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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顾惜朝揉了揉眼睛,呻吟了一声。
戚少商转过身,他认真地看着顾惜朝:“你昨晚喝酒了。”
“嗯。”
“和谁?”
顾惜朝坐起来推开他:“你他妈烦不烦,大老爷们喝点酒也要汇报啊!”
戚少商瞪大了眼睛一把把他扑在床上:“哟嗬!还大老爷们哪,你小子越来越厉害了啊!”
顾惜朝被他的样子逗得直笑,推着他道:“起来,我要洗脸。”
戚少商仍压着不放,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戚少商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要喝酒?”
“烦。”
“为什么……”戚少商含住他的唇,喃喃自语。
云散雨收,戚少商拥着哭累了的顾惜朝躺在床上。看着他全身被自己弄得青一块紫一块,心疼不已。可是,今天早上无意间看到他手机短信箱里居然全都是那个叫傅晚情的人的短信,他心里却着实噎的慌。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可看他却是全没有向自己说明的意思。那些短信虽说没有什么过分的言语,可是,那种无时无刻的关怀实在不像是普通朋友之间应有的。而且,看这语气,应该是个女人。女人……戚少商心里慌乱起来。顾惜朝的性取向完全是自己加给他的,他并不是个喜欢男人的人。说到底,戚少商只得承认,自己对这份爱,实在是越来越没有信心了。以前一心想着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现在问题一个接一个来了,也只得硬着头皮招架了。想起吃年夜饭的时候家里七大姑八大姨对自己的轮番轰炸,老爸老妈抱着姐姐的儿子对自己念叨着想抱孙子,戚少商就觉得头疼欲裂。
华航与美联航有个合作项目,选派国内优秀的年轻飞行员去美国训练。戚少商本来对这些就没什么兴趣,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这天,赫连春水忽然跑来神秘兮兮地对他说:“诶,你们吵架啦?怎么小顾那家伙申请去美国集训你不去啊?”
戚少商有些愣神:“没有啊。他没和我说啊!”
“你还做梦呢!我今天仔细看了推荐录取名额,他是第一个!”
“怎么会……”戚少商说着,掏出手机就要打过去。
“诶诶,你急什么。他不愿意和你说,你得想想原因哪!”
“什么原因!我他妈哪里得罪他了!”戚少商忽然觉得怒火盖住了头,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我掏心掏肺对待的人,怎么居然是这样……
“好了好了,你要发脾气回家发去!我告诉你,这名额可是难得,你要不赶紧准备材料去申请去。错过了你就等着半年见不到他吧!”
戚少商心中烦乱,一个身子如飘在大海里。脑海里一时是顾惜朝手机里那一排一排的短信,一时是他对自己遮遮掩掩的行状,一时又是大年夜自己赶他走时他那委屈的眼神。
他靠着墙缓缓蹲下了身子:顾惜朝,我该拿你怎么办?
戚少商心烦意乱地准备着材料,这些东西说复杂不复杂,可是说简单也不简单。自己和他除了工作时间不一样外,其它时间也算是朝夕相处。他居然能瞒得如此风雨不透,看来是存心的了。戚少商把手中的一大堆资料往地上一扔,浑身脱力似地跌坐在了沙发上。
人烦躁的时候往往思路混乱。戚少商原是个凡事坦坦荡荡的主,哪里禁得住顾惜朝这么多的心思。顺手打开手机,待机屏是他不顾顾惜朝的反对放上去的两人的合影。那时候正是他们热恋的开始,两人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戚少商看了,越发烦心起来。
戚少商低估了这个集训的受欢迎程度,他满以为自己虽然交资料交得晚了点,可凭自己的实力,怎么也得有自己的份。可谁知当他把申请表和资料交上去的时候,工作人员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身边堆成小山的申请表。他就知道,这回没戏了。
果然,那工作人员懒懒地开口道:“你来晚了,昨天就截至了。”
“不会吧,那上面明明写着后天才截至呢!”
“后天?!申请人数早就过了限制了,所以就截至了。呵呵,年轻人,机会要好好把握啊,你看你的同事们,哪个不是通知一下来就连夜准备了来报名了。”
顾惜朝这次飞行结束后,一直住在自己的宿舍里。他没有去找戚少商,戚少商也没有来找他。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冷战的日子里。戚少商看他居然连面也不露,越发心慌起来。可是又实在不敢去找他,怕见到他之后,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有很多时候,话越不说就越不明白。戚少商尽管心里苦恼着,却也只能自己唉声叹气了。
是淡蓝的晶莹的夜。戚少商睡在床上朦朦胧胧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轻轻的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微微眯起眼睛,借着窗口的月光,他看见顾惜朝穿着睡衣轻轻走到了他的床边。一时间百味涌上心头,戚少商犹豫着,竟不知道究竟要不要继续装睡了。
顾惜朝蹲下身来俯在戚少商的耳边轻声道:“我明天就要走了。”戚少商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次,两人一起躺着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可心里却都有些慌慌的。离别,突然那么真切起来。半晌,戚少商突地笑了一声:“嘿,不就半年嘛!”顾惜朝无声地点了点头。
集训相关人员一早就走了,戚少商他们去送机。顾惜朝在人群中一句话也没有说,临check in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戚少商一眼。只这一眼,戚少商的心像突然被人揪住了一般疼了起来。
“人都走远啦。”赫连春水走过来拉了拉戚少商的衣袖。
戚少商没有动:“还没上飞机呢。”
“唉,你呀。”
顾惜朝这一走,戚少商便如失了魂一般。紧急事故演习的时候,一跤栽下了滑道。
“两条腿都是粉碎性骨折,这还了得?!医生,你一定要好好治疗他啊!他是飞行员,要是万一腿有什么后遗症,这可怎么开飞机啊,诶哟,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阿!”戚少商的妈妈对着主治医生念叨着。
“您放心吧,你儿子的腿虽然伤的严重,但好在没有伤到神经。只要配合治疗,不会留下后遗症的。”主治医生温柔地笑着解释道,戚妈妈立刻觉得放下了心。感激地道:“那真麻烦你了。谢谢你啊!”
“不客气。”
戚少商躺在病床上,两条腿高高地吊着,没法睡好觉,可是还得强打精神安慰着一旁的妈妈。他妈妈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念着:“你呀,早说了叫你当心点,万一有个什么事,你说怎么办?”
“要是不能开飞机,我就去做义工嘛。”
戚妈妈啐了一声:“就知道胡说。你看看,也老大不小了,有个病啊痛啊的还要妈来照顾你。”
戚少商暗叫不好,待要打岔已经迟了,只得听他妈妈说下去:“昨天你姨妈还来了电话呢,他孙子下个月就满月了。你表哥就比你大一岁,人家都结婚生子了。你呢,这么大了还要妈妈操心。”
戚少商涎着脸笑道:“嘿,妈你别急啊。等我一找到好的,立马就给你抱一大胖孙子,比姨妈的孙子还重两斤,怎么样?”
戚妈妈也被他逗笑了:“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好了,别贫了,来吃苹果。”
“诶。谢谢妈。”
“唉,我看啊。你那个主治医生不错。”
戚少商一口呛出来:“妈,你儿子不疤不麻不瞎,你别弄得我跟老姑娘没人要似的,是个姑娘就想介绍给我好不好!”
“好啦好啦,我不就是这么一说嘛。”戚妈妈拍着他的背,“你还别说,那姑娘还真是又漂亮又温柔,诶,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叫,傅晚情吧。”
“对对,瞧人家,这名字起得也好啊!”
“等等,傅晚情?!”
戚少商心中一跳,难怪怎么觉得这名字这么熟呢,这不是常常出现在顾惜朝手机里的名字吗?难道,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傅晚情?
“戚少商,今天感觉怎么样?”
“噢,傅医生。今天已经不是很疼了。”
“嗯。很好。”
“……”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晚上再来查房。你好好休息吧。”
“等等傅医生!”
“嗯?还有什么事吗?”
“噢,是这样的。我手机不能打国际长途,我想给我一个在美国的朋友打个电话,弄不清到哪里办卡。不知道傅医生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这样啊,这好办,我正好熟悉。我晚上就去帮你办这个卡吧。”
“那太好了,谢谢你傅医生。怎么傅医生也有朋友在美国么?”
“噢,是啊,一个朋友,刚去不久的。”
戚少商心中跳了一下,随即道:“这么巧啊,别是同一个人吧!呵呵。”
“也有可能啊!不过也不一定,现在去美国的人也多。好了,我要去下一个病房查房了,晚上再过来吧。”
“诶,谢谢你傅医生。”
“不客气。”
戚少商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这主治医生虽说并不是十分的绝色,可浑身透出的风韵和气度,实在是十分地吸引人。傅晚情这名字并不常见,并且她也有一个刚去美国的朋友。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一定就是她了。戚少商摇摇头,这女人难道就是自己的情敌么?自己一个堂堂男子汉要和一个女人争,实在是有点可笑。
晚上戚少商拿到卡,当着傅晚情的面迫不及待拨通了顾惜朝的电话。那头响了半天方才被接起,顾惜朝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倦意:“喂?”
“惜朝,是我。”
傅晚情果然停住了已走到门口的脚步。
戚少商听见那久违的懒懒的声音,心里一酸,声音居然有些发抖:“你还好吧,时差倒过来没有?累不累?”
顾惜朝正被时差折磨的头晕眼花呢,听到他的声音岂不亲切?当下心里也是酸酸的,托长了声音撒娇般地应了一句:“嗯”
“还在睡觉呢?什么时候报道训练?”
“下周。”
“身体还好吧?”
顾惜朝掀开被子穿衣起床,脑子渐渐清醒过来:“我前两天打电话给你的,你人呢?”
“我……”戚少商有些踌躇,不敢告诉他怕他担心,“我家这两天有事呢,我回家住了几天,没来得及告诉你。”
“噢,”顾惜朝一边挤牙膏一边问道:“没什么事吧?”
“没事儿,你呢?习不习惯?”
“我从小到处住惯了,这里条件这么好,怎么会不习惯?”
戚少商听他耍脾气,知道他是不惯。他最了解他,虽说从小和他妈妈一起漂泊惯了,可择床的毛病也很厉害,换张床很难睡得着。加上一起去集训的人都和他不熟,想必他这几天也很寂寞难熬。想想他穿着睡衣朦朦胧胧刷牙洗脸还要耍耍小脾气的样子,戚少商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了牵。
“乖,告诉我,这几天想不想我,嗯?”忽然省起傅晚情还在门口,戚少商故意压低了声音哑哑地问道。
“……”电话里传来刷牙的声音。
“不想?还是,有人给你解忧?”
刷牙的声音停了。顾惜朝闷闷地说:“你说呢?”
“惜朝,你这次去,是为了逃开?”
“……”
“我不能给你安全感,是不是?”
“……”
“我什么都不能给你,你想的没错。我能给你的只有我的心。你要,就拿去;不要,任它碎成八片,我也不会给第二个人。”
“背书呢?刚看的诗歌散文集?”
“别逃,好不好。”
“……”
“怎么了,惜朝?”
“我……我不知道……”电话那头被挂断了。
“唉……”戚少商看着待机屏,深深地叹了口气。往房门口一看,傅晚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顾惜朝躺在床上,看着外面品色的天。那是金属的颜色,不带一点温度。
第二天傅晚情来查房的时候,戚少商自然有些尴尬起来。傅晚情却浑然不觉似的,笑着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
“恩,那就好。”傅晚情顿了顿,“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阿?”戚少商一愣。
“你和他都是飞行员。在学校认识的?”
这下戚少商想装糊涂也不能够了:“是,你认识惜朝?”
“恩,他是我朋友。”
“噢,呵呵。”戚少商笑笑。
“你呢?他也是你朋友?”
“嗯?当然。要不我也不会打电话给他啊。”
“我意思是,只是朋友么?你和他。”
戚少商有些脸红,轻轻地但坚定地应道:“不只是朋友,我爱他。”
傅晚情笑着,轻轻叹了口气:“我一直认为他是个不幸的孩子,现在看来,不尽如此。”
戚少商看着这灯光下的女人,不确定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心里有些微微打鼓。
傅晚情沉默了一会,忽然轻声道:“你怀疑他和我?”
“……”戚少商心里暗叹,难怪顾惜朝能和她走的这么近,果然是朵解语花。
“我那天在街上看到他,他左顾右盼地,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傅晚情走到窗前,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忽然很像亲近他。噢,你不要误会,不是男女间的那种亲近。是,也许是种母性吧。你知道,那时候我刚失去我丈夫,也没有孩子。我是寂寞的,很寂寞。”她仰起头,夕阳在她身上披了一层金,“我这辈子只爱我的丈夫,我从没觉得他离开过我。”
戚少商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这个女人,是想在顾惜朝身上寻找点安慰吧,何必说破她呢,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
傅晚情回过头来笑得很温柔:“我一直以为惜朝是个和我一样寂寞的人。可原来他不是。他有你。”
“我……”戚少商有点局促。
“其实,我昨天晚上也很惊讶。可是,想想也是,他那样的人,是要人去呵护他的。他是个叫人心疼的孩子。”
“傅医生……”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就这些?晚情……”顾惜朝静静地听完,声音有些抖。
“惜朝,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有种归属感……”
“我知道……你需要一个家。”晚情轻轻地说,“但那个成员,不是我。”
顾惜朝没有说话。
在美国的日子是忙碌而平静的。顾惜朝除了训练以外,就是坐在住处外的小花园里看书。自从上次傅晚情打了电话来告诉他她和戚少商之间的谈话之后,他和她很久都没有联络过了。他没有打过去,她也没有打过来。彼此心里都清楚,如今是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再想说说话却也难了。
半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戚少商的腿恢复的不错,架着拐杖已经能走得比较顺畅了。
那日,他去傅晚情那里复诊。傅晚情检查过后笑着说:“你恢复得真不错,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能甩掉拐杖了。”
戚少商擦了擦汗,夸张地舒了口气:“那就好。傅医生你看我多努力,今天我就是一个人走过来复诊的呢。”
傅晚情递给他一张面纸:“擦擦汗吧,一路走过来累不累啊!”
戚少商道了谢接过面纸。他和傅晚情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已经是好朋友了。他真心喜欢这个曼妙温柔的女子。也真心希望她幸福。可是,幸福这个东西,如何能强求呢?戚少商有时候觉得自己是自私的,可是,就算现在傅晚情告诉他自己喜欢顾惜朝,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他也会不顾一切一争到底的因为爱。
见他不说话,傅晚情又笑着问:“是不是因为他快回来了,不想让他看到你柱拐杖担心?”
“嘿,他才不会担心我呢。你这不早就告诉他了么,他也没见得有多担心啊!”戚少商调侃着,心里却是甜的,他知道顾惜朝,再关心再担忧也不会流露出来,可是他知道,他听说自己骨折之后有多么的担心。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把自己骂个半死,说你再不小心就等着残废吧!他笑,只轻轻地说:“我没事,真的。”电话那头也就沉默了。
惜朝……一想起他,戚少商心里便泛起一种酸酸的温柔来。我想你!
从医院回妈妈家,虽说路程不远,可是对于戚少商来说,实在是有些艰难。他停下来擦了擦汗,又继续往前走。忽然,斜里飞出一个足球,一下子打在他的腿上,他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向前倒去,正好压到了一个刚刚过路的人。
眼对眼,鼻对鼻,唇对唇。好久,忽然一个声音吼道:“戚少商,你还不给我起来!”
戚少商回神:“我起不来了。”
顾惜朝从未想过居然会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见到戚少商的爸爸妈妈。他们两个满身尘土的被刚买菜回来的戚妈妈拖了起来。
“诶哟,少商,你没事吧,怎么了怎么了,来妈妈看看。”戚妈妈一联焦急地掀开了戚少商的裤腿检查。顾惜朝站在一边好生尴尬。
“没事,没事。妈,来,我来介绍,这是我的……同事,小顾。”戚少商拉过顾惜朝,向他妈妈介绍。
戚妈妈看着顾惜朝咬着嘴唇满身尘土的样子,心里好生怜爱。笑着拉过他的手:“哟,来来来。少商把你压着了吧。来上我们家换身衣服吧。”
顾惜朝点点头,他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这么脏的衣服这不是丢人嘛!
到了戚少商的家,戚妈妈招呼了一会便把他们换下的衣服拿去洗了。戚少商见他爸爸不在家,妈妈又在洗衣间忙碌。心里痒痒,一把将顾惜朝拖在了身边坐下。顾惜朝瞪了他一眼却又笑了,戚少商乘其不备,在他唇上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