副校长进行了学术总结,谢尔金代表来宾致谢,并高度赞扬了中方在军事医学“反恐”学术水平、实践能力及大会组织方面的高超表现,就下一步加强合作提出了具体意见,并代表大会授予行动出色的中方“反恐”分队秉爝分队以“反恐英雄之师”奖旗。
  最后由部长助理总结:整个会议取得圆满成功;宣布下次合作会议于两年后在圣彼得堡举行;此次大会结束。
  会后学校在招待所宴会大厅举行欢送酒会,会上由学校艺术团小乐队现场演奏舞曲。鉴于欢迎宴会上有代表就多次演出前苏联曲子提出意见,这次小乐队临时排练了每个国家一首乐曲,穿插在中国乐曲和世界名曲中演奏。会务组将事先准备好的小礼品拿到酒会上派送,给男士的礼品是一条彩花丝绸长围巾,给女士的是丝绸披肩和头披。代表们纷纷拆开包装披挂起来,会场上在觥筹交错、轻歌曼舞之间,到处飘舞、流动着在灯光下闪耀出神奇光泽,绚丽多彩的中国丝绸,舞榭歌台无处不洋溢着柔美华贵的轻松气氛,几个小时前的紧张、疑惑,似乎一时间已荡然无存了。
  部长助理亲自掌控现场大局,眼观六路八方,谈笑风生,优雅、周全而大度地与各位重要代表依依惜别。并十分潇洒地与邀请他的夫人们跳舞,体现出应对从容的大将风度。
  谢尔金显得特别激动,他将不参加后续的游览活动,当天下午和专程赶来的大使馆武官一道,先期乘机前往北京。他拉住部长助理,执意要喝一大杯伏特加。
  前面饮酒控制得很好的部长助理其实是有酒量的,被劝不过,提出要喝两杯,第二杯算是回敬谢尔金,并请他带回对俄方几位到中国访问过的后勤司令部将军的致意。
  谢尔金告诉部长助理,他带来的资料、器材、装备等,都留下来赠给傅潮声的军医大学——如果他还继续研究下去的话,这才是开始;如果不干了,那可以代表他的感谢之意。
  随后他又召集各国的头头,以及傅潮声——傅潮声那时正和亚历科夫院士商讨基因合作的问题——都到一起,说根据这次会议上中国论文的高学术水准,建议在雅加达举行的国际军事医学论坛上大家做些调整,凡与中方内容相似的撤回大会发言,突出中国大会发言的分量,并在会上一致建议下次论坛在中国举办。
  这个意见大家还是都能同意的,因为能超过或接近中国论文的,主要是在谢尔金那里。
  为了不影响下午的活动,酒会没拖得太久。贾副校长继续陪同大家游览并送到码头,其他人员就在招待所挥手作别了。
  谢尔金也在大队人马离开后,依依不舍地告别。
  看着谢尔金的车子在警车的伴随下离去,部长助理放下挥舞告别的手,带着笑意的脸缓缓地绷紧了,“你们要安排人员和旅行社一道,送外宾们到上海,确保余下的全程不出现任何差错。提醒贾副校长,要随时报告外宾们的安全情况。剩下的那些国内和军队代表,也要安排妥善送离。”
  傅潮声和何懔不住地点头。
他又问秘书,给总部的书面报告写好没有,秘书说差不多了。他指示说将谢尔金、教官一行安全离开的情况也写进去,然后由绝密特急传真发出。 
 
第十二章(1) 
作者:郭继卫 
  “客来沏茶,客去扫地。外宾们送走了,留下的一桌饭我们还要吃下去。”送别谢尔金一行,部长助理大步走进招待所大厅,径直到会客厅正中的沙发上坐下,示意傅、何两人靠近些。告诉他们说:
  “你们知道,我计划这半年对几个大的业务单位搞一次工作建设情况调研。原准备近期从京内开始,现在既然已到你们这里来了,经请示部长同意,就从你们学校开始。重点是发展方向、学校人才和班子情况,政治部、业务部的同志很快会过来。大家都很熟悉了,我想就不要再搞汇报材料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了,主要是谈话、座谈、去科室看。实际上群众也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一大早就有两位专家打电话要约我谈。这样也好,你们两位连日辛苦,先准备准备,有些工作去处理处理。吃饭你们也别陪了,我让秘书点两个家乡菜端到房间里,也许谈到谁就边吃边聊了。你们找个人,把其他工作组人员安排好。咱们一切从简、务实、讲效率,一心一意搞好工作。”
  何懔了解部长助理的脾气,点头答应着。
  傅潮声心情比较沉重,脑子里对局面的严重性生出了悲观的判断和预感。
  从整体情况看,业务建设工作稳步发展,大大小小取得了一些成绩。只是推动观念与方向变革的转型期尚属攻坚阶段,特别是部长助理所关注的专家层,意见尚不完全一致,矛盾未曾根本缓解。近来大事不断,原先考虑过的与主要的专家教授静下心来,进行深层次交流也一拖再拖,没能争取主动。本想全力组织好“反恐”这出大戏,给上上下下一个触动,结果冷不防搞成这个样子,让人痛心。而且这一来恐怕会适得其反,成为新的矛盾焦点。而部长助理的调研工作已经开始,再做什么补救也是不适宜的,实在是有种雪上加霜的被动和英雄气短的无奈!
  何懔轻轻碰了傅潮声一下,暗示他将部长助理送上楼去。傅潮声此时,才觉得腿上的伤口阵阵作痛。
  “小声。”
  傅潮声站起身正往楼梯口走,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的昵称。恍惚间他以为这一声是从历史中传来,那是多少年前妈妈在唤他,唤声凄凉悲切。他周身一紧,仿佛全身上下内外的血液一瞬间交换分布了一遭似的。
  扭头一看,从角落里跑出的是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段阿姨——神经外科张主任的夫人。张主任是按照“女大三、抱金砖”的标准找的老家媳妇,这老伴已退休多年了。
  随她这一叫,大家都驻足转身了。
  “小声,老外送走了,你也该忙乎完了吧?你咋不去病房瞅一瞅你小张叔?”老太太颤巍巍地朝他奔来。
  傅潮声伸出双手把老太太扶住,“段娘,您放心,是我安排张主任去病房的。他精神挺好的,让他再休息休息就送他回家。”
  段老太脸上的器官似向一块儿收缩着,一双老眼顷刻溢出泪水,颧上纵向的皱褶一条条清晰可见,泪便像泉溪一样在皱褶间滚动。她干哑地抽泣道:“声儿啊,你小张叔快不行了……”就说不下去了。
  校办公室秘书忙上前来告诉傅潮声,张主任上午突发半身不遂,动不了了。医生说是脑溢血,在抢救呢。因为他和贾副校长都忙着,林副校长就到病房组织全院大会诊,各项治疗都安排好了,正准备忙完了告诉他的。
  傅潮声一听,也急了,顾不得部长助理在场,双手抓住老太太胳膊,话语音间竟带出和老太太相似的口音:“段娘,这是啥时候事儿?”
  何懔本想陪部长助理离开的,见此状又有些疑惑。秘书在一旁向他和部长助理悄声介绍段老太及她与傅家的关系,说在傅潮声小的时候,常是他们两口子带着的。
  “是晌午九十点钟吧,他的脸没咋着就斜棱儿了,话说不出音儿了……寻思你忙着,就没让告诉。他嘴里哼哼儿地,眼珠子不停找人儿,你爸去了他也静不下来。我估摸着他是想见见你……声儿啊,你咋瞅着也不该拿你小张叔搞试验来‘反恐’哇,他都多大岁数啦……”
  傅潮声心里不是滋味,又急于看到张主任。他搀着段老太太,请部长助理先回房间休息,他要去病房。
  部长助理见状,便也要去病房看看。
  秘书忙着安排车。
  “还有领导哇?没忙完是不是?”老太太忙擦去眼泪,让傅潮声先别去。见大家不听她的,就嘀咕着:“我也急得没抓儿拿儿了,孩儿们都不在,可不来找你?其实也怪老头子,总把自己当小伙子。恐怖来了你就服了呗,他老骨头去反去抗,恐怖没咋着,他自个儿反出毛病了。”
  老太太一席话听得大家想笑,傅潮声却更加难受了。
  张主任被收入ICU病房,那里监护条件比较好。林副校长从科室主任的办公室里出来,向他们简单说了两句。
  大家进了病房,见张主任已经注射了镇静剂,平静地睡去,脸还是歪的,嘴角尚存口水。
  科室主任介绍说生命体征是平稳的,已做CT明确了出血部位,傅院士等神经内、外科的专家都来会过诊,认为暂无手术的必要,先由内科治疗。
  傅潮声上前,掏出手绢给张主任仔细擦了嘴角,问了几个治疗和预后上的问题,安慰了老太太几句,又让秘书打电话叫叶宜楠过来陪着。
  一行人离开时,正好能看见那间教授休息室。门关着,为了保护好现场以备检查,门口还站了个兵。部长助理要过去看看,傅潮声便招呼开门。室内依然是一片狼藉,一股血腥的硝烟味扑鼻而来,让傅潮声头皮发紧。
  仅十来个小时之隔,却似乎梦幻一般遥远,生与死的考验、进与退的抉择、张扬与掩盖的密谋,都发生在那纷乱而短暂的瞬间。而此时,这些都像被福尔马林固定的标本,一切都凝固在那个无可奈何的时候,任人宰割了。
  傅潮声毫无激情地说了说当时的简况,部长助理走到墙边摸了摸弹孔。“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他说,“现场检查的工作都进行了?”
  何懔说保卫部门都记录过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去就由他去吧。”部长助理似想调节沉闷气氛,干笑了两声,“撤了吧。”他说的是站岗的兵,且顺手点了点门上“不得进入”的纸片。
  后边马上有人上前,揭下那张纸来。
  
  总部的业务建设调研工作组到齐后,部长助理率干部部、训练局领导,参加了一次学校常委会,检讨“‘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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