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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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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么。

    法是如此,那儒呢?

    “第二件在儒,满清给儒送上了至极之梦,化夷所谓夷狄而华夏者,华夏也。儒本内省,无外及之心,浑浑噩噩,不知何求。如今满清异族入华夏,儒自然有了华夏之的外物。比之帝王,则是化圣。奉夷酋为圣人,他言行的每一分毫若是迎上儒,那便是儒的大成功,便是儒将夷狄华夏之。顺治康熙两代夷酋狡诈,着力应合儒意,在文人心中,又怎会不是化夷化圣的大成功?由此君臣情热,戏唱得格外响亮。”

    这说得有些深奥了点,李肆挠了好一阵头才大致明白,这说的是文人其实也把鞑子皇帝当夷狄看,他们致力于让鞑子皇帝“中国化”,而一旦鞑子皇帝表现出一点符合中国化的东西,他们就高呼自己的胜利,然后奉献上所有的忠诚,继续投身这项伟大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为将夷酋化为圣君,那么就先得把夷酋当作圣君,这叫以假立真。君是圣君,臣是忠臣,妇是节妇,子是孝子。君臣纲常,较之历代更彰,因为这是化圣的必要之途,而化圣又等于化夷,所以理学……才会在此时的满清如此受尊。”

    “为证明自己化夷的成功,此时的文人,恨不能满地皆孝烈,人人殉死节,礼教bī压之盛,历代未见,这都是文人和夷酋狼狈为jiān,似真似假的表演他们在舞台上对唱,草民付的却是血ròu之资。”

    难怪康熙一心打造“仁政”呢,原来根结都在这里。说到礼教,李肆想到的是xiǎo脚,说起来,对关云娘的排斥,也来自这xiǎo脚。满鞑可以留头不留发,却没办法留头不缠足。原本李肆还觉得心虚,这毕竟是汉人陋习,可现在看来,不过是文人和满鞑两相呼应的结果。文人要给满鞑一个礼教兴隆的盛世,以证明自己化夷的成功,满鞑也从蛮力chā入,变作九浅一深的**。而这缠足,所推礼教的必然结果,而关云娘的死,也如那缠足一般,她早早就被摧残得非人了。

    倚天屠龙两法宝说到这,李肆也如醍醐灌顶,懂了个通透。总结而言,儒法就得靠外族奴役才能实现它们的终极愿望也是靠着外族奴役,华夏才真正成为一个凝固的大帝国,这可真是荒谬而真切的悖论啊……

    段宏时将话题拉回到了眼下:“礼教会荼毒如此,与满清得天下的根本一体两面。今日之儒法困局,就是如此而来。”

    他看向李肆,语气很沉重:“关云娘是被谁害死的?人之本心为何会扭曲如此?罪魁祸首是谁?”

    李肆心绪舒展开,重重的郁结全然消散。

    “凶手有两个,一个是满清鞑子,一个是所有不反满清的汉人。”

    似乎是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了再明白清晰不过的原地。可就是这一圈,绕得李肆对满清的憎恨,从原本的感情理xìng掺半,升华到纯粹的理xìng。

    此刻他有一个强烈的冲动,他很想回到2012,对自己在网上留下的帖子作一番修改。之前他是涨红着脸挥着拳头高喊不解释,现在他可以微笑着招手说听我慢慢道来。

    “现在,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也该知道你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吧?”

    段宏时的问题,李肆坚定地点头,面对的当然是一对狼狈,要付出的代价,也包括自己无从掌握的人心。他不仅要提防人心中的辫子,还要留心人心中的xiǎo脚。

    “我已经付出了代价,现在,他们也必须付出代价”

    他看向段宏时,杀气在眼瞳中蒸盈翻滚。

    “那个叫郑齐的鞑子家奴,我要他死”

第一百零五章 老头出马,一个顶……

    ()    第一百零五章老头出马,一个顶……

    “郑齐……你打算如何下手?”

    段宏时问。

    “我已遣人侦知他拘押之处的情况,到时候装扮成衙役之流,用刀用yao见机行事。”

    李肆的计划就是这么简单,郑齐是个**烦,现在他只顾得上先把这根刺拔了,而具体的办法,他想的是用断肠草。思绪飘飞,嗯……让盘金铃转职毒yao师如何?

    “糊涂”

    段宏时又骂人了。

    “先前你斗赖一品钟上位乃至击杀杨,都是借势而为,纵有遗祸,也落不到你身上,现在怎地变成了一个只知道下力气的莽夫?”

    老头的责问也是李肆的苦恼,这事他已经借过势了,靠着汤右曾那把扇子,才能暂时抹掉郑齐的身份,把他送进班房里。能让他做得更多的势,到哪里去找?这事段宏时也知道了,还赞过他目光尖深。

    段宏时摇头:“让待查之人莫名而亡,萨尔泰震怒,从按察使到全省法吏都能动起来,到时你再怎么遮掩,蛛丝马迹也能指向你。别说你这庄子,更多隐秘之处都能翻搅出来。”

    李肆打了一个冷颤,之前他就感觉到了,解决这郑齐是触动了一张大网,段宏时这话把事情说得更具体了。

    “那么老师有何高见?”

    李肆真心请教。

    “杀了郑齐。”

    段宏时淡淡说着,李肆怔住,这可真是……好办法。

    “可怎么杀,却有讲究。”

    段宏时嘴角翘起,看得李肆眉头直跳。

    “走跟为师去县城,好好看为师是怎么杀人的。”

    段宏时嘿嘿笑着,像是深埋在心底的一头恶魔终于放了出来。

    盛夏的李庄凄风惨惨,不仅凤田村人浸在沉痛之中,连带其他人也都失了笑颜。而庄子某处却上演着与这气氛格格不入的戏目。

    “别打啦再打要死人啦”

    刘婆子压着嗓子低叫道,关云娘的丧事由她筹办,正去找刘家媳fù作纸,却在半路上撞见两人在地上翻来滚去,拳脚相j。仔细一看,居然是刘瑞和田青。

    “你还我云娘”

    田青鼻血横流,可靠着炉工的一把子力气,年纪大他快二十岁的刘瑞都已招架不住。

    “不是我怎么会是我?”

    刘瑞两眼青肿,嘴里一个劲地叫冤。

    “不是你把云娘指给那帮官差,怎的有这番祸事还不是你”

    田青面目狰狞,嗓门也变了调。

    “怎的能怪我?我不指,那些官差也得找她,谁让她亮那手链”

    刘瑞也是满心的不服,这话出口,田青拳头也放缓了。

    “啊哟云娘已经去了,你自是随便泼脏水”

    劝架的刘婆子不敢高喊,怕坏了庄子的奠气,可听到刘瑞这话,也忍不住丢掉了劝架者的立场。

    “那……那反正不是我的错都是官差的错”

    刘瑞叫着,“官差”二字顿时勾起田青的回忆,那把腰刀挥下的凉气似乎又在脸颊前jīd,摄得他终于放开了刘瑞。

    他咬牙恨声道:“也是你害的”

    刘瑞得了喘息的机会,吐出一口带血的痰,也愤愤不平起来:“是谁害的,大家心里有数”

    刘婆子跳脚了:“闭嘴就知道你个杂刘心眼不正,没让你进咱们刘家的族谱你想说四哥儿?四哥儿哪点作错了?云娘一被抓就追了出去,杀了六个官差不说,还跟那钦差的家人对上了,惹出天大的麻烦,不都是为了云娘?”

    自打刘兴纯被李肆重用,刘村人原本因钟上位跑路而惨淡下来的日子,也渐渐又好了起来,甚至比钟上位时代更好。几乎一半的刘村人已经搬到这庄子里,刘婆子一家三男更是前途光明,听得刘瑞话锋转向李肆,刘婆子自是再难忍受。

    可刘瑞却是不服,冷哼道:“既然有那好心,怎的不将云娘纳进门?为的什么,大家都知道”

    嘭……

    田青一拳头将刘瑞再度揍倒:“我不准你说云娘不准没有……没有这事”

    话到后半截,田青没了力气,跪在地上,肩膀也抖了起来。

    刘瑞捂着腮帮子还不肯罢休:“链子都给了,人却不要了,那几个时辰里出了啥事,人人都清楚四哥儿伸一把手,云娘还能寻死?”

    刘婆子一口唾沫隔着老远就吐了过来:“你家媳fù失了节,你会伸手?怕是放手还来不及”

    刘瑞避开唾沫哼哼道:“四哥儿不是大人物么,这事怎么也能容容。”

    啪……

    一块石头砸在刘瑞的脑袋上,顿时响起一声哀嚎。

    “滚”

    田青脸色铁青地看着刘瑞,满头是血的刘瑞捂着脑袋,飞也似的逃了。

    “我说……田青啊,这都是云娘的命,咱们女人都被这命压着,也怪不得谁,要怪就怪老天爷吧。”

    刘婆子见田青眼瞳涣散,已是心神mí1,不忍地劝了他一句。

    “为什么不伸手……是啊,为什么?”

    田青嘴里嘀咕着。

    英德县城,瞧着段宏时径直奔县衙一侧的班房而去,李肆心中虚。

    “老师,不做什么准备吗?”

    段宏时呵呵轻笑。

    “你可看好了,此事为师伸伸手即可办到。”

    李肆看向他的手,心道莫非这段宏时还是傅青主之流的武功高手?

    有段宏时在前,班房巡役不仅没阻拦,反而个个点头哈腰,热情地招呼着,李肆的猜想又转到了借衙役人情杀人的路子上,这么做就像是黑客用代理一样,多了一层遮掩,只是终究还是有痕迹吧。

    可段宏时的去处却又否定了他的猜测,没去班房关人的地方,也没去负责看管的班头那,而是进了偏僻角落里一间不起眼的屋子,进门就是一股霉灰味,定睛看去,满屋子全是架子,架上堆满了卷宗一类的文书。

    “是……老夫子?”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又惊又喜地叫出了声,等他探出头来,李肆吓了一跳,满脸的黑墨,身上的葛布长褂也污垢斑斑,像是豹一般。

    “苏文采,班房书吏,还是个童生,和你一样,都是昔日为师门下不争气的学生。”

    段宏时朝李肆介绍着这人。

    书吏?书吏怎么杀人?

    李肆一边和这苏文采客套,一边心中嘀咕不定。

    “他负责班房关押之人的来往记录,什么时候,什么人进了班房,都得有文档。”

    段宏时解说着,那苏文采也恭敬地问着老头的来意。

    “唔,让我看看这两天的进出档。”

    段宏时开口,苏文采楞了一下,却没更多犹豫,躬身应是,将一卷文书放在桌上摊开,里面是若干份单独的文书。李肆也是一震,提调刑事档案,纵然是官府之人,也得有相应的文书才行吧?

    “这不过是外档,除非有特案要查,不然没人关心。”

    段宏时解答着李肆的疑,苏文采却陪笑连连。

    “子得老夫子栽培,才有得今日。别说这外档,老夫子要调内密档,子也没二话。可惜子不长进,就在县衙刑房作这微末书吏,帮不了更多忙。”

    听了苏文采的自述,李肆恍然,原来段宏时十多年前给田从典当客座师爷时,就曾经教过这苏文采,后来更是在sī塾里攻读过,可惜才具不足,二十多岁了还是老童生,顶了父亲在刑房的书吏位置,在这班房破屋里埋头跟文档打j道。

    “这郑齐是昨日入净房的?”

    翻到了想找的东西,段宏时问。

    “是啊,听说是假冒的钦差家人,还要谒询钦差,为稳妥计,所以入的净房。”

    苏文采说着有些熟悉的话,听起来就像是拘押所的进出登记,因为这郑齐还没搞明白身份,所以李朱绶j代要下面稳妥处置,那家伙才能在班房里的优待场所,也就是“净房”待着。

    “唔,进出时辰还是没落?”

    “老夫子也知道,虽说规定要落,可没人在意,长久下来,大家都是不填的,除非是班房出了什么事要查,那时候才会填上。”

    这就是内部运转的细节了,李肆隐隐猜到了什么。

    段宏时点头,取出一份入房档,将它丢在了郑齐的入房档上。

    “把这个人的入房时间填上,就写是……昨日申时,几刻随便,入净房,郑齐的入房时间按实际填。”

    苏文采拿起那张文档,眉头皱了起来。

    “这女子的确该在昨日入班房,可她家人递了银子,人实际没到。”

    从道理上说,女子入班房是要进净房,不得侵辱,但实际上班房是衙吏们的权力之地,除非有特别嘱咐,不然女子进来,都是被料理的下场。官老爷也知道这情事,怕惹出太多祸患,一般不对女子拘票,不得不的话,也纵容衙吏与其家人相通,j了银子,走走文件过场而已。

    “没关系,填上。”

    段宏时沉声道,苏文采转着眼珠子,mo不到段宏时的用意。

    “这样郑齐是要被转走的啊,班房再无更多净房,除非转到监狱的净房。”

    有时候班房人满了,那就得把未审犯一类人转到监狱去,那就是另一套系统了。

    “要的就是让他去监狱……”

    段宏时低低笑着。

    苏文采没想明白,这处置也不是什么犯难之事,监狱的净房跟班房的净房也没太大区别,他低头提笔,刷刷几笔下去,填了郑齐的入房时间,再写下“班房净间满,转监狱净间”一行字。

    李肆就在一边呆呆看着听着,只觉段宏时像是挥起了一柄刀,一柄官吏原本用来对付草民的刀。

    “果然是老将出马,一个顶……”

    算算自己原本计划要动用至少一二十人,其间说不定还有什么风险,而段宏时就在这班房档案屋里,就遥遥举起了屠刀,李肆也说不清这老头能顶多少人。

    “跟我们走”

    班房的净房通风洁净一些,外加单独一人,对班房和监狱的“大号”犯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堂,可对郑齐来说,却如地狱一般难受。

    正在编织着该如何整治李朱绶和英德这帮泥tuǐ子的若干计划,忽然有一对衙役进来,对他这么吆喝着。

    “去哪?”

    郑齐皱眉。

    “换个好地方。”

    衙役嘿嘿笑着,脸上还d着灿烂笑意,那是他们每人收到十两银子的余bo,要做的事不过将这个据称是假冒钦差家人的家伙转到监狱去而已,文档也在案,他们是真的秉公办事。

    见衙役笑意盈盈,郑齐哼了一声,没太深想。

    “最好是让爷更舒坦的地”

第一百零六章 借什么刀杀什么人

    ()    第一百零六章借什么刀杀什么人

    yīn暗cháo湿的空间里,呻yín、chōu泣、咳嗽、铁木碰撞声和喃喃絮叨声汇聚在一起,宛如地府的鬼语。蚊蝇嗡嗡振翅,在这féi硕天国忙碌不已。空气更是浑浊一片,腐臭已然蒸盈成有形瘴气,将整个空间染得模糊不清。

    两个捂着口鼻的衙役将一件像是人体的物事拖过枷栏间的通道,不知道是血还是其他什么的液体在地上划出长长一道痕迹。

    “今天第三个,老监那该有十个了吧。”

    被砖墙三面隔开,铺着干草,点着熏香的号间里,一个眉宇肃正的中年人放下手里的书卷,悠悠叹气道。

    “这天气,今天算少的了。”

    卧房大的号间里就关了两个人,另一个年纪稍大一些,气质比这中年人粗散得多。

    “灵皋啊,你又寻着了哪一条?这礼记析疑,我老杜还等着新论呢。”

    那人百无聊赖地问着,方灵皋,也就是方苞,因给戴名世《南山集》著序,被定了死刑,在这京城刑部大狱已经呆了三个多月。虽然没能享受独间净房,却还能安置在大号的偏间里,只跟这个犯事的洪dòng知县关在一起。说起来这姓杜的犯官还沾了方苞的光,朝中多人都提点过刑部监狱,要好生照应方苞,甚至连大学士李光地都递过话,所以方苞这个死刑犯得到了制度下的最好待遇,他还能在狱中看书写书。

    “今日炎气太重,待我降平心火再说。”

    方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身上的大褂已经湿透,却依旧扣实了襟口,没学那老杜敞开xiōng怀。

    “唤那役头来,要两碗酸梅汤即可。”

    老杜咂吧着嘴,想的就是搭方苞的车。

    “好了好了,当我没说……怕了你……”

    可见方苞正sè看过来,老杜赶紧摆手。

    “这天气连身子都要着火,真是菩萨也难定念”

    他垮着脸抱怨道。

    “心正则念固,念固则浊气不入,浊气不入则外物不侵。以正气守中,杂念则止,正所谓心静自然……”

    方苞淡淡地说着,可最后一个“凉”字却淹没在隔壁一阵啪啪的皮ròu响声中,直到那古怪的喘息呻yín响起,两人才反应过来,老杜像是一陀屎抹在了脸上,而方苞则闭眼屏息,却依然端坐持卷,似乎如此就能两耳不闻。

    “啊啊……噢噢……呼……”

    比京城刑部大牢破陋几个档次,气息更浓郁数倍的英德县狱牢房里,回dàng着的呻yín喘息也比京城粗豪数倍。

    “该我该我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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