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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时,又退潮一样撤了下来。
曹福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总指挥,不成,奉军火力太猛了,弟兄们靠不到跟前去。〃
〃孬种!没夹卵蛋的孬种!〃韩复榘嗓门儿比枪炮声还响,一把撸下帽子往地上啪地一摔,伸手便解衣服扣子。他的手枪队一看便知道,事儿已到了节骨眼上,总指挥要亲自上阵抡大刀了,也都一声不响地解扣子,脱上衣。
韩复榘脱光了膀子,一伸手,张守仁把一柄雪亮的宽面大刀递了过来,韩复榘一把抓在手里,伸个指头咣地一弹刀刃儿,拔步便走。
曹福林急步上前抱住韩复榘的后腰,急急地说:〃总指挥总指挥,你沉住气沉住气,我上我上,我带敢死队上!这回要是攻不下来,我躺那儿不回来了。〃说着把韩复榘手中的刀夺了过去,瞪圆了眼睛对着光了膀子的手枪队喝道,〃好生保护总指挥!〃迈了大步去了。
不多时,枪炮声又稠了起来,随着喊声,一队人马跳起来向奉军阵地冲去。一时间,炮弹炸开,浓烟四起。
韩复榘一只脚蹬在壕上,阴着脸看着他的兵疯了一样冲锋,倒下,挣扎,死亡。
突然,吴化文叫起来:〃攻上去了,攻上去了!〃
韩复榘的兵终于冲上了北岸,韩复榘的嘴角挤出一丝冷笑:〃张六子,老子今日非给你敲出鸡蛋黄子来不可!〃
奉军的大炮和机枪猛烈射击,顿时截住了韩复榘后边的兵。冲上北岸的那些兵与奉军绞作了一团,眼看着越杀越少,剩了几个掉头往回便跑,一个接一个被打倒在地。
枪炮声稀了下来,炮火的黑烟也渐渐散了开去,阵地中间的情景看得清楚了,横七竖八全是死尸。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兵从死人堆里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手捂了肚子,向南岸跑过来,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是韩复榘的兵,看样子受了重伤。战场静了下来,两边的人都瞪大了眼,看着这个伤兵跑三五步便倒在死人堆里,挣扎起来,跑几步又倒下。突然间,哒哒哒,北岸的机关枪响了,只见那兵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张六子,谁退谁是大姑娘养的!分不出个高低,我韩复榘头朝下走到北京去。〃韩复榘哑着嗓子叫起来。
一个冷炮打了过来,炮弹在不远处轰地炸开,土块石子儿哗哗落到了韩复榘的头上,手枪队的兵弯腰躲炮,韩复榘却木桩子一般戳在地上,纹丝儿没动。
旅长徐桂林跑了过来,一见韩复榘便哭了起来:〃曹师长伤得不省人事了。张旅长跟董旅长都……都完了!〃
韩复榘在地上急急地转了一个圈儿,嘴里咝咝地抽着冷气,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旅长都招呼起来,到安阳桥列队!〃
不多时,安阳桥头,几个旅长呼啦地站成一排,韩复榘阴着脸站在队前说:〃说说,咋办?〃
旅长都低了头,蔫蔫地像经了霜的茄子。
韩复榘在旅长面前走了一趟,寒森森的目光从各人脸上扫过,旅长们适才打仗时的杀气全没了影儿,身上的汗毛直竖起来。
〃退?〃韩复榘冷冷地问。
没人做声。
〃打?〃韩复榘又问。
还是没人应声。
猛不丁,一阵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吃惊地看过去,却是韩复榘抽泣着,声儿越来越大,临了,竟是号啕起来。韩复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我韩复榘自打跟冯先生当兵,还从没像今天这么丢过脸,往后我是没脸见人了。〃
众人还在发愣时,韩复榘已是倒在地上边哭边说打起滚来。
几个旅长红涨着脸,急忙上前把韩复榘挽了起来,韩复榘跳着脚哭道:〃反正如今退下去,冯司令也饶不过我,横竖都是死,不如来个利索的。〃说着,拔步就向安阳河跑去。
旅长们看出韩复榘是要跳河,急忙赶过去扯住,徐桂林也哭了起来:〃总指挥,你不要急,我上去跟张学良拼命。〃
谢会三高声喊道:〃老子不活了,豁上了!〃
另几个旅长也挽了袖子嗷嗷叫起来。
韩复榘抹一把眼泪,指了徐桂林说:〃你代替曹福林指挥,攻徐口、曲家沟,十一师归我指挥,把咱的骑兵、坦克车、钢甲车全部弄上来,是好是歹就是这一锤子买卖了。不成,咱们都横在这儿!你们立马回去分头准备,听我号令一齐动手。〃
旅长们答应一声匆匆去了。
此时,冯玉祥在彰德前线的所有人马都打红了眼,第二集团军这边摆了不要命的架势猛冲。奉军那边张学良也亲自带了卫队上阵督战,双方拼个天昏地暗。正在相持不下时,冯玉祥的骑兵得个空儿抄了张学良的后路,把奉军后方的给养弹药烧了个精光。
韩复榘这边,兵马拾掇停当正要出击,吴化文跑来报告说:奉军把漳河铁桥炸了,铁道掀了;电线也都剪了。
韩复榘听了,想了一想,突然指着北岸大笑起来:〃张六子,你个王八蛋到底撑不住了,你逃什么?再跟老子打呀。哈哈哈。〃转脸对李树春说,〃传我的话,张学良快烤熟了,再给他加把火,咱的人一个不剩全上去,别让小子从咱指头缝里溜了!〃
一声令下,韩复榘的人马跳将起来,一波一波向北岸压过去。又是一番厮杀,奉军支持不住,掉头向后逃去。
韩复榘裂了嗓门叫道:〃追!跟在他们尾巴后边猛追,这回定要让张六子明白镢头是铁打的!〃
此时,天已到了掌灯时分,漳河两岸火光冲天,把天烧得通红通红,到外都是追逐厮杀的人群,枪炮声、呼喝声惊天动地。
五、路劫鲍旅
到北京过端阳,
临阵不能无死伤,
革命军人抱牺牲,
轰轰烈烈干一场。
到北京过端阳,
为民除害美名扬,
碎尸万段精神乐,
不与贼匪共世上。
韩复榘第三方面军的兵脚下不停地走,嘴里不住声地唱,通往北京的路上,望不到边儿的队伍一齐敞了喉咙,把冯玉祥编词的歌儿唱得震天动地。
队伍旁边,韩复榘骑一匹枣红马一溜儿小跑。身后,手枪队在马上紧跟着。
韩复榘有车,可他还是喜欢骑马。在自己的队伍旁边策马前行,马蹄声嘚嘚脆响,伴着士兵咔咔的脚步声,听来从头到脚说不出的畅快。
张绍堂已做了韩复榘的秘书,平日里说话办事很对韩复榘的心思,这时也骑了马跟在身后,紧了几鞭赶上韩复榘,道:〃总指挥,哈哈,如今报上都在夸你,还给你起了个名儿,叫飞将军。〃
〃飞将军?〃韩复榘歪了头想了想,问,〃什么飞将军?〃
张绍堂两眼笑成一道缝说:〃他们的意思是,总指挥自第二次北伐出师,一路过关斩将,没人抵挡得住,不到两月就打进了北京,忒快了,像飞一样。〃
〃哈哈。〃韩复榘放声大笑,〃鸟毛灰。飞将军,这名儿起得有些意思,还以为说老子长了翅膀呢。〃
手枪队的人也随了哈哈大笑。
张绍堂咧了嘴道:〃飞将军这名号总指挥当之无愧。这次北伐,谁不对咱第三路军伸大拇哥?哪个敢跟总指挥你比高低?〃
韩复榘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十分得意。北伐以来,他韩复榘确实出尽了风头。与张学良、张宗昌、李景林的奉军和直鲁联军连番血战,都是大获全胜,不到两个月时间,从河南到河北一路斩关夺将,如今要头一个占抵北京。在第二集团军里,韩复榘扳着指头数上一数,功劳盖过他的还没看到一个。
指手画脚与张绍堂说着话儿,不多时南苑到了。韩复榘长叹一声,说:〃真是山不转水转,两年前直奉把咱撵出了北京,如今咱又把他们撵了出去。哈哈哈。〃
张绍堂说:〃吴佩孚、张宗昌、孙传芳全打软了,张作霖也退到关外了,往后再也没有大仗了。〃
〃是呀。〃韩复榘说,〃往后就等着过好日子了。咱手底下有了这几万人马,再有那么一块地盘,也不枉了枪里来刀里去、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拼了这么多年。〃
正说着,一个士兵跑到跟前,报告说晋军快到卢沟桥了。
韩复榘哼了一声:〃鸟毛灰!阎老西手伸得不慢,咱打了兔子他想来吃肉,做梦娶媳妇想好事!传令下去,脚下紧着点儿,先把北京城占下再说,让他阎老西落个干瞪眼。〃
这时,一个传令兵跑到跟前,递过一份电报来道:〃报告总指挥,蒋总司令命令。〃
〃蒋介石?〃韩复榘拿过去瞅了一眼,脸顿时沉了下来,嘴里咝咝地抽起气来。
张绍堂拿过电报一看,却是命令他们停止前进,就地驻扎。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便问:〃总指挥,咋办?〃
韩复榘冷笑一声:〃贼骨头!咱第二集团军跑了多少路?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眼看就进北京城了,他娘的老蒋却叫咱停下来,什么道理!阎王爷管不着土地爷,他蒋介石管不着老子!人马给老子跑起来,快快进城!〃
号子响了,士兵们停了歌,闷头跑了起来。
韩复榘也放开马缰跑了起来,不多时,又一个传令兵赶上来报:〃冯司令命令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韩复榘吃了一惊,瞪圆了眼睛叫道:〃什么?你小子要是传错了令,老子剁了你!〃掉转了马头喝道,〃快找电话,接冯先生,老子要亲口跟他说。〃
费了一番周折,电话接通了,韩复榘刚一开口,冯玉祥便截断了他的话头,道:〃别问为什么?听命令!〃那声嗓儿硬硬的,把韩复榘舌头后边的话都噎了回去。
韩复榘不知道,冯玉祥也是一肚皮闷气。这一次出师北伐,他的第二集团军打的恶仗最多,损伤最大。单在彰德便死了一万多,死的兵没有棺材,只能用白布包了下葬完事。没想到受了千辛万苦,做了偌大牺牲,前锋已达北京,大功眼看就要攥在手心里时,蒋总司令却下令不让进城,另委阎锡山做了京津卫戍司令,把平津地盘给了这个喝醋的家伙。冯玉祥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蒋介石肠子多了弯儿,是怕他冯玉祥坐大,把阎锡山拉上来别他的腿!自家支灶、拾柴、烧火,忙活得肉熟了,却让别人把锅里的肥肉捞了去。冯玉祥吃了哑巴亏,一时又不好发作,更不能向韩复榘挑明,因此,气哼哼地说了一句,便把电话撂了。
韩复榘放下电话,唾沫星子乱飞,骂起老蒋与阎老西来。
李树春上前小心问道:〃总指挥,队伍……〃
〃在南苑、通县驻扎下来!我看咱他娘就是些厨子,忙活好了饭眼巴巴看着人家嚼吃,咱在一旁干咽唾沫。〃韩复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恨恨地叹一口气,一跺脚走了。
过了一天,晋军大摇大摆进了北京城,阎锡山的手下张荫梧做了北京警备司令。
在南苑,韩复榘像经了霜的茄子蔫蔫地打不起精神,只是窝在椅子上打盹儿。手下人看他脸不是个正色儿,知道总指挥心里窝着火,都加了小心,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正生着闷气呢,突地远处啪啪响了两枪,韩复榘身子不动,脸皮往上一翻,吴化文已是明白了心思,说:〃我瞧瞧去。〃急匆匆地出去了。
时间不长,吴化文与谢会三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吴化文说:〃是奉军,有几千人,看样子是要从咱这儿过。〃
韩复榘睁了眼,欠起半边身子问:〃奉军?哪来的奉军?不是都他娘的撤到关外了吗?〃
李树春说:〃八成是奉军鲍毓麟那个旅!张作霖撤出北京时,外国公使要求他留下一支人马维持治安,说好等咱国民军接管了北京,这支人马再撤出关去。〃
〃对对,有这码事。〃韩复榘跳了起来,眼睛闪着光,眉开眼笑地说,〃哈哈,鲍毓麟,你小舅子不长眼撞到老子怀里来,算你自找倒霉!〃
谢会三也笑得脸上开花,挽着袖子说:〃总指挥,鲍毓麟的家什馋人,有好几门小炮呢。〃
韩复榘亮开嗓门道:〃好,多带些人马,把姓鲍的利利索索给老子收拾了。飞了老母鸡,家雀儿也是块肉,老子要拿鲍毓麟塞塞牙缝解解馋。〃
谢会三答应一声转身要走,李树春急忙上前拦了。
李树春说:〃总指挥,这事做不得。鲍毓麟是外国公使要张作霖留在北京的,外国使团还做了担保,让他们平安退回奉天,政府也点了头的。今儿一早,政府来的电令也言明让咱放行。要是对他们动手,怕要惹下麻烦来。〃
〃麻烦?我韩复榘生来就是惹事的太岁、找麻烦的主儿,还怕麻烦?政府是发了电令,可兴他发就不兴咱没收到?哈哈。〃韩复榘指着站在一边的几个参谋说,〃我问问你们,谁接到电令了?没接到吧?嘿嘿。〃
参谋们都忍了笑摇头道:〃没接到,没接到。〃
韩复榘双手一拍:〃这不就得了?打死咱咱也没接到什么鸟电令。〃转身对谢会三说,〃你放开胆子去干,出了事老子顶着。〃又一指吴化文,〃你也去,务必来个手到擒来。〃
谢会三跟吴化文兴冲冲地去了,韩复榘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跷了二郎腿晃着,唱起梆子来:
十八年王才有这一天。
马达江海把旨传,
你就说孤王我驾坐在金銮,
内侍臣扶为王上金殿。
看到总指挥高了兴,手下人才把提溜着的心放回了腔子,脸上也都有了笑模样,出出进进起来。
过了两顿饭工夫,谢会三跟吴化文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一进门,谢会三就敞了大嗓门儿吆喝:〃总指挥,事儿妥了。〃
吴化文说:〃一枪没放,全兜住了。〃
谢会三说:〃只是鲍毓麟那小子忒滑溜,溜到东交民巷去了。〃
〃溜了?〃韩复榘眼珠子转了几转,摆摆手道,〃溜了就溜了,他也就是一根蚂蚱大腿,没多大点儿肉,老子还嫌他吃着牙碜。〃
谢会三笑道:〃他那个姓周的鸟副官还在咱面前充好汉呢,掏出张鸟条子,说外国使团和南京政府都打了包票,让他们打这儿过。〃
吴化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俺一枪头子把小子手里的条子挑到天上去了。俺跟姓周的说了:'老子一字不识,别拿擦腚纸恶心俺!'〃
韩复榘拍着屁股大笑说:〃哈哈,好好,今天发了笔小财,也出了口鸟气,咱们喝几盅儿痛快痛快!〃
不多时,酒菜摆下,韩复榘与几个旅长一边敞了嗓门说笑,一边放开肚皮吃喝。几杯下去,韩复榘脸色红涨起来,舌头有点不打弯儿,却是越喝越高兴,索性甩了上衣,光着膀子划起拳来。
正喝得高兴,吴化文进来报告说:〃美国、英国、法国和日本四国公使要见总指挥,在营门口竖着呢。〃
众人都静了声看着韩复榘,韩复榘眼珠一转,道:〃洋鬼子倒是麻利,定是替鲍毓麟要人来了。〃又一指众人,〃你们该怎喝怎喝,老子今天要跟洋人来个三堂会审。〃又对吴化文说,〃就在东屋会他们。〃
李树春说:〃总指挥,你可要压住火气呀。〃
韩复榘披了上衣,哈哈一笑,拍拍胸脯,卷着舌头说:〃吃锅饼喝凉水,咱心里呃……有数。〃
这东屋原先是个存杂物的去处,眼下还没拾掇停当,地上乱七八糟扔着些破纸碎布。窗户纸都已破破烂烂,风一吹,亮光从窗棂子里透进来,明明暗暗的有些阴森。靠墙支着的破桌子,旁边放着的破太师椅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灰。韩复榘来到椅子跟前,弯腰扑地一吹,椅子上的灰尘顿时飞飞扬扬,像冒起一股烟来。韩复榘两膀一撑,衣服落到椅背上,对着吴化文一摆头:〃让洋鬼子进来!〃身子一仰,躺了下去。手枪队的六个护兵韦陀似的黑着脸一边三个站在屋子两头。张守仁腰挂两支盒子枪站在韩复榘的身后。
英、美、法、日四国公使来了,弯腰进了东屋,见里面黑糊糊的,便有些不高兴,揉揉眼睛细看,只见一个汉子两脚放在桌子上,光了膀子,鼾声震天睡得正香,都皱起眉来,相互望了一眼耸耸肩。
公使带来的翻译看了吴化文的手势,知道这便是韩复榘了,走上前小声叫道:〃韩总指挥。〃
韩复榘一动不动,还是大睡。
翻译高了声音又叫一声:〃韩总指挥!〃
韩复榘像是猛不丁醒了,朝着头上不住地挥手,轰什么东西一般,道:〃这屋里怎么苍蝇嗡嗡的呀?〃一转眼,才看见地当央站着的人,道,〃噢,有人来了?哟,还是洋人。〃这才长枪大马在太师椅上坐定,依旧光着膀子,却是一本正经地问道,〃啥事?〃
英国公使上前一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番,挺生气的模样。
韩复榘扑地笑出声来,向着两边站立的护兵道:〃要说还是人家洋人聪明,打小就会说外国话,哈哈。〃
翻译上前说:〃外国使团公推英美法日四国公使,前来交涉鲍毓麟旅被缴械一事。〃
〃嘿。〃韩复榘一声冷笑,道,〃交涉?交涉个屁!奉军是我军的敌人,敌人从我眼皮底下过,我不缴他们的械,还要请他们喝酒不成?〃
日本公使的中国话说得流利,上前道:〃你们政府不是早就发了放行的电令吗?你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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