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罂埂F窘枭鲜兰腿甏谡馄浠鞒「浇罟拇迕衩撬峁┑男┬硐咚鳎巳ㄗ橹凹湍罟荨被苏迥晔奔洳庞�2002年8月发现了这片神秘墓场。
为了找到更多当年的知情者和目击者,这个人权组织在当地报纸上接连刊登广告。据那些闻讯找上门来的村民们回忆,当年每当夜幕降临,一辆接著一辆的黑色汽车(当地人称之为“黑乌鸦”)驶入射击场,停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汽车的前灯,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随后响起的阵阵枪声则将附近居民惊吓得彻夜不眠。
对于“纪念馆”挖掘出的这些历史真相,前身为苏联“克格勃”(KGB)的俄罗斯“联邦安全服务局”(FSB)总部保持沉默,并且对“大恐怖”时期被处决的“人民公敌”掩埋地点三缄其口。不仅如此,FSB位于圣彼得堡的分部也对这片墓场的新发现未加任何评论。而“纪念馆”组织历史分部主任伊莉娜·弗里格称,FSB此前一向坚称遭受“清洗”的受害者遗体统统被埋在于1992年发现的勒瓦塞约夫墓场,可是KGB当年在审问了那些1937年至1938年间驾驶囚车的司机后,得出结论说,至多有8500人被掩埋在那儿。伊莉娜由此推断说:“这表明一定还存在著其他的处决和掩埋场所。”据她分析,其余的约3万名“大恐怖”时期遇害者可能被埋在了托克索沃镇附近的日泽维斯克射击场地下,这部分人多半是先被汽车运到了那儿,随后被当场处决。除了眼前这些森森白骨之外,“纪念馆”还掌握了日泽维斯克射击场曾被作为大型“屠宰场”的物证──官方正式文件以及当年从高空俯拍到的照片。从照片上可以清晰地看出,这片绿荫环绕的林中空地曾经车痕密布。
这则血淋淋的报道再次显示了索尔仁尼琴的勇敢和真诚。每一处死者遗址的发现,都印证了斯大林的残暴和索尔仁尼琴的伟大,也印证了极权主义制度的酷烈和作家坚守职责的可贵。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古拉格群岛》是文学,也是历史,更是我们每个人生命的一部分。当有人指责索尔仁尼琴的写作太“政治化”、“太纪实”、“太偏激”的时候,我想反问他的是:当你直接面对尸体和鲜血之后,依然宣扬对“政治”的厌恶和对“纯文学”的追求,这种姿态是否又沦为另一种的“虚伪”了呢?你可以不当索尔仁尼琴,但你不应该诋毁英雄──仔细探究那些诋毁者的诋毁,无非是因为英雄的存在“伤害”了他们的“自尊”而已。
索尔仁尼琴是二十世纪俄罗斯文学的纪念碑,是“活著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摧毁一个邪恶帝国的战斗中,他与萨哈罗夫、戈尔巴乔夫、里根等世界级的伟人并肩作战。为什么要终结这个帝国呢?还是让我们深入到平凡人家的日常生活里去吧。然而,要征引《古拉格群岛》中的“个人体验”几乎是不能的──每一个故事都同等重要。于是,我想起了历史学者雷颐的一篇题为《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的文章,文章谈到了俄罗斯作家、历史学家拉津斯基所著的《斯大林》一书。拉津斯基在苏联解体之后利用了一批解密的档案,其中包括斯大林个人档案、十月革命档案、苏共中央党务档案等,写出了这本力作。雷颐转述了书中的一个小故事──
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恐怖无比的“大清洗”中,滥捕无辜的行动大都在深夜进行,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神经高度紧张,生怕夜间有人敲自己家门。许多住在高楼上的人为免遭被捕后的严刑拷打和侮辱,在秘密警察敲门时,便纵身跳下,以死相抗。
一天晚上,莫洛托夫和卡冈诺维奇在斯大林别墅的花园中夜宴闲谈时,为天上一个星座的名称小有争论。莫洛托夫说是猎户星座,卡冈诺维奇说是仙后星座。由于二人争执不下,在一傍笑听争论的斯大林认为此事容易,给天文馆打个电话就可搞清,便吩咐秘书给天文馆打个电话。谁知原天文馆长、一位天文学家已与其他几位著名的天文学家一起被“清洗”,而新上任的天文馆长并非天文学家,原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军官,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对斯大林秘书的电话,这位新馆长当然不敢怠慢,急忙派车去找一位尚未被“清洗”的天文学家。这位天文学家自许多同行好友被捕后一直惶惶不可终日,此时见辆汽车半夜突停在自家门口,门铃又按得很急,以为末日已到,在开门时突发心脏病死在门口。
汽车只得急驰去找另一天文学家,而这位天文学家与新近被“清洗”的那些天文学家亦是好友,也因此而惴惴不安。他家住楼上,在夜里两点半突被急促的门铃声惊醒,见一辆小汽车停在楼下,也以为自己的大限已到,这位年已60的老人不愿再受凌辱,便纵身从窗口跃向夜空,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几经周折后,这位天文馆长终于在清晨5点打听清楚了星座的名称,急忙给斯大林的别墅挂电话:“请转告莫洛托夫同志和卡冈诺维奇同志……”
但值班人员回答说:“没人可以转告,他们早就睡觉去了。”
对此,学历史的雷颐深有感慨地写道:“最能反映一个时代、社会特点的,其实并不是这个时代、社会中那些轰轰烈烈的重大事件,不是那些政治领袖、英雄豪杰的升降浮沉,而是无数平民百姓日常生活中的‘细节’。因为那些“重大事件”毕竟只与少数人关系密切,而那许许多多的‘细节’,却与社会绝大多数人日复一日的‘日子’息息相关。当这些‘细节’都常常充满恐怖的时候,这种‘日子’便最难过、最可怕,此时方感以前从不被注意、不被珍视的“日常生活”其实最重要。的确,在经历过十年浩劫那样严酷的‘日子’后,我们才感到‘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寻常人家这种平平淡淡但也平平安安的生活,确确来之不易。”雷颐发现,“小人物”的幸福并不比“大人物”的幸福低级,“小人物”的痛苦也并不比“大人物”的痛苦卑微。最真实的历史存在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之中,同时这些“细节”足以让人体认到:一个漠视普通公民基本的生命权利和自由权利的社会,无论打著什么样的旗帜和标语,必然是一个罪恶的、不义的社会。当我们的“日子”被外在的权力侵占的时候,我们就已面临著沦落为奴隶的命运。
对于学文学的我来说,这个故事则给了我如下的启示:当现实的邪恶和残酷超越了我们的想象力的时候,文学的意义就在于记忆和呼喊。文学是心灵与心灵的撞击,是生命与生命的交融。文学不应该是政治家客厅里的花瓶,也不应该是贵妇人裙裾上的花边。那个时代的历史学家们都屈从斯大林的淫威,参与编纂那本光辉灿烂却又臭名昭著的《联共(布)党史教程》,与此同时,曼德尔斯塔姆、阿赫玛托娃、帕斯捷尔纳克和索尔仁尼琴们便承接了史家放弃的责任。在《古拉格群岛》中,记载了不计其数的“日常生活中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索尔仁尼琴回忆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惨剧,更是集中营中千千万万同胞的惨剧;他呼喊的也不仅仅是自己的困境,而是千千万万同样被暴政所折磨的人类的困境。因此,当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他声明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获奖,而是千千万万挺身反抗暴政的人以及无辜被暴政吞噬的人的获奖。在答谢辞中,他这样说:“在俄罗斯命运教我挣扎求生存的过程中,多少比我优秀且更为坚强的人被杀害了。我曾在古拉格群岛认识其中的一些人,他们流放在分布很广的岛屿上。警察监视,彼此不信任,使我不能与所有的人交谈。他们之中一些人的遭遇,我是辗转得悉的:大多数人的结局我只能揣测。在文学上已经有成就而埋骨异乡的,大多数尚为人知。最可怜的,莫过于许多默默无闻的同行,生前竟没有发表作品的机会。整个民族的文学,随他们一道远远掉落在后,掩埋之时,竟无棺柩墓志,被剥得赤条条的,除了系在脚趾上的一只号牌。但是俄罗斯文学并未因此断气。只是从外面望去,一片荒凉罢了。应是古木参天、绿树成荫的茂林,而今只余两三棵劫后余生的枝干,空对夕阳残照。”那汩汩的血脉还在大地深处翻涌,那仰望的眼睛透过森林的树荫伸向天际。索尔仁尼琴逼问我们:当我们失去自由和尊严的时候,我们还剩下些什么呢?我们怎样才能够让自身脱离那个“系在脚趾上的号牌”呢?
只要我们还能够写作,我们就还能够记忆和呼喊。写作是人类战胜恐惧的诸多方式之一,同时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奥威尔通过写作与无所不在的“老大哥”对峙,索尔仁尼琴也是通过写作挑战“古拉格”的秩序。与奥威尔在《一九八四》中对极权主义者的“新语辞典”的发现一样,索尔仁尼琴也发现了苏联统治者将谎言“经典化”的过程:“穴居时期人类原始野蛮的感情──贪、妒、恣意的彼此仇恨等等,在泛滥过程中,竟以阶级斗争、种族斗争、集体或工会斗争等等响亮的代名词出现,粉碎了我们生活的世界并使之陷入空前混乱的局面。”统治者的秘诀在于:以施展暴力为主,以制造“说法”为辅。他们在瞬间之内就能够毁灭旧世界,也能够花同样短暂的时间去建造一个新世界,在这个新世界里:“初民好勇斗狠的顽劣品性竟被演化升华为理论准则,视为合乎道德的错误思想,认为世界无所谓有恒定、普及的正义与善恶的观念可言,认为这些只是水月镜花,永远随世情而变幻,因而个人必须永远适应团体之需要而行动。任何职业性的集团,只要有什么便能攫取什么,纵使非法,且无需要,亦必须倾全力去取得,而社会团体之解体也可不管。”面临如此严峻的情势,伟大的文学恰恰是“新语辞典”的克星,它向所有读者昭示著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善良、什么是美,它唤起人们麻木的尊严感和即将熄灭的希望。职之是故,统治者对文学始终充满了仇恨和警惕,甚至派出训练有素的秘密警察来对付手无寸铁的作家。索尔仁尼琴指出,统治者已经将文学深深地镶嵌在他们的统治术之中了──“今天的边界上仍然到处污染著鲜血,充满原子武器爆炸的声音,密布著炽热的高压电网,而且有些国家的内政部门依然相信文学也应是内政之一,报纸标题仍经常出现‘他们无权干涉我们内政’这一类的措辞。”索尔仁尼琴的这种“透视”的力量跨越了种族和国界──最高境界的文学必然是“世界文学”。他虽然没有来过中国,但对“文革”等事件的认识却远远超过了某些多次来中国的西方左翼作家。他痛斥红卫兵运动的背谬与残忍:“中国大陆红卫兵运动竟被认做金科玉律一成不变地为青年人所效仿。庸俗无知在于他们缺乏对人性基本的了解,天真浮浅在于他们幼稚心灵中无经验基础的盲信。于是他们说:‘现在我们要打倒贪婪、残暴的压迫者,从他们手中争得世界,然后放下屠刀,我们会变得公正而有理性。’”红卫兵们所奉行的,不正是《罪与罚》中主人公的逻辑吗?索尔仁尼琴看到了中俄两个民族的性格中最相似的、也是黑暗的那一面,并再次引申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一个多世纪以前惊人的预言。
对于我们这个习惯了遗忘的民族来说,记忆显得无比的遥远;对于我们这个保持著沉默的民族来说,呼喊显得无比的艰难。但是,没有记忆和呼喊的文学,就像没有脊梁的人一样──我们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行了许多年,我们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不能以此为归宿。
那么,让我们记忆,让我们呼喊,让我们写作,让我们阅读,让我们站立,让我们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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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他是一个老百姓
一位法学教授被无罪拘留长达8天之久。教授重获人生自由以后,要求国家赔偿金一元钱。这不是一个黑色幽默。
1998年9月28日,南京东南大学法律系副主任叶树理教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来自珠海的两名警官拘留押往珠海。原来,东南大学与珠海电子工业公司合作,后来产生经济纠纷,南京市人民检察院进行调查。叶树理受命协助工作。然而,珠海警方却以“招摇撞骗罪”将叶拘留。叶愤怒地质问押送的警官:“珠海公安局在未向南京市人民检察院做任何调查的情况下,何以对我进行立案侦查?何以限制我的人生自由?”无人回答他的问题。后来他才知道事件的黑幕:对方的公司正在准备上市,而有重大民事诉讼的公司是不能上市的。于是,法学教授便成了珠海电子工业公司尽早上市的绊脚石。地方利益自然是高于一切的,包括国家法律在内,于是珠海的公安部门便以空前的高效率行动起来了。
先是坐汽车到上海,当晚叶树理被寄押在上海闸北看守所。在狱中,法学教授亲身体验到了以前只有在小说里才能看到的情景。牢房里的老大对他进行了“提审”,当得知这名“新兵”是法学教授、兼职律师的时候,老大对他顿时十分客气。老大找出刚刚收到四天的判决书,请叶树理代写上诉状。接著,警官押著他乘火车南下。在火车上,押送的黄队长威胁他说:“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要配合,千万不要有糊涂的心思。如果你逃跑,我开枪怎么办?”10日凌晨,叶树理被押进珠海第一看守所。在25舱,舱头照例“提审新兵”。恰好舱头也是南京人,他得以免遭杀威棒。在狱中,叶树理参加做绢花的劳动,从早上6点起床漱洗之后劳动就开始了,一直要干到晚上11点,中午只有短暂的吃饭、冲凉时间。用餐时,必须集体背诵《六做到,六不准》,必须唱监歌:“曾经犯过错,决心要改过,为了明天创造幸福新生活……认真服法,重新做人”。10月4日晚7时,看守突然通知叶树理教授“出舱”。警官若无其事地对他说:“撤销案件”。
叶树理教授被刑拘的第二天,东南大学的师生无比愤怒,他们认为这一事件是对法律的侮辱和践踏。10月3日,6名学生代表向江苏省委书记递交了请愿书:第一,尽快释放叶老师;第二,惩治司法腐败;第三,保护学生上课的权利。江苏省领导批示,要从速解决。10月3日晨,东大接到珠海方面的消息,珠海公安局原则上同意放人,但由于该案是市委交办的案件,且个别领导施加压力,困难很大。
10月5日中秋节的晚上,身陷冤狱八天七夜的叶树理终于回到了南京。在机场,憔悴的叶教授面对熟悉的师生们,沙哑的声音流著泪连声说谢谢。学生们也哭了。叶教授对学生们说:“你们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放弃了对法律的信心。”然而,当课堂上学生向他提出“权大还是法大”的问题时,初回讲台的叶树理拙于辞色,无言以对。现实就摆在师生们的面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如此法律,如何建立信心?既然有法不依,学法律又有何用?一连串触及到根本的问题,教授又如何能够回答?这件事情,将对许多学生的一生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此案至今没有下文。珠海方面没有任何人承担任何责任,“个别领导”自然是稳座钓鱼台。不过,对于叶教授来说,他总算获得了自由,他痛切地总结说:“牢里的八天七夜,是我一生的疼痛和财富,让我做律师每时每刻都记住维护人的权利。”叶教授的遭遇,让我联想到了另一件发生在佛山的博士被殴打的事件。那件事情被曝光之后,引起人们的密切关注,也得到了相对合理的解决。教授和博士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在社会等级秩序中,他们还算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连他们的权利都没有保障,使人们怎能对法律有信心呢?这两件事都发生在中国南方“得风气之先”的广东地区,而且是广东省最繁华、最富饶、经济和文化都处于领先地位的的沿海城市。连珠海和佛山的法治程度都是如此这般,那么内地广大的、偏僻的农村地区的情况呢?
法学教授和文学博士被冤枉,对于媒体来说,是具有典型性的事件。就连他们也饱受司法不公正的侵害,那些完全没有身份和地位的平头百姓,在面对司法腐败的时候更是如同沉默的羔羊。我想,假如叶教授仅仅是一个普通百姓,没有师生为他伸冤,没有江苏的领导为他说话,他的牢狱之苦大概不会只有短短的八天七夜,而他在牢里的经历也会“丰富”得多。我们当然应该关注叶教授的不幸遭遇,但是我们更应该对那些老百姓以更大的关注。叶教授在描述狱中生活时,曾经提到一个小小的细节:早上醒来,发现有三个伙计,一名头顶著墙,一名腹部贴墙,还有一名站在牢房内的厕所上,一动不动。原来,这是三名新来者,正在享受著自己所免受的“杀威棒”。我认为,我们难道不应该关心这些受苦受难的无名之辈吗?他们的痛苦、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