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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情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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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女友菠萝(4)

    如果说我和菠萝之间存在过一件没有明说的事情,那么我想是关于W的。    
    一个男人也许不应该走进一对非常友好的女人之间,特别是这对女友情同姐妹。    
    两个女人之间的情谊应该是纯净的,在我和她之间不应夹杂第三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男人,这是友谊走进胡同的危险信号。    
    在W初次见到我的那个下午,我听到他这样说:“你的出现使我感到熟悉。简直令我大吃一惊,你出现的一瞬间,我想起了成坚(菠萝的名字)。五年前,我叫她卡佳。你们有一种相似的东西,一下子使我怀旧起来了。下次我来替你看相,我是一个了不起的巫师。”后来,我检点我自己,真正去W家的原因也许并不是为了要让他——一个自命为了不起的巫师的人看一下手相,我一直排斥别人给我看手相,因为自己的手纹奇乱无比,据说台湾女作家三毛的手纹也是这样乱的,每次可以给算命的人说半天,敲掉一笔大的竹杠。老实说我怕别人从我的手相上看出类似三毛命运的不好的东西。况且我明明知道,那时候已经有很多男人借助给女孩子看手相的机会,明目张胆地获取对手的抚摸调情机会。我也明白到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里去很危险,特别是我当时还年轻,缺乏经验。但是我仍然在W的多次邀约之后去了。说出来,其实只因为他是菠萝的前男友,我似乎要在一个和菠萝以前靠得很近的男人身上找寻一点什么,发现一点什么。我的心里,甚而有点刺激的快乐,似乎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座桥,能够让我离菠萝更近一点。    
    在W的家里,我看见了玻璃台面下压着的菠萝的照片,我像猎犬一样想在他家里继续找寻菠萝的过往,是的,即使是一抹痕迹,对于我也是新鲜的。    
    那天,W终于没能显示出他看手相的本事,我的手拒绝对他出示。    
    但是,仍有一件难堪的事发生了,我接受了他的一个吻。一个我并不了解也不爱的男人饥饿而凶狠的吻,我不愿意用热烈这个褒义词来形容。那个长吻在我剧烈的反抗下才得以终止。后来,对着镜子落荒而逃回家中的我发觉,镜子里的两片嘴唇又红又肿,它们被W的嘴唇和牙齿吸吮得红肿起来而厚出许多。镜子里的脸不再真实,变得不再是我,那两片嘴唇像假的一样。那种火辣辣剧烈的痛楚是我平生第一次尝到,它也使我今后对于电影电视里出现的接吻镜头有种本能的排斥,并且像噩梦一样感到可怕、不堪回首。    
    但是当时我又觉得自己是不痛的,痛的好像只是几年前和我一般大的女孩——菠萝,我感到她娇弱的唇正在沁出鲜红的血来,我感到有两行清泪滑下她不染世俗的洁白的脸。    
    我为她而感到痛,同样的疼痛在那一时刻似乎同时降临到我和她的身上。终于我也哭了。    
    这不堪回首的过去真的是永远过去了,再也不会来打扰自己了。现在,我已离开生活过多年的小城,那些最初的记忆是交织着泪和痛的。    
    菠萝留在了那个小城,她是我与这个城市最深切的关联之一。这一个小小的插曲我想敏感的她是会知道的。曾经我在面对菠萝时有点难堪,但是她从来没有在交谈中提起过这件事情,就像它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以前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心灵在遭受一次一次地捶打之后,就变成老面筋了,煮不烂,咬不断,麻木得很的老面筋。可是我现在知道在一次次的捶打之后,心灵却会变成圆熟斑斓的、亮晶晶的水晶。不是老面筋,那个时候我还不能明白呢。    
    女人的世界其实只可以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只能容纳我们自己那颗变幻莫测的心灵。神秘、独立,也许,我欣赏菠萝,欣赏的就是那份平静,那份在平静的虚弱外表下激昂的内心世界,我知道那是一份宝藏,犹如水底的火焰。    
    我常常愿意怀着欣赏艺术品一样的心情来看待我喜欢的女朋友菠萝。    
    


第二部分女友菠萝(5)

    为什么要纪念我和菠萝的八年通信时光,说出一些两个女人之间的隐私?    
    也许缘于此情不再。    
    不是我们两人不再友爱,不是的。但是确实有什么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改变了,变得再也不会像以往那样谈天说地,写那些也许毫无用处的信了。    
    菠萝信教了,一门主宰了她、改变了她一生的教。她开始吃素,不化妆,开始改变懒惰的习惯,每天早晨一早起来做功,我能想象她做功时的样子:双手微合,身形舒展,像一朵美丽的莲。她曾经费了很多的口舌,努力地想要说服我放弃世俗的梦想,走上和她共同修炼、返回永恒的神圣道路。那样,在另一方天地里,我们依然会有共同的语言,会一起走得更远。    
    对于她的改变,她在信中是这样对我说的:    
    雨孩,我今生缘中最重要最亲密的朋友,此刻,我有满腹话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整个人已经换了一颗心了。这颗心将从此走上一条修炼的道路,与浊浪滔天的红尘越来越远了。你可能无法理解,千古难逢的机缘一旦落在我的头上,我是无论如何不会错过了。我和从前一样平静从容地在这个世间生活,干好自己的工作,尽自己的义务,善待人,但是从前的我已经不存在了。从前的我在名利场中浸泡,表面自谓洒脱,实际上根本看不到出路,自欺欺人而已。人类社会就是这样,一茬一茬,看不完的荣华富贵梦,说不完的悲欢离合事,最终都是烟消云散,自生自灭。人们已经习惯于这种生活了,生老病死也是很平常的事了。以前我老也不明白,人活着就为了这点事吗?生命的价值是多么低微……现在我的身体已有非常明显的变化,多年折磨我的失眠荡然无存,躺下即能睡着,有时还误了练功。我真正全身心愿意投入,体现人生价值意义的就是返璞归真,做人只不过给了我一次机会。做人不是目的,是从人的这个层次中跳出去。在常人的大染缸中修炼是非常难的,时时受到干扰,因为是逆流而上,但是,我这颗心从此以后不会再迷失在红尘中了。它是真正地找到了回家的路。我正在艰难地脱去千百年来形成的壳,向着“真善美”的最高境界攀援而上。雨孩,人世的诱惑对于我来说,确实不存在了。文学只是我过去迷恋的玩具,那反反复复的人生我早已看淡,我也无意再去扮演其中的一个什么角色了。    
    


第二部分女友菠萝(6)

    在接到菠萝的这封信后,一九九七年五月,我曾经回到老家与她见面。    
    见到的菠萝也许在追求的精神世界与身体存在的现实“逆流而上”的困难中,而变得形容有点憔粹。她安慰我慢慢就会好的,学这门功的普遍都比正常人年轻。    
    往常我回老家,我们也是见面的,常常是在她中午下班以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慢慢地步行穿过半个城市,去水中仙、天香楼和长兴饭店那些家乡老字号的店里吃三鲜馄饨、烤羊肉、拔丝苹果和别的许多许多好吃的东西。有时候下着蒙蒙的小雨,我们也不撑伞,像是回到多年前小姑娘时光一样,让头发上缀满了亮晶晶的小珠子。    
    老家的很多路面是有年头的了,柏油路面有时都磨掉了,露出下面最初铺地的碎石子,颜色是好看的蓝灰与月白色两种交叉在一起。我们常常跨着一样频率的步子,让地面上整齐地响起一些清脆的声音。我们的头发都是长长的披肩,衣服和裙子总是好看的、别致的,走在街上总会有很多目光追随我们,那时候,我们特别的装作一本正经地说自己的话,连看也不看一眼那些注视我们的人。世界真是美好,特别是两个情投意合的女伴携手而行心里感到臭美的时候。    
    冬天我们会吃沙锅炖品,里面放着仙贝、香菇、开洋、香肠、火腿丝、鱿鱼卷、小粉丝、肉片、小棵的绿菠菜……在吃这些好东西的时候我总感觉无比幸福。    
    夏天吸引我们的是红豆刨冰,有时候买上很多草莓,你一个我一个地往嘴里塞红红的小麻脸,吃得很起劲。以前,我们还常去一家名叫蓝孔雀的咖啡店,在那八年里去过很多次了,每次总是一个靠窗的位置,要一杯咖啡,来一碗莲子羹。就在一九九七年过年的时候,我还陪在单位值班的菠萝去那里坐过,手里拿着两根刚在大街上买回来的孔雀毛。那天我们已经开始谈论信仰的问题,菠萝知道我的外婆是一位受过戒的佛教徒,她一生生过六个孩子,把孩子拉扯大,离开五毒俱全的我的外公耗掉了她大半辈子的时光,也让一个定格在旧日相片上的、曾经如花似玉的女人染上了白发。但是在吃过很多苦后,她终于还是选择了皈依的道路。那次是我们最后一次去蓝孔雀咖啡馆,离开的时候我把路上买的两根美丽的孔雀毛遗忘在座位上了。这次之后,菠萝就信了教。蓝孔雀咖啡馆也改作他用,代之以一家和外面很多地方类似的小吃世界,一排排黄色的塑料桌椅卡通味十足。    
    那个地方我们不会再去了。    
    但我仍然记得最后在那里相聚的时候,菠萝谈到了她父亲的早逝,她说她害怕死亡。我觉得菠萝是太早地想到了这个问题,并且想通过一种信仰和寄托来寻求改变。这和她过早目睹父亲的早逝是有关系的。她还谈到过去为了治自己的病,她母亲用偏方炖黑猫给她吃。她吃过好几只黑猫,为此长年失眠。有天晚上十二点过后,她竟看见它们一路呜咽着、惨叫着来向她索命、叫屈。它们在另一个空间,但菠萝说她真真切切听到了它们无比凄惨的呜咽。那一刻,她流泪了,悔恨不已,知晓动物是完全有感情,有痛觉的,它们的叫声像刀一样割她的心。    
    也许就是从那天开始,我的菠萝决心走上自戒的道路。    
    隔了三个月时间,到一九九七年的五月,我在接到菠萝的信后回老家与她见面。那天,菠萝对我又作了一番思想工作要我一道研习经文,而我仍然木木地没有响应。    
    中午,她请我去市中心的一家素菜馆吃饭,点了三菜一汤:百叶炒青椒、香菇炒笋片、红烧豆腐,还有青菜蘑菇汤。素菜馆的饭极好,盛得很满,白满满地堆在碗里。菜里飘散出很多香油的味道。我不爱吃香油,总觉得那是一种腐朽的气味。不清爽。所以后来菜剩下好多,菠萝没有像以前那样甩手走掉,她郑重地问店里的人要袋子,打包回去。    
    我们两个人,那天是和平常不一样地相对吃饭。一个已经换了一颗心的人对着我说出完全不一样的话语,那些话是俗世里听不到的,犹如天籁之音。她的眼神也和以前不同,柔和、无神、空茫,平静如水,又有种自己陶醉其间的快乐,善意充盈甚至让我感受到痛心。终究有了太多的改变了,在不算长的日子里面。我们已经不再站在同一地平线上。除非我说我跟着你走,不然菠萝真的已经不再是我的菠萝,她已经离我很远,似乎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地面上了。我的心里骤然冷风四起,但是那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又来了,我也已经改变不了自己的目标与方向。一切本是无法强求,我不能说我要刻意地去走着和菠萝同样的道路了。而因此,她是离我愈来愈有些远了。尽管我还在努力地想拉到她的柔软温暖的手。    
    我想对她说,不要放开我。但是,欲说无力。    
    


第二部分女友菠萝(7)

    现在我成了一个孤独的人,菠萝把我抛在人世间的另一条路上了。    
    没有人再能像菠萝一样地待我,过去的一切,美好的一切又已不再。只因为我还无法向她那样狠心地离开世俗、不占名利。    
    曾经她是像我一样渴望成名成家,写出大部头的著作,让很多人都认识、念叨着我们的名字的,但她现在已没有了这盼望。她已经不再看经书以外的书籍,而我的床边枕旁仍旧放着一本本打开翻到一半的杂书。我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看书和电视、听世俗的音乐、在电脑前消磨时光。我的腿无法像菠萝那样盘起来长久静坐。尽管从不杀生,但在饿的时候仍无法阻挡美食的诱惑,犯下借刀杀生的罪过。    
    我不敢再去打扰我的菠萝。    
    后来,我想向她讨回多年来我写给她的信,我想把它们整理出来,把两个人的信都一段一段整理出来,给自己留个纪念。但是菠萝不再能成全我了。她已不再是往日的菠萝。她更在乎心灵留有的痕迹,在心里保留那段缘分。    
    为了让自己能完全的安心,不受过去的困扰,她亲手早已烧掉了自己保存的所有信件,不光是我的,还有丈夫给她的情书,父亲留下的遗物。她还丢弃了所有她不再看的小说和其他杂书,里面有她曾经喜欢过的南怀谨,在走到现在这一步的时候再来看他,她已经觉得一个妄图用自己的眼光去解释很多经文很多事的人,反倒是用自己的经验学识来局限别人,就像把自己嚼过的馍去给人家吃。众生平等,谁也不比谁高出一头。我现在在她的面前常常无言,一切话语都是没用的。    
    我们不在一个城市,相见的机会也不会很多了。    
    菠萝后来在电话中再次向我道歉,说是看见我听到信已被烧去的消息时,尽管我外表很平静,但她已经看到我的眼圈发红。    
    我想我是不会怪她的,是我常常把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看得太重了,使自己迷失在一些本不值得在乎的人人事事里面。我检讨自己。之后,能感觉到的,惟有对于她的衷爱和祝福。    
    也许以后,会少了一个曾经那么亲热的女朋友在耳边轻言细语。我和菠萝有过真实不虚的八年,现在的她和过去的她是完全两样了的,犹如一个人的前世今生,为这点想起她我就会感动。    
    


第三部分上海的爱与情(1)

    郭先生带着一种夜不能寐的惆怅,又一次拨了白玫的电话。已是半夜了,白玫的声音明显透露出疲倦。郭先生话还没开口,便很小心地赔不是,说:“我吵醒你了,对不起。”    
    白玫一听是他的声音,便明显有些应付,她脸上现出不耐烦,声音里又似乎不愿把郭先生得罪,但实在透不出兴趣仍旧平平地说:“没什么,今天你又是一个人吗?”    
    白玫记得,郭先生是她的男朋友宝宝有次带过来买单的钱包。那次是她的好朋友依娜过生日,包了红屋顶酒吧的一个带花园的大场子,进去的人都要买票,一张票一百元,奉送两杯软饮料。门口照例会有一张免费名单,白玫自己的名字上了这张单子,但是依娜送给她五张印得花花绿绿的请柬,白玫一接过来心里就明白了,她必须为依娜找到几个买门票进来给她撑场面的主。    
    这样的事,依娜已经搞过多次,她是一个会卖弄风情的女人。在圈子里很有名。    
    好多人说依娜天生会和男人玩,说她很厉害,特别抢眼,有些男的看见她这种女人会怕,有些口味怪异的见了她就眼睛直勾勾的。所以好些小姐妹都不敢和依娜在一起,怕风头给她抢了去。真的,依娜只有二十五岁,却一点都不想扮纯情,晚上也戴副墨镜,涂着银光的大嘴,一脸想怎么就怎么着的疯样。    
    说不清为什么,白玫喜欢依娜那种直直的肆无忌惮的劲头。从外形上看她和依娜绝对是两个品种。依娜狂野,热力四射,白玫则说话也快不起来,像坛温吞水;依娜的脾气说来就来,白玫则深藏不露,眼角眉梢又有动不完的心思,略带一点愁意。两个人在一起,是惺惺惜惺惺。    
    就是那前一天晚上,白玫给宝宝打电话,她撒着娇说:“那个聚会,你一定要来喔。”    
    宝宝说:“我讨厌红屋顶的老板娘,见熟人就刀磨得快,还老是打电话叫着去,烦也烦死了。”    
    白玫说:“这次活动和那老板娘无关的,只是依娜的生日,主要是我想见到你呀。”    
    宝宝说:“你男朋友呢,他不去吧?”    
    白玫说:“讨厌,我只想见到你。”    
    宝宝说:“那我明天一个人过来,我们早点溜到别的地方去。”    
    白玫说:“好啊。”她想,能把宝宝叫来,已给足依娜面子了,宝宝是过去的当红歌星。虽然几年前去了英国经商再也不唱歌了,那张脸却是大家在电视里看熟过的。他红的时候,电视里还没有多少露脸的明星,那时候出名的,似乎过多少年也让人记得住。不像现在名人太多,遍地都是,红过一会儿大家也就不当回事。    
    宝宝现在发胖了,但他名声还在,嗓子还是不错,有时还会唱两支老歌,到哪里还是会有人跟来。白玫不怕依娜和她抢宝宝,依娜第一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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