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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是柯晓霖和小顾即将面临被双双拘留的处境,然后小顾突然说了一句经典台词——“对不起,我是警察!”立即来个翻身大洗底,从我的助理摇身一变成了卧底探员,就此逃脱法律制裁——这叫《无间道》。
别笑,我不是在跟你讲笑话开玩乐。
小顾今年才25岁,在辞去公职之前,即将奉派参加国际刑警组织,领导还有意让他去读公安大学的研究生,这样一名年轻有为的警界精英、党的重点培养对象,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跟当年只有18岁的我搅在一起瞎胡闹——虽然是我三番两次提出让他别做警察了,但是没想到小顾后来竟真的答应了!我并没有被上天眷宠到这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吧?所以对我来说,小顾当初的决定,至今仍然是一个谜。
“我天生就是做警察的料!”——言犹在耳,是初识小顾,他意气风发时说的话。
再看看现在的小顾,天底下经理多得数不清,何况一个小小助理……
为什么啊?凭什么啊?眼看着就要平步青云了,唾手可得的高官厚禄,有多少人肯轻易放手?薛明焰,你真的以为自己是神仙,可以心想事成吗?真的以为自己多任性一些,就可以把小顾留在身边了吗?
不是没有问过小顾为什么,可是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只是小顾淡淡的微笑,说:“赚钱容易嘛,又不用卖命。”
我觉得小顾并不是一个爱钱的人,也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他每一次都讲同样的话,却都同样不是在讲实话。仅仅是编出一个简单的理由,敷衍我。
然而我察觉不到小顾的恶意,明知道他一定是另有目的才跟在我的身边,却始终抓不到他的心思,想不透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柯晓霖听了我的话,不敢置信的目光望向小顾。小顾眉梢一挑,并不否认我的说法。
不排除小顾其实是卧底,想通过做助理,从我所掌握的关系网中获取他想要的信息,这是第二种可能。
第二十六章
第三种可能,小顾跟柯晓霖那帮子人是一伙的。
倘若柯晓霖真的报了警,而小顾在警察面前反咬我一口,说是受我指使才打架闹事……纵然有人可以“捞”我出来,却别想轻易消除案底,终归还得落人把柄。
有钱能使鬼推磨,表面上看起来越是正义无害的人,越有可能身处阴谋核心。
有这样一种被买通,以“助理”为名,行监视之实的职业。平时根本不负责通报被监视人的日常行踪和社交对象,所以当事人也很难知道自己已经被监视了。与普通助理无异,也是尽心尽力地帮被监视人打点公私事务,只是,一旦被监视人有严重危害到金主利益的表现,就要尽快向金主报告,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不通过金主的首肯,直接置被监视人于死地——这样的手段简直令人防不胜防,以致于很多人到死都没有识破,稀里糊涂地就被自己最信赖的助理给出卖。
我知道有人专门从事这样的“助理”职业,不是因为我有所耳闻,而是因为:我也做过!
小顾的外在和内在条件,以及他做过警察的身手和经验,都十分符合这一行的职业要求。
说从来没有怀疑过小顾与那件事之间的关系,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当初参与了那个案子的办理。至于小顾究竟在办案的过程中是积极地寻找线索、排除嫌疑,还是协助柯晓霖他们毁灭了不少罪证——我不知道。虽然我很想弄清楚小顾在那个案子中的立场到底是左是右还是中立,但是我不能明着问他,也不能用迂回的方式去套他的话。小顾是个精明透顶的人,万一话不投机,我岂不是打草惊蛇?再者说,如果小顾真的没有居心叵测对我不利的意图,有些很伤人的话,一旦说出了口,就会变成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也确实够变态的了,去相信和依赖一个明知道不可以相信和依赖的人。是想提醒自己不能松懈惫怠吧?这几年的安稳日子,让我满足于相安无事的现状,几乎忘了小顾答应留在我身边其实是很值得商榷的。一方面,要完全信赖和依靠小顾的帮助;另一方面,却要时时留心不给小顾反戈的机会。我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病,有必要以这种方式来告诫自己时刻保持警惕吗?
虽然我常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挂在嘴边,但那真的只是表面文章。小时读《三国》,便与其他同学一起交流读书心得,见解不同地深谙:相对于睿智的孔明,我其实更崇拜孟德,明相与枭雄,得天下者才有资格谈民心,只要能够得到我所期望的结果,我才不会去在乎别人说些什么!虽然常有人说我是一个好人,我也会做出发自内心感激他们的样子,但是我其实会对自己冷笑着说:我绝对不是一个好人!干妈也这样说过:虽然我平时给人的感觉很阳光、很可爱、很会逗人解闷讨人喜欢,但是那都是假象,我完全可以做到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心狠手辣!
我信奉“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在心里做最坏的打算、最周全的假设,嘴上讲的却是满口仁义道德、劝说他人不能总把事情往坏处想……然后才有见机行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随机应变的本领强。其实哪有那么多英明果断、远见卓识、睿智非凡的人?都只是见识过的人、经历过的事太多了,早已洞悉了处世玄机罢了。
我始终是明白的,我们三个人——
柯晓霖他们一直在竭力掩盖事件的真相,不惜制造出桩桩鲜血淋漓的命案,以使自己逃脱经济犯罪方面的法律制裁。
小顾?他肯定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隐藏在他尽忠职守的助理角色之下——那张我一直想要亲手揭开,却至今仍然无从下手的面具。
而我,一直在假装淡漠着去遗忘事件发生时对我产生的影响,假装相信了那是一场意外,假装认命地不再去追究,假装沉浸在BL的花天酒地里与MB纠缠不清……
各怀鬼胎——我突然想到这个词。在这一事件中,身份不同的三个人,于迥然相异的立场之上,有着各自的老谋深算。哈,哈。我居然还能够笑得出来。
柯晓霖不是一个特别笨的人,但是他故意激怒小顾的目的何在?招致小顾动手,引来警察?如果警察真的来了,我能保证在柯晓霖被拘留的期间调动一切公检法势力将多项罪名同时扣在他的头上做到死刑,他能保证自己有本事同时面临多项起诉吗?
可是,这个时候,真的把柯晓霖弄死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一时得意罢了,终究不是个明智的法子。
柯晓霖是死是活,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我并不满足于抓到柯晓霖的尾巴,我更想通过柯晓霖抓到他背后的那只黑手,不想再一次看到那个人逃出生天……然而柯晓霖过早地落入警方手中,显然不利于我们前期做的大量辅助工作,说不定还会让我们因此就功亏一篑了。那么小顾的动作,是否是一个向他的金主变相示警的讯息呢?——巧妙地让我们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不着痕迹地劝柯晓霖不要报警,通常可以解释为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柯晓霖会认同吗?小顾又是怎么看的呢?
第二十七章
柯晓霖始终没有再说话,一味的瞪视。
小顾的嘴角隐约地上扬,分明的冷笑。
凭我自己的本事去猜他们两个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我猜不到。
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盘子递给小顾,生平第一次用吩咐的语气对他说:“帮我把这个吃完,然后去停车场找我。”——如果用命令的语气,会变成“把这个吃完,然后去停车场等我”,接着就是在停车场里演出惩戒戏码、车内激H——开玩笑,你以为我写的是调教文啊?(洛小受:不然你以为你写的是什么文?作者:我有说过要调教小顾吗?焰小攻:为什么不呢?)
说完,以温和的微笑迎向柯晓霖,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手拉着他的手臂,半拥半推地往餐厅外走:“好了,我送你出去吧,你们俩真是的,一见面就打架玩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怎么了呢,看扫了大家的兴致……”那语气,分明就是临时充当和事老,完全甩开了先前的敌对立场,也不管旁人诧异的眼光了,状似亲密地走了出去,留下一大群人在那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被我们的举动弄糊涂了。
柯晓霖也算给足了我的面子,知道我是在找台阶给他下,直到出了大堂站到玄关才甩开我的手,懊恼地说着:“薛明焰你少给我来这套!我认识你往少了说,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是怕我报警把安瑞遥弄进去,不好受是吧?”
他居然想的是这个——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虽然我看过古天乐演的《夜叉》,知道曾经当过警察的人如果在监狱里见到的全自己亲手逮捕的犯人,极有可能会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精神崩溃,性情大变……但是我刚才还真的没往这上边想。
对于小顾即将有可能面临的困境,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用极至诚恳的语气告诉柯晓霖:“好歹我也叫过你几年柯大哥,现在虽然立场不同了,‘同行是冤家’,但你应该记得我薛明焰说过,‘我不是一个无情无意不知感恩的人’,如果你今天一定要报警,我决不拦你。我考虑的是以我们目前的处境,实在不适合报警,这事情闹起来,坐享渔翁之利的反倒是另有其人。柯总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我们两个人的立场当然不只是“同行”这么简单,但是挑明了各自的真正立场,这事情就不好谈了,所以一语双关、模棱两可,既是说这次投标的事,又可以说是别的什么。至于他有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就完全是柯晓霖自己的悟性了,我没义务去教他。
坐享渔翁之利的,往近了说,可以是这次投标的其他竞争对手;往远了说,是柯晓霖的幕后;往小处说,可以是小顾;往大处说,就是公检法。不往明白了说,就是都有可能。然而任何一种可能,都是柯晓霖要仔细斟酌、顾忌三分的:不想丢了赚钱的机会,不想稀里糊涂地做了别人的替罪羊,不想让小顾捡了便宜,不想欣然接受法律的制裁——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保持缄默,这也成了柯晓霖之流的软肋。
刚才这番话一定让柯晓霖以为我并没有把小顾看得很重,而是出于某种目的的一时利用,我随时会跟小顾撇清关系。
“薛公子果然还是老样子,不打诳语啊?”柯晓霖想了想,虚伪一笑,“不报警可以,但是安瑞遥的这笔账,我迟早是要跟他算的!”
“做人的准则,信奉一辈子呢,岂能朝令夕改?”我坦然笑着,“只要别把我牵扯进去,凭你们俩玩出什么花样,我只管看热闹。”
“就这么说定了。”柯晓霖一脸志得意满,也不管刚才是如何在众人面前丢丑了,连句告辞的话也没说,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去。
我盯着柯晓霖的背影,意识到平日里给人留下“一言九鼎,决不反悔”的印象是多么重要了。信誓旦旦之下,偶尔来几句虚情假意,也不会被人察觉——即便是满口谎言,也会令人信以为真呢。
从大堂一侧的楼梯来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发现小顾早就等在那里了,坐在驾驶的位子上,摇下了一半窗户,冲我招手。
刚才,不是故意要给小顾脸色看,也不是刻意用那样的语气,只是不那样做的话,柯晓霖不一定会听话地跟我走。
换上一脸轻松的笑容,用近似撒娇的语气向他抱怨:“真是的,好不容易做出来的调料、选中的贝壳,我自己一口没吃,倒便宜了你。”
小顾也是笑脸相对,用十分宠溺的语气:“那再回去吃啊。”
累了。
拉开车门,直接躺进后座里。
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换了凝重的语气:“刚才柯晓霖问我,是不是怕他报警把你弄进去,不好受。他猜错了。其实我想的是,我自己不能留任何案底。‘薛明焰’这三个字,不能进司法机关任何公开的卷宗。就算是作为目击证人出现也不行。”也就是说,我不希望你以后擅自做出类似举动,你以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考虑我的立场,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可是,听到柯晓霖那么说,我又突然觉得后怕,如果你真的只是一时冲动,进去了,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我能不能保证小顾不被里边的人欺负?
“我明白你的意思,”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讲得太绝,点到为止即可,小顾显然是听懂了,“我也没有一时冲动,我是料定柯晓霖不敢报警才动手的。”
“啊?”呆呆地想着:是……这样啊?
“以柯晓霖目前的处境,他一定比我们更怵警察。即便他说要报警,也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啊……”的确是这样。我一开始对柯晓霖讲的什么“你可以报警”,也多少是明知道他不肯报警,却故意说让他报警,比较容易气到人。
“怎么只会‘啊’了?跟小乌鸦似的。”小顾扒拉了一下我的头,让我从发呆状态中恢复正常。
“小乌鸦?你见过长得像我这么帅的小乌鸦吗?”我一个激灵,恢复了常态——呸呸呸,我为什么要跟小乌鸦比谁更帅?
“明焰刚才的眼神,就是很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乌鸦,”小顾很认真地盯住我的眼睛,“我说过,既然答应做你的助理,就不会轻易抛弃你的吧?——已经三年了,你居然还是不肯相信我。”
“不能怪我,太幸福了,不敢置信,人之常情。”我满心甜蜜得“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词,“什么被人遗弃的小乌鸦?你又不是墨谕……”
小顾脑门上倏然浮现的那几条,是传说中的黑线吗?——“不要再看乱七八糟的BL小说了!”
第二十八章
哼,开个玩笑嘛,就喜欢看小顾被我调戏到抓狂的样子。可是,机械性地扯了扯嘴角,我没笑出来。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糊里糊涂的,什么都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思索,来不及解释,来不及回味……就已经成为过去了。不知道耿耿于怀的究竟是自己,还是别人。索然无味地想要再说些什么,又发现一切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夜幕中通明繁簇的高楼华灯,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来人往,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挥之不去的落寞怆然吗?——我只不过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而已?
“我天生就是做警察的料!”——又想起小顾说这话时的神情。那是,年少时的梦,已经实现的,成为了事实,却又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放弃的,重新归于遥远的……梦。
我从来不会提到小顾曾经是个警察,是一名年轻有为的警官。
因为我了解那种心痛,被迫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挣扎的苦。
小顾也一直在刻意地回避吧?想要遗忘绚烂或是不堪的过往。
“小顾……我想喝酒……一点点就好……”我不会喝醉,也不会借酒浇愁,只是想到等一下还要去阳光咖啡……我不是怕,不是逃避,只是有些担心自己笑不出来,被人看穿我心里的脆弱……心里一阵阵地发紧,脸上的肌肉越来越僵硬,做不出自然的表情。
小顾选在离超市最近的马路边,一面停车一面问我:“跟以前一样?”
“嗯。”简单的回答,掩盖我恐怕已经哽咽得变了调的声音。小顾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我吧?遇到特定的人或者场景,就会变得情绪低落、表现失常,总是需要一点酒精来调剂。这种时候,罐装的清爽型青岛啤酒最合适,容易买到,酒精度不会太高,喝一罐刚刚好是微熏。
甜甜的啤酒花香味扑鼻而来,我皱着眉头看了看瓶罐,不想喝。我讨厌酒精和药物的麻痹。
小顾催我赶紧把麻烦解决掉:“快八点了。你再盯着它看一会儿,被氧化就更难喝了。”
一口气喝光。胃里好像有针在扎。稍微缓了缓神。一道弧度优美的抛物线,空罐被投进离我十米远的垃圾桶里——漂亮,三分!
“说你多少次了,喝酒不要这么猛。”小顾一边责怪着一边重新发动车。
我知道。但是这么难喝的东西,如果要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抿,让它从清甜变成苦涩,不是更难受?
我讨厌一切与酒精有关的东西,所以不论喝什么酒、用多大杯,全都一口气喝完。除了柯晓霖见过的那一次,从来没真的喝醉过,顶多就是一时半会儿的大脑发懵,坐酒桌边等耗完这桌酒席,酒也就醒得差不多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很能喝。
我喝酒之后的唯一反应:笑。脸上挂着收不住的笑。
所以我走进阳光咖啡的时候,满面春风,笑容可掬。
King是店里的领班,一个高高大大的阳光男孩,他看到我进门,首先的反应居然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