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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汽车在戚少商家的楼下停了好久。
两人终于清醒的时候,已过午夜了。戚少商吻了吻顾惜朝汗湿的手心,翻身下来在一堆衣服里找手机刚刚也不知道响了多少次了,始终也没有接。拨通了电话,对着差点急疯的妈妈解释说突然决定要开会,也不能开手机云云。顾惜朝在他身后边穿衣服边冷笑:“不肖子。”
戚少商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你也一样!”
顾惜朝的脸色忽然暗淡下来:“我没有人可以孝顺!”
迫降事件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平静下来了,戚少商却因为那天让妈妈等了一晚而内疚地紧。等到飞行终于结束的时候,李龄又及时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小戚,马上,小会议厅。”
戚少商心中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往会议厅方向走去。
还以为又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结果一看,原来会议厅早就坐满了人地勤,空勤的负责人员,领导,指挥人员统统都到齐了,大家正交头接耳不知道谈些什么呢。
当然,在戚少商的眼里,坐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才是最显眼的。常言道小别胜新婚,戚少商这会子心如猫抓,却又不好怎么样,只得装作无意,一屁股坐在了顾惜朝的身边。伸手捏了捏顾惜朝放在桌下的手。顾惜朝看也没看他,轻轻甩开了他的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李龄匆匆忙忙地赶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大叠资料。戚少商轻轻问顾惜朝:“什么事啊?这么大排场?!”
顾惜朝道:“我也不知道,刚下飞机就被拖来了。”
这时候,李龄清了清嗓子,台下立刻安静了下来。在领导们的轮番训话下,大家才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原来是某个国家级核能源实验中心发生爆炸,随后引发了大火,由于地处偏僻,一大批科研人员,资料,仪器亟待救援。这个任务十分艰巨,国家安排到几个大的航空公司共同执行。华航分配到的却是运送受伤人员的任务。虽说任务本身并非十分艰难,但几个公司共同执行,未免就存了个竞争的念头。所以华航的领导十分重视此次任务,决定派最优秀的空勤,地勤和指挥人员去执行。因此,戚少商和顾惜朝就免不了被拉来了。
待到训完话安排好任务,已近午夜,大家四散回家,等待明天一早整队出发。戚少商伸了伸懒腰,乘着没人注意到他们,悄悄在顾惜朝耳边问:“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东西?”
顾惜朝笑笑:“饿也得回去睡觉了,要不明天一早起不来了。”
戚少商摸着肚子:“我可饿死了,你不出去吃东西我自己去。”
顾惜朝冲他一笑:“买回来吃,我也要!”
戚少商见他竟有些撒娇的意思,一时只觉心中泰然舒畅。笑着在他耳边道:“遵命,老婆大人!”下一秒立刻闪身躲掉了顾惜朝的一脚。
两人商量了去吃日菜。戚少商开着车跑在午夜的马路上,身边顾惜朝靠在他肩上睡得正香。戚少商看着华灯灿烂的大街,街边熙熙攘攘的夜猫一族,身边还打着小呼噜的情人,一时间只希望时间停下来,永远凝结在这幸福的时刻。
第二天,两人顶着黑眼圈睡眼朦胧地最后一个去报到,被李龄狠狠地骂了一顿。戚少商看着脸色发青的顾惜朝,心中深恨自己没有定力,昨晚被他三下两下挑逗地无可如何,两人直弄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朦胧睡去。今天一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就匆匆赶来了,还好没有迟到,要不然以顾惜朝的性子,非骂死自己不可,虽说昨晚的事情完全是他自己引起的。有这么个任性的情人,戚少商也不只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生活归生活,工作归工作。两人上了飞机之后,冷峻成熟的工作作风便显露无遗了。一路开至指定机场,下面早就忙得不可开交了,伤员一个接一个地抬了上来,哭爹喊娘的声音不绝于耳。正要起飞的时候,乘务长却跑了来对戚少商他们说:“有个病人家属情绪极度紧张,一定要见驾驶人员。机长,你们看……”
顾惜朝看戚少商正在做最后检查,于是自己离开座位随她过去了。一边的机务员见他走了,遂对戚少商笑道:“小顾这个人怎么劝别人?只怕那个家属要被他越劝越紧张了。”
戚少商干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心想这些人都还不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呢。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现在虽然他和自己的感情是没有问题的了,可是,这总不能这样拖着,总要,告诉妈妈他们的。每次一想到这个,戚少商就觉得莫名的心烦。他从来就觉得女人是麻烦的,家里这么多女人,要是每人来和他哭一场再讲讲大道理,他想想就想撞墙了。
那边厢顾惜朝走到了病区,只看见满目伤员,触目惊心。乘务长走到一位正不停啼哭的女士身边,在她耳边说了点什么,那女子猛地抬起头来望着顾惜朝。这女子的美貌瞬时照亮了机舱,连顾惜朝也吸了一口气,他稳了稳情绪,走上前去轻声说道:“小姐你好,我是副机长顾惜朝。”
这女子点了点头,用纸巾擦了擦眼睛,十分抱歉地说道:“我,我先生伤的很重,医生说不能颠簸。我……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是,我实在是……我,请你们一定不要颠得太厉害……求求你们……呜~~~~~~~~”那女子情绪十分不稳定,说着说着便抓着顾惜朝的袖子大哭起来。顾惜朝只得轻言安抚着她。乘务长也在一边说:“小姐你请放心,驾驶本架飞机的是我们华航最优秀的两位青年飞行员,他们一定会负责的。你请放心吧小姐!”
这女子终于停止了哭泣,抽抽噎噎地道:“那就麻烦你们了……”她的泪眼让顾惜朝分外的怜惜,他耐住性子,拍了拍她的肩头,向她点了点头。那女子看到他的眼睛,仿佛受了鼓舞似的,也点了点头。
这一路上顾惜朝都没有说话,他脑海里充塞着那女子泪盈盈的眼。仿佛很多年前,这双眼就时常让他心痛。那是他母亲的眼睛。这女子和他母亲竟如此的相像。
眼看着快要过年了,戚少商当然是要回家的。可是把顾惜朝一个人留在宿舍里,他委实不忍心;但要是拉着顾惜朝一起回家,他却也不太愿意。家里老老小小一大群人好不容易团聚一下,顾惜朝又不太熟悉他们,在一起难免尴尬。他左思右想,只得打电话给妈妈。
谁知他妈妈十分好客,一听说他有朋友独自一人没地方去,硬是要叫戚少商把他拉来。戚少商这么一听,心里也有底了,笑嘻嘻地告诉了顾惜朝。顾惜朝虽不愿意,可是没奈何他软磨硬泡,只好点头同意。
转眼到了年三十,顾惜朝忽然想起还要去戚少商的家,只得上街去买礼物。他一个单身的男孩子本来就很少shopping,也不知道该给一个大家子买什么礼物,东转西转,眼看日头偏西,却还是没有买到什么。正打算打个电话问早已到家的戚少商,忽然看见左边商店的橱窗里露出个女人的身影,对着店员指点着什么。他呆了一下,那女人也看到了他,仿佛也有些发呆,随后走出来向他笑着点了点头。她憔悴了许多,却依然美丽优雅。
他笑着对顾惜朝道:“你好,顾机长,好久不见。”
顾惜朝也笑了笑,心里有些宽慰起来:“你好。哦,对不起,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女子伸出了手:“我叫傅晚情。”
顾惜朝也伸出手和她握了握:“你好傅小姐,叫我顾惜朝就好了。”
两人虽并不熟悉,但你一言我一语,也渐渐熟识起来。傅晚情是这样一个女子,成熟美丽,妙语解颐。和她谈话,简直可以忘了时间。顾惜朝只觉得这意境十分难得,谈着谈着,竟忘了时间。
两人坐在咖啡厅里,顾惜朝小心翼翼地问道:“傅小姐,你先生的身体恢复了么?”
傅晚情顿住了,她拨着咖啡杯,慢慢地说:“他,已经过世了。”
顾惜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两人沉默了很久。傅晚情忽然笑着说:“所以呢,年三十的晚上,我还一个人在外面闲逛。”
一言提醒了顾惜朝,他赶紧掏出手机,结果早已没电了。心中暗道不好。傅晚情看着他的样子,笑道:“家里有人在等你吧,快回去吧。刚刚你不说,我也不好意思问呢。”
顾惜朝向她点了点头,两人留了联系方式,就匆匆离开了。谁知大年夜到处都是回家的人,等了半天居然一辆车也叫不到,顾惜朝尽管急的跳脚,也只得耐住性子等着了。
等到了戚少商的家楼下,远远的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左顾右盼。顾惜朝赶紧跑了过去。那人见到他,只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便上楼去了。顾惜朝跟在后面怯怯地叫了一声:“少商?”
戚少商停了下来,背对着顾惜朝闷闷地说:“你去哪了?你手机呢?”
顾惜朝自知理亏,只得解释着:“我,我手机没电了。”
“那你人去哪了?你手表也坏了?”
“没,我……”
“我们家人一直在等你。”
“少商……”
“你回去吧。我去叫我妈他们吃饭,孩子们都饿坏了。”
这一下无疑于逐客令。顾惜朝愣在当场,一口气堵上来,委屈地一转身便跑了。戚少商转过身来,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愣愣地站了半晌,才缓缓的上楼去了。
顾惜朝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边际地跑着,行人,路灯,橱窗,从他身边闪过。跑到终于跑不动了,他停下来,扶着一根电线杆吐了起来,他还没有吃晚饭,只是干呕,把胃酸都吐了出来。吐够了,却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扶着电线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忽然,身边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顾惜朝抬头一看,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衣着光鲜,气质优雅。那男人见他疑惑地看着自己,微微笑道:“你一个人,一定遇到什么事情了。可以告诉我么?我也是一个人。”
顾惜朝甩甩头,站起身来准备走。这男人忽然一把拉住他,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顾惜朝这才发现这男人喝醉了,力气大得惊人。他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又跑了这么久,哪里比得过这男人的力气。被他拉的一趔趄,差点跌在他怀里。顾惜朝一拳正要打上去,却被这男人拉住了手,嘴里不干不净唤道:“你一个人,你不寂寞么?你不寂寞么?”
顾惜朝打不过,又不好嚷,正自着急。忽然后面蹿上来一个人,一拳把那人撂倒在地上,随后拳脚相加,一通乱揍,把那人直打得连气也喘不出来。顾惜朝靠在电线杆上,看着那个人还揍得来劲,转身便走了。
后面那人见他走了,一步跳上来扳住了他的肩:“惜朝!”
顾惜朝一把甩开他,继续往前走。怎奈头晕脚软,一头栽在戚少商怀里。
等他醒来的时候,一眼看见戚少商坐在他身边看报纸,自己手上正吊着水。可惜好好一个新年,竟要在医院度过了。顾惜朝无奈苦笑。
“醒了,好点没有?”
顾惜朝此时也没力气赌气了,只点了点头。戚少商趴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头发,无声地叹了口气。
顾惜朝被这一声弄得心酸酸的,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戚少商的脸,哑哑的声音无力地问:“你不生气了?”
戚少伤摇了摇头,握住他那一只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我在街上找礼物。我不知道给你们家买什么。第一次去,我想……”
戚少商心疼地吻着他的手:“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对不起。”
“我也是。”
顾惜朝笑了笑:“我饿了。”
戚少商咬着他的耳朵:“咱出去过年,嗯?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嗯。你家那边呢?”
“我多给了一倍压岁钱,终于打发了。诶,这顿你请啊!我可兜里空空了!”
顾惜朝笑着,在他的耳边吻了一下。
两人午夜才回的宿舍。戚少商拥着顾惜朝坐在沙发上看着春节晚会。其实两人什么也没看清,一边吃零食一边吻着,快乐似神仙。顾惜朝身体不适,昏昏欲睡地靠在戚少商怀里,戚少商摸着他的脑袋,吹着空调的暖风,心中也微醺起来。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平静。顾惜朝咕哝一声,继续睡了。戚少商只得拿起了他的手机,一条短信赫然入目:“平安到家了么?新年快乐顾机长。”署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傅晚情。
戚少商愣住了,怀里的顾惜朝,忽然有些不真实起来。
“先生,你的绿豆糕。”
“噢,谢谢。”
顾惜朝徘徊在傅晚情家的楼下,心里到底有点犹豫。自从那一次戚少商对他发过火,他忽然觉得自己并不算太了解戚少商,或者说,原来戚少商对自己,并不能够包容所有。他虽不愿去承认,到底心里是有些害怕的。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坚硬。但是对于傅晚情,他心里却是五味呈杂的。他虽然坚持这种敷衍有些是因为内疚,傅晚情先生的去世,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技术不过关导致飞机颠簸所致。可是,每次看到傅晚情,那种归属感却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像自己的母亲?顾惜朝摇摇头,他二十几年来的感情世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混乱过。
“顾机长,怎么了?迷路了?”温柔的声音,让顾惜朝紧绷的神经瞬间舒展了。
“傅小姐。”
“我说你怎么这么晚还不来呢,我做的菜都要凉了。”傅晚情家常穿着件鸽灰色运动衫,白色球鞋,头发束成个马尾垂在脑后。干净温柔的如同这三月黄昏的杨柳风。
“噢,对不起。我不太认得路。”
“呵呵,没关系。我们这里弯弯曲曲的,常常有人迷路。”傅晚情说着便在前面引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转眼来到了她的家里。
顾惜朝打量着她的家,淡黄的壁灯照着丰盛的餐桌,中间一瓶葡萄酒散发着暧昧的深红色。顾惜朝忽然想起一句诗来:芳气笼人是酒香。尽管这酒并未开启,可顾惜朝却嗅出了那不同寻常的暧昧气息。
今天是傅晚情的生日,她几天前便邀请他来共进晚餐了。
“请坐吧顾机长,来尝尝我的手艺。”傅晚情端出最后一道菜,笑着斟了两杯葡萄酒。
“来,祝你生日快乐!cheers!”
“谢谢!”
两人边谈边吃,转眼间一桌菜都扫空了。顾惜朝是从来也没有机会吃到这种家常菜的,他和戚少商都不太会做,只能常常出去吃。正自出神,傅晚情忽然笑道:“怎么,我生日都没有礼物送我么?”
顾惜朝笑着把自己拎来的盒子打开,里面露出制作十分精致的一盒绿豆糕来。傅晚情惊叫了一声,露出贪吃的女孩子的嘴脸来:“好可爱,谢谢你的礼物!来一起吃吧!”
“好啊!”
傅晚情嘴里塞着绿豆糕,手里翻着那精致的盒子:“现在什么东西都要包装,一包装就好贵!我小时候吃的绿豆糕比这个不知道要便宜多少倍,却也不比这个难吃呢!”
“是啊!我小时候也是。这家店就是我小时候常常去的呢。现在也翻新了。”
“三星糕团店?诶呀,我小时也常去买了来吃呢!”
顾惜朝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不知不觉地伸出手去擦了擦她嘴角的残渣。这一下,空气却尴尬了起来。傅晚情饶是落落大方,这会子也有些脸红了,更何况顾惜朝这个从来都容易害羞的,一瞬时恨不得剁掉自己的手才好。
“顾机长,你,要不要喝点东西?”傅晚情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站起来搭讪着打开了冰箱。
“噢,好,我要一点spring好了。”
两人继续着话题,可到底有些尴尬。坐了一会,顾惜朝便起身告辞了。傅晚情也不强留,起身送他出门。
两人走到外客厅,顾惜朝这才注意到那里挂了她先生的遗像。方面大耳的丝毫看不出短命的样子。顾惜朝不禁轻轻叹了口气,人生到底是无常的。
傅晚情在他身后幽幽地说:“你见过他一面的。”
“是啊。傅小姐,”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傅晚情;“死者已矣,请节哀吧。”
傅晚情笑了笑:“放心吧顾机长,我是医生,生老病死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了。”
“嗯。”顾惜朝点了点头,“叫我顾惜朝吧。”
“惜朝,谢谢你帮我庆生。”
早春的夜晚是阴冷的。顾惜朝走在街上,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风衣。冷风倒是让他清醒了一点,想起刚刚在傅晚情家里的失态,他用力甩了甩头到底是酒精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他虽不愿多想,可这想法却像是一只狗,熟悉了门路,还会自己寻回来。
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他本以为戚少商刚飞回来早已累得睡了,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想到刚一打开门,就看到戚少商靠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可人却已经睡着了。他笑了笑,去房间取了棉被正要给他盖上,他却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去哪了这么晚?”戚少商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问。
“没去哪里,同学那里有点事情。”
“噢。”戚少商躺下去继续睡。顾惜朝却一把把他掀起来:“醒了就去洗洗,上床睡!”
第二天顾惜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一睁眼便看到戚少商站在窗前。迎着光,明显看出他瘦了。
“嗯……”顾惜朝揉了揉眼睛,呻吟了一声。
戚少商转过身,他认真地看着顾惜朝:“你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