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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钱粮和民心,田文镜高筑墙,光积粮,县县围城,乡乡筑堡,那些要害关隘,更是组织民勇和绿营密密设防。就靠着这一点,才能在年初打退英华红衣兵的进攻。
抓重放轻,舟单粗暴,怪不得李卫也要叹服。
可叹服之余,李卫却依旧摇头,这些法子,终究没办法在江南用。这是江西,穷乡僻壤,没多少皇亲国戚,就已惹得当地豪商勾连王国栋,要对田文镜下狠手。而在江南,银钱来往和利害关系,不管是量还是复杂度,不知多少倍于江西,他要学着这么干,还不知有凡个脑袋可以掉。江南那些豪商,可都是官商,官商背后通着皇商,皇商背后是谁?宗室皇亲,满人权贵,包括皇帝自己。
“除非皇上定下大决,心…”。
李卫很不甘心,他在江南,手脚一直被商贾士绅绑着,难以大动弹。不说别的,江南三织造,就是一个独立王国,他们所圈的丝蚕之业,所涉银钱和人口,都是数以百万计,可自己却插不进脚。只能从自己最擅长的贼盗等事上敲边鼓,也难怪雍正对他这两年主政江南的成绩很不满意。
跟田文镜相比,李卫担心的还不是因事失宠,而是怕雍正感觉自己没了用处,就想到了自己的害处。他可是深知雍正得位底细的人,到现在还能活着,还能当封疆大吏,有时候李卫自己都觉得不可恩议。
他自然想保住这奇迹,那么只能向雍正证明,自己还是有用处的。
“田文镜这些法子,马上在江南铺开是不可行的,可要是造出势来,也未必不能行,不若先整理好条程,让皇上在其他地方也打开局面,如此……”。
此时的李卫,已没了埋头燥进的莽撞,他已经很会用脑子办事,这也是他脑门上深深皱纹的来历。
第五百七十五章 隆科多的位子
() 第五百七十五章 隆科多的位子
“早前你应付户部清查江南亏空,也是这般玩小手段你已是封疆大吏,凡事就不能行在正处?你在江南不动,只推着田文镜出来,朕怎么推天下人动?你一个,鄂尔泰一个,地方事上都不如田文镜”
养心殿,雍正批着李卫的奏折。将他一阵洗刷后,再想到江南的确太要紧,利害也太复杂,李卫这两年虽在新政上没什么大作为,可江南还是稳的,又转了念头,笔下也缓了语气。
“朕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正在计较中,不要老指着朕动,你在下面,也得多动多感应。稳住江南只是其次,首要还是得变,江南不变,大清又何以得变?朕放你在江南,是有大望的。”
想到前路,雍正的心口也渐渐热了起来,那是一种愤懑,也是一种昂扬,年妃去后,消沉了十数日的雍正终于振作了起来。
“你别想得太多,朕没有变,朕下得这大决心你且等着,你伺候的主子,绝不负你”
最后一行字笔迹刚锋有力,如刻刀一般印在纸上。
不久后,雍正的话也如刀子一般,硬生生刻入几位军机心中。
“古往今来,成事之要,莫过于兵马、钱粮和人心,要与南蛮相抗,这三件事一件都不能放松朕主政三年,护住了一国根基,现在,该是向前更进一步的时候了”
在场军机大臣有允祥、马齐、张廷yù;、隆科多和新补的马尔赛,外加几个从翰林院和六部里拔出来的军机房行走,听到这话,心头都是咯噔一响,不是议田文镜和王国栋互攻案么?怎么一下转到了整个国政上?
“李卫告诉我,南面那李贼,今年国入将破三千万,已是超了我大清。南蛮一国更趋欧罗巴,跟洋夷沆瀣一气,学了枪炮,学了战船,器jing械良。李贼还搬来西法,huò;了南面人心,与我大清,与祖宗之信越行越远。”
“田文镜在江西虽bi退南蛮,可也密呈过实情,那不过是南蛮前哨的打探。即便兵丁换了自来火铳,学了排shè;之法,南蛮之军,对我民勇和绿营依旧能以一击十。”
“如今南蛮转头掠了福建,还试手江西,下一步会看哪里?定是江南即便朕施足气力,也不过再拖个三五年。若是这三五年,我大清没有革新,照旧是这般模样,拿什么来挡住南蛮?”
雍正越说调mé;n越高,脸sè;也泛起ji动的红晕。
“若是我大清没有脱胎换骨,照旧是这般要死不活的模样,民不分华夷,臣不识利害,又拿什么来收拾河山,复我岭南?”
听得雍正这话,众人心中泛过苦意,这位万岁爷的心志还真是够大,居然还想着要灭南蛮,复故土……
雍正这一句宣言吊得老高,却没马上得到臣子的回应,就连平日铁杆允祥都被他这志向惊住,一时失语,殿中一片沉默。
还好,一个军机行走赶紧出声道:“圣上志存高远,臣等敢不以死相效”
其他人反应过来,赶紧纷纷附和。
雍正似乎也不在意臣子的反应,他已是当惯了孤君,跟老是在意臣子会有什么反应的康熙可不一样。
他冷声道:“江西之事,定是有人暗中挑唆,坏了田文镜和王国栋两人的心。此事得从地方官员查起,一路查到京里,查到朝堂没有朝堂之人拍xiong脯,地方那些人绝不敢支动绿营”
雍正乾纲独断,俐落地处置了江西案。涉案的地方官跟豪商重处,还要留个尾巴,一路牵到朝堂,而当事人却没什么大动。王国栋撤职查办,田文镜降三极留用。
观风整俗使本就是雍正新设之职,人也是他自己选的,而田文镜则是推行新政最得力的地方大员,雍正自不会打自己的脸,把此事的xì;ng质跟观风整俗使的职务和新政联系起来。
这般处置,军机们都不觉太意外,但雍正却要将屎盆子扣在反对新政的地方和朝堂官员身上,就让军机们有些惶恐了,这是要兴大狱了么?
雍正接着道:“地方和朝堂有些人,如此跳腾,说明新政办得好朕不怕他们跳腾,朕就看着,还要他们跳得更起劲我大清要振作,就得将这些人涤dà;ng干净,这也就是我说的人心人心不振作,一国又怎么振作?”
从田文镜的作法,以及李卫的奏折那得了思路,雍正滔滔不绝,将他的谋划一一道来,说得条理分明,也让军机们更是震撼难平。
雍正不满足于之前的三项新政,还要大搞“清风”。从朝堂到地方,都要设观风整俗使,以他所定的“圣训”来整顿人心。要点一是忠君尽职,二是认清南蛮的真面目。
“我大清一直在生死危亡的关头,朕三年来护着这一国,可还有人谋权争利,视朕如敌,这般人已是猪狗不如”
“大清与英华不可戴天这一点每个臣子都要在心中立定,如此才能提领部下,提领绅民的人心那等顽冥不灵之徒,就得用狱牢和铡刀伺候”
“大敌当前,往日那些嫌怨,譬如满汉事,就该放在一边,大家同仇敌忾,为此朕就得让大家看到,这一国是满汉之国……”
这三条意思出来,众人额头已开始冒汗,雍正果然有胆,第一条依旧是在骂被收拾得不成样子的八爷党十四党,看起来似乎还要有什么动作。第二条则是真的要大兴狱事,人心怎么看呢,那只能从言语,从文字上看。上有所好,下自成蹊,到时怕人人都是赵申乔。
第三条更是前朝忌讳,这个话题康熙都不愿轻易去碰,只是当作一桩粉饰之事,偶尔唱唱即可。可雍正却高高举起,要讲在明处,观雍正并非不知本朝根基在谁一方那般愚笨,可还要这么讲,那就是决意要作出一些牺牲。雍正觉得这牺牲值得,其他宗亲会认同么?
隆科多嗯咳一声,自以为好意地提醒雍正:“主子,这第三条,先帝已是宽仁,主子即便不做什么,这一国也是能看到主子的诚心……”
话虽委婉,却是明白地在反对了,雍正恼怒地冷哼了一声,装作没听到隆科多的话,径直讲了下去。
接着雍正就提到了钱粮,他对地方迟迟没有全面推行火耗归公很是不满。在他看来,地方借火耗等名义所得的杂派,倍于正赋,大多进了官员的腰包,没能用在国事上。因此除了加大反腐倡廉的力度外,还要将这些杂派尽量收到中央来。
“鄂尔泰去年在山西推行火耗归公,所纳钱粮比初年、二年多出七成由此可知平日地方贪了多少朕不追往日之责,只要将这些钱粮一分分收上来”
雍正说得豪爽,军机们却在心中长叹,刮走地方杂派,地方不就要继续去刮乡民么?到时地方还不知要luà;n成什么样子。
“地方luà;n不怕收足了钱粮,朝廷就能养足兵养足兵,稳住地方,还要养足jing兵,跟南蛮相抗”
雍正又不是政治白痴,自然知道猛刮地方的害处,但他却有对策,由此就谈到了兵马事。
不管是陕甘兵还是京营,康熙时在湖南已被打残了。雍正即位后,除了稳住自己的位置,另一桩大事就是重新练兵,此事比推行新政还来得早,办得深。只是这事办得不动声sè;,除了朝堂核心,外面人并不知根底。
除开年羹尧所领西北一路军外,如今荆州、杭州、镇江、西安等地旗营都新设了火器军,加上京营重整的火器营,如今大清一国,也养出了六万火器兵,其中京营有四万,各地有两万。
火器兵虽有十万,甚至都持自来火铳,可一方面火铳工艺低劣,远不能跟南蛮相比,一方面火器战法生疏,即便雍正启用早前败将延信和噶尔弼等人,在这方面依旧没什么积淀。而旗营的心气和战力更是堪忧。
建旗营火器军不过是雍正应急打底和保根固国之策,他们是用来震慑汉人的。跟英华红衣兵作战的主力依旧是绿营,甚至如江西田文镜那般,还要靠地方民勇。
靠康熙时代那种绿营跟红衣兵打,结果已经看到了,前路只能是让绿营也建火器军,而这就需要银钱。
雍正提出,在两年内练出十万绿营火器兵,其中一半布防要害之地,一半汇聚于京城,跟旗营并为一支有力之军,加上骑兵,能有十万以上的机动兵力,可以在陕甘、安徽跟河南这样的平原之地,打败英华军。
他的这个构想比较现实,诸位军机们早细细总结过康熙湖南之战,都认为,英华红衣兵若是北进,靠骑兵就能克制住他们,若是再有稍具战力的火器军,基本能稳胜。
但这个构想所huā的银子,可就是天文数字,即便不新增兵员,光是器械和辎重补给,每年也要二三百万两,对已经账面亏欠的朝廷来说,着实是桩大负担。
其他军机还在斟酌雍正所提的兵马事,隆科多又坐不住了,在他看来,即便没有火器军,只要到了江北之地,大清就靠骑shè;就能制住英华,何须在火器军上徒费钱粮。
“主子,兵马事虽重,于一国根基而言,却是细枝末节,就如火器不过是兵马事的细枝末节一般。若是对这末投下钱粮,因此损了根基,那就是舍本逐末了。”
“奴才以为,只要调理好我大清内务,让这一国人心持稳,南蛮即便北进,有我满mé;ng勇士骑shè;之强,南蛮也绝难讨好。”
隆科多连番唱反调,终于把雍正惹恼了,他再难抑制怒气,抓起书案上的砚台就朝隆科多扔了过去:“这一国没担在你的肩膀上,你就不知道着急稳?hú;n吃等死就稳?滚滚回家里稳着去”
看着隆科多狼狈地抱头退下,军机们脸sè;苍白。
“照着朕的意思,尽快拟出条程来尔等切记着,朕要看到实在的,谁要是拿温吞水的话来糊nò;ng朕,谁就跟着那家伙一起滚”
雍正两眼喷火,就此定调,没一点可容商量的余地。
第五百七十六章 年羹尧的命根子
() 隆科多被一撸到底,发配到畅春园守园子的消息传到西安时,年羹尧还不以为意。
“皇上决意大办绿营火器军,还一改朝廷大忌,容绿营火器军驻京,这不仅是心胸,也是必要。南蛮占吕宋,十数万人马泛海而进,其势太过惊人。不让绿营驻京,一旦南蛮从塘沽直逼京城,还有什么兵可用?”
“隆科多带头反对,还上题本,不止是不懂兵,还坏皇上借此事笼络汉人的用心,皇上不办他办谁?”'。。'
年羹尧对隆科多遭难的解读,更多是从军事和“满汉一家”的政策上看。
幕僚左未生却跺脚道:“亮工啊,你就没从隆科多身上看出你自己的凶险!?”
年羹尧轻笑:“伴着这位万岁爷,谁没凶险?那一夜要没隆科多,也就没这位万岁爷今日的位置。皇上怕是早存了收拾他的心思。眼下隆科多自己送上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左未生急道:“那亮工你呢!?”
在西北掌军政几年,年羹尧的眼眉格外舒展,那股睨视天下的味道,似乎比雍正还浓。他嗤笑道:“怎能将隆科多那闷在京城的憨人跟我相提并论?隆科多对皇上只有私功,而我年羹尧,不止有私功,更对大清一国有国功!没我年羹尧在,陕甘早被罗布藏丹津搅了,四川也早被南朝给占了,有我年羹尧在,大清之西就是稳的!”
这般自信,连左未生都看不下去了,摇头道:“年妃已经去了……”
年羹尧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这事对他打击不小,亲情说不上,自己丢掉了雍正大舅子这层特殊身份,跟雍正的关系自然也淡了下来。
旋即他又爽朗地笑道:“我也说了,我得皇上之信,靠的不是私功,更不是宫闱之连。”
年羹尧是很自信的,年家本就是贵胄,他又是正牌进士出身,康熙时已深得宠信,年纪轻轻就任了四川巡抚。这一路功功,他自觉都是挣出来的,可非李卫、田文镜和鄂尔泰那种无学胥吏的幸进小人能比。甚至隆科多不过是在关键时刻站队正确,才能跻身朝堂。
即便雍正夺嫡时,年羹尧还在两面下注,左右骑墙,可雍正依旧不敢不用他,就因为他有才,有功。左未生的警告,他觉得着实危言耸听。
年羹尧傲然道:“皇上这一波新政,较之以前更猛,不知会有多大阻力,朝堂和地方,甚至宗室王亲会闹成什么样子。这个时候,他更需要我年羹尧。不止是要借我来推动新政,还是在行新政时稳住西面,没我年羹尧可不行。”
左未生还不死心地道:“可方灵皋传话说,宫中有对你不利的消息,难保今上不会起其他心思。”
年羹尧嗤笑道:“宫中?我跟宫中之人有什么思怨?”
见左未生还要说话,年羹尧挥手止住:“这么罢,皇上召我回去,也是商议新政之事的,你别再乱我心志了。且帮我盯住这里,尤其是盯住岳钟琪,那家伙可是个见缝就钻的主。他叔叔还在湖南,若是勾连起来,坏了我的路子……”
年羹尧的交代,左未生很明白。雍正召年羹尧回京议事,让岳钟琪署抚远大将军印,身为年羹尧的幕僚,就得防着岳钟琪借机挖墙角。
除开对陕甘四川的军政把控外,年羹尧跟南面英华还有大笔生意往来。没年羹尧亲自压着岳钟琪,那家伙跟身在南朝的叔叔勾搭上,揽走了生意,那可是绝大损失。
看着年羹尧昂首望天的身姿,左未生心头升浓浓的阴霾,嘴里还低声嘀咕道:“年妃终究是去了啊,亮工,你还这跋扈,今上还能容你多久?”
湖北襄阳府,一处鄙陋茶铺里,一老一少两人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一个茶客摆谈。
“老天爷可容不得那雍正帝多久了!年初京城惊雷,一夜不绝,河南地龙打滚,死伤万千不止,哪是老爷在咒那恶人!”这茶客是个中年人,面目白净,捏着兰花指,尽管压低了声音,嗓门也是尖尖的,异于常人。
“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康熙爷本定了八王爷接位,可那雍正弑父篡位,伪造遗诏,怕八王爷说出真相,就把八王爷圈了起来,还几番想要下毒暗害!”
“十四阿哥,大将军王本是康熙爷指来护八王爷登位的,没想到雍正趁大将军王领兵在外,先下手害了康熙爷,再指示门人走狗年羹尧夺了大将军王的兵权,把他押回了京城。大将军王在殿上斥责雍正,骂得他狗血淋头,也被雍正关了起来,如猪狗一般拘在破烂小屋子里,连天都见不着。他是怕老天爷帮着十四阿哥申冤!”“那雍正得了位,暗中给南朝上贡,换得他皇位安宁,就此寻欢作乐,不理朝政。””他最好淫龘乱,王亲大臣之女妇,见得上眼的,就抢入宫中,日日宣淫,夜夜笙歌。紫禁城西北的英华殿,本是拜佛的地方,也被改作了暖香堂,养着各地选来的女子。”
“他为政酷厉,设了什么粘竿处,就如明朝的东厂西厂,暗中刺探大臣们的动静,但风吹草动,他在宫中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