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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政酷厉,设了什么粘竿处,就如明朝的东厂西厂,暗中刺探大臣们的动静,但风吹草动,他在宫中都能知晓。他还养着嗜血残杀的江湖高手,专门杀不服他的大臣和读书人。那些高手擅使带齿的铁镂绕,挥手就取人头,人称血滴子……”
听到这里,那一老一少下意识地摸头,这一摸,头顶小辫底部的金钱鼠屁股居然动了,竟是粘上去的,两人赶紧扣上帽子。
这两人正是从湖南过来的曾静张熙师徒,进入湖北后,一路听的全是对雍正的怨言,而像眼前这中年人知得这么细的,却还是头一个。
听得起劲,听得愤慨,曾静问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家居何处?”这人嗓音虽怪但谈吐不凡,不是一般民人所说的事,更坚定了曾静的心志。曾静想问出来历,好进一步深谈,甚至还希望邀其一同事”
那人哈哈一笑:“鄙人王谢,京城来的,也算是受此暴虐之君所害,不然怎知得这般详细?”
曾静正要开口,铺外响起官差的喝骂声,三人脸色同时一变,赶紧出了铺,各奔前路。
“主子蒙难,我们这些下人虽然作不了什么,但在民间坏坏那雍正的名声,却也快意。”
那叫王谢的人,一边走,一边阴阴笑着。
“不知沈兄在常德行到了哪一步,咱们可不能落于人后啊,看这北面的朝廷,已被那恶君败坏成什么样子了。”
“老师说得是,老天爷也是在帮我们的。那雍正的恶狗年羹尧回京,岳巡抚署理大将军就在西安,咱们不必再去四川找他。”这边曾静也在跟徒弟低声谈着,说话的时候,两都紧紧按住帽子,懊恼之前就不该剃了辫子。
历史早被李肆改得面目全非,但其间一些脉络依旧在蜒前行。虽然时间不对,终点也有差,但牵起的事件,却将透出相同的本质。
这样的两股潜流分布南北,正要破冰时南北两位皇帝也都立在一道未知的历史之门前。北面的雍正高举大决心,一往无前地踏入那迷雾之门中,他身后之人没谁再敢发声。而南面的李肆,却被来自左右两端方向截然不同的争吵裹住。
东西两院从筹备开始,就没一日发宁过,资格怎么定,流程怎么来,决议怎么出,每个细节都存在着意见相反的双方。
这事倒是可以慢慢来,可从北面传来的消息,将一项紧迫的选择摆在了李肆面前。
茹喜汇报了雍正要举新政的消息后,再提了一个建议,年羹尧马上要进京,若是李肆想拿四川,甚至进陕甘,给她个话,她就能解决掉年羹尧,李肆狠抽了一口凉气,这茹喜是什么意思?
年羹尧握四川陕甘军政,虽不像田文镜那般专门针对英华,但此人有才,通过携手藏地一事,对英华也有比较深入的了解。有他蹲在四川陕甘,确是一桩绝大阻力。
若是年羹尧进京时被雍正搞掉,署理大将军的四川巡抚岳钟琪还没摸热军政事,这的确是一个大空当。此时进兵,就算不到陕甘,以一支偏师就能定四川,这也的确是好买卖。
有那么一瞬间,李肆还真动了心,不拿白不拿,四川是单独一隅,以英华现有经济格局,还能消化得下。
但接着一大串顾虑就涌上心头,早前他不走四川陕甘这一线,就是暂时不去沾藏地和西北之事,占住四川,这一连串事谁挂上了,势必分散资源,不利于江南攻略。
与此同时,雍正也必然不会罢休,他丢了福建,再丢不起四川,到时就是大打出手的局面。英华可不怕接着打,但打跨了雍正在这几年蓄起的力量,后面的形势,李肆就完全把握不住了。到那时,估计不得不全面北伐。
这可不是北伐的好会,正是从政治经济上重构一国的要紧时刻。
拿不拿四川是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还让李肆疑惑,茹喜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她着穿了自己这一国的根底,想要引自己转向四川,拖慢英华吞食江南的步伐?真是如此,这茹喜可真是不容小觑,之后该跟她怎么互动,可就伤脑筋了。
因茹喜这一建议,再引出一个问题,茹喜为何有这般自信,能在年羹尧进京时搞掉他?她现在对雍正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了?
细看茹喜的书信,这个问题在信末有了答案。
“年妃死了,断了他一半命根子……”茹喜这话符合李肆对历史的了解,在他前世的那个时空里。年妃五月死,年羹尧十二月就被勒令自裁。倒不是是说雍正顾着年妃的面子,不会收拾年羹尧。而是年羹尧的保护膜,这一层膜破了,雍正拾他自是毫不手软。
可在那个时空里,雍正收拾年羹尧也是有个过程的,至少是警告了年羹尧,并且在朝堂和地方作了铺垫之后。此时这对君臣还算是“情浓意蜜”怎么可能骤然翻脸?
茹喜的话还没完,下一句是:“另一半命根子,就在陛下手里。”李肆楞了一下,接着才品出了意思,低低笑了。
是啊,年羹尧早前跟他相通,虽没落下直接的把柄,可通过曾是十四幕僚的陈万策,却能拿到足足的侧面证据。他真有心搞年羹尧,只要把东西传给茹喜,茹喜自然知道该怎么将这些证据的效力最大限度发挥出来,到时年羹尧难逃一死。
这茹喜,不去宫斗,真是可惜了……
李肆这么感慨道。
第五百七十七章 江南的妖蛾子
() 女人还是去宫斗吧,国事可非她们能搀和的…,
大男子主义在李肆心中荡动,他绝难相信茹喜能有那等政治觉悟,可以看透英华这一国的根底,因此极度怀疑茹喜建言搞掉年羹尧一事的用心。'。'
再回想历史,年羹尧不必外人去搞,他自己就会搞死自己,年妃比原本的历史早死三年,年羹尧的悲惨下场,估计也就在这一两年。
既然如此,又何必着急呢,年羹尧本就要完蛋,看岳钟琪受宠信的程度,如原本历史那般接年羹尧的位置也是顺理成章,到时还能通过岳超龙去作岳钟琪的工作,拿到四,乃至陕甘,成本也会小很多。
思绪一路延伸下去,等转回来的时候,李肆已有了定论,不管是对时局的把握,还是基于大男子主义的鄙视,或者是猜不透茹喜用意的疑惑,总之,李肆决定,不理会茹喜这条建议。
李肆对茹喜二个已经搞不清立场的女子可没什么特别的关心,而接到罗堂远和尚俊的报告后,他开始为已身属于他的四娘揪心。
军情司和天地会,都联络不到已去江南的四娘。
‘黑猫和天地会在外都是单线联系,四娘既是要杳内鬼,自不会抛锚,而是潜在暗处,没办法直接向她发消息。”
‘周昆来是江南天地会骨干,四娘要杳他,肯定也不信江南天地会。”
罗堂远只x尚俊既是无奈又是惶然。如果甘凤池真有问题,四娘为此出了什么事,罗堂远这罪就大了。如果是周昆来有问题,尚俊面临的危局更严重,江南天地会就得全面清理,之前几年布局的心血全都白费。
‘抛锚”是细作行话意为定期联允。四娘当过黑猫,既是单干,肯定会潜得很深不会留下这一条线。李肆也很是着恼,既恼四娘执迷,又恼情报部门没作好工作。
还好,三娘把刘沁定那一队黑猫,还有天地会黄而指派给了四娘只要不惹出大乱子,四娘的安全该没太大问题。
李肆还不放心,交代两人各自再派干员去江南接应四娘,司时还作了心理准备,必要的时候,就要通过江南票行,甚至苏州织造李煦,前者不仅蹲在苏州还管着扬州钞关,后者么…,根本已是他李肆这条船上的人,尽管李煦本人还没自觉。
三月的苏州,春暖花开,李煦在自家后园晒着太阳,和蔼地向前来请安的子孙点头。
尽管康熙已去,他们江南三织造原本的耳目之用已经没了,但靠着对江南丝织业官私两面的把持雍正又忙着稳自己的位置,对三织造都没怎么动。
有英华源源不断的订单越来越精良的织机,这几年他们三织造的日子越来越滋润,大头之利更是握在了他李煦的手中,回想十来年前,因为几十万两亏空而焦头烂额,甚至作好了家破人亡准备的苦难日子,李煦就慨叹不已。几十万两算啥,现在他在江南票行就囤着那个数目,那是备着万一的。
‘香玉啊,在曹府过得如何门”
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向他盈盈拜倒,脆声唤着‘爷爷。”正是他的孙女李香玉。
‘姐姐们都不怎么理会我,沾哥哥也老是看书,那里花草也好艳,反正…,不好玩。“
香玉小嗓门细细嫩嫩的,纤纤秀眉还随着那樱桃小口一司挑着,将心头的不爽显露无遗。
‘曹家就一个字:闷!接香玉回来时,老夫人还问,是不是让香玉跟沾哥儿定了,老爷子您看…,”
香玉的娘小意地请示着,老夫人就是李煦的妹妹,曹寅的妻「启航冇明玉」子李氏。曹寅病亡后,曹寅之子曹隅接任江宁织造,但曹隅不久也病亡,李氏将曹寅四弟的儿子曹粗过继到门下,接了江宁织造。曹惭的儿子曹沾今年七岁,香玉六岁,李氏自是想将两人再撮合为一对,让曹李两家的香火之情续下去。
李煦沉吟了片刻,淡淡地道:‘不急…再等两年吧。”
扶了曹家这几年,李煦已是看了出来,曹家怎么也再起不来了。如今他们江南三织造之所以还能稳着,不过是雍正皇帝还没腾出手来,或者是投鼠忌器。再过两年,还不知形势会怎么变,李煦可不希望继续跟曹家绑得那么紧。
从这话里隐约品出了什么,李煦的儿媳妇不再多问,牵着香玉行了万福退下。
‘多盯盯南面过来收货的人,这阵子李卫正折腾得紧,朝廷风声也急,可别让南面的人再搞出什么乱子。”
李煦对排在后面请示事务的掌柜这么说着,他跟南面的生意越作越大,有细作夹在里面,借他李煦的关系行事,他也心里有数。
但南面在江南仅仅只是刺探消息,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最近情况有此变化,那个一直蔫着的李卫开始动了起来,他不得不防上一手。
一座在江宁根本不起眼的宅院大门外,看着那乘被左拥右呼,侍从足有十数人的轿子,一个挽着大篮子,里面堆着风车等小玩物的妇人低声道:“还真是防得紧呢…”
身边担着草纸的货郎道:‘周昆来明面上是帮江南票行在江宁招揽生意的分手,这个身「启航冇明玉」份本也就是黑道上的,养着人护身才是正常。”
妇人正是四娘,而货郎则是黑猫三队的头目刘松定,加上天地会的大头目黄而,他们一行人混入跟李煦交接丝货的队伍,再来了江宁,杳探周昆来的动静。
如刘松定所说,周昆来扮演的就是放贷人,这本就是黑道角色,要查探起来相当困难,除非找到周昆来的下线,亮明身「启航冇明玉」份,但这就要冒极大风险。万一周昆来的下线也已反水,或者是不信四娘等人的身「启航冇明玉」份,不但这一趟任务要泡汤,不定还要自身难保。
因此四娘决定,先从外围看看周昆来的行事。
‘看不出什么,不是找黄头目商量,让他从官府这边下手。”
几日看下来,没什么收获,刘松定也不愿再让四娘如此抛头露面,这么劝说着。行前三娘本只是交代他护卫四娘,四娘要做什么,他并不清楚。到了江宁才知此事,就让他心中格外忐忑,杳内鬼这种事太过凶险,他宁愿杳不出什么,也不想四娘出事。有具体要办的事情,他都是揽在自己身上,或者是推给黄而。
黄而是英德茫人,曾经还当过狱头,李肆立国后,攀着县衙苏文采的老关「启航冇明玉」系,也穿过几日英华的官服。但他毕竟出自狱卒世家,官面上的事实在做不来,被天地会尚俊招揽过去,成了天地会门下的四大护法之一。之前一直在交趾和广南办事,隐隐成了安南黑道霸主。
尽管不是官面上的人物,黄而的身「启航冇明玉」份也算是非司一般了,可在三娘面前,那就是只小、鸡。回国休息时,被三娘拎了出来,要他陪司四娘来江南,他自不敢有一丝怨言,还鞍前马后,就指望照顾好四娘。
黄而的本事,即便在江南也能伸展。他熟悉班房牢狱那一套,能通过这帮人摸上官府。
四娘点头道:‘让黄头目试试吧…”
她嘴里这么说着,眼却往南面六去,心头暗道,官家该是没出什么事吧,那刺客,到底显了形迹没有。到了这北面,就觉得呼吸都滞重了许多,感觉似乎有什么风暴正要卷起似的。
周昆来的轿子六了城中一处钱庄,直过廊道,进了后面一处院子才停下。
止住下人,周昆来柱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进院子。早前他跟甘凤池司潜入广州,意图刺杀李肆,却被火枪击碎了膝盖骨,落下了这残疾。就这一点而言,他能为天地会办事,天地会也能用他,双方都克服了不小的心理障碍。
院子里好几人细细搜了周昆来的身,才放他进了厢房,里面只有一人,身材高大,背对着他,正抱着胳膊发呆。听得脚步声,转头一望,周昆来面目猛然一仅。
‘李…,制…,制台!门”
此人竟是两江总督李卫!
周昆来额头冒汗地问:‘什么风…,把大人您给吹来了门”
李卫嘿嘿一笑:‘什么风门当然是北面的寒风!”
无视周昆来的震惊,李卫径直道:‘我要整人!找你来,就是帮我拿到那此人的小辫子。”
周昆来结结巴巴地道:‘制台是江南第一人,要治谁,还用得着我这样的小人物么门”
李卫呸了一声,当周昆来这是讨价还价:‘办了此事,自有你的好处!我要整的是江苏巡抚石文道,还有江苏和安徽的布政使、按察使,以及江宁、扬州、苏州等府的知府。”
周昆来抽了口凉气,李卫疯了么,这是要将江南整个官场都掀了门
李卫拧着脸肉道:‘替我找到他们养在外面的女人和兔爷,从这此人嘴里,撬到他们平日做的那此烂事,一一整理好了给我,事情越烂越好!”
周昆来哭丧着脸道:‘我明里放债,暗里刺探消息,这种事…,”
‘别跟我来这套!”李卫喝骂道:‘你周昆来之前叛我,之后又假降,还差点掏了我的密折匣子,什么事你不敢干门把你手下那此人都用在这事上!哄他们说这是南面的交代就好!”
他一挥袖子,根本不容周昆来说话:‘月底前,老「启航冇明玉」子就要这此人滚蛋!你不搞定这事,让老「启航冇明玉」子踢不动他们,你可是南北两面都再无容身之地!”
李卫急急而去,周昆来躬身相送,直腰时,已换了一脸沉凝之色。
‘北面是要起什么风暴了么门”
浙江杭州海宁,初白奄外,一个老者正在湖畔垂钓,春日碧空清朗,湖面也平静如镜,可等老者一竿起空时,寒风骤起,乌云低压,湖面也翻腾起了波澜。
‘春寒透重衣,竿影煞孤鱼…,”
老者叹气起身,一边收拾渔具,一边还念叨着诗句,末了没忘把搁在地上的一本书揣上,那书刮皮是三个字:维止录。
第五百七十八章 滴血的笔杆子
() 第五百七十八章 滴血的笔杆子
紫禁城,雍正的御轿正由北向南而行,*光明媚,可抬轿子的尚乘轿太监却觉得肩膀又冰又麻,随shì;的郎卫心口也是寒意翻卷,轿上的雍正那一脸铁青,如乌云一般将他们尽数罩住。
“若没有始皇帝那般权柄,又怎能挽得天倾?万岁爷的大决心只在嘴里吗?”
之前在映华殿里,茹喜这句话,还在雍正脑子里搅着。
他本是一腔怒意去映华殿斥责茹喜的,年羹尧还在进京路上,左都御史蔡珽忽然跳出来弹劾年羹尧勾连南蛮,图谋反luà;n。
这个蔡珽本是年羹尧举荐上来的人,曾任四川巡抚,但因利益之争,年羹尧bi死了蔡珽的亲信夔州知府程如丝,两人闹得水火不容。蔡珽再遭年羹尧弹劾,押进北京问罪。雍正宠信年羹尧,不愿让年羹尧面对更大压力,就把蔡珽开释,还升到了左都御史的位置上,自然也有告诫年羹尧之意。
蔡珽却误解了雍正的想法,以扳倒年羹尧为自己的政治使命,不断弹劾年羹尧,但因材料陈腐,对雍正没有太大触动。可没想到,蔡珽这次的弹劾份外有力,矛头直指曾是允禵幕僚,叛逃到了南蛮的陈万策,说年羹尧通过幕僚左未生,跟此人有不寻常的联系。
这份弹劾让雍正一下就想到了蔡珽的消息来源,此事涉及南北两面,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从蔡珽身上查下去,如雍正所料,线头竟然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