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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2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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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不可一日无君!张廷玉,皇上驾崩前,指了四阿哥继位,我和魏珠亲眼所见,召你来就是赶紧拟定遗诏!”

    胤稹恍恍惚惚,没有言语,隆科多却知道,正事还着落在自己身上,一刻都不能松懈。

    “遗…遗诏?不是有……。”

    张廷玉还没从这剧变中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就要说之前不是有遗诏么?新君不是十四阿哥么?

    可话没出口,就被胤稹咚咚叩拜的声音打散了念头,此时他才骤然醒觉,雍王怎么在这里!?

    他瞪圆了眼睛,看向隆科多,后者坚决地点点头,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几乎当场就要喊出声,这是矫诏篡位!这是谋逆!

    “衡臣啊,我们孔圣之徒,也有大小仁之分,为得大仁,有些小仁,必须舍弃……”

    话没出口,昔曰李光地跟他说过的话语又在脑子里回荡。

    张廷玉痛苦地闭眼,再度睁眼时,整个人也清灵了。

    “我这就去拟遗诏,另外,大学士和诸位阿哥得赶紧召来,否则难消不谐之音。”

    果然是文臣,明白人心之重,既然已经拿到名分,就得把其他人赶紧召来,免得大家说胤稹和隆科多等人勾结,垄断御前才得了位。

    清溪书屋再度忙乱,可人影憧憧间,却罩着一层诡异的阴霾,令人不寒而栗。

    “禁绝四周,那帮御医,还有魏珠之外的其他太监,全都押到一处看管……。”

    “漏了其他人么?再想想……。”

    屋外,隆科多忙着去四面布置,胤棋跟李卫常保也在商议着,隆科多将一批可信心腹交了出来,由胤稹直领,要将清溪书屋这片区域密密掌住。

    漏了谁呢?

    悲伤、坚决、负罪和不安,等等剧烈情绪在胤禛脑子里来回撞着,让他思绪有些迟钝,就觉得还少了个人。

    停着康熙“遗体”的屋子里,一个娇小身影从床榻后面冒了出来,看着被蒙上黄绫的康熙,泪水如断线珍珠,一个劲地往下掉。

    “皇上啊…您怎么就去了呢,您不是对小晴说过,您还要把小睛指给一个阿哥,再等着小晴给您添个孙子吗。小晴本就是你从塞外捡回来的,身世不知,来去不明,如今您去了,小晴我又该怎么办啊……”

    小晴低低胡言乱语着,泪水溅在黄绫上,刚才她听得康熙再活不过今晚,就瘫在地上,被御医拖到床脚,再没人注意。之后康熙哀嚎,更是惊得晕迷,此刻才缓过了气。

    泪珠一滴滴落下,那黄绫却又有了微微起伏,让小睛杏眼圆瞪。

    “皇上没死!皇上没死,得让大家赶紧知道

    小晴一跳而起,急急冲了出去。

    竟然漏了这么关键一个人!

    见着这宫女冲出来,胤稹等人大惊失色。

    “皇上……皇上……。”

    小晴一边朝胤稹跑来,一边叫着。

    “皇上还没……还没…”

    脚下急,心中更急,一句话总是吐不完。

    可这话却让胤祖李卫常保三人如雷轰顶,还没什么?还没死!?

    李卫常保两人满眼惊恐地看向胤稹,时间似乎停滞了,胤稹眼神里每一个细小情绪,就像是写在额头上的大字,让两人清晰可见。

    先是震惊,再是懊丧,接着是极度的惶恐不安,最后沉淀为坚定。

    不等胤稹开口,已经悟透的常保迈步上前,铿锵拔刀。

    寒光骤闪,刀刃掠上那娇小身子,花盆头带着吊缀,拔起大半颗脑袋凌空飞出。

    身首瞬间分家,前仆之势还没消去,眼见这宫女就要撞进胤禛怀里,李卫闪身拦住。

    软软身躯扑在李卫腰间,脖子上只剩下半片后脑勺,红白相杂的剖面还隐隐冒着热气,下颌连在脖子上,半截牙圈里,一截舌头还在弹着,似乎想将那没说出的两字吐出来。

    即便是李卫这般狠人,胸腹也翻滚不定,一把将这无头尸身推开,看向常保,满眼憎恶,心说这家伙下手真不知轻重。

    宫女的大半截脑袋还在地上跳着,常保嘿嘿一笑,舌头舔上刀口,后面胤稹看得也眉头直抽。

    人是杀了,可里面那个人呢……

    李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王爷,大学士和阿哥们最多半个时辰就要到了。”

    胤稹昂首望天,淡淡道:“常保,你进去看看,看……这宫女对我皇阿玛的遗体作了什么。”

    话里“遗体”二字咬得清楚,常保愣愣应了一声,抬脚就走,却被胤稹斥住:“刀丢下,你想干什么呢!?”

    常保空手进了屋,胤稹和李卫盯着他背影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一把刀。

    康熙还没死,他隐隐又有了意识,但却再动不得手脚。感觉到自己脸上罩着一层绫布,他想高呼,想挣扎,想告诉大家,他没有死,是他的四儿子谋逆篡位!

    可一切努力,都只变作一偻若有若无的气息,让脸上的绫布微微起伏。

    依稀听到有脚娄声靠近,他的气息更为急促,绫布也动得更剧烈。

    然后……然后是黑暗渐渐降临,无数破碎场面在脑子里闪过。

    “洱海昆池道足各难,捷书夜半到长安,未矜干羽三苗格,乍喜征输六诏宽。天末远收金马隘,军中新解铁衣寒。回思几载焦劳意,此日方同万囯欢。”

    这是康熙二十年,大军攻陷昆明时自己所作的御诗。吴三桂之囯尽灭,和三藩十来年的争战终于告一段落,华夏旧地再回他爱新觉罗玄烨之手。

    “万里扶桑早挂弓,水犀军指岛门空。来庭岂为修文德,柔远初非赎武。牙帐受降秋色外,羽林奏捷月明中。海隔久念苍生困,耕凿从今九壤同。”

    这是康熙二十二年,施琅收复台湾后,他怀着喜悦之心做的御诗。孤悬海外之郑逆终于被剿灭,他治下之大清,汉人之地已河海宴清。

    “胡人铁骑屡窥边,跃马雁门前。黄尘滚滚阴山外,遍胡茄、蔽日狼烟。冲折旗车鼓角,纷披甲胄兵键。踌躇魏武冁挥鞭,勒石记燕然。疆宁囯靖承平日,指京华、高奏凯旋。弘业延传百世,想嗣响千年。”

    这是康熙三十六年,塞外草原,锦旗招展,大军如潮而进,他因打败噶尔丹而长吐一口气,就在马上所作的御诗。

    平三藩,收台湾,败噶尔丹,这是他的武,而他倡儒兴文,大清也在这华夏稳稳扎根。几代君臣苦心经营,他宽仁而治,臣子持贤而佐,清廉之臣辈出,历代未有。康熙五十二年的万寿大礼,更是砥定他历代未有的盛世治名。

    可就在这万寿大礼之后,那色彩艳丽的记忆碎片骤然黯淡下来,他的治世也就此转头向下。

    所有碎片都带着一根黑线,黑线的尽头,是一尊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像,而在那巨像之后,却是另一些艳丽碎片,那该是他继续坐享盛世太平的历史,可就因为这尊巨像的阻隔,那些碎片,彻底变成梦幻。

    “李……李肆!”

    康熙的意识在狂呼着,我不该是这般下场,我不该死,我是大清的圣君!

    那巨像轰然笑了,有如神明一般地下达了宣判。

    “爱新觉罗玄烨,你的生命,就此终结,你的历史,也到此为止。跟着你一起终结的,还有遮蔽整个华夏的满清之治,未来的天下,将是一番你绝难明白的景象。”

    “你的罪状,即将受到审判,而你的子孙,也将一个个跟在你的后面,架上地府的刀碾高台……。”

    在巨像的轰鸣话语中,康熙的意识化为飞灰,再无痕迹。

    看着出屋的常保神色恍惚,手还在无意识地,李卫嗯咳一声问道:“皇上……,如何?。”

    常保瞪眼:“皇上自然是……是早就去了。”

    胤稹再度跪倒,泪流满面。

    寅时尾,大学士、诸位阿哥等人聚齐,就在御前,张廷玉展开诏书,沉声念着:“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祖为首务。敬天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

    看着榻上被黄绫盖住的康熙面容,如铅铁一般毫无动静,马齐、嵩祝、萧永藻等大学士,以及诸位阿哥心神摇曳,还没从这极度不现实的状况中摆脱出来。而十三阿哥胤祥则偷偷看了一眼也正跪着聆听遗诏的胤稹,见他一脸泪痕,神色却依稀平静,心中不由一个大跳。

    “雍亲王皇四子胤稹,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张廷玉念到最后一段,满屋静寂,然后就听胤稹一声嘶嚎:“皇阿玛,这般苦重的担子,您怎么就交给儿臣了啊,皇阿玛……,。”

    张廷玉和隆科多一左一右,将胤稹扶起来,然后跪下高声道:“新皇已立,诸臣叩拜!”

    九、十等阿哥还软在地上发楞,其他阿哥跟着大学士已经茫然而机械地拜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响起,虽然还有些杂乱无章,却像是定海神针,稳稳立在了胤稹心中。他竭力提振着精神,稳了稳哭腔,想说点什么,可眼角扫到塌上,黄绫下还露着康熙的一截下巴,心神一晃,再难站住,顺势扑在床边,再度拉开了嗓子:“皇阿玛……,您怎么就去了啊……”

第四百四十七章 雍容的雍,正统的正

    ()    第四百四十七章雍容的雍,正统的正

    在“民勇当大兴!湖南两度大战”民勇比官兵顶用!还省朝廷钱粮,我……朕掌政头一件大事,就是汰撤绿营,分遣得力大臣在毗邻南蛮各省办民勇,此乃当务之急!”

    “选能臣!像是岳超龙那种得力军将,就该大用!可惜他陷于朝堂党争,被逼到南蛮去了,这种荒唐事以后再不能在朕手中重演!”

    “清弊政!十三啊,咱扪兄弟前些日子在户部所见所遇,触目惊心!这大清已是窟窿满身,从地方到朝堂,全趴在社稷身上吸血!往日不能行的快意之事,现在一桩桩都得挥洒开!”

    “更要紧一事,就是学南蛮,兴工商!此事不必忌讳,昔日赵武灵王能胡服骑射,今日我大清也能师夷自强!火枪、大炮,阿玛……皇考时的忌讳,咱们就得破开!”

    十月二十九晨,紫禁城满城四挂白绫,乾清宫正殿更被素白绫蓬挡住,这是康熙停灵之处。乾清宫东暖阁,胤稹正跟十三弟允祥讨论着今日临时朝会的话题。

    按遗诏和旧制,新君要守灵九九八十一日,不能处理国政。张廷玉拟旨时,将这个时间缩短到三九二十七日。但在胤稹看来,他这个新君,近一月都不能掌政,这是绝不可接受的。所以张廷玉出了个主意,将御门听政搬到乾清宫偏殿,守灵的同时就办理政务,两全其美。

    康熙的后事怎么办,有礼部在,只要他胤稹点出几位大臣掌总就好,现在胤稹的心思,已经飞在了云巅,就紧紧看着南面的李肆。

    跟神采飞扬的胤稹不同,允祥有些不安,小意地提醒了!句:“皇上,王公朝堂,还有诸位兄弟删”

    胤稹挥手,不以为意地道:“朕大义在手,权柄在握,些许跳梁小丑,还能翻腾出什么花样?”

    胤稹上位,大家都没什么言语,允祥再没多想心思也转到了怎么整顿国政,对付南面李肆这桩生死大事上。

    眼见快到朝会时辰,新任乾清宫总管太监苏培盛在门外禀报道:“茹喜格格在乾清门侯着请安……”

    茹喜……,那个助他登上龙椅的小女子,“。

    胤稹眉头一挑,心说这一日惊涛骇浪,竟把这个人忘了。此女不仅知他夺位底细,还是南面李肆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怎么也不能留下!就该如常保一般,暗中处置掉。

    正要向李卫递眼神,忽然想到,前日自己行前还郑重许诺,真要得位,绝不会亏待她,自己怎么能言而无信?心头一软,他冷声道:“今儿事忙,让她在王府侯着,自有赏赐。”

    胤稹心想,朕是好男儿,说过的话绝不会忘。就连那常保,都允了赐家人富贵,怎么也不会罔负一个小女子。到时候把她遣回南面就好,瞧她一脸哀楚,想来心中也念着那李肆……

    茹喜之事不过细细小节,胤褂很快转到另一件事,他问李卫:“那邬先生……”

    李卫叩拜而下:“臣办事不力,昨日从畅春园出来,就求协戴锦,着粘杆处拿人。

    稍后戴锦报说,那里已是人去屋空。”

    胤稹恨恨地道:“那邬先生插这么一手,自然早算好了后路,也罢,和李肆之战也非这些小节,且饶了他的狗命!”

    “皇上,时辰已到,先出朝会吧……”

    允祥在旁催促,又将一份文书递给胤稹。上面写的正是刚才兄弟俩议定的国政大略。

    胤稹拢在龙袍袖子里,一边走一边朝允祥笑道:“十三啊,也就咱扪兄弟齐心,没外人之处,就别念着什么皇上不皇上了,不听你叫四哥,朕心中不舒坦。”

    允祥拉下半个身位,低低笑道:“四哥成了皇上:皇上就是四哥,皇上又何必在意称呼。胤祥自是要舍了命为皇上,为咱们这大清办事的。”

    两人说笑间就来了东暖阁外面的偏殿,苏陪盛抢在前一声高呼:“皇上驾到一!”满殿素白,万岁呼喝零零杂杂响起,胤稹登上临时搭起来的龙椅,正要挥袖道平身,不少人竟然已自顾自地站了起来,还明显看得出,大半人根本就没趴下去。

    胤稹的手伸出半截,尴尬地不知道该挥下还是该收回,还是胸口升腾而起的一股怒火带了回来。他一坐下,原本意气风发,准备着挥斥方道的神采也消散了,脸上浮起一层浓浓阴霾。

    隆科多和张廷玉分立在朝臣两班左右,见这情形:对视一眼,都在心说,这新君的威严还没立起来呢。

    胤稹感觉自然更为强烈,所以当礼部尚书吞珠出列,求请立大臣办先帝后事时,原本早在他脑子里刻好的名单,顿时觉得有欠考虑,需要再斟酌一下。

    就在他沉吟之时,下方却嗡嗡声不断,允祥再看不下去,出声呵斥道:“皇上驾前,怎敢如此无礼!?这还是先帝灵前,难道一丝忠孝之心都没有了吗?”

    这一声喊,殿中先是静了一下,接着响起一声嘶嚎,“阿玛啊一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都没见着您一面,什么话都没落下,就这么走了!”?毗

    定睛看去,一个胖子正在地上打滚,却是昔日的九阿哥允裤。

    这话让殿里炸开了锅,隆科多几乎要跳脚而起:“怎么没留下话,那遗诏大家可都是真真听在耳里的!”

    老十允我阴侧侧地道:“那是皇阿玛亲口之词?”

    张廷玉赶紧嗯咳一声,抹起了浆糊,这个方向太危险了:“敦郡王,谨守礼!新皇已立,该称皇考先帝”

    老三诚亲王允社垂泪道:“老八不在,十四也不在,阿玛这番走得可真是凄凉。”

    一说到允襟众人更是议论纷纷,因为胤稹禁绝允褂送出一切消息,已被严密隔离。

    马齐出列道:“允馔此前虽被先帝贬斥,但终究是皇考骨肉,皇上应顾人情体天和允他祭拜先帝。”

    胤稹坐在龙椅上:顿时觉得一股无形的罡风扑面而来,渗得他骨髓发寒,浑身汗毛尽皆起立。与此同时,殿中每一个人的神色似乎都清晰无比地映入胤稹的眼中,让他更是呼吸急促。

    允袱咬牙切齿,满脸悲愤,允俄歪着嘴角,冷笑不已马齐等人跪拜,也没对准他的龙椅,竟像是对着侧后方正殿,康熙的灵柜。这些人目光里都闪动着猜疑、不满和愤恨。

    汗珠从胤艇髻角下渗出,他想朝这些人大喊,你扪在怀疑什么!?你们是想说我胤稹篡位么!?你扪抬出允碘,是要来抢回我这位置!?

    允祥、隆科多和张廷玉三人也呆住了,他们不知该如何建言因为他扪也跟胤褂一样,已从满殿人跪拜的身姿中从他们所求的让允供祭灵一事中,看到了宗室和朝堂朕手,对胤稹坐上龙椅这一事的质疑和抵触。

    胤稹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怎敢应这些人所请,将那允禩放出来?但正如马齐所言不让允襟祭灵,那就是饽逆人伦。

    而他现在又没什么借口,或者说还来不及准备好借口,将允碘彻底打倒。在允碘之前,还有一个他更为忌惮的强敌:他的同母弟允微。允微手握十数万大军,坐镇西安,他必须专心处置此人,怎么能在这关口乱了京城阵脚?

    这一刻,胤稹隐隐想起茹喜之前的话:“那李肆:就是要你坐上这龙椅……”

    胤稹苦涩地想着,自己以为坐上龙椅,就大义到手,权柄在握,看来还真是愚蠢啊,这不过是一个,一切……,刚刚才开始。

    眼见殿中要陷入可怕的僵持之状,终于有人救场了,是奏事处的太监,屁滚尿流地奔到殿外,高声嚷道:“兵部加急塘报,准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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