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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有些照猫画虎的乡镇企业渐渐把A涂料的秘密摸得差不多了,其实有的人在他的企业呆上一年半载走人的就是专门来偷技术的。逐渐他们仿制的产品慢慢地可以乱真了,于老板一开始还大声疾呼了一阵儿,可中国的专利实在不值钱,抓住一个仿制的,三个月后就能跳出六个来。于老板看到管不住人家,干脆自己开始卖专利了,反正你们也得偷,与其费那个事,索性我卖还不行?八十年代末全国出现了三百家A涂料的生产企业,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于老板技术转让的结果。作为知识分子于老板当然清楚,由于其他高新涂料品种的出现,A涂料的市场价值也缩水了。现在不卖将来也许就不更值钱了。
于老板曾想自己开发一种新产品,为此他招过不少技术人员。可一次一次的失败教训告诉他,新产品研制的艰难程度太大了。慢慢地他也不操那么多心了,反正现在手里的钱已经够他花撒播辈子的了。
发财后于老板进取的意志逐渐消沉了。
这些年他发现北京的房地产升值潜力大,一口气买下了七八栋房子。他把房子租给了外地人来京打工的高级知识分子,每年收的房租就有十好几万。实际上有两套房是他瞒着小老婆买的,每半年房子就会换一个女主人,反正于老板有的是钱,不就花钱养人家半年吗?
现在他的企业终于在北京注册了,而企业状况和十年前没什么区别。基本上是个空架子,因为有些十来年的老客户,公司生意还能维持下去。至于发展连于老板自己都不想了。
于老板给自己的孩子都上了北京户口,大不了花钱买呗。而他自己还是个外地人,户口至今还在小城,按他自己的话:“我不稀罕。”
可以说于老板是在北京最先富起来的外地人,也是最先富起来的知识分子。可由于后劲儿不足,他一直没逃脱小业主命运。其实这也是那批人的悲剧,他们乍富后,往往找不到自己的地位,甚至认为天老大我老二,不能将别人的才智好好加以利用。于是原地踏步者居多。真正洒脱进取者太少。所谓国外称中国人的企业是家族文化的反映,这话是有道理的。至少于老板不会把自己的企业交给别人经营。
《外地人在北京》 第二部分雅宝路的风水(1)
(翻译还是商人)
北京的雅宝路市场一直不许中国人进的事,早在街面上传开了,报纸、电台为此大声疾呼过好几次,可雅宝路的商家硬是不信这个邪。“中国人的,NO!”
其实雅宝路的市场让进,只是经营商品的房间不让中国人进。走进市场会发现每间房子门口都挂着一个白门帘,上面写着“专营外贸,闲人莫入”。只要你往里一探头,碰上客气的主人会说:“对不起,我们这儿不接待国内客户。”要是碰上个愣头青的家伙就会虎着脸喊道:“出去,这儿不让进。”
如果很多民族自尊心过强的志士仁人听到这件事,心里会非常不舒服,可实际上商家这么做也实在是迫不得已。有位雅宝路的老板跟笔者说:“谁不是中国人?我不也是中国人吗?原来让中国人进,这不是逼的没办法了吗!”这事说穿了很简单,不过是商业利益的争夺,与民族大义无关。
笔者说雅宝路在个名字起错了,应该叫“押宝路”才对。这条街真能押上宝,自从有了这个市场,就没有人能说清,这条街到底出了多少个款哥、款姐;这条街每年的外贸产值到底是多少;这条街跟多少个国家有贸易联系。有人说:俄罗斯人穿的衣服有一半是雅宝路出去的;更有人说:雅宝路就是风水好!天生来的好地界儿!没准地下有个聚宝盆呢!可以笔者来看,说俄罗斯人一半衣服是雅宝路的未免夸张,而风水之说虚无飘渺,不可当真。但雅宝路的兴起的确应该感谢两件事,或说一事一人。
一事当然指的是雅宝路挨着使馆区,搞外贸的条件得天独厚。谁能指望大老外跑到门头沟去批发服装呢。所谓一人指的是戈尔巴乔夫,如果不是这位脑袋上有块胎记的前苏联领导人在八九年访华,从而实现中苏关系正常化的话,雅宝路的发展也不可能有今天。现在它的对俄贸易几乎占雅宝路外贸交易额的百分之六十以上,另外那四十中还有乌克兰、白俄罗斯等前苏联国家。至于其他国家的交易量就很少了。
笔者在北京生活了三十来年,雅宝路这个地名是近十来年才熟悉起来的。可见雅宝路作为一条商业街还是非常年轻的。可它具体是什么时候发展起来的,还真没人能说清,至少笔者就说不出。不过八十年代中期是大家都认可的大致年代。
雅宝路刚起步的时候本来是一条非法商业街,没引起人们的重视。几个走街穿巷的小商贩在这地方打地摊儿,他们见逢插针,倒腾些工艺品、服装之类的东西,这地方老外多,他们又不怎么会砍价,生意特别赚钱。但是那时的工商执法部门怕他们獐头鼠目的样子影响中国的国际形象,一有工夫就来抄。所以说雅宝路的先驱者们都是素质精良的游击队员,都是两条腿能跑过汽车轮子的主儿。他们打不垮,抄不完,敌进我退,敌退我来,生命不息,买卖不止!
逐渐在这条街上摆摊的越来越多,雅宝路的名声也越来越大,很多老外来北京,雅宝路成了他们的必去之地。执法部门也想通了,与其这么白费力气的堵截不如大大方方地疏导,放开经营能收些税不算还好管理些。不久雅宝路就成了蜚声中外的一条著名外贸街了。
它的主要贸易对象是俄罗斯和东欧诸国,经营商品以服装鞋帽和小工艺品为主。他们经营的产品虽然质量不错但大多是假冒的名牌货,按摊商们的说法:人家就喜欢这个,真名牌他们买得起吗?
雅宝路的贸易量非常难以统计,因为在雅宝路大多是现金交易的。美圆和人民币通用,只是不认卢布,听说前几年卢布大幅度贬值,不少为此陪上了卿卿性命。别小看街上那些人灰头土脸的不气眼,说不定口袋里就装着几万美圆呢。苍蝇自然要找有逢儿的蛋,雅宝路的刑事案件特别多,几乎每天都有抢劫案发生,中国商人挨截是常事,外国倒爷儿照样也跑不了。这也难怪肉多的地方自然就招苍蝇。不过从笔者的走访看,一个非常一般的摊点一年的交易额都应该在千万左右,而雅宝路这种摊点大约有几百个。
有的俄罗斯学者撰文说如果看看俄罗斯的市场状况,没有人会相信中俄贸易额只有几十亿美圆。无论中国政府还是俄罗斯政府,双方外贸统计数字都不准确,因为私下贸易的存在是他们无法控制和统计的。笔者看这种私下贸易中,雅宝路肯定占了相当一部分。
说句特让人自豪的话,雅宝路的崛起完全是北京人的功劳;说句特让人丧气的话,北京人真不争气,现在雅宝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摊点都是外地人经营的。拿北斗星大厦来说吧,笔者在走访中发现在上百个摊位的大楼里只有一家公司的老板是北京人,据老板自己说:“干够了现在已经想撤退了。”
“别丧气!真做的好的还是北京人,人家在家里就把买卖做成了。”笔者在雅宝路认识了一个天津朋友,可惜一直没问他叫什么。那次他有些羡慕地说。
“为什么?”笔者不解。
“人家动手早,现在钱早把钱搂够啦!再说人家都干十几年了,老客户私人关系按你们北京话讲那叫铁磁,给家里去个电话,备货收钱就完事了。谁还跟我们似的在这儿傻糊糊的盯着?我们挣的是面儿上的钱,真挣钱的不在街面上。”
笔者明白了,原来还有更私下的交易哪!
“钱都让你们北京人挣了,我们就是瞎玩闹儿,跟着捞点儿虾米。”有时候笔者特喜欢天津人,能侃!问一句说八句,不问都能蹦出三句半来。“人家合适,坐家里把买卖就做了,没费用啊!你猜怎么着?我们这一间房多少钱?”
笔者摇摇头。
“一天三百,九千!好嘛,天天吃八带鱼都用不了。”
“你们不还挣钱呢吗?”
“嘿!”天津人一笑。“不跟说就是捞点儿虾米吗!”
“得了吧,最起码也是龙虾。”
天津人挤了挤眼。“瞧您说的。”
“对了,你们雅宝路市场为什么不让中国人进哪?挣谁的钱不是挣?中国人的钱扎手?”我一直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您以为那钱就不扎手哇?”天津人一脸愤怒。“以前让进,不让进就这四五年的事呗!为嘛不让进?您猜怎么着?玩意儿都让咱中国人偷跑啦。”
我瞪了他一眼:“北京没那么邪乎吧?大白天的进屋偷东西?”
“还不如偷东西哪!我跟您说:给鬼子送信的都是汉奸,背后捅刀子的都是家里人。他们进来东瞅西瞅,看这看那,也不买东西,你可别有新的版式。你要是有了卖得好的版式,来了几个不知道干嘛的中国人转悠几圈儿,出不了三天满大街就全是啦!你说可气不可气?要不就是替老毛子打听行情的,狗腿子!咱们中国人就这样,自己没本事就动歪心眼,偷别人的版式,雅宝路的生意早晚得让他们毁了。”
“那你们就不让中国人进啦?”
“人家怎么说来着,宁肯错杀一千,决不放走一个。甭说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一样不让进,反正咱们的雅宝路就是给老毛子开的。”天津愤愤地说。
“你以前就打过别人版式的主意?”也许是笔者的问话太尖刻,天津从此就不理我了。其实偷版式的事,还不是他们雅宝路的同行干的。
《外地人在北京》 第二部分雅宝路的风水(2)
雅宝路的先驱者们是从练地摊儿起步的,条件之艰苦可想而知,烈日骄阳、风霜雨雪,还得时刻提防着执法部门的车辆。
现在的雅宝路可谓鸟枪换炮了,雅宝大厦、吉利大厦、北斗星大厦和国兴大厦,四个非常气派的大厦占据着雅宝路的有利位置,铺面房基本上已经绝迹了。天津人说每月九千块租金的是北斗星大厦,据说吉利大厦的条件最好,设施最先进,连电话接口都是宽频的。它的月租金是三万块钱。一天一千的费用让笔者直吐舌头,后来老马陪我在吉利大厦转了一圈,偌大的吉利,上百个房间居然没有一个房间市空着的。
流动小商贩也变成了坐在房间里等鱼上钩的子牙先生,从俩手跟老外瞎比画到计算器上砍价,甚至还听说有人已经在网上和俄罗斯人做买卖了。当然最便捷的是请翻译,雅宝路的翻译水平要求高,月薪也很高,一般每个月都能拿几千块钱。老马就是从当翻译开始介入雅宝路外贸的,到现在他终于有了自己的摊位。
按老马自己的说法,俄罗斯人要是光和他说话不看长像的话,绝想不到他是外国人,更想不到他是中国人。
老马是典型的东北人,一米八几的大个儿,背稍微有点驼。其实他才三十来岁,可面相太老,本人又姓马,大家就都叫他老马了。他是黑龙江人,从小学的就是俄语,上大学后就专修俄语了。毕业后老马被分到了佳木斯市委做专职翻译,那时中俄关系解冻,边境贸易发展非常快。由于翻译的身份,老马先后去过十来次俄罗斯,交了不少俄国朋友。
九五年老马的一个俄罗斯朋友劝他辞职做外贸,老马说自己没本钱。朋友说他有十台拖拉机,可以让他先赚一笔。俄罗斯的拖拉机在东北地区声誉非常好,个大、马力足,多冷的天都能发动。当时是东北边贸中最紧俏的商品,很多人提着正箱的先进在口岸专等拖拉机的货,老马在朋友的帮助下狠狠赚了一笔。从此他对俄罗斯人的认识更加深了一层,老马曾跟朋友说:“俄罗斯的文明史比较短,所以为人质朴,不像我们为了吃顿饭还要动八个心眼。但做事往往不计后果。”
如果他是当时不是太年轻的话,这笔钱足够他后半辈子养老的了。可老马那时还不到三十岁,朋友多又好面子,天天带着同学、哥们儿吃吃喝喝,花钱如流水,谁向他借钱都怕人家不够。短短几年间他这笔钱话得就差不多了,最可怕的是从那次外贸成功后,东北边贸每况愈下,再也做不成什么像样的生意了。亲戚朋友还以为他是以前的马大款呢,照样没钱就来找他。老马没办法不得不另想出路。
九八年老马听说北京的雅宝路市场急需俄语翻译,待遇还特别高。老马心想去北京最起码没人白吃我,那年夏天他带着老婆来了北京,一混就是三年。
老马刚到北京的时候举目无亲,他先在通县租了间房子,把老婆安顿下来。自己就到市里找雅宝路去了。
老马还是上学的时候来北京玩过一次,对这个城市是非常陌生的。当他来到久闻大名的雅宝路时,不仅为眼前火暴的交易场面惊呆了。这地方比九三的黑河边贸市场可厉害多了,动不动就几万美金交易量,让人不敢相信。怎么说都是北京厉害,首都吗就是不一样。老马当时就决定,一定要在雅宝路混下去。
雅宝路马路北面有一个广告牌子,平时贴满了招翻译和出租房间的小广告。据说雅宝路六赚四赔,招翻译的自然是赚钱的;出租房间的则肯定是赔不下去了。其实卖毒品都有赔钱的,在雅宝路赔钱一点不新鲜,有服装款式找不准的问题,有刚开始干本钱小,撑不下去的问题,但能在雅宝路支撑住的就不会赔钱的道理是每一个老外贸都知道的。
老马按一个小广告的地址找到了那个房间,一进门他竟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时是九八年夏天,他在外面热得直出白毛汗,可房间里的墙上竟挂满了厚厚的棉衣。
接待他的老板是个宁夏人,他听说老马给黑龙江的副省长当过翻译,二话没说就把他留下了。老马禁不住好奇便问他为什么准备这么多棉衣,老板听后哈哈笑起来:“老弟,你不是去过俄罗斯吗?”
“是啊!”老马心说我去俄罗斯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就是,俄罗斯多冷啊!棉衣、羽绒服最好卖呀。”
老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俄罗斯冷也是冬天哪!夏天一样热。”
“你刚来北京,还不明白,咱不能按中国人的日子过,这叫反季节销售。从北京把货运到莫斯科或者乌克兰去最少得用一个半月,现在的货运到俄罗斯就得是冬天了。别觉着新鲜,到一月份的时候,咱们就得卖衬衣、牛仔裤呢。”
老马这回明白了,雅宝路的道儿还挺深的。
就这样老马凭着一技之长很快就在雅宝路安顿下来,老板答应他每个月底薪三千,卖出一笔货就按百分之三提成。头一个月他挣了四千多,第二个月老马就交给老婆一万块。从那时,老马算是铁心了,只要时机成熟,就在雅宝路单干。
有人说:雅宝路的人都是文盲。老马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就拿他的两个老板来说吧,一个是宁夏的建筑工人,另一个以前是东北某肉联厂杀猪的,他们早年从东北往宁夏倒腾黄豆挣了些钱,九五年一起跑到北京,开始在雅宝路倒腾服装,现在哪个手里都有二三百万了。九五年他们刚开始干的时候,租了一辆面的,一个在雅宝路街上练嘴皮子(那时雅宝路还属于半公开状态,不像现在这么正规),只要在雅宝路和老毛子谈妥了款式,另一个就飞速地跑到永定门外的浙江村买货,拉回来老毛子就给钱。一来二去,生意越做越大,现在他们在广州已经有自己的定点生产厂了。
最可笑的是他们和老毛子打了几年交道,现在连几句打招呼的俄语都说不利落,老马来的时候看见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压着张字条,开始他还以为是佛教咒语呢,看久了才发现是俄语几句问候话的中文译音。
有时老马真觉得心理不平衡,像老板们那样目不识丁的家伙能在雅宝路大行其道,而他这种大本毕业的只陪给人家当翻译。怪不得社会上许多人看不起雅宝路,说他们是在卖垃圾呢。
说起雅宝路卖垃圾的事由来以久了。大概九十年代初的时候,人们便说:就雅宝路那些破玩意儿,白给我都不要。在雅宝路混的人心里也都明白,他们倒腾的服装在国内市场全是垃圾货。可能是国情不同吧,雅宝路市场刚开始是从倒腾小工艺品的先火起来的。后来卖服装的来跟风,他们把当时国内最流行的款式全搬到了雅宝路,可那些大腹便便的老毛子就是不来买,甚至有人看后直摇头。后来有懂俄语的就问他们为什么不买服装,老毛子竟告诉他们:你们的款式太不难看了,在俄罗斯根本卖不出去。老毛子的话让这帮倒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