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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暖三冬无积雪,天和四季有花开。
广南一境真堪羡,琥珀砗璖玳瑁阶。
当下辞别了母亲妻子,带着几个仆从迤遈登程。非止一日,到得本县,众官相贺。第一日谒庙行香,第二日交割牌印,第三日打断公事。只见:
冬冬牙鼓响,公吏两边排。
阎王生死案,东岳摄魂台。
知县恰才坐衙,忽然打一喷涕,厅上阶下众人也打喷涕。客将复判县郎中:〃非敢学郎中打喷涕。离县九里有座庙,唤做皂角林大王庙。庙前有两株皂角树,多年结成皂角,无人敢动,蛀成末子。往时官府到任;未理公事;先去拈香。今日判县郎中不曾拈香。大王灵圣,一阵风吹皂角末到此。众人闻了皂角末;都打喷涕。〃知县道:〃作怪!〃即往大王庙烧香。到得庙前,离鞍下马。庙祝接到殿上,拈香拜毕。知县揭起帐幔,看神道怎生结束:
戴顶簇金蛾帽子,着百花战袍,系蓝田碧玉带,抹绿绣花靴。脸
子是一个骷髅,去骷髅眼里生出两只手来,左手提着方天戟,右手结印。
知县大惊,问庙官:〃春秋祭奠何物?〃庙官复知县:〃春间奠七岁花男,秋间奠个女儿。都是地方敛钱;预先买贫户人家儿女。临祭时将来背剪在柱上剖腹取心;劝大王一杯。〃知县大怒,教左右执下庙官送狱勘罪:〃下官初授一任,为民父母,岂可枉害人性命!〃即时教从人打那泥神,点火把庙烧做白地。一行人簇拥知县上马。只听得喝道:〃大王来!大王来!〃问左右是甚大王,客将复语:〃是皂角林大王。〃知县看时,红纱引道,闹装银鞍马,上坐着一个鬼王,眼如漆丸;嘴尖数寸;妆束如庙中所见。知县叫取弓箭来,一箭射去。昏天闭日,霹雳交加,射百道金光,大风起飞砂走石,不见了皂角林大王。人从扶策知县归到县衙。明日依旧判断公事。众父老下状要与皂角林大王重修庙宇。知县焦躁,把众父老赶出来。说这广州有数般瘴气:
欲说岭南景,闻知便大忧。
巨象成群走,巴蛇捉对游,
鸩鸟藏枯木,含沙隐渡头,
野猿啼叫处,惹起故乡愁。
赵知县自从烧了皂角林大王庙,更无些个事。在任治得路不拾遗;犬不夜吠;丰稔年熟。时光似箭,不觉三年。新官上任,赵知县带了人从归东京。
在路行了几日,离那广州新会县有二千余里。来到座馆驿,唤做峰头驿。知县入那馆驿安歇。驿从唱了下宿喏。到明朝,天色已晓;赵知县开眼看时;衣服箱笼都不见。叫人从时,没有人应。叫管驿子,也不应。知县披了被起来,开放阁门看时,不见一人一骑,馆驿前后并没一人,荒忙出那馆驿门外看时:经年无客过;尽日有云收。思量:〃从人都到那里去了?莫是被强寇劫掠?〃披着被,飞也似下那峰头驿。行了数里;没一个人家;赵知县长叹一声,自思量道:〃休,休!生作湘江岸上人,死作路途中之鬼。〃远远地见一座草舍,知县道:〃惭愧!〃行到草舍,见一个老丈,便道:〃老丈拜揖,救赵再理性命则个!〃那老儿见知县披着被,便道:〃官人如何恁的打扮?〃知县道:〃老丈,再理是广州新会县知县,来到这峰头驿安歇。到晓,人从行李都不见。〃老儿道:〃却不作怪!〃也亏那老儿便教知县入来,取些旧衣服换了,安排酒饭请他。住了五六日,又措置盘费撺掇知县回东京去。知县谢了出门。
夜住晓行,不则一日,来到东京。归去那对门茶坊里,叫点茶婆婆:〃认得我?〃婆婆道:〃官人失望。〃赵再理道:〃我便是对门赵知县,归到峰头驿安歇,到晓起来,人从担仗都不见一个。罪过村间一老儿与我衣服盘费。不止一日,来到这里。〃婆婆道:〃官人错了!对门赵知县归来两个月了。〃赵再理道:〃先归的是假,我是真假的。〃婆婆道:〃哪有两个知县?〃再理道:〃相烦婆婆叫我妈妈过来。〃婆婆仔细看时,果然和先前归来的不差分毫。只得走过去,只见赵知县在家坐地。婆婆道了万福,却和外面一般的。入到里面,见了妈妈道:〃外面又有一个知县归来。〃妈妈道:〃休要胡说!我只有一个儿子,那得有两个知县来!〃入到里面,见了妈妈到对门,赵再理道:〃妈妈认得儿?〃妈妈道:〃汉子休胡说!我只有一个儿子,那得两个?〃赵再理道:〃儿是真的!儿归到峰头驿,睡了一夜,到晓,人从行李都不见了。如此这般,来到这里。〃看的人枒肩叠背,拥约不开。赵再理捽着娘不肯放。点茶的婆婆道:〃生那儿时,脊背下有一搭红记。〃脱下衣裳,果然有一搭红记。看的人发一声喊:〃先归的是假的!〃却说对门赵知县问门前为甚乱嚷,院子道:〃门前又一个知县归来。〃赵知县道:〃甚人敢恁的无状!我已归来了,如何又一个赵知县?〃出门,看的人都四散走开。知县道:〃妈妈,这汉是甚人?如何扯住我的娘无状!〃娘道:〃我儿身上有红记,是真的。〃赵知县也脱下衣裳。众人大喊一声,看那脊背上,也有一搭红记。众人道:〃作怪!〃
赵知县送赵再理去开封府。正直大尹升堂。那先回的赵知县,公然冠带入府,与大尹分宾而坐,谈是说非。大尹先自信了;反将赵再理喝骂;几番便要用刑拷打。赵再理理直驿壮,不免将峰头驿安歇事情,高声抗辨。大尹再三不决,猛省思量:〃有告札文凭是真的。〃便问赵再理:〃你是真的,告札文凭在那里?〃赵再理道:〃在峰头驿都不见了。〃大尹台旨,教客将请假的赵知县来。太守问:〃判县郎中,可有告札文字在何处?〃知县道:〃有。〃令人去妈妈处取来呈上。大尹叫:〃赵再理,你既是真的,如何官告文凭,却在他处?〃再理道:〃告大尹,只因在峰头驿失去了。却问他几年及第?试官是兀谁?当年做甚题目?因何授得新会县知县?〃大尹思量道:〃也是。〃问那假的赵知县;一一对答;如赵再理所言,并无差误。大尹一发决断不下。那假的赵知县归家,把金珠送与推款司。自古〃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推司接了假的知县金珠,开封府断配真的出境,直到兗州奉符县。两个防送公人,带着衣包雨伞,押送上路。
不则一日,行了三四百里路,地名青岩山脚下;前后都没有人家。公人对赵再理道:〃官人,商量句话,你到牢城营里,也是担土挑水,作塌杀你,不如就这里寻个自尽。非甘我二人之罪,正是上命差遣,盖不由己。我两个去本地官司讨得回文。你便早死,我们也得早早回京。〃赵再理听说,叫苦连天:〃罢,罢!死去阴司告状理会!〃当时颤做一团,闭着眼等候棍子落下。
公人手里把著棍子,口里念道:〃善去阴司,好归地府。〃恰才举棍要打,只听得背后有人大叫道:〃防送公人不得下手!〃吓得公人放下棍子,看时,见一个六驿岁孩儿,裹着光纱帽,绿遥溃袷鹦煌啵吹侥壳啊9宋剩骸ㄊ撬俊ㄋ档溃骸ㄎ曳鞘侨恕!ㄏ诺昧礁龉耍鲞隽1愕溃骸ㄋ钦娴恼灾兀慈绾未蛏彼课矣肽阋惑艘每闯兴椒罘亍H艋盗怂悦棠懔礁龆蓟厝ゲ坏谩!ㄒ徽蠓纾患诵《6吮愣哉灾氐溃骸郑恢朗钦娴模∪舻没囟心饷!ㄟY来到奉符县牢城营,端公交割了。公人说上项事,端公便安排书院,请那赵知县教两个孩儿读书,不教他重难差役。然虽如此,坐过公堂的人,却教他做这勾当好生愁闷,难过日子。
不觉捱了一年。时遇春初;往后花园闲步散闷。见花柳生芽;百禽鸣舞。思想为官一场,功名已付之度外,奈何骨肉分离,母子夫妻俱不相认。不知前生作何罪业,受此恶报,糊口于此,终无出头之日,驿然堕下泪来。猛见一所池子,思量:〃不如就池里投水而死,早去阴司地府告理他。〃叹了口气;觑着池里一跳。只听得有人叫道:〃不得投水!〃回头看时,又见个光纱帽、绿遥馈⒂袷⒍溃骸ㄖ兀牌沤棠闳氯丈隙宥雷罄认拢抛幽改锬铮肽阋患锸拢隙┍ǔ稹!ㄕ灾匕菪坏溃骸ㄗ鹕瘢缃裨诙┘僬阅车氖巧跞耍俊ê⒍溃骸ㄊ枪阒菰斫橇执笸酢!ㄋ蛋眨徽蠓绮患恕�
巴不得到三月三日,辞了端公,往东峰东岱岳烧香。上得岳庙,望那左廊下,见九子母娘娘,拜祝再三。转出庙后;有人叫:〃赵知县!〃回头看时,见一个孩儿,挽着三个角儿,棋子布背心,道:〃婆婆叫你。〃随那小儿,行半里田地,看时,金钉朱户,碧瓦雕梁。望见殿上坐着一个婆婆,眉分两道雪,髻挽一窝丝,有三四个孩儿,叫:〃恩人来了。〃如何叫赵知县是恩人?他在广州做知县时,一年便救了两个小厮,三年便救几人性命,因此叫做恩人。知县在阶下拜求。婆婆便请知县上殿来:〃且坐,安排酒来。〃数杯酒后,在东京夺你家室的,是皂角林大王。官司如何断决得!我念你有救童男童女之功,却用救你。〃便叫第三个孩儿:〃你取将那件物事。〃孩儿手里托着黄帕,包着一个盒儿。婆婆去头上拔一只金钗,分付知县道:〃你去那山脚下一所大池边头一株大树,把金钗去那树上敲三敲,那水面上定有夜瞐出来。你说是九子母娘娘差来,便带你到龙宫海藏取一件物事在盒子内,便可往东京坏那皂角林大王。〃
知县拜谢婆婆,便下东峰东岱岳来。到山脚下,寻见池子边大树,用金钗去敲三敲。一阵风起,只见水面上一个夜叉出来,问:〃是甚人?〃便道:〃奉九子母娘娘命;来见龙君。〃夜叉便入去,不多时,复出来叫知县闭目。只听得风雨之声。夜叉叫开眼,看时:霭霭祥云笼殿宇,依依薄雾罩回廊。夜叉教知县把那盒子来。知县便解开黄袱,把那盒子与夜叉。夜叉揭开盒盖,去那殿角头叫恶物过来。只见一件东西,似龙无角,似虎有鳞,入于盒内。把盒盖定,把黄袱包了,付与知县牢收,直到东京去坏皂角林大王。夜叉依旧教他闭目,引出水中。
知县离了东峰东岱岳,到奉符县,一路上自思量:〃要去问牢城营端公还是不去好?我是配来的罪人,定不肯放我去。留住便坏了我的事,不如一径取路。〃过了奉符县,趁金水银堤汴河船,直到东京开封府前,大声叫屈:〃我是真的赵知县,却配我到兗州奉符县。如今占住我浑家的不是人,是广州新会县皂角林大王!〃众人都拥将来看,便有做公的捉入府来,驱到厅前阶下。大尹问道:〃配去的罪人,辄敢道我打断不明!〃赵知县告大尹:〃再理授得广州新会县知县,第一日打断公事,忽然打一个喷涕,厅上厅下人都打喷涕。客将禀覆:'离县九里有座皂角林大王庙,庙前有两株皂角树,多年蛀成末,无人敢动。判县郎中不曾拈香;所以大王显灵;吹皂角末来打喷涕。'再理即时备马往庙拈香,见神道形容怪异,眼里伸出两只手来。问庙祝春秋祭奠何物,复道:'春赛祭七岁花男,秋赛祭一童女,背绑那将军柱上,剖腹取心供养。'再理即时将庙官送狱究罪,焚烧了庙宇神像。回来路上,又见喝:'大王来!'红纱照道。再理又射了一箭,次后无事。捻指三年任满,到半路馆驿安歇。到天明起来,上至头巾,下至衣服,并不见。只得披着被走乡中,亏一个老儿赠我衣服盘费,得到东京。不想大尹将再理断配去奉符县。因上东峰东岱岳,遇九子母娘娘,得驿一物,在盒子中,能坏得皂角林大王。若请那假知县来,坏他不得;甘罪无辞。〃大尹道:〃你且开盒子先看一看,是甚物件。〃再理告大尹:〃看不得。揭开后,坏人性命。〃
大尹教押过一边,即时请将假知县来;到厅坐下。大尹道:〃有人在此告判县郎中非人,乃是广州新会县皂角林大王。〃假知县听说,面皮通红,问道:〃是谁说的?〃大尹道:〃那真赵知县上东峰东岱岳,遇九子母娘娘所说。〃假知县大惊,仓皇欲走。那真的赵知县在阶下,也不等大尹台旨,解开黄袱,揭开盒子。只见风雨便下,伸手不见。须臾,云散风定,就厅上不见了假的知县。大尹吓得战做一团,只得将此事奏知道君皇帝。降了三个圣旨:第一开封府问官追官勒停;第二赵知县认了母子,仍旧补官;第三广州一境不许供养神道。
赵知县到家;母亲驿子号淘大哭;〃怎知我儿却是真的!〃叫那三十余人从问时,复道:〃驿中五更前后,教备马起行,怎知是假的!〃众人都来贺喜,问盒中是何物,便坏得皂角林大王。赵知县道:〃下官亦不认得是何物;若不是九子母娘娘,满门被这皂角林大王所坏。须往东峰东岱岳烧香拜谢则个。〃即便拣日,带了妈妈浑家驿从,上汴河船,直到兗州奉符县,谢了端公。那端公晓得是真赵知县,奉承不迭。
住了三两日,上东峰东岱岳来。入得庙门,径来左廊下谢那九子母娘娘。烧罢香,拜谢出门。妈妈和浑家先下山去。赵知县带两个驿人往山后闲行,见怪石上坐一个婆婆,颜如莹玉,叫一声:〃赵再理;你好喜也!〃赵知县上前认时,便是九子母娘娘。赵知县即时拜谢。娘娘道:〃早来祈祷之事;吾已都知。盒子中物,乃是东峰东岱岳一个狐狸精。皂角林大王,乃是阴鼠精。非狸不能捕鼠。知县不妨到御前奏上,宣扬道力。〃道罢,一阵风不见了。赵知县骇然大惊。下山来,对妈妈浑家说知,感谢不尽。直到东京,奏知道君皇帝。此时道教方当盛行,降一道圣旨,逢州遇县,都盖九子母娘娘神庙。至今庙宇犹有存者。诗云:
世情宜假不宜真,信假疑真害正人。
若是世人能辨假,真人不用诉明神。
第三十七卷 万秀娘仇报山亭儿
春浓花艳佳人胆,月黑风高壮士心。
讲论只凭三寸舌,秤奇天下浅和深。
话说山东襄阳府,唐时唤做山南东道。这襄阳府城中,一个员外姓万,人叫做万员外。这个员外,排行第三,人叫做万三官人。在襄阳府市心里住,一壁开着干茶铺,一壁开着茶坊。家里一个茶博士,姓陶,小名叫做铁僧。自从小时绾着角儿,便在万员外家中掉盏子,养得长成二十余岁,是个家生孩儿。
当日茶市罢,万员外在布帘底下;张见陶铁僧这厮栾四十五见钱在手里。万员外道:〃且看如何?〃元来茶博士市语,唤做〃走州府〃。且如道市语说〃今日走到余杭县〃,这钱,一日只稍得四十五钱,余杭是四十五里;若说一声〃走到平江府〃,早一日稍三百六十足。若还信脚走到〃西川成都府〃;一日却是多少里田地!万员外望见了;且道:〃看这厮如何?〃只见陶铁僧栾了四五十钱,鹰觑鹘望,看布帘里面,约莫没人见,把那见钱怀中便搋。万员外慢腾腾地掀开布帘出来,柜身里凳子上坐地;见陶铁僧舒手去怀里摸一摸;唤做〃自搜〃,腰间解下衣带,取下布袱,两只手提住布袱角,向空一抖,拍着肚皮和腰,意思间分说:教万员外看道,我不曾偷你钱。万员外叫过陶铁僧来问道:〃方才我见你栾四五十钱在手里,望这布帘里一望了,便搋了。你实对我说,钱却不计利害。见你解了布袋,空中抖一抖,真个瞒得我好!你这钱藏在那里?说与我,我到饶你;若不说,送你去官司。〃陶铁僧叉大姆指不离方寸地道:〃告员外,实不敢相瞒,是有四五十钱;安在一个去处。〃那厮指道:〃安在挂着底浪荡灯铁片儿上!万员外把凳儿站起脚上去,果然是一垛儿,安着四五十钱。万员外复身再来凳上坐地,叫这陶铁僧来回道:〃你在我家里几年?〃陶铁僧道:〃从小里,随先老底便在员外宅里掉茶盏抹托子。自从老底死后,罪过员外收留,养得大,却也有十四五年。〃万员外道:〃你一日只做偷我五十钱,十日五百,一个月一贯五百,一年十八贯,十五来年,你偷了我二百七十贯钱。召集不欲送你去官司,你且闲休!〃当下发遣了陶铁僧。这陶铁僧辞了万员外,收拾了被包,离了万员外茶坊里。
这陶铁僧小后生家,寻常和罗棰不曾收拾得一个,包裹里有得些个钱物,没十日都使尽了。又被万员外分付:尽一襄阳府开茶坊底行院,这陶铁僧没经纪,无讨饭吃处。当时正是秋间天色,古人有一首诗道:
柄柄芰荷枯,叶叶梧桐坠。
细雨洒霏微,催促寒天气。
蛩吟败草根,雁落平沙地。
不是路途人,怎知这滋味。
一阵价起底是秋风,一阵价下的是秋雨。陶铁僧当初只道是除了万员外不要得我,别处也有经纪处;却不知吃这万员外都分付了行院,没讨饭吃处。那厮身上两件衣裳,生绢底衣服,渐渐底都曹破了;黄草衣裳,渐渐底卷将来。曾记得建康府申二官人有一词儿,名唤做《鹧鸪天》:
黄草秋深最不宜,肩穿袖破使人悲。领单色旧褑先卷,怎奈金
风早晚吹。才挂体,皱双眉。出门羞赧见相知。邻家女子低声问,
觅与奴糊隔帛儿。
陶铁僧看着身上黄草布衫卷将来,风飕飕地起,便再来周行老家中来。心下自道:〃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