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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炒饭,蓬松柔软,粒粒分明。每一勺舀下去,都会冒起一股白气;不停地吃,不停地舀,吃到最后一口,那温暖地感觉依然在。”
说话间,盘子已呈至三位开餐馆地老板面前,细瓷调羹舀下去,袅袅白色地水汽腾起来。香味在饥饿地人群中传递,大家才认为,刚才那突然地停止原来是火候到了。
李若言扭头去看卧江春,三个人挽着宽大地衣袍不知道在做什么,貌似学他甩锅的时候洒了一桌一地。他心疼地看看自己新铺的舞台,还好,地上事先铺了马粪纸,不然烫坏了他的新地板,他又要花钱来补。
时间还没到,李若言满身大汗地靠在身旁地操作抬上休息,刚才甩锅地手酸得抬不起来,拐伤地脚还是那样不着力地搁在地上。他琢磨着这笔买卖亏大了,自己可能十天半个月上不了台。
大约又等了一刻,卧江春终于如他所愿地把一锅失败的粥炒糊成了一坨软烂烂焦乎乎的米团子。当他穿着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绫罗绸缎,肿着因为切葱而哭红的双眼认输时,李若言终于如释重负地抬起袖子擦擦被汗水浸透的脸。
一时间,虚弱的无力感排山倒海一般地席卷了他,他终也伪装不去脸上的疲倦,依旧无害地笑道:
“今天到场的各位可以免费品尝到我和江老板的手艺,不过数量有限,每人只能分到一点点。机会难得,希望大家能够开心地享受。江老板和他的助手每人可以获得本坊礼品一分,礼品是赞助本次开幕式的望江楼和一品天香楼共同推出的彩饼盒子,希望江老板能够喜欢。谢谢捧场,谢谢!”
他站在台上,送灰头土脸的卧江春下台。深红色的帷幕就缓缓地将他与众人的视线分隔开来。
他手撑着桌子靠在桌边等人来扶他。
在一片油烟狼藉中,他抬头看着高空烦琐的重重幕布,豆大的汗水顺着鼻梁和尖尖的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胸前白色的厨师服上。
不速之客
第八十二章
“赶紧让他们把舞台擦洗干净”李若言从舞台上被人架下来,扯下弄脏的厨师袍子丢在地上,唤来君悦“后台的事让青桐来管。你去外面,摸摸这个卧江春的底细,我要知道他背后是哪一路神仙。”
“老师,你……”
“敢踢我的馆,背后之人必不简单,去查。”
“是。”
“坊主,外面有位夫人,说是想拜访您。”
“什么夫人,不见。”
“是。”
“啊,小心……”君悦一把扶住他要倒下的身体“我先扶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李若言顺手在墙边抽了一根花枪当拐棍,一瘸一拐地出了小门往后面四合院去了。
眼看幕布渐渐拉上,月如辉“嗖”地一声站了起来。
“言儿脸色不对。思修……”
“嗯。”
众人起身往后台去时,忽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跑到青桐身边又急又小声地说道:
“桐师父,不好了,大门口来了好多官兵,指名要见坊里一位姓阮地先生。我跟那位领头的军爷说没有这个人,可他就是不听,还说再不请出去,就带着人进来搜。”
“什么!清师父,这……”青桐神情一凛,看向清音。
“找我的”清音思索道“怪了,我出门不久,又极少露面,知道我姓氏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怎会惹上城中官家?”
那小厮解释道:“来者不是城中守卫,是身披铠甲的军爷。”
“是军士”清音闻之脸色一变“领头者何人?”
“这个,小的哪敢问呐,连他的模样小的都步敢抬头看一眼,只知道他跟身边的人步一样,穿着一身银色战铠,很是威武雄壮的。”
“白银战铠,是萧少将!怎会……”
“阿阮……”
“你又怎么了!”
“姓萧的小子,可能是来抓我的。”
“嗯?”
“他家老爷子镇守哭山,我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他老子杀了我十次没杀死,我觉得他是来追我——替他老头子出气的。”
“雨花剑你!”
“我也不知道老头子消息这么快。我乔装得很好,没走露行踪啊,就是那天到这里,我怕你认不得我,我才换了衣服啊……”
“你……你这是要害死我的兄弟啊!”
“阿阮,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出去让他抓我,你跟你的兄弟就安全了。”
“回来!你此刻出去,必死无疑!”清音喝道“”
“三弟,先莫着急,萧少将未必知道雨公子在此,也许是其他事。”
“大哥言之有理。就算是为擒他而来,既是指名要找我,也说明有转圜的余地”清音思索片刻“雨花剑,你现在速速回屋去将你的所有物件收拾干净,一件也不要落下,留心是否有暗哨。然后火速离开此地,到潮河上游的码头等我的消息,若过了今夜依然不见我,你就赶紧乘明朝的船回你的西苗!”
“不行,我死都不要和你分开。”
“雨公子,你还是按三弟说的做比较好。三弟与萧少将是故交,又有军功在身,官家想必不会为难他,倒是你,身份特殊……”
“我不用你管”雨花剑吼道,看向清音的双眼含着泪水“我不要走,我不要走,死都不走!”
“你疯了!你不走,若在此被擒,不单你没命,这里所有的人,包括小言儿,都要牵上通敌的罪名!二族长,小王爷!现在不是你哭鼻子的时候!”
“要走,一起走。”雨花剑看着清音盛怒的容颜,眼中的固执丝毫没有动摇。
“唉……”清音叹道“罢罢。你回去收拾行囊,待我回来与你一同走。”
“嗯嗯!”
“要是我前脚走了,后脚有人冲进来,你要记得死在外面。”说完一甩袖子往大门口走去,众人也跟了上去。
出了乐坊大门,只见整条巷口已被步兵把守,对面屋檐上黑影浮动,俨然是埋伏的弓箭手。领队之人身披白银战甲,见清音走出门来,连忙上前行礼。
“参见将军。”
“使不得”清音连忙上前扶住“清音已是一介布衣,萧少将万万不可如此。”
“末将奉命,请阮将军往太守府做客。”
“何人之命?能劳动萧少将如此阵仗,想见我的人应不是太守吧。”
“将军去了便知。”
“萧将军,永州乐坊是我朋友的买卖。生意人重和气,你陈兵在此,只怕要坏了人家生意。”
“将军若愿随末将前往太守府,末将自当撤了这些守卫。”
“你……”
“末将奉命行事,望将军勿要推辞。”
“好。我随你去。”
“清音。”
“三弟!”
“不可”杨思修将众人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如此阵势,只怕是有去无回呀。若然你去了将你扣住,要雨公子前往交换,该如何是好。”
“放心,我若被扣,会自行了断,让他死心远走高飞。”
“三弟,你疯了。兄弟不会坐视你被扣押,大哥随你去,必保得你全身而退。”
“大哥!萧少将亲自来请,太守府那位大人必是身份显赫,必是有重兵把守,我岂能让兄弟为我涉险?”
“既是兄弟,就不该忘了当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誓言。二弟,你说是吗?”
“清音,兄弟陪你一起去。”柳如瑾罕见地温柔。
“瑾……唉……”
“阮将军”萧少将再请“是否赶紧上车,莫让贵人久等。”
“且慢,我等随清音一同前往。”杨思修上前一步,队萧少将说道。
“这……本将奉命请阮将军一人,诸侠士若要陪同,只能到太守府门外等候通报。”
“门外就门外”月如辉一拍清音的肩膀“区区太守府的围墙,还阻隔得了我们兄弟么?”
言罢,众人跳上马车。萧少将上马一挥手,埋伏在墙头的一百弓箭手撤了回去。步兵列队,跟随在马车后面缓缓离去。
“桐师父,你看这事儿……”
“还好客人都在里面听曲子……今儿个这事休得声张,你先进去,请君爷到后台来一趟。”
“是。”
李若言一步三晃,花枪当拐棍,咬牙切齿地穿过抄手游廊。忽然就听见背后传来雨花剑讨打的声音:
“小美人!”
“别吵我。别跟我说话。因为我现在随时都会哭出来。”
“你怎么了?你的脚受伤了。”
“是啊,掰了,断了,残了。那群没心没肝的人还在外面听曲儿吗?”
“他们……有事,出去了……”
“哼!”
“我扶你进屋吧。”
“不用。”
“你拿枪作什么?”
“作什么?看好哦。”李若言走到台阶下,举起花枪在屋檐上使劲敲打着。
屋檐下原本结了许多晶莹长条的冰溜子,被他敲打之后纷纷断裂掉落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的冰块。
李若言丢下花枪走过去,慢慢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帕子,摇摇晃晃地企图弯腰去捡。
“我帮你捡。”
雨花捡走过去,接过帕子,蹲在地上替他将冰块用帕子包起来,放到他手中。
“你要这冰作什么?”
“敷我的瘸脚。”
“我扶你回房,然后我就要走了。”
“走?去哪?”
“哎,有美女来找你哦。啊,你要走桃花运了。”
“嗯?”
李若言转身忽见来人身影,脸上表情不由地一僵,帕子脱手,冰块如断线地珍珠一般落下,碎了一地。
多事之秋
第八十三章
寂静地伫立,良久无语地对视,李若言眼中的冰冷渐渐化为憎怒的阴火。
“直说来意吧。”
“若言,真的是你……你……你真的没死……”
“表小姐认为我该死吗?或者”李若言直视王凌燕身后的意映“对楚夫人而言,我死了才好?”
“我们是为求公子宽恕而来。诺公子,我从未想过要你死。过去种种是意映的不对,意映在此给你赔罪,所幸你能够一切安好……你君子有雅量,就请你不计前嫌,原谅意映的无礼与冒犯吧。”
“一切安好?哈……”李若言胸口顿时气血翻腾“好个一切安好!楚夫人如果是来道歉的,还是省省吧,李若言不是宽宏大量的君子,不需要你的歉意!”
“若言,你过得不好?可……可我听说,你开了这家乐坊……你的脸色不好,你是病了吗?”王凌燕走上来,似要挽起他的手。
“别碰我!啊……”李若言闪身后退之间,受伤的脚踝一震,痛得他一下跌倒在地上。
“啊,对不起”王凌燕手忙脚乱地上来扶“啊,你的脚,你的脚怎么了,怎么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雨花剑跑过来扶起李若言“两位夫人小姐,他今儿个身子不好,有什么事儿还是改日再谈吧。”
意映一听逐客令,脸色一变,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扑通一声在李若言面前跪下:
“公子,千错万错都是意映一人的错。是意映量窄,设计将你赶出紫湖山庄,那茶里的迷|药是我让凌燕下的,也是我教唆她一同诬陷你,逼你与她成亲。你想怎样惩罚我、报复我,我绝无怨言,只要能平息你心中的愤怒。”
“我的心中没有愤怒,只有厌恶!我不知道我这里有什么值得你们图谋的东西。离开吧,不要在我面前作戏,在我看来,你跪在这里,就是在对我示威!”
“若言,你怎么能这样说嫂子,你怎么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王凌燕哭了起来“我们真的是痛彻痛悟,诚心地来求你原谅啊,你忘了表哥和我曾与你一同生活,嫂嫂也曾悉心照料过生病的你吗?你怎能眼看着嫂嫂在你面前下跪而无动于衷啊!嫂嫂和我只是一时糊涂啊,可我表哥他是无辜的,他没有害过你啊……”
“啊……”李若言猛地一阵心慌气短。他面色死白,脑中嗡嗡作响,他扶着雨花剑的胳膊,全身剧烈地颤抖着。
“若言?若言?你怎么了?我不知道……你的病还没好吗……我不是故意要气你的,我口不择言,我不是那个意思的……你怎么了,怎么了……”
“哎呀,姑奶奶,你们就别气他了!小美人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拿杯茶来啊!”雨花剑将李若言扶道游廊的栏杆边坐下,然后快速跑回房里沏了一杯热茶冲了来,扶着李若言的脑袋一口一口喂他喝了,这才缓过气来,咬牙切齿地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要杀我的人跪在我面前说对不起,难道我也应该为之动容嘛……我没死,是我命大,不是你们高抬贵手……”
“诺公子,凌燕年幼无知,有口无心,她不是有意冒犯你的。凌燕,跪下,跪下,给诺公子磕头……”意映说着去拉王凌燕的裙角“公子,天地良心,我就算再狠,也从未想过要杀死公子啊。当初赶你走,实属无奈,惊鸿仙子说她会妥善照顾你,我才让她带你走的。我只是想让你离开秋君,万万不料……当初,当初听闻你的死讯时,我也是震惊又后悔的呀……”
说着在伏在地上磕起头来。
“楚雁秋……”遥远得已有些生分的名字再次被人提起,李若言眼底不自觉地泛起一片潮湿
“若言,我错了”王凌燕双膝跪地“可是表哥他,他没有害过你啊……他爱你啊,就算你这样对他,他还是依然爱着你啊。请你看在过往情面上,原谅他吧。就算你不再需要他,可整个紫湖山庄的人不能没有他呀,你就行行好,去劝他取出体内的贯脉针吧。”
“公子,凌燕说得对,秋君他是无辜的,你原谅他吧。你要罚就罚我们两个,你就算要我的命都可以,你放过我的夫君吧。我求你,我求你啊……”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李若言捂着一阵阵眩晕的脑袋“你们要我放过他什么?他怎么了?他有事为什么不自己来?叫你们两个来算什么?”
“你……你不知道吗?”
“说!”
“表哥他……他快不行了!”
“什么叫不行?”
“他就快死了……若言!表哥他快死了啊!”
“什么……”李若言耳边轰地一声响,眼前一片眩目昏花的模糊,已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秋君自听说你的死讯之后一心求死,药石不进,已是时日无多了……”意映捂着脸哭起来“现在只有公子能救他,我求公子……求公子去见秋君一面,劝他取出体内的贯脉针,只有这样他才能相信你尚在人世,才会停止继续折磨自己……意映绝不再阻止你们在一起,我愿从此出家,永远离开秋君,终生不再踏入紫湖山庄半步……”
“谁稀罕你的紫湖山庄” 李若言将脸埋进单薄的掌中,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啊……楚雁秋啊……”
意映和王凌燕在他耳边讲了多久他不记得了。好多的陈年旧事堆积在一起,让他的心头混乱不已。他终究没能理出个头绪。
回房睡了多久也不记得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伸展一下身上的酸痛更甚。抬头看见雨花剑坐在屋里的桌子边,用白布蹭着手中的弯刀。
“你醒了?”
“嗯……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嗯?你不是要卷铺盖逃命么?怎么还在?”
“阿阮还没回来”雨花剑见他醒了,收起弯刀,嬉皮笑脸地跑过来爬上他的床“而且,小美人睡得这么美,我怎么舍得丢下这么好的美景走掉啊?”
“是吗?”
“花容自赏,玉体横沉。我怎么舍得走呢?看在我守了你一个下午,又替你揉了一下午脚的分上”雨花剑扑到他身上,一脸狡猾道“亲我一下如何?”
李若言在枕头上斜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脸,不动声色道:“在我决定告诉清音之前滚下去。”
“哟哟,真凶。我滚,我马上滚”雨花剑翻身一滚,在床边地板上坐下来“怎么这么晚了,阿阮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你别跟个小媳妇似的好不好。这么半天没回来又没个消息只有两种可能:一就是全军覆没,集体入狱,等天黑了你、我还有这里的N号人跟着一起被逮了进大牢陪他们;二就是屁事都没有,他们在太守府喝茶,所以一时半刻回不来。如果是前一种,陈太守断然不会把他的宝贝儿子留在我这听曲儿,但照这会儿后院这个风平浪静的势头,外面那帮士子应该还没走,所以只会是第二种可能。”
“有道理啊……你真聪明!”
“白痴。怪不得你跟清音在一起会当受。”翻了个白眼,继续把脸埋进被里。
“哎——”雨花剑一把将他脸上的被子拉下来。
“干嘛!我好不容易睡个午觉,别吵我!”
“什么是受?”
“受就是——我干嘛告诉你?”
“告诉我嘛!”
“我不!”
“告诉我嘛!”
“你真想知道?”李若言眼珠子骨碌一转。
“嗯嗯!”
“可我不能白告诉你啊,这个‘受’啊,学问大了。这样吧,你拜我为师,以后听我的差遣,我就传授你‘受’的真义,怎么样?”
“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