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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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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个威雄似虎,人人猛烈如龙。雨具麻鞋,行缠搭膊,手中杖牛
  头档,拨互叉,鼠尾刀,画皮弓,柳叶箭。在路上饥食渴仗,夜住宵
  行。才过杏花村,又经芳草渡。好似皂雕追紫燕,浑如俄虎赶黄羊。
  其时合哥儿一行到得苗忠庄上,分付教众缉捕人:〃且休来,待我先去探间。〃多时不见合哥儿回来,那众人商议道:〃想必是那苗忠知得这事,将身躲了。〃合哥回来,与众人低低道:〃作一计引他,他便出来。〃离不得到那苗忠庄前庄后,打一观看,不见踪由。众做公底人道:〃是那苗忠每常间见这合哥儿来家中,如父母看待,这番却是如何?〃别商量一计,先教差一人去,用火烧了那苗忠庄,便知苗忠躲在那里。苗忠一见士兵烧起那庄子,便提着一条朴刀,向西便走。做公底一发赶将来;正是:有似皂雕追困雁,浑如雪鸦打寒鸿。
  那十条龙苗忠慌忙走去,到一个林子前,苗忠人这林子内去。方才走得十余步,则见一个大汉,浑身血污,手里溺着一条朴刀,在林子里等他,便是那吃他坏了性命底孝义尹宗在这里相遇。所谓是:功君莫要作冤仇,狭路相逢难躲避。苗忠认得尹宗了,欲待行,被他拦住路。正恁地进退不得,后面做公底赶上,将一条绳子,缚了苗忠并大字焦吉、茶博士陶铁僧,解在襄阳府来,押下司理院。绷爬吊拷;一一勘正;三人各自招伏了。同日将大字焦吉、十条龙苗忠、茶博士陶铁僧,押赴市曹,照条处斩。合哥便请了那三千贯赏钱。万员外要报答孝义尹宗,差人迎他母亲到家奉养。又去官中下状用钱,就襄阳府城外五里头,为这尹宗起立一座庙字。直到如今,襄阳府城外五头孝义庙,便是这尹宗底,至今古迹尚存,香烟不断。话名只唤做《山亭儿》,亦名《十条龙陶铁僧孝义尹宗事迹》。后人评得好:
  万员外刻深招祸,陶铁憎穷极行凶。
  生报仇秀娘坚忍,死为神孝义尹宗。
  第三十八卷 蒋淑真刎颈鸳鸯会
  眼意心期卒未休,暗中终拟约登楼。
  光阴负我难相偶,情绪牵人不自由。
  遥夜定怜香蔽膝,闷时应弄玉搔头。
  樱桃花谢梨花发,肠断青春两处愁。
  右诗单说着〃情色〃二字。此二字,乃一体一用也。故色绚于目,情感于心,情色相生,心目相视。虽亘古迄今,仁人君子,弗能忘之。晋人有云:〃情之所钟,正在我辈。〃慧远曰:〃情色觉如磁石,遇针不觉合为一处。无情之物尚尔,何况我终日在情里做活计耶?〃
  如今只管说这〃情色〃二字则甚?且说个临淮武公业;于咸通中任河南府功曹参军。爱妾曰非烟,姓步氏,容止纤丽,弱不胜绮罗。善秦声,好诗弄笔。公业甚嬖之。比邻乃天水赵氏第也,亦衣缨之族。其子赵象,端秀有文学。忽一日于南垣隙中窥见非烟,而神气俱丧,废食思之。遂厚赂公业之阍人,以情相告。阍有难色。后为赂所动,令妻伺非烟闲处,具言象意。非烟闻之,但含笑而不答。阍媪尽以语象。象发狂心荡,不知所如。乃取薛涛笺,题一绝于上。诗曰:
  绿暗红稀起暝烟,独将幽恨小庭前。
  沉沉良夜与谁语?星隔银河月半天。
  写讫,密缄之。祈阍媪达于非烟。非烟读毕,吁嗟良久,向媪而言曰:〃我亦曾窥见赵郎,大好才貌。今生薄福,不得当之。尝嫌武生粗悍,非青云器也。〃乃复酬篇,写于金凤笺。诗曰:
  画檐春燕须知宿,兰浦双鸳肯独飞?
  长恨桃源诸女伴,等闲花里送郎归。
  封付阍媪,令遗象。象启缄,喜曰:〃吾事谐矣!〃但静坐焚香,时时虔祷以候。越数日,将夕,阍媪促步而至,笑且拜曰:〃赵郎愿见神仙否?〃象惊,连问之。传非烟语曰:〃功曹今夜府直,可谓良时。妾家后庭,即君之前垣也。若不渝约好,专望来仪,方可候晤。〃语罢,既曛黑,象乘梯而登,非烟已置重榻于下。既下,见非烟艳妆盛服,迎入室中,相携就寝,尽缱绻之意焉。乃晓,象执非烟手曰:〃接倾城之貌,挹希世之人,已担幽明,永奉欢狎。〃言讫,潜归。兹后不盈旬日,常得一期于后庭矣。展幽彻之恩,罄宿昔之情,以为鬼鸟不知,人神相助。如是者周岁。
  无何,非烟数以细故挞其女奴。奴衔之;乘间尽以告公业。公业曰:〃汝慎勿扬声,我当自察之!〃后至堂直日,乃密陈状请假。迨夜,如常入直,遂潜伏里门。俟暮鼓既作,蹑足而回,循墙至后庭。见非烟方倚户微吟,象则据垣斜睇。公业不胜其忿,挺前欲擒象。象觉跳出。公业持之,得其半襦。
  乃入室,呼非烟诘之。非烟色动,不以实告。公业愈怒,缚之大柱,鞭挞血流。非烟但云:〃生则相亲,死亦无恨!〃遂饮杯水而绝。象乃变服易名,远窜于江湖间,稍避其锋焉。可怜雨散云消,花残月缺。
  且如赵象知机识务,离脱虎口,免遭毒手,可谓善悔过者也。于今又有个不识窍的小二哥,也与个妇人私通,日日贪欢,朝朝迷恋,后惹出一场祸来,尸横刀下,命赴阴间。致母不得侍,妻不得顾,子号寒于严冬,女啼饥于永昼。静而思之,着何来由!况这妇人不害了你一条性命了?真个:蛾眉本是婵娟刃,杀尽风流世上人。
  说话的,你道这妇人住居何处?姓甚名谁?原来是浙江杭州府武林门外落乡村中,一个姓蒋的生的女儿,小字淑真。生得甚是标致,脸衬桃花,比桃花不红不白;眉分柳叶,如柳叶犹细犹弯。自小聪明,从来机巧,善描龙而刺凤,能剪雪以裁云。心中只是好些风月,又饮得几杯酒。年已及笄;父母议亲;东也不成,西也不就。每兴凿穴之私,常感伤春之玻自恨芳年不偶,郁郁不乐。垂帘不卷,羞杀紫燕双飞;高阁慵凭,厌听黄莺并语。未知此女几时得偶素愿?因成商调《醋葫芦》小令十篇,系于事后,少述斯女始末之情。奉劳歌伴,先听格律,后听芜词:
  湛秋波,两剪明,露金莲,三寸校弄春风杨柳细身腰,比红儿态度
  应更娇。他生得诸般齐妙,纵司空见惯也魂消。
  况这蒋家女儿如此容貌,如此伶俐,缘何豪门巨族,王孙公子,文士富商,不行求聘?却这女儿心性有些跷蹊,描眉画眼,傅粉施朱,梳个纵鬓头儿,着件叩身衫子,做张做势,乔模乔样。或倚槛凝神,或临街献笑,因此闾里皆鄙之。所以迁延岁月,顿失光阴,不觉二十余岁。
  隔邻有一儿子,名叫阿巧,未曾出幼,常来女家嬉戏。不料此女已动不正之心有日矣。况阿巧不甚长成,父母不以为怪,遂得通家往来无间。一日,女父母他适,阿巧偶来,其女相诱入室,强合焉。忽闻扣户声急,阿巧惊遁而去。女父母至家亦不知也。且此女欲心如炽,久渴此事,自从情窦一开,不能自已。阿巧回家,惊气冲心而殒。女闻其死,哀痛弥极,但不敢形诸颜颊。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锁修眉,恨尚存,痛知心,人已亡。零时间云雨散巫阳,自别来几
  日行坐想。空撇下一天情况,则除是梦里见才郎。
  这女儿自因阿巧死后,心中好生不快活,自思量道:〃皆由我之过,送了他青春一命。〃日逐蹀躞不下。倏尔又是一个月来。女儿晨起梳妆,父母偶然视听,其女颜色精神,语言恍惚。老儿因谓妈妈曰:〃莫非淑真做出来了?〃殊不知其女春色飘零,蝶粉蜂黄都退了;韶华狼籍,花心柳眼已开残。妈妈老儿互相埋怨了一会,只怕亲戚耻笑。〃常言道:'女大不中留。'留在家中,却如私盐包儿,脱手方可。不然,直待事发,弄出丑来,不好看。〃那妈妈和老儿说罢,央王嫂嫂作媒:〃将高就低,添长补短,发落了罢。〃
  一日,王嫂嫂来说,嫁与近村李二郎为妻。且李二郎是个农庄之人,又四十多岁,只图美貌,不计其他。过门之后,两个颇说得着。瞬息间十有余年,李二郎被他彻夜盘弄,衰惫了。年将五十之上,此心已灰。奈何此妇正在妙龄,酷好不厌,仍与夫家西宾有事。李二郎一见,病发身故。这妇人眼见断送两人性命了。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结姻缘,十数年,动春情,三四番。萧墙祸起片时间,到如今反
  为难上难。把一对凤鸾惊散,倚阑干无语泪偷弹。
  那李大郎斥退西宾,择日葬弟之柩。这妇人不免守孝三年。其家已知其非,着人防闲。本妇自揣于心,亦不敢妄为矣。朝夕之间;受了多少的熬煎;或饱一顿,或缺一餐,家人都不理他了。将及一年之上,李大郎自思留此无益,不若逐回,庶免辱门败户。遂唤原媒眼同,将妇罄身赶回。本妇如鸟出笼,似鱼漏网,其余物饰,亦不计较。本妇抵家,父母只得收留。那有好气待他,如同使婢。妇亦甘心忍受。
  一日有个张二官过门,因见本妇,心甚悦之。挽人说合,求为继室。女父母允诺,恨不推将出去。且张二官是个行商,多在外;少在内;不曾打听得备细。设下盒盘羊酒,涓吉成亲。这妇人不去则罢,这一去,好似:猪羊奔屠宰之家,一步步来寻死路。
  是夜,画烛摇光,粉香喷雾。绮罗筵上;依旧两个新人;锦绣衾中;各出一般旧物。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喜今宵,月再圆,赏名园,花正芳。笑吟吟携手上牙床,恣交欢
  恍然入醉乡。不觉的浑身通畅,把断弦重续两情偿。
  他两个自花烛之后,日则并肩而坐,夜则叠股而眠,如鱼借水,似漆投胶。一个全不念前夫之恩爱,一个那曾题亡室之音容。妇羡夫之殷富,夫怜妇之丰仪。两个过活了一月。一日,张二官人早起,分付虞候收拾行李,要往德清取帐。这妇人怎生割舍得他去;张二官人不免起身;这妇人簌簌垂下泪来。张二官道:〃我你既为夫妇;不须如此。〃各道保重而别。
  别去又过了半月光景,这妇人是久旷之人,既成佳配,未尽畅怀,又值孤守岑寂,好生难遣。觉身子困倦,步至门首闲望。对门店中一后生;约三十已上年纪;资质丰粹,举止闲雅。遂问随侍阿瞒,阿瞒道:〃此店乃朱秉中开的。此人和气,人称他为朱小二哥。〃妇人问罢,夜饭也不吃,上楼睡了。楼外乃是官河,舟船歇泊之外。将及二更,忽闻梢人嘲歌声隐约,侧耳而听,其歌云:
  二十去了廿一来,不做私情也是呆。
  有朝一日花容退,双手招郎郎不来。
  妇人自此复萌觊觎之心,往往倚门独立。朱秉中时来调戏。彼此相慕,目成眉语,但不能一叙款曲为恨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美温温,颜面肥,光油油,鬓发长。他半生花酒肆颠狂,对人前
  扯拽都是谎。全无有风云气象,一味里窃玉与偷香。
  这妇人羡慕朱秉中不已,只是不得凑巧。一日,张二官讨帐回家,夫妇相见了,叙些间阔的话。本妇似有不悦之意,只是勉强奉承,一心倒在朱秉中身上了。张二官在家又住了一个月之上。正值仲冬天气,收买了杂货赶节,赁船装载到彼,发卖之间不甚称意,把货都赊与人上了,旧帐又讨不上手。俄然逼岁,不得归家过年,预先寄些物事回家支用,不题。
  且说朱秉中因见其夫不在,乘机去这妇人家贺节。留饮了三五杯,意欲做些暗昧之事。奈何往来之人,应接不暇,取便约在灯宵相会。秉中领教而去。捻指间又届十三日试灯之夕,于是日:
  户户鸣锣击鼓,家家品竹弹丝。游人队队踏歌声,仕女翩翩垂舞袖。鳌山彩结,嵬峨百尺矗晴空;凤篆香浓,缥渺千层笼绮陌。闲庭内外,溶溶宝烛光辉;杰阁高低,烁烁华灯照耀。
  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奏箫韶,一派鸣,绽池莲,万朵开。看六街三市闹挨挨,笑声高满城春似海。期人在灯前相待,几回价又恐燕莺猜。
  其夜,秉中侵早的更衣着靴,只在街上往来。本妇也在门首抛声衒俏。两个相见暗喜,准定目下成事。不期伊母因往观灯,就便探女。女扃户邀入参见,不免留宿。秉中等至夜分,闷闷归卧。次夜如前。正遇本妇;怪问如何爽约。挨身相就;止做得个〃吕〃字儿而散。少间,具酒奉母。母见其无情无绪,向女言曰:〃汝如今迁于乔木,只宜守分,也与父母争一口气。〃岂知本妇已约秉中等了二夜了,可不是鬼门上占卦?平旦,买两盒饼馓,雇顶轿儿,送母回了。薄晚,秉中张个眼慢,钻进妇家,就便上楼。本妇灯也不看,解衣相抱,曲尽于飞。然本妇平生相接数人,或老或少,那能造其奥处。自经此合,身酥骨软,飘飘然其滋味不可胜言也。且朱秉中日常在花柳丛中打交,深谙十要之术,那十要?
  一要滥于撒漫,二要不算工夫,
  三要甜言美语,四要软款温柔,
  五要乜斜缠帐,六要施逞枪法,
  七要妆聋做哑,八要择友同行,
  九要穿着新鲜,十要一团和气。
  若狐媚之人,缺一不可行也。再说秉中已回,张二官又到。本妇便害些木边之目,田下之心。要好只除相见。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报黄昏,角数声,助凄凉,泪几行。论深情海角未为长,难捉摸这般心内痒。不能够相偎相傍,恶思量萦损九回肠。
  这妇人自庆前夕欢娱,直至佳境,又约秉中晚些相会,要连歇几十夜。谁知张二官家来,心中纳闷,就害起病来。头疼腹痛,骨热身寒。张二官颙望回家,将息取乐,因见本妇身子不快,倒戴了一个愁帽。遂请医调治,倩巫烧献,药必亲尝,衣不解带,反受辛苦,不似在外了。
  且说秉中思想,行坐不安。托故去望张二官,称道:〃小弟久疏趋侍,昨闻荣回,今特拜谒。奉请明午于蓬舍,少具鸡酒,聊与兄长洗尘,幸勿他却!〃翌日,张二官赴席;秉中出妻女奉劝;大醉扶归。已后还了席,往往来来。本妇但闻秉中在座,说也有,笑也有,病也无;倘或不来;就呻吟叫唤;邻里厌闻。张二官指望便好,谁知日渐沉重。本妇病中,但瞑目,就见向日之阿巧和李二郎偕来索命,势渐狞恶。本妇惧怕,难以实告,惟向张二官道:〃你可替我求问:'几时脱体?'〃如言迳往洞虚先生卦肆,卜下卦来,判道:〃此病大分不好,有横死老幼阳人死命为祸,非今生,乃宿世之冤。今夜就可办备福物酒果冥衣各一分,用鬼宿度河之次,向西铺设,苦苦哀求,庶有少救;不然,决不好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揶揄来,苦怨咱;朦胧着;便见他。病恹恹害的眼儿花,瘦身躯怎禁没乱杀。则说不和我干休罢,几时节离了两冤家。
  张二官正依法祭祀之间,本妇在床;又见阿巧和李二郎击手言曰:〃我辈已诉于天,着来取命。你央后夫张二官再四恳求,意甚虔怊。我辈且容你至五五之间,待同你一会之人,却假弓长之手,与你相见。〃言讫,歘然不见了。本妇当夜似觉精爽些个,后看看复旧。张二官喜甚,不题。
  却见秉中旦夕亲近,馈送迭至;意颇疑之;尤未为信。一日,张二官入城催讨货物。回家进门,正见本妇与秉中执手联坐。张二官倒退扬声,秉中迎出相揖。他两个亦不知其见也。张二官当时见他殷勤,已自生疑七八分了;今日撞个满怀,凑成十分。张二官自思量道:〃他两个若犯在我手里,教他死无葬身之地!〃遂往德清去做买卖。到了德清,已是五月初一日。安顿了行李在店中,上街买一口刀,悬挂腰间。至初四日连夜奔回,匿于他处,不在话下。
  再题本妇渴欲一见,终日去接秉中。秉中也有些病在家里。延至初五日,阿瞒又来请赴鸳鸯会。秉中勉强赴之。楼上已筵张水陆矣:盛两盂煎石首,贮二器炒山鸡,酒泛菖蒲;糖烧角黍。其余肴馔蔬果;未暇尽录。两个遂相轰饮,亦不顾其他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绿溶溶,酒满斟,红焰焰,烛半烧。正中庭花月影儿交,直吃得玉
  山时自倒。他两个贪欢贪笑,不提防门外有人瞧。
  两个正饮间,秉中自觉耳热眼跳,心惊肉战,欠身求退。本妇怒曰:〃怪见终日请你不来,你何轻贱我之甚!你道你有老婆,我便是无老公的?你殊不知我做鸳鸯会的主意。夫此二鸟,飞鸣宿食,镇常相守;尔我生不成双,死作一对。〃昔有韩凭妻美,郡王欲夺之,夫妻皆自杀。王恨,两冢瘗之,后冢上生连理树,上有鸳鸯,悲鸣飞去。此两个要效鸳鸯比翼交颈,不料便成语谶。况本妇甫能得病好,就便荒淫无度,正是:偷鸡猫儿性不改,养汉婆娘死不休。
  再说张二官提刀在手,潜步至门,梯树窃听。见他两个戏谑歌呼,历历在耳,气得按捺不下,打一砖去。本妇就吹灭了灯,声也不则了。连打了三块,本妇教秉中先睡:〃我去看看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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