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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这个郑齐跟máo三不一样,有李朱绶和周宁在,有无数人在,他没机会,而后要暗中直接下手,那就是自找麻烦了。
这就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啊,李肆感叹,自己杀了官兵,用汤右曾的扇子作弊坑了郑齐,暂时把这事缓了下来。可要彻底解决问题,那就是要把手伸进满清朝廷之下的官僚大网,四面八方都是顾忌,打一个补丁,造出更多漏dòng。
“实在不行,还是一枪崩掉。”
李肆释然,杀人并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手段,却是最直接的手段,反正这郑齐的命,他定下了。
留下贾昊和几个机灵司卫查探消息,李肆就要回庄子,张应终于忍不住问道:“四哥儿你哪来的那扇子?”
李肆微笑:“我会变戏法。”
张应一脸震撼地摇头:“四哥儿,你真是神仙。”
李肆当然不是神仙,实际上他也没料到这郑齐的关防信物也是扇子,想想多半是萨尔泰学那汤右曾的作派。就这么巧的,把汤右曾的扇子hún进去,郑齐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不过他来英德办的事本身就上不了台面,萨尔泰不可能给他勘合,广州将军那的兵也不是出公差,就是sī人赞助,也不怪被李肆拿住了把柄。
回到庄子已是夜里,李肆先和今天跟着行动的司卫们开了xiǎo总结会,再琢磨了一番该如何杀掉郑齐而不引发更多麻烦,计划有了大致的雏形,这才回到自家院子。
“烧水今天这身可是恶心透了”
李肆吆喝着关蒄,却没听到回应。心想这丫头多半是去陪自己大姐了,也没在意,径直推开屋mén,黑黢黢的卧室一下亮了,让他两眼顿时mí糊。
眨了好一阵眼睛,焦距定了回来,一个纤弱身影裹着一股熟悉的素淡香风迎了上来,接着又跪伏在地。
“四哥……回来了?”
是关云娘,她一边低低说着,一边伸手解李肆的鞋带。
“嗯咳云娘,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样。”
这像是叩谢救命恩人的作派,李肆习惯了,随口应付着。关云娘应了一声,嗓子里还含着某种喜悦的抖动。
“关蒄呢?”
李肆一边脱着身上的马甲一边问。
“她……她去陪娘亲了。”
关云娘的回答颇不自然,像是李肆的shìnv一般,顺手接过了马甲叠放起来,接着又去取铜盆准备打水给李肆梳洗。
“噢,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李肆随口说着,他脑子里还转着刺杀郑齐的计划,浑没注意关云娘身子就是一僵。
“今天的事别luàn想,我会跟田青说清楚,你也没出什么事。如果那xiǎo子敢不要你,我就砍了他的脑袋”
李肆下意识地用上后世人开玩笑的口wěn,关云娘被抢走的时候,田青也冲上去阻拦过,这事他听司卫说了,看来田青对关云娘还是很在意的,自己就作作月老,让两人凑一堆吧。
原本还想着教育一下她关于玻璃手链的事,可之前在船上追人的时候,他就在自责,是他没注意,这种东西原本就不该随便丢出来。关蒄十二岁不到,关云娘十六岁不到,这种年纪,这个时代,不能责怪她们太多,只能自己以后多注意了。
他在自说自话,身后的关云娘的脸颊上已没了一丝血sè,僵了好半天,她低下脑袋,声音像是从心口里挤出来一般的吃力。
“那好,四哥……我就走了。”
李肆哦了一声,再没理会。
关云娘浑浑噩噩出了院子,远处一颗人头冒了一下,像是田青,似乎是想招呼关云娘,可王寡fù跟着几个fù人正路过,又缩了回去。
“啊……云娘啊……”
王寡fù招呼着关云娘,想说什么,脸上想摆什么表情,似乎仓促都定不下来,关云娘应了一声,转过墙角而去。
“四哥儿没留下云娘?”
有fù人诧异地问,众人都chōu了口凉气。
“难不成云娘真被……”
另一个fù人天xìng鼓dàng。
“嚼什么烂舌头呢?这事谁都没看见,就任着胡说你们这嘴可仔细了啊,再提这些我可不派工给你们了”
王寡fù低叱出声,fù人们连声应着。
“可……四哥儿该瞧见了……”
那个fù人还是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
转角处,贴在墙边的关云娘呆望着夜空,魂魄像是已出了窍,嘴里只喃喃道:“原来是我想多了。”
夜里,从关家回来的关蒄不解地问李肆:“大姐不好吗?”
李肆脑子运转过度,正处在昏睡边缘,对关蒄这神来一笔的提问无心细究,敷衍着答道:“好啊。”
关蒄在李肆怀里转了一圈,让自己跟他面对面,继续问道:“可为什么四哥哥不要她也作你的婆姨呢?”
李肆含含糊糊道:“好姑娘多得很,难道都得作我的婆姨吗?”
关蒄皱眉:“可是……大姐她……”
话没说完,李肆已经打起了呼噜。
关蒄不敢再nòng醒他,撅撅xiǎo嘴,再转过身去,循着习惯的姿势,将自己的娇xiǎo身躯缩进李肆的怀里。
“可大姐她很奇怪呢……”
她再嘀咕了这么一句。
这一天忙累,李肆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瞅见关蒄又在他怀里,这才记起昨晚关蒄从关家回来后,给他按摩了一会,就被他又当成枕头抱着睡了,不由暗叹自己真是越来越堕落。
记忆渐渐清晰,关蒄昨晚问过什么问题,她大姐?对了,昨晚关云娘似乎有些古怪呢……
细节在脑子里闪过,李肆忽然感觉心口有些发紧,关云娘……不对劲
刚想到这,就听一声凄厉的呼号从远处传来,那像是关家院子的方向,李肆几乎被惊得血液凝固,不可能……自己的胡思luàn想不可能成真的……
再是连上衣都没穿,李肆轰地冲出院子,奔进了关家,却见院子里已经聚起了不少人,见李肆来了,一个个闪在一边,脸上都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沉重,这脸sè,李肆很熟悉。
“nv儿诶……”
关田氏扯得变调的哭声在屋子里响起,李肆奔了进去,迎头就见到面目像是róu碎了一般的关凤生,而关田氏正抚着chuáng上的人,快哭到晕mí。
“喊她起chuáng没吱声,以为她累着了,快晌午了还没动静,撞开mén就看到……”
关凤生还能稳得住,低低这么唠叨着,李肆只觉眼角有什么东西,抬头一看,屋梁上还晃着一根打结的白巾……
不会的……不会死人的……怎么可能呢?
李肆心头míluàn。
对了,他能救回来的,他会人口呼吸,他会心脏复搏,他是穿越者
李肆跨到chuáng前,心中那股信心的火苗升腾而起,可当一张面目入眼时,那火苗带着心口顿时冻成万年寒冰。
很熟悉……熟悉的不是关云娘,而是死亡。少nv那黯淡无光的眼瞳大大睁着,面目扭曲,原本xiǎo巧的嘴斜拧着张开,像是在呼喊着什么。
“我草你**老天爷这是为什么?”
李肆颓然无力地坐倒在地上,只觉满心的愤懑快撑裂了xiōng腔。
第一百零四章 对战狼狈的代价
() “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就念着等你。”
“听他们说了,本是奔着我来的,她自己招上了麻烦。”
“别伤着了,更别想着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娘说,这就是她自己的命……”
关凤生的话还在耳边回dàng,关田氏的凄声哭泣一直在dàng着,关蒄早哭晕mí了,李肆抱走她时,她还紧紧扯着姐姐的手不放。
李肆蹲在自己院子里,望着幽蓝天空发呆,手里一张纸随风微dàng,那是关云娘的遗书,她识字不多,上面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要问为什么呢?”
百味杂陈,汇成了一股浓稠之物,将李肆的心口裹得如铅团一般。
他是在懊恼,昨晚分明该感觉得到关云娘的心思,她没把自己当救命恩人,而是当成给了她jiāo代,以为自己要纳她入mén,那作派是想学着关蒄留下来的。
天可怜见,救下她时说的那些话也能让她品出那样的意思?这又是李肆的无奈,时代的隔膜真有这么大?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大。什么有我在,一切包在我身上,听在这个时代的姑娘耳里,还能怎么理解?可他当时哪能想到那么多,还抱住她拍背安慰,这是1712,不是双方已经有了深入浅出的jiāo流,还在讨论xìng格合不合的2012……
这点年纪的少nv,爱慕虚荣也不是大过,手链的事,李肆不怪她只怪自己,她心中的情意如何转折,李肆也不关心。让他恼怒的是,怎么澄清误会了,她就要去寻死,不管死活都赖上了他?真是何其无辜……早前拼着装傻跟她抹了关系,结果还是没能躲开。
最后他是恨其不争,二话不说就寻死,怎么就这么轻贱自己的xìng命?之前段宏时说到浛洸那xiǎonv子投井,那还总是有人bī到眼前,可昨晚有谁bī她来着?
“为什么……为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念叨着。
“因为她已经失节,你不愿纳她入mén。”
苍老嗓音响起,想曹cào,曹cào就到,是段宏时。
“她哪里失节了?我哪里不愿……不,这跟失没失节也没关系”
李肆气得头痛,也懒得去迎自己这便宜师傅。
“为师所言,不过是众人之见,跟事情的根底没有关系,跟你怎么想也没关系。”
庄子里这么大动静,段宏时自然再闭不了关,事情看来都知道了。
“老师你是要说,她也是死于众口烁金么……”
李肆无力地呻yín道,这是老调常弹,礼教杀人,果然无比犀利。
“是的,她是那些以后会嚼舌头的人害死的,是大家以后看她的目光害死的,是你害死的,更是她自己的心中贼害死的。”
段宏时的嘴巴也很犀利,说得李肆直喘粗气。就个人情感而论,关云娘的死对他没太大的触动,他更多在担心关蒄的情况和关家父母的情绪。可要命的是,整件事情好像他是最大的罪魁祸首,杂luàn心绪纠结在一起,郁闷难以言表。
段宏时正说到他的心痛之处,开口要争辩,老头挥了挥手,摇头道:“可在大家眼里,你和她,都无可指责,都没错。没人会指责你心狠,只会叹息她命不好,没人会嘲笑她轻贱xìng命,只会赞扬她贞烈。”
李肆艰辛地开口:“这……这不对……”
当然不对,他可不要这样的世界
段宏时长叹一声:“之前为师说的那句话,看来你是还没完全明白啊。”
他坐到了李肆的身边,也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
“代价……要跟朝廷,跟道统相抗,就得付出代价,你准备好了吗?”
熟悉的问题,晃动了李肆那滞重的心绪,他呼出一口闷气,诚恳地点头:“我错了,老师,我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危险只是刀枪,代价只是自己的脑袋,延伸而出,敌人只来自身外,却没仔细去想过,更大的危险是在所有人心中。
李肆也不是没想过心中贼,不然也不至于费尽心力在金矿和公司上作文章,而且都xiǎo心翼翼,尽量让村人受到的伤害低一些。可这都是在关注清廷的威势,在关心那根辫子。却没注意到这个时代的礼教威力,没注意到nv人的xiǎo脚,这个敌人,杀伤力不亚于朝廷权柄,还更难警惕防范。
“为师也说过,你对钱,也就是资本琢磨很深,可对天道,也就是人心,还没有摸透。钱之于法,人心之于儒,这人心的去处,在你还没竖起如钱那般的了悟之前,你就得如防狼一般防那腐儒”
段宏时这架势,似乎又要和李肆来场脑力激dàng,李肆苦笑:“老师,弟子心情好一些了,不必再变着法地安慰我。”
段宏时叱喝出声:“为师管你心情好不好做甚?知其理才能顺其心正其行,你给为师好好听着”
李肆呆呆看着段宏时起身,暗道如果不是那根辫子,这便宜师傅就是神仙了。
“为师这几日闭关沉思,虽然在天道上还未有所得,却由你的资本一论看透了一件事,一件为师十多年来苦思无解的事。”
段宏时这话让李肆真来了兴趣,贤者就是贤者,拿着他的刀坯,居然这么快就炼成了一柄宝刀这次是要斩啥?
“儒法之一已入困局,这困局为师之前看了出来,却一直没看明白是为什么。”
还是个为什么……李肆心想,这是在说,满清为何能统治中原,继而开创什么“康乾盛世”,然后瘫软在地上,成了列强挨个轮的大篷车?
“得了你的资本一论,为师比照着梳理了一遍历史,终于有了新的发现这儒法之一,天生就在跟资本之一对抗”
“西域成就了雄汉盛唐,也就是在那时,你说的资本之一,虽远未有头脑,爪牙却自在,连通商货,牵动朝局,创出华夏伟业”
“两宋虽然未复汉唐,却海贸兴盛,加之五代残局,资本还有挪腾之地,也使得两宋另有一番繁华。”
“元时根本就是匪商勾结,失去了儒之一足,只以法支撑,这法就再难顶住资本的挣动,资本也被权柄尽皆拿捏。”
“明时儒法得势,资本下被儒阻绝,上被法之权柄cào持,逞了腐儒之愿和雄主之心,却留下后日基业崩塌的祸患。”
“再及满清……”
在李肆面前,段宏时当然毫无顾忌地用“满清”来代替“本朝”了。
“满人自蒙古人那吸取了教训,纲目上,将儒拉了回来,汇同法,一体压控资本。枝节上,修缮了明时的漏dòng,将法与资本勾连得更深。”
段宏时一连串话,让李肆点头不止,就是这样,华夏传统的儒法,就是与资本天然抗衡。不如此它无法消除华夏各地的差异,将之凝固为一个大的整体。可在某些特定时期,资本的原始形态有了喘气的机会,就让华夏历史呈现出缤纷亮丽的一抹sè彩。一如汉唐经营西域,以及两宋那段纠结难言的历史。
儒法对华夏的贡献,是造就了一个统一帝国的坯子,由秦而下到眼下的满清,都基于这个坯子浇铸。但儒法的危害也在这里,坯齐划一的,资本是流动寻异的。在资本已经显现出力量,可以朝它所主导的那个一前进时,儒法就圈住了它。它力量越强,儒法的压制越疯狂,当外面的世界已经被资本一统,朝华夏冲击时,这个坯子内外相应,没有半分抵抗的力量。连坯子带着华夏沉淀下来的jīng华,都在这冲击中碎裂,而重组适应资本的坯子,却是个极为痛苦和漫长的过程。
不过……复习这段认识有什么意义?以儒法和资本的抗衡来纵观历史,满清有什么特殊之处?
段宏时沉声道:“今日之困局,正是儒法在满清身上得到了两件至尊法宝的结果”
李肆瞪眼,倚天剑和屠龙刀?
“过往历史,儒法从没有真正实现它们的目标:让天下尽皆耕战之民,以士人主宰国政,天子垂拱而治,商人只居末处,通商货有无而已。”
“而满清入主华夏,带来了两件法宝,这解决了儒法的两个致命难题,原本这难题是它们之间相互掣制的软肋,可这两件法宝却斩开了牵连,使得它们可以互不相扰,各居表里。由此凝固一体,束缚地势”
段宏时这烘托,李肆已是听得心痒不止,这说的正是满清为何能得天下,为何能治天下,为何能被世人,乃至后人奉为正朔的原因。
“这第一件,就是暴力绝对的暴力法之依赖为暴力,为君者擅用,受儒之约束。而满清以异族之姿入主华夏,固守本族传承,满汉相隔。君为华夏之君,却又为夷族之酋。以暴力行法,无可指责因为他是以夷酋之身施暴,华夏之儒管不到他如此暴力,正是法的至上之力。”
段宏时这话,李肆得在脑子里转个圈翻译一下,简单的说,满清皇帝所握的暴力,是不受谴责的暴力,而君王握有绝对权力,施暴不受任何谴责,正是法家的思想根基。在满清之前,除开蒙元,汉人所建立的帝国,都在同一血脉下,汉人之君没办法握有不受谴责的暴力,否则就是夏桀商纣。
这确实是倚天剑,暴力也是有理论基础的,难怪鞑子的剃发令,连孔圣后人都被发落了,满朝“儒士”还无人敢言,这并非只是畏惧刀锋,而是有“道理”的。想得深一点,以前历代君王的立嫡都受士人影响,而满清却成了天子家事,这哪是天子家事,分明就是夷酋内部事务,靠的不就是不受谴责的暴力么。
法是如此,那儒呢?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