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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奔驰600”上的傀儡,必定穿深红色外套,脖子上带着金项链,竭力装扮出大人物的模样。就算是沙皇吧!这不是硬充的,木偶戏演员令人觉察不到地牵着线。让它只扮演站在傀儡后面的人需要的有用的角色。技艺越精,牵线动作越觉察不到。现在傀儡不会怀疑有牵线存在。连到这个办公室的这种牵线,有许许多多……不只来自工业集团,不只来自经济政治集团,不只来自电视报刊集团,还来自俄罗斯的最高层的刑事犯罪团伙。
木偶戏演员常常比初次看来要复杂得多。牵线可不是玩耍,因为线头有看得见的,有看不见的,无数根牵线,牵线会不可思议地搅乱,往往为了达到某种效果牵动一根线,可是结果却完全相反。
看来这一次也是这样。办公室的主人时而推开纸张,神经质地眯着眼抽烟,随便在烟灰缸外面抖动烟卷。这是非常激动的迹象。
在担忧什么……
十天前,检察官去过华沙,在那里和科通谈过话,科通从俄罗斯到波兰视察。他很了解这个人,几乎完全依赖这位合伙人,再说那依琴柯非常感激他检察官本人。罪犯团伙头子在这场木偶戏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负责监管俄罗斯最高层政治经济贵族们利用名叫“俄罗斯性亢进剂”的新型麻醉剂秘密周转的金钱,这个名称是他向首领经常提到的说法。当然啦,检察官由于自己的地位,知道的情况比科通多得多,他确切知道负责生产“俄罗斯性亢进剂”的人,他十分了解波兰特工机关在整个事件中的作用。检察官知道很多事情,了解什么时候该技哪根牵线,了解哪个木偶在什么时刻应该退出舞台,还知道哪些新木偶应该登台……
但是,最近发生的事件说明牵线已成一团乱麻,甚至从这里——克里姆林宫也无法解开。
那依琴柯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手下的人被打散了,而金钱,几亿美元现款没有任何文据(同意在麻醉剂上投资美元多么疯狂?),消失得无处查询,其实对这种形势应当有准备的。此外,这是必然会发生的。现在受骗的投资者们自然都听到了风声,他们作为当权者最需要的不会是科通。从他这个纹身的大盗身上能得到什么呢?人们最需要检察官,他的作用是盗贼头子正确认识的“从克里姆林宫监视”。去查问谁呢,在无论哪里也不会有的新麻醉剂生产投资者名单中,有俄罗斯最有影响的人物,他们的姓氏每天出现在政府上报的正式报导和电视机屏幕中,有些人还在普及直接电砚广播中有正式的“木偶”地位。
现在该好好想想……
办公室主人从桌子旁站起身,走近窗口,活动活动因久坐而麻木的双腿,拉起百叶窗。早晨深不可测的蓝色天空奇异地陪衬着古老的克里姆林宫棕褐色的砖墙……据说,这些砖墙曾经是白色的,只是后来才变成深色的。大概是克里姆林宫里流淌的鲜血染成的。
戴金框眼镜的人久久望着空中的某个地方,似乎想看到哪根牵线可以摆脱困境,找到惟一正确的答案。他取下眼镜,用雪白的手帕擦拭镜片,在手中转来转去……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寂静中响起刺耳的电话铃声。虽然在飞机场似的桌子上有很多很多电话机,检察官根据响声正确无误地确定需要接听的机子。
“喂,是吗?……什么?……怎么失踪的?……去向呢?……”
看来得到的消息终于使他失去自制力。“有两具尸体?……什么警察?……还有谁知道?……”
检察官听完下属的报告,把听筒放到机座上,伸手又去拿香烟,可能已经是今天早晨的第十根烟了。他吸了很长时间的烟,权力克制激动的情绪。最后房间里笼罩着浓浓的蓝烟,他靠在高高的皮椅背上,合上双眼,沉思起来……
他方才得到的消息把线完全搅成一团。那天夜里娜塔里娅·那依琴柯在可疑的状况下受到劫持。她是科通惟一珍视的人。
两年前已经发生过这种事。首领侥幸顺利地逃避过去。可是现在呢,究竟是谁干的,为了什么?
戴金框眼镜的人嚼起了烟卷的过滤嘴,这个时候检察官的脸上露出十分紧张的神情。
毫无疑问,一连串劫持阿历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依琴柯年少的侄女,和“俄罗斯性亢进剂”有直接联系。当然也就直接关系到从洛斯托克的俄波“塔依尔”公司办事处消失的几亿美元现款。
这一次是什么人劫持的?
为了什么?
什么原因了不过,问题不只是年幼的侄女娜塔莎·那依琴柯,她注定只是个走过场的小木偶。
事件的内幕可以有四种说法。
第一种说法是,决定巧妙地把他,也就是检察官换下来。那个把金钱投入“俄罗斯性亢进剂”的克里姆林宫机构,他们是朋友吗?未必是?是一些暂时的同盟者,更确切地说是合伙人……
把金钱投入企业,然后由于强制的“决定”而被没收了(检察官还不了解突袭“塔依尔”公司的过程),又返回莫斯科。金钱仿佛没有了,消失蒸发了。他“由克里姆林宫监管”的人被逼到绝境,承担一切事件的后果。
检察官认真思考了一下,否定了这种说法。这个过程过于庞大,它搅和进来的人太多、也就是说,多余的见证人太多,何况还要把波兰特工机关搅和进来,事情实在太微妙了。再有年幼的娜塔莎未必有什么相干,为什么要劫持她?这只能是对科通施加压力。而他一般会从这种牌局里退出……还说什么有利可图,一美元投资可得到五百美元纯利润,玩这种冒险的游戏绝对不合算。
因此,合伙投资人与此无关。
按第二种说法,波兰特工机构决定自己来玩牌。表面看来,他们消灭马尔基尼亚的工厂可能是有利可图的,似乎使波兰摆脱了麻醉品发源地,还一下子得到克里姆林宫的几亿美元。不过,更进一步推敲时,这种说法也经不起评判,在类似情况下的行动超越了反毒斗争一次打击的范围,迷雾中好像会浮现出国际大丑闻的轮廓。波兰特工机关的领导人当然不是国际阴谋的新手,也懂得显而易见的道理。还有,科通在这次的摊牌中完全是另一家手中的牌。波兰人在俄罗斯首都干这件无法无天的事,会吗?
第三种说法是,负责“俄罗斯性亢进剂”生产的人(不是什么不知名小人物,是“酒保”扎沃德诺依),企业的真正头子想在莫斯科牺牲小的(马尔基尼亚实验性生产),换取更大的收益。比如,优秀的象棋手常常最初几步棋牺牲重要的棋子换取速度。劫持年幼的侄女,可以使长久的敌人科通短期就范,只有赶紧去做……
检察官看着黑色的胶木电话机,漫不经心地用铅笔敲着桌子,第三种说法看来很接近事实。“俄罗斯性亢进剂”计划的组织者是个名副其实的对手,残忍、聪明、工于心计而果敢。他受到几亿美元现款的诱惑,但是有一件事没有顾及,投资这个计划的不是普通手头百姓,不是一些开着“MMM ”公司或“梯别特”公司的人们,而是克里姆林宫的高官,是实质上代表国家的人物。和整个国家机器敌对,连魔鬼也不愿干。
还剩下一种说法,第四种也许(暂时)是最后一种说法。钱可能在科通手中。弄不懂的是,罪犯团伙的头子用什么方法紧密联络上华沙安全机关比亚西别卡……可是事情牵涉到好几百万美元,为什么不会接触呢?把克里姆林宫投资者的款项裁截下来,注入到应分的四分之一大仓中去(按盗贼他们的概念,只有毫无疑义的加号,“国家分派”),然后迅速消失,像大风吹走沙子一样,到某个气候温和而移民自由的高度贫困的拉美国家存身。为了彻底混淆视线,在取得想要的金钱后需要仿造劫持自己侄女的事件。这确实不完全像科通。新经济政策时期的盗贼和现代匪徒不同,要思索百次,权衡百次,然后再组织行动,杀死她的两个毫不相干的同学。可是,要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不呢?
可能还会有第五种、第六种说法……
常会遇到一些“木偶”扮演重要角色时会混淆角色,使剧情走样,完全忽略导演的意图……
牵线完全搅乱了。
检察官的脑子完全比得上一台最新式的电脑,具备奇妙的推理和怪异思维能力。办公室的主人善于预先估算超前十步二十步,此外,他具备十分优异的直觉,这一次也没有错过。
现在他一下子明白了,要想寻找突然消失的木偶,必须立即让另一个木偶出场,他已经知道该让什么样的木偶出场了。
检察官走到桌边坐下,打开电脑,用鼠标点了几下,调出他需要的信息。
首先在显示屏上出现的是一张年轻人的照片,机敏地眯着眼,只有不多的皱纹,宽大而刚毅的脸。办公室主人敲一下鼠标器,照片消失,屏幕上出现几行匀称的字。
编号00189/341B 绝密涅恰耶夫,马克西姆·亚历山大罗维奇。1962年出生,俄罗斯人。联邦内务部队预备役上尉。
1985年结婚,1992年丧偶。妻子涅恰耶娃(幼时姓那罗夫恰托娃),玛利娜·安德列耶芙娜,因匪徒袭击与儿子巴维尔一起在莫斯科近郊牺牲。
涅恰耶夫生于莫斯科市。
父母: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李哈乔夫工厂工程师,1991年去世。
母亲:叶卡捷琳娜·马特维耶芙娜,娘家姓亚列衣尼柯夫,全苏重要机械制造研究所绘图员,1991年去世。
在莫斯科第329中学毕业后,进入建筑技术专科学校学习,获得超重级汽车驾驶专业毕业证书后,在莫斯科地下铁道建设联合体任自卸卡车司机。
1982年应召入伍,在爱沙尼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昆达市西北边防部队边境支队服役。1982年加入苏联共产党。1983年以长官的优异鉴定进入苏联部长会议国家安全委员会高等红旗学校学习。1987年在第一反间谍学校军事反间谍专业毕业。
1990年脱离苏联共产党。
自1987年至1990年担任国家安全委员会驻列宁格勒市普尔科沃国际机场业务组长。1990年报考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高等红旗学校第一特工教研室研究生,未被录取,报考专业为反间谍活动。
1990年被授予现役上尉军衔。
1989—1990年任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二总局行动分析组长。
1990年10月由于发生与特工军官道德面貌不容许的行为退出国家安全委员会转入预备役。
1991年1月至1992年9月按合同在梯比利斯市执行格鲁吉亚共和国总统兹维亚德·加姆萨胡尔季政权的特种任务。加姆萨胡尔季下台后,由梯比利斯市迁至祖格迪迪市,后又迁至格罗兹尼市。1992年10月返回莫斯科。
此后遭到瓦列里·阿特拉索夫(阿塔斯〕犯罪团伙迫害。自1992年11月任所谓“十三处”业务组长,妻儿被暗杀以后心灵受重创。作为所谓“十三处”行动组成员,参加了肉体消灭有组织犯罪央领的大量行动。所谓“十三处”
作为违反宪法的组织被取缔后,与科通盗贼团伙即阿历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浓琴河(见档案)建立了密切关系。根据俄罗斯联邦刑法典……判处五年徒刑,送交严管劳动改造机构执行。
性格基本温柔,但时而极端失衡而趋于残忍。
有文比修养,博学、机敏。
具备优良的组织能力。有远见.能够瞬间采取正确的决定。……
检察官微微颤动嘴唇,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读着。时而从鼻梁上摘下金框眼镜,无意识地擦拭着,看来只是想集中注意力,再把读过的内容思考一遍,摆弄眼镜能够帮助他集中思索。读到有“与科通团伙盗贼,即阿历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依琴柯建立了密切关系”字样的地方,办公室主人微微笑了起来,只有熟知这少数几行文字背后情况的人才会这样微笑。他又用鼠标器点了几下,调出另一个文档,检察官同时回忆起最后一次与盗贼的谈话。很让人惊奇,可是科通还提到边柳特,最主要的是提起时带着尊敬。
又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姑娘,几乎是个小女孩,有一头浓密蓬松的栗发。接连弹动几下指头以后,显示器上的照片隐去,视野出现文页:莫斯科市第777中学8A班学生娜塔利娅·瓦西里耶芙娜·那依琴柯鉴定;那依琴柯,娜塔利娅·瓦西里耶芙娜1977年起在我校一年级学习,该生学习努力,热爱劳动,能力强,性格刚强,成绩都是4分与5分。该生得到同班学生的信服与尊敬。对人文学科特别是语言和文学有显著的爱好。
对待该生需要使用特殊的教育方法,由于她是在不完整的家庭中长大的(父亲在汽车车祸中丧生),很容易受到刺激。
同班学生反映,该生有时比较傲慢与自高自大……
戴金框眼镜的人紧紧盯着屏幕,眼睛几乎一眨也不眨,他像海绵吸水一样在吸取信息。现在他的目光变得刚强起来,眼中异样地反射出显示器浅蓝的闪光。
后面几行字又使检察官微笑起来.但不像在读到“与科通团队盗贼建立了密切关系”时那样温和,而是略带讥刺地微笑。
那依琴柯是盗贼科通惟一挚爱的人。
……和在押犯涅恰耶夫·马克西姆·亚历山大罗维奇(见档案)有通信关系。
接着屏幕显示出整齐编号的信件,先是柳特给娜塔莎的信,女孩写到列福尔托沃的回信,然后是马克西姆给她的信。
你好,亲爱的娜塔申卡!
我依旧离莫斯科很远。这里没有城市的喧闹,没有奔忙的行人,自然界多宏伟啊!这里有那么美丽的松树,那么美妙的晚霞,空气又是多么洁净和透明。我只是到现在才看清什么是真正的生活,就是新鲜空气、力所能及的劳动、健康的生活方式,十分幸福,还需要什么呢!在所谓自由环境中生活,是混乱的、无秩序的、无法预料的。在这里真是十分安静。这景是围栏、几何形状的守望台,有卫兵,有铁丝网。不过纪律很严,生活严格按照日程表进行。一切都安排好了的,不允许减弱。使我和人们隔开的,究竟是我家所在小区的混凝土块还是铁丝网,有多少差别呢?……
现在检察官好像安下心来。举动有了争时的镇定沉着,而目光不久前十分不安,此刻又变得自信和略带讽刺的了。
直觉告诉他,他正处在正确的路途中,一切都会像设想的那样收场。
戴老式金框眼镜的主人摘下内线电话听筒,主人般地沉着吩咐:“过十分钟汽车在三号门等我……”
小轿车在莫斯科市中心许许多多汽车中间行驶。白天看来很热,中国城温热的柏油路,散发出橡胶和滚热汽油的气味。一个个熟悉的首都市中心标志在轻轻的淡蓝色烟雾中飘然而过。
鲜红宝石五角星的克里姆林塔、古老教堂镀金的圆顶、吸引平民百姓购买美国吉普车和日本视听电器的烦人广告……
检察官随便地抽着烟,望着右边驶过的车辆。凶猛的吉普车、庄严的“奔驰”、精干的赛车,不知为什么名贵牌子的车辆在市中心越来越多了。坐在汽车中的人们,有的手脚摊开懒洋洋地坐着,有的跷起腿坐着,有的目光紧盯着行业报纸,所谓“新俄罗斯人”,这是些拜金的动物,打扮成生活的主宰。有的去办公楼,有的去商务洽谈,有的去当今非常时兴的“发布招待会”狂欢,有的从恶老婆那里去找摄影模特情妇,有的去时髦专卖店买服饰……
他们是从那里,从改组后俄罗斯的什么臭泥潭中浮现出来的?几年以前他们在哪里?是些什么人?共青团书记?扒车贼?
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专员?秘密妓院老板?
难道他们不正是直接出生在“宝马850”和“奔驰600”车上,他们不正是坐在手拿移动电话机的母亲怀中挥动手指!……
思想漫游得很远,一下子还没有回到主要的轨道上。
那个苏霍伊,他就是伊万·谢尔盖耶维奇·苏哈列夫,检察官十分确切地了解他,他负责着“俄罗斯性亢进剂”的生产,他大概还以为是独立行动的。然而,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等着他这样做的。检察官平在几个月以前就盘算好了。但是,检察官对苏霍伊有点估计不足。这个人的行动极不规范而极干练。但是,波兰特工机构是波兰的特工部队,只在波兰国内举足轻重,而俄罗斯这里,特工机关完全是另外一套……当然,特工工作也另一样。
戴金框眼镜的人这时正是去这种部队的一个分队。汽车有着克里姆林宫的牌号,迅速经过城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