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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楠听得耳朵都起茧,后来也就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们说他们的,他只不搭茬就结了,要么就向先贤学习,“顾左右而言他”。
他这边没反应,他爸爸妈妈急,姜睿的爷爷奶奶看着也急,就跟姜睿念叨,姜睿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无可奈何地同意去劝劝向楠。
这天,他跟向楠提起自己有个同事的表妹,比向楠小一岁,在证券公司工作的……
话没说完,就见向楠抬起黑黑的眸子望他,波澜不惊的,却带着微微的笑,他就噎住了,说不下去。
向楠扭头看窗外,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呆了好一会儿,姜睿才叹了口气,说:“你也不能老这样。”
“什么样?”
“老闷在家里,都成家庭妇男了!”
“那也没用你养活。”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要我养你也没什么,我还高兴呢!我是说你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结婚!”
向楠回过头来盯着他看,姜睿气哼哼地也盯着他,两人默默地对视了许久,都没有让步的意思,最后姜睿叹了口气,说:“太郎,别嫌哥哥烦,我这也是为了你。”
向楠垂下眼睛,冷淡地说:“我知道。”心里却很难过。自从上次他跟姜睿要求之后,姜睿再也没碰过他,两个人似乎退缩到了正常兄弟的关系,然而向楠知道,自己的心还在想着他。
人的心就像茶杯,里面有水的时候怎么还装得进去别的?
心里已经有了人,被占满了,怎么还能去爱别人?
感情又不像茶水,想倒就能倒掉,再装新茶,感情这东西,化学成份复杂,就像粘粘的胶,你想倒掉它,偏就怎么也倒不出去,只能就这么放着了。
向楠生性淡泊,对什么东西很少有执着想要的,总认为得之者我幸,不得者我命,喜欢顺其自然,但又天生有些执拗,一旦喜欢上了,就不愿意再改变,现在,他明知道对姜睿的这段感情没结果,却也不想再改了。
向楠心里想:爱情,太难了,得不到,就算了呗,反正人生也不是只有这一种情感,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人,还有好多其它的感情和其他的人呢,有爸爸妈妈,有爷爷奶奶,他们会爱我,我也可以爱他们,还有宝宝呢,他最值得我爱,也绝对不会伤害我的爱,他也会爱我,这就够了。
姜睿不太理解他的想法,不想他再陷在孤独之中不能自拔,就又硬着头皮劝说。
“太郎?”
“嗯。”
“不管怎么说,去见个面吧,反正又不是谈婚论嫁,也当是出去散散心嘛。” 姜睿再次建议,又说:“也好让你爸妈放心。”
后面这个理由倒让向楠有点感触,想了一想,就点了头。
他真同意了,姜睿倒有点不开心,看着他踌蹰了半天,才给定下了见面的日子和地点,向楠毫无异议,淡漠地同意了。姜睿问要不要他陪着去,向楠瞄了他一眼,说不用了,自己认得路。
到了正日子,姜睿心里老惦记着这件事,干什么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最后干脆叫秘书把下午的事儿都延期,自己开车直奔向楠相亲的那间咖啡厅。
这是个不大但相当雅致的咖啡厅,气氛很好,店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一两对情人正在卿卿我我。
他到早了,先找个隐蔽的位置藏起来,隔着店里摆放的盆栽植物观望,不多时姜睿的那个女同事陪着她表妹到了,在约好的三号桌坐下,看了看表,早了一两分钟。
十二点整的时候,向楠踩着点儿踏进店门,姜睿一看,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向楠真的来了,基本上很正常:一、准时,准到分秒不差;二、穿着讲究,居然穿上了从前姜睿给买的名牌休闲服;三、发型新潮,看得出来特意去发廊整理过了;四、表情温和,真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一切都很正常——呃,只有一点与众不同——他带着宝宝!
没有抱在手里,也没有推婴儿车,而是用一个特殊的婴儿背袋把他背在胸前,好象一个新潮的袋鼠爸爸。
有这么相亲的吗?!
姜睿在心里哀号了一声,又忍不住想放声大笑,痛苦地伏倒在桌上,控制着痉挛的面部肌肉。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再往外看时,向楠已经微笑着走到那两位看起来很震惊的女士身边,彬彬有礼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送上带来的鲜花,那位小姐有点不知所措地接了过来,看着她的表姐,那位女士不愧是新时代的成功女性,马上就恢复了镇静,微笑着打圆场,三个人渐渐地谈笑风生起来。
宝宝开始好象睡着,后来醒了,开始不安分地从背袋中探出头来,好奇地观望。
可爱的小婴儿立即吸引了两位女士的注意力,她们惊讶地叫着,笑着,逗着孩子玩儿,又问东问西的。
向楠不急不燥地抱着孩子,边回答问题,边注意着宝宝的需要,当孩子忽然皱起了脸,好象不舒服的时候,他马上向两位女士道了个歉,然后就在大厅广众之下,给孩子换纸尿裤!
他的动作温柔利落,孩子连哭闹一声都没有,快活地挥舞着手脚,依依啊啊地叫,乖乖地被翻过来翻过去,然后包好纸尿裤,重新装进背袋里,他仰起头,得到了向楠的亲吻,心满意足地哼哼了几声,然后开始咬他的衬衫扣子,口水把向楠胸前弄得湿答答的。
“对不起,他饿了。”向楠再次表示了歉意,从外衣口袋里变出一个小奶瓶,开始给孩子喂奶。
两位女士已经忘记了今天来的目的,着迷地望着他摆弄小孩,说说笑笑,倒也其乐融融,最后双方尽欢而散,向楠很有风度地结了帐,礼貌地为两位女士打开了门,然后在店门口客客气气地分手了。
我们家宝宝才是控制全局的人!姜睿在心里给自己儿子加了几分,快活地吹着口哨开车回公司,用半下午的时间干完了一整天的工作,叫秘书小姐大大吃了一惊。
晚上姜睿回到爷爷家,跟大家一起吃晚饭,长辈们免不了要问问今天的相亲情况,向楠微笑着说很高兴,女方也很高兴,还当着大家的面给对方打了电话,两个人愉快地聊了几句,态度已经像是很熟的朋友,根本听不出来他们才只见过一面而已。
四个长辈连同姜睿都笑得合不拢嘴,只不过笑的内容大有不同罢了。
此后但凡有人给向楠介绍女朋友,他是来者不拒,每次都打扮得一身光鲜去相亲,只不过买一送一,额外要加带小油瓶一个。
每次出门前,他都说小顾想孩子了,非要他带去花店里玩,反正小顾的花店就在小区的边上,走路不到五分钟,她又是向楠从前的助手,为人极爽朗热情的,大家都跟她很熟,所以就没放在心上,任凭他把孩子带出去,两三个小时后又带回来。
生活开始变得多姿多彩,两年下来,向楠女朋友没交到半个,朋友倒呈几何倍数猛增——都是宝宝的人气旺,每次都能俘虏一至几颗芳心,小小年纪,已经身经数十战,留连花丛里,片叶不沾身,若无其事地面对一大堆仰慕者,绽开灿烂的宝宝牌无敌通杀笑容,不分男女老幼,所向披靡。
长辈们见向楠恢复了正常的社交活动,朋友(虽然不是女朋友)越来越多,都放下了心;向楠的生活也不再局限在自己家里,整个人重新活泼了起来,笑容明亮,性格开朗;宝宝由于见多识广,小小年纪,竟然开始有了从容镇定的大将风范,很少哭闹,最爱勾引人——呃,这形容词好象不大对,不过倒是事实,这孩子最爱引人注意,人家要注意他,他就若无其事地保持形象,人家要是没注意他,他会想方设法去逗引人家的注意力,做出种种可爱的举动来,不怕你们不投降!
总之,这种叔侄上阵式的相亲,成果是很明显的,很正面的,真正做到了皆大欢喜。
离婚
姜睿和妻子林俐的关系亮起了红灯。
原因么,当然是双方都有问题。姜睿是个同性恋,他对女人的性趣真的很小,当初是为了掩人耳目结的婚,婚后连哄带骗,手段加利诱,使林俐早早地怀孕生子,其后又想办法利用圈子里的关系,托了一位导演给林俐找到几个不大不小的角色,让她四处跑着去拍片。人家小夫妻是想方设法要腻在一起甜甜蜜蜜,他倒好,想方设法要制造两地分居。时间一长,还能不出事么?
林俐当初看上姜睿是因为他年青有为,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已经是跨国公司的副主管,前途看好,长得又一表人才,两个人外表很登对。女人都是爱慕虚荣的,有这么个老公,带出去很体面,难得他又追得紧,而且他有不少朋友在演艺圈里是大腕,将来很可以有倚重的地方,所以就嫁了。
可惜两个人各有所图,这爱情的成份就少了,日子一久,感情自然就淡了下来。
姜睿有了儿子,了却了做为男人传宗接代的责任,对爷爷奶奶有了交待,自然就不像以前似的对林俐千依百顺了,夫妻生活越来越少,加上林俐经常外出拍片,两人经常几个月没有接触。
没有夫妻生活不等于没有性生活,姜睿长得一表人才,身体壮健,不论在男人、女人圈子里都是很受欢迎的,向楠是不能碰的,他也舍不得向楠跟着他走向这条不容于世俗的路,但在圈子里找几个合适的性伙伴,那是非常容易的事。他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在外面有情人的事实,林俐也不是一点不知道。
林俐也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女人,婚前婚后,都没有守身如玉的想法,夫妻两个互不干涉,各寻所欢,倒也是新时代新模式婚姻的代表。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姜睿甚至觉得这种名义上的婚姻就这么保留着,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惜,世上的事情总是有意外的。
林俐的美貌给她带来了许多好机会,比如从前做模特儿,后来做演员,现在又带来了艳遇。
当事人总是最后一个知道事情的真相,姜睿就是从朋友那里才知道林俐跟一个日本商人去了东京,而且已经去了快三个月了。
那个朋友还当他真沉得住气,老婆跟人跑了还若无其事,当得知他根本都不知道林俐这几个月在哪儿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结结巴巴地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你、你,你还算是男人吗?!”
姜睿耸了耸肩,不以为意,他当然是男人了,只不过是个不爱女人的男人。老婆跑了就跑了呗,以后还少个花钱的地方呢,只是觉得还得办离婚,又得跟爷爷奶奶费劲儿解释,才有点头疼。
本着得过且过的想法,他又把这事儿瞒了几个月,后来还是林俐想跟那个日本人结婚,主动提出来要跟姜睿离婚,他才勉为其难地去了一趟日本,把相关手续给办了。
现在他是无事一身轻了,兴高采烈地回家抱儿子,轻描淡写地把离婚的事儿说了,老人家早就觉得他们这对夫妻太不像话,离婚也是预料之中的事,都摇了摇头,也没责怪他什么,只是可怜宝宝才两岁,这么早就没了妈妈。
不过宝宝本人倒不在意,反正他的妈妈在印象里也就是个“漂亮姐姐”——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这个形容词的,反正他一见美女(统称,宝宝没有什么偏见,所有女性他都认为是美女)就招呼人家:“漂亮姐姐~”(奶声奶气的童音加上那可爱小脸上甜甜的笑容,美女们的中电率是百分之百!)林俐经常在外,宝宝自从学会说话之后,就没有多少机会叫妈妈,有一次长达半年没见过妈妈,再见面时他已经能相当流利地说不少话了,他妈妈来了,他照常招呼:“漂亮姐姐~~”笑翻了一屋子的人,他妈妈还很得意,认为这说明她年轻。
姜睿离婚对全家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对宝宝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影响,所以大家也就没放在心上,只有一个人的心里再次被激起了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向楠很在意这件事。
从前姜睿结婚的时候,他还不太明确自己的感情,只是觉得舍不得哥哥,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委屈和伤心,再后来才明白了,原来那就是爱情,那种感觉就是爱情受伤时产生的,一旦明白了这点,他和姜睿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纯洁的兄弟之情,他爱他,他也爱他啊!
这种感情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兴起了和姜睿共度一生的想法。
然而,姜睿结婚了!他有妻子,后来又有了儿子,向楠的感情,不能被接受——不是姜睿不爱他,正相反,姜睿爱他甚至比他爱姜睿还强烈,可是,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社会是不接受同性恋的。他们是兄弟,只能是兄弟,如果有其它的关系,只会被社会所唾弃、被社会所不容。
可向楠还是爱姜睿啊!这种感情像陈年的酒,已经在岁月的流转中经受了考验,历久弥香,使他沉醉其中,不能自拔,是男是女他并不在乎,他只是爱姜睿这个人,很想和他共度一生。
向楠的父母很恩爱,结婚数十年同风共雨,姜睿的爷爷奶奶也是相儒以沫大半个世纪,感情稳如磐石。在这样稳定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对感情的渴望也是以稳定为第一前提的,无论向楠还是姜睿,其实都是很专一的人,只不过由于所处的环境不同,向楠的专一贯彻始终,而姜睿的专一只藏在心里。
他们两个仍然深深渴望着彼此,却又咫尽天涯,不得不做出兄友弟恭的样子来,心中的痛苦,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亲情弥补了爱情的不足,向楠就是生活在浓浓的亲情之中才能坚持了这几年,每天忙忙碌碌,为宝宝忙,为长辈忙,而自己的心,则被尽可能地埋藏了起来。
然而,姜睿离婚了!
向楠的心又一次浮出了水面,他对爱情再一次产生了期盼,这种期盼一旦产生了,就再也挥之不去。
这天姜睿又回到爷爷家吃饭,自从离了婚,他就很少回自己那新买的房子,虽然那里是所谓的“高档住宅区”,硬件配套设施比这老旧的房子好太多了,可是再好的房子,没有所爱的人,也是冷硬的一个空壳,引不起人的兴趣。
家里一如既往的混乱和热闹,六个大人,加一个娃娃,在三居室的老房子里转来转去,姜睿和儿子打打闹闹,玩得不亦乐乎,最后爷爷看奶奶被吵得有点头晕,发话让姜睿和向楠带着孩子上四楼向家去睡,打发走了这三个人,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四个长辈才能安心休息,来点老年人的娱乐。
姜睿陪儿子玩得尽兴,直到十点多了孩子还精神抖擞,最后还是向楠强制性地把宝宝按倒,让他睡觉,屋里熄了灯,一切都暗沉沉的,孩子在向楠温和而坚定的压制下不甘心地扭动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睡着了,一切都回归了宁静。
姜睿坐在桌边,离床十来步远,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心里跳动着莫名的期盼。
向楠一直坐在床边,一手轻轻拍着宝宝,好久了,还没有停手。但姜睿知道,他的心,早就不在那里了。
终于向楠停了手,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姜睿焦燥地盯着他,恨不得扑过去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但他不愿意再出现上一次那样的情况,他不想再看到向楠流泪,那样的伤心,把他的心都揪碎了。
那时他已经没有了爱他的资格,他绝对不愿意强迫向楠,所以他忍,这两年来他忍得都快内伤了,心里的渴望越来越强烈,这是对真爱的渴求,跟□没有什么相关,虽然他从不缺少性伙伴,但对向楠的渴望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强烈了。
向楠也还爱他,姜睿心里完全明白,这两年向楠像在玩游戏一样频频地相亲,却从来没有投入过一点真正的注意力,每次都带上宝宝,偶尔有女方不但不反感他这种带小油瓶的方式,反而提出再次约会时,他却又以种种理由推脱了。
他还爱我,很爱我,他是我的,是我的……向楠永远是我的宝贝!
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
姜睿心里焦虑地翻腾着,急切地盼望着向楠的行动。
黑暗是最好的掩饰,向楠终于鼓起勇气,向姜睿走去,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颤抖,但他没有停,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交融
终于走到两人只差一步的时候,姜睿一把将向楠拖了过来,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拼命地喘息着,仿佛刚才那一刻,已经费尽了两人全身的力气。
这时正是夏天,空气湿热而窒闷,向楠紧紧抱住姜睿,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然而姜睿的热情比夏天还燥热,不但热,还要把他烧了起来。
“太郎!太郎!” 姜睿嘶哑着声音低低地喊他,灼热的唇迅速地吻过向楠的脸颊,落在他颤抖的唇上,疯狂地吻他,□着、扫荡着,撬开他的唇齿,勾引他的舌头。
向楠觉得自己要疯了,头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地抱紧姜睿,热烈地响应他一切的举动,他就像沉睡了多年的火山,一旦找到了喷发的缝隙,立刻无法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