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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灵光-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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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席位置,所以昆虫始终特别能吸引我们。 
  就拿蝉来说吧,有谁不知道它呢?起码它的名字是众所周知的。昆虫学领域里,哪儿还有像蝉一样出名的昆虫啊?它那耽于歌唱而不顾前程的名声,早在人们开始训练记忆力的时代,就被拿来当作主题了。那些学起来毫不费劲的短小诗句让我们知道,严冬到来之际,蝉一无所有,跑到邻居蚂蚁家去讨东西吃,这讨乞食物的不受欢迎,只得到对方一席戳到痛处的挖苦话;正是这些话语,让蝉出了大名。两句恶作剧性的粗俗答语是这样的: 
  “那会儿您唱呀唱!我真高兴。” 
  “那好,这会儿您跳呀跳吧。” 
  这些话给蝉带来的名声,比它自己凭真本事建立的功勋还来得大。这种名声所钻入的,是儿童的心灵深处,因而再也不会从那里出来了。 
  蝉在油橄榄生长区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大多数人没听过它的歌唱;可是它在蚂蚁面前那副沮丧模样,却已是妇孺皆知的了。名声就是这么来的!世上有糟蹋自然史和道德的大可非议的故事,有全部优点仅仅在于短小易唱的哺乳婴儿听的故事。这样的货色都成了声誉的基础。如此产生的声誉,将在各个时代支配人们紊乱的精神思想;其目空一切的淫威,看一看《小拇指》的皮靴和《小红帽》的煮饼所将显示的,也就清楚了。 
  儿童是效果极佳的存储系统。习惯和传统一旦存入他的记忆档案,就再也无法销毁。蝉能如此出名,应归功于儿童。儿童在最初尝试背诵东西时,就结结巴巴地念叨了蝉的不幸经历。有了儿童,构成寓言基本内容的那些浅薄无聊的东西,便将长久保存下去:蝉将永远是在严寒袭来的时候忍饥挨饿,尽管冬天本来不会有蝉;蝉将永远乞求几颗麦粒的施舍,实际上那食物与它的吸管是根本不相容的;蝉还将总是一位乞讨者,所乞求的却是自己从来不吃的苍蝇和小蚯蚓。 
  出现这些荒唐的谬误,责任究竟在谁?拉·封丹的大部分寓言,确实因为观察精细而引人入胜;然而在上述的问题上,他的确颇欠思虑。拉·封丹早期故事中的主题形象,诸如狐狸、狼、猫、山羊、乌鸦、老鼠、黄鼠狼,以及许许多多其他动物,拉·封丹自己是了如指掌的;它们所做的事情和动作,都描写得准确细腻,惟妙惟肖。这些故事人物就生活在当地,出没于附近一带,甚至与作者朝夕相处。这些动物的公共生活和私生活,都发生在他眼皮底下。不过,在他那个“兔子雅诺”蹦跳的地方,蝉是看不到的,属于外乡人;蝉的声音他闻所未闻,蝉的模样他见所未见。他的心目中,那名声蜚然的歌唱家,肯定就是蠢斯这类东西。 
  格朗维尔绘制插图,以其狡黠透顶的铅笔线条同寓言作品的原文争夺读者,却不知自己也出现了同样的混淆。他的插图里,蚂蚁被打扮成勤劳的家庭主妇。它站在门槛上,身边摆放着大袋大袋的麦粒,正调过脸去背对着前来求乞的蝉;那蝉则伸着爪子,唔,对不起,是伸着手。头戴18世纪宽大撑边女帽,胳膊下夹着吉他琴,裙摆被凛冽寒风吹得贴在腿肚子上,这就是那蝉的形象,而且是一副愚斯的长相。格朗维尔并不比拉·封丹高明,他没有猜对蝉的真实形象,倒是出色地再现了普遍的谬误。 
  此外,在这内容单薄的小故事里,拉·封丹所起到的作用,只不过是另一位寓言家的回声。描写蝉如此备受冷遇的传说,可以说和利己主义,和我们的世界一样源远流长。古代雅典的孩童们,早已把这故事当作需要背诵的课文了。他们带着装满油橄榄和无花果的草筐去上学,一路上口中喃喃有声:“冬天,蚂蚁们把受潮的储备粮搬到阳光下晒干。忽然来了一只以借讨为生的饿蝉。它请求给几粒粮食。吝啬的藏粮者们答道:‘你夏天曾在唱歌,冬天就跳舞好了。’”这情节显得枯燥了点儿,但恰恰成了拉·封丹的主题。当然,这主题不符合人们的正常概念。 
  这个寓言显然出自希腊,可希腊正是以油橄榄树和蝉著称的国度呀。因此我怀疑,伊索果真像人们历来想象的那样是作者吗?不过,疑问归疑问,不必大惊小怪,因为讲故事的毕竟是希腊人,是蝉的同胞,他们想必是充分了解蝉的。譬如,我至今还没见到我们镇上有那么缺见识的农民,竟看不出冬天有蝉这件事是荒谬绝伦的;冬天即将来到,需要给橄榄树培土,这时节,只要是翻弄土地的人,他就会看到蝉的初期形态,因为他时常用铁锹挖到蝉的幼虫;到了夏天,他又千百次地在小路边上见到蝉,知道其幼虫如何从自己修造的圆口井里钻出地面;他还清楚,出土的幼虫怎样抓挂在细树枝上,然后背上裂开一道缝,接下去再丢弃比硬化羊皮纸还干枯的外皮;他看见,脱了皮的蝉,先是草绿色的,随后迅速变成了褐色的。 
  古代雅典的农民也并不是傻瓜;他当时察觉到的,其实就是今人当中最缺乏观察力的人也能看到的情况;他当时知道的,也就是我的邻居老乡们今天一清二楚的事情。创作这个寓言的文人,无论如何,也是最有条件掌握上述情况的人,真不知他们那故事中的谬讹是从哪儿来的。 
  让我们试为被寓言诋毁的歌唱家恢复名誉吧。有时候,蝉和蚂蚁之间是有关系,但都不是较为确定的关系:可以确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它们的关系恰恰与人们所说的相反。并不是蝉主动与蚂蚁建立关系,它活在世上,从来无需别人的援助;这关系是由蚂蚁的主动造成的,它是贪得无厌的剥削者,在自己的粮仓里囤积一切可吃的东西。任何时候,蝉都不会到蚂蚁的窝门前乞讨食物,也不会保证什么连本带利一起还;正相反,却是缺食慌神的蚂蚁,向歌唱家苦苦哀求。请注意,我说它是苦苦哀求!借还之事,绝不会出现在掠夺者的习俗当中。它剥削蝉,而且厚颜无耻地把蝉洗劫一空。我们现在讲一讲蚂蚁的劫掠行径,这是至少尚未查清的疑难历史问题。 
  7月的下午,热浪令人窒息。干渴难忍的平民昆虫,个个打不起精神来,它们在已经蔫萎的花冠上转游,徒劳地寻找解渴的途径;可是蝉却满不在乎,面对着普遍的水荒,它付之一笑。这时候,它的喙,一种微口径钻孔器,在自己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酒窖上,找到一处下钻的位置。它一刻不停地唱着,在小灌木的一根细枝上稳稳站定,钻透平滑坚硬的树皮。树汁被太阳晒熟,把树皮胀得鼓鼓的。过后,它把吸管插入钻孔,探进树皮,津津有味地痛饮起来。此时此刻的蝉,纹丝不动,聚精会神,全身心沉醉于糖汁和歌曲之中。 
  我们守在这儿,看它一会儿。说不定还能看到什么意外的悲惨事件呢。果然,一大批口干舌燥的家伙在居心叵测地转游;它们发现了那口“井”,渗淌在“井沿儿”上的树汁把它暴露了。它们涌向井口。初来乍到,它们还算沉得住气,舔舔渗出的汁液而已。甜蜜的洞孔,四周一派匆忙,挤在那里的有胡蜂、苍蝇、蠼螋、泥蜂、蛛蜂和金匠花金龟,此外,更有蚂蚁。 
  为了接近水源,个头儿小的溜到蝉的肚子下面;秉性温厚的蝉,用肢爪撑高身体,让投机者们自由通行。个头儿大的,急得跺起脚来,挤进去嘬上一口退出来,然后到旁边的枝叶上兜一圈;过一会儿又凑上去喝,而这一次已变得比刚才更肆无忌惮。贪欲益发强烈。刚才还能讲体面的一群家伙,现在已经开始吵闹叫骂,寻衅滋事,一心要把开源引水的掘井人从源头驱逐开。 
  这伙强盗中,数蚂蚁最不甘罢休。我看到,有的蚂蚁一点一点地啃咬蝉的爪尖;还有的拽蝉的翅膀,爬到蝉背上,搔弄蝉的触角。一只胆大的蚂蚁,就在我眼皮底下,放肆地抓住蝉的吸管,使劲往外拔。 
  遭这群小矮子的如此烦扰,巨虫忍受不住了,终于弃井而走。不过临走时,非要往这帮拦路抢劫犯身上撒泡尿不可。它是位受蔑视的主宰者,它做出的这种表示对蚂蚁毫无作用!蚂蚁已经得逞。这不,得逞的成了水源主宰。却不料,那水源是很快就干涸的,因为引其涌冒的水泵已停止运转。甘液可谓少而精也;能得此一口,足矣,足矣,足可以再耐心等待下一次机会了。只要机会一来,还可如法炮制,攫取下一口琼浆。 
  大家这下看到了:事实把寓言臆想的角色关系,彻底颠倒了过来。专事趁火打劫,丝毫不讲客气的乞求食物者,那是蚂蚁;心灵手巧,乐于与受苦者分享利益的工匠,那是蝉。还有一点儿情况,更能揭示角色关系是被颠倒了的。歌唱家尽情欢乐了五六个星期。这段已不算短的日子过去后,它从树上跌落下来,生活耗尽了它的生命。尸首被太阳晒干,被行人踩烂。每时每刻都在寻找脏物的强盗蚂蚁,半路遇到蝉的遗骸。它把这丰盛的食物撕开,肢解,剪碎,化作细渣,以便进一步充实自己的储存食品堆。人们也常常遇见垂死的蝉,临终前,翅膀还在尘土里微微颤抖,一小队蚂蚁就已经在一下一下地拉拽,一点儿一点儿地移动它了。此时此刻的它,忍受着的是极度的忧伤。领略了这残食同类的行为,两种昆虫之间的真正关系,已经昭然若揭。 
                      (王光 译) 
    
“杰克和豆秆”

    
——关于进化论的讲演
作者:赫胥黎

  有这样一个有趣的儿童故事,名叫“杰克和豆秆”,这个故事对于在座的我的同辈来说是熟悉的。但是我们很多庄重可敬的年轻人,曾接受了更加严格的知识教养,也许,仅仅是从比较神话学的初级读物熟悉了仙境,因此,有必要把这个故事作一梗概的介绍。这是一个关于一棵豆子的传说,它一个劲儿地长,耸入云霄直达天堂,它的叶子伸展成一个巨大的华盖。故事的主人公,顺着豆秆爬了上去,发现宽阔茂密的叶子支撑着另一个世界,它是由同下界一样的成分组成的,然而却是那样新奇;主人公在那里的奇遇,我不去多谈,这些奇遇一定完全改变了他对事物本性所持的观点;尽管这个故事不是哲学家们编的,也不是为他们写的,根本就谈不上有什么观点。 
  我现在的探索与这个勇敢的探险者的探索有某些相似之处。我请求你们与我一起,借一粒豆子之助,尝试着去进入一个对许多人来说可能感到奇特的世界。正如你们所知,那个世界是一个简单的、看起来无生气的东西。可是如果有适当的种植条件,最重要的一条是有足够暖和的温度,它就会非常显著地表现出一种十分惊人的活力。从土中露出地面的一枝小青苗,很快地茁壮长大,同时经过一系列的变化,这些变化并不会像我们在故事里所遇到的那样使我们那么感到惊奇。只是因为我们每日每时都可以看到这些变化。 
  这一植株以觉察不出的步骤逐渐长大,成为由根、茎、叶、花和果实组成的一种既大且多样化的结构,每一部分从里到外都是按照一个极端复杂而又异常精确细致的模型铸造出来的。在每个复杂的结构中,就像在它们最微小的组成部分中一样,都具有一种内在能量,协同在所有其他部分中的这种能量,不停地工作着来维持其整体的生命并有效地实现其在自然界体系中所应起的作用。经过如此巧夺天工建立起来的大厦一旦全部完成,它就开始倒塌。这种植物逐渐凋谢,只剩下一些表面上看去毫无生气的或多或少的简单物体,恰如它由之生长出来的那个豆子一样:而且也像豆子那样赋有产生相似的循环表现的潜在能力。 
  不必用有诗意的或科学的想象来寻求与这种向前进展又好像是回复到起点的过程的类比。这就像向上投掷出去的一块石头的上升和下降,或者像是一支沿着轨道飞行的箭的进程。或者我们也可以说,生活力起初走的是向上的道路而后走的是向下的道路。或者可能更恰当的是,将胚芽扩展成为成长的植物比作打开一把折扇或者比作向前滚滚流动和不断展宽的河流,而由此达到“发展”或“进化”的概念。在这里和在别的地方一样,名词只是“噪声”和“烟雾”,重要的是对名词所表示的事实要有一个明确而恰当的概念。由此说来,当前的这一事实是永远重复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有生命并在成长中的植物从种子的比较简单和潜伏的状态过渡到完全显现为高度分化的类型,然后又回复到简单和潜伏状态。 
  对这一过程的性质深刻理解的价值在于:它适用于豆子,也适用于一般有生命的东西。在动物界,也和在植物界中一样,从非常低级的类型到最高级的类型,生命过程表现出同样的循环进化。不仅如此,我们只要看一看世界的其他方面,循环进化从各个方面部表现出来。诸如表现在水之流入大海复归于水源;天体中的月盈月亏,位置的来回转移;人生年岁的无情增加;王朝和国家的相继崛起,兴盛和没落——这是文明史上最突出的主题。 
  正如没有人在涉过急流时能在同一水里落脚两次,因此,也没有人能确切断定这个能感觉到的世界里的任何事物的现状。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当他思索这些话的时候,谓语的时态已不再适用,“现在”已变成为“过去”,现在式的“是”(is应该是过去式的“曾经是”was)。我们对事物的本质认识得越多,也就越了解到我们所谓的静止只不过是没有被觉察到的活动;表面的平静乃是无声而剧烈的战斗。在每一局部,每一时刻,宇宙状态只是各种敌对势力的一种暂时协调的表现,是斗争的一幕,所有的战士都依次在斗争中阵亡。对世界的每个局部来说是这样,对整体来说也是这样。自然知识越来越导致这样的结论:“天上的列星和地上的万物”都是宇宙物质的部分过渡形式,在沿着进化道路前进,从星云的潜力,通过太阳、行星、卫星的无限成长,通过事物的千变万化,通过生命和思维上的无限的差异,也许,还通过我们没有想到,或不能想到的各种存在形式,而回复到它们由此产生的不确定的潜在状态。这样,宇宙的最明显的属性就是它的不稳定性。它所表现的面貌与其说是永恒的实体,不如说是变化的过程,在这过程中除了能量的流动和渗透于宇宙的合理秩序之外,没有什么东西是持续不变的。 
  我们已经延着豆秆攀登到了一个奇异的境地,在那里,普通而熟悉的东西,变成了新奇的东西。于是,在这样表现出来的宇宙过程的探索中,人的最高智慧获得了无穷无尽的利用;巨人们听命于我们的使唤;思辩哲学家的感情都被那些值得永恒不朽的美所吸引。 
  宇宙过程,像机械结构那样完整,像一件艺术品那样美好,然而,却还有另外的一面的表现。当宇宙创造力作用于有感觉的东西时,在其各种表现中间就出现了我们称之为痛苦或者忧愁的东西。这种进化中的有害产物,在数量和强度上都随着动物机体等级的提高而增加,而到人类,则达到了它的最高水平。而且,这一顶峰在仅仅作为动物的人中,并没有达到;在未开化和半开化的人中,也没有达到;而只是在作为一个有组织的社会的成员的人中才达到了。这是他努力按照这样一种方式生活的必然结果,即在那些对于充分发展他那最高贵的才能所不可缺少的条件下生活的必然结果。人这种动物,事实上在有感觉的东西的世界里,已经进展到了领导地位,并且由于他在生存斗争中的胜利而变成了超等动物。当环境条件处于某一种状态时,人在宇宙斗争中能够使自己的身体结构比他的竞争者的结构更好地去适应这些条件。就人类而论,他已表现出构成生存斗争的本质的“自行其是”、那种不择手段地攫取一切所能抓到的东西和顽强地把持着一切所能保持的东西等特性,在整个未开化时期,人主要靠着他与猿、虎共有的那些特性,靠着人的特殊的体质结构,靠着他的灵巧、他的社会性、他的好奇心和他的模仿力,以及靠着在受到对方激怒而引起的粗暴、凶猛的破坏作用,才取得有成效的进展。 
  然而人类愈是从无政府状态进到有社会组织,文明的价值是增高,这些根深蒂固的有用的特质就成了缺陷。文明人也会仿效那些获得成功的人的样子,踢倒他自己借以爬上去的梯子。他非常满意看到“猿与虎死去”。但是它们并没有给他带来方便;他那火热的青春时代的这些亲密伙伴对安排好文明生活进行的这种不受欢迎的入侵,在宇宙过程必然给单纯动物带来的痛苦和悲哀之外,增添了无数无法估量的痛苦与悲哀。事实上,文明人对所有这些猿与虎的本能冲动加上罪恶之名,把它们所从事的许多活动都当作犯罪行为加以惩处,在极端的情况下,他还竭尽全力用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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