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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红尘尽处-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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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闻到了菊花香还有一种像晒干麦子的味道,眼皮上凉凉、沉沉的,因为作息不正常而充血的眼睛轻松了些。眼睛不能看的时候,耳朵就变得特别灵敏,他听见留瑕很轻很轻的呼吸,钢针和线穿过布的摩擦声,还有帐外有人踩着马刺走过,大约是巡营的军士,康熙也不确定,轻轻的“啵”的一声,是烛火爆了烛花……
  留瑕专心地缝着纱袋,她多做了几个,方便替换。那烛火跳了一下,她拿了剪子剪去烛花,觉得眼睛很酸,将纱袋推到旁边,伏在案上假寐。这一睡,就睡到四更时分,由于多年都要在四更叫起,所以不管多晚睡,留瑕总能在四更之前醒来,康熙常说她是“活的自鸣钟”。
  烛火早已熄了,大帐里漆黑一片,留瑕爬起来,压了许久的手臂酸软无力,昨日骑了整天马的腿也麻得不能使力,勉强走了几步,双膝一软,又坐了下去。却听康熙闷哼一声,原来是坐到他身上了,她连忙想起身,无奈腿实在酸麻得厉害,加上刚刚大概站起来太快,头也觉得有些晕眩。
  康熙的手,抓住了她的腰:“留瑕吗?”
  “我都没说话呢……这样就知道?”留瑕想要移开,康熙却紧扣着她的腰不放。
  康熙摸着她的肚子,有气无力地说:“朕就是知道是你。”
  “您要吃点东西吗?还是喝水?”留瑕问,拿开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康熙说不要,她轻吻了他,“那我出去拿点热水,给皇上洗手洗脸好吗?”
  “好。”康熙缩回去被子里,闷闷地说,留瑕摸黑走出去,他又说,“等等,架子上有朕的斗蓬,草原上清晨很冷,穿起斗篷,别着凉了。”
  留瑕一出大帐,就打了个哆嗦,裹紧康熙的斗蓬,侍卫们看见留瑕出来,打下千去:“娘娘吉祥。”
  “吉祥,能否麻烦给我兑些热水来,要给皇上梳洗。”留瑕客气地说,侍卫们答应了一声,就去张罗。
  七月天亮得快,天边已经露出了一线光,天幕仍是深蓝,东边的地平线上,垂着一颗明亮的星辰,斜吹的风,将斗篷下摆吹起又落下。草地上凝着露珠,靠近地面,是一层薄薄的雾水,留瑕闻到泥土的味道,脚下踩的,是肥沃的黑壤。她看着天际,若是没有兵祸,这北国初秋该多好看!与康熙携手同游,辽阔的天地间,只有两个人,多好!
  侍卫拿来了水,留瑕替康熙盥洗之后,他又撑着病体起来办事。留瑕拗不过他,他也不让她在旁守着,要她上床去休息,自己带着一群侍从,跑去红衣大炮营了。
  留瑕疲倦地走进内帐,刚要休息,隆科多匆匆走进,对她一躬:“娘娘吉祥。”
  “小多子,什么事?”留瑕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回娘娘的话,皇上刚才交代,让我给娘娘准备了热水洗浴,不过这里水少,自然不比行宫里可以香喷喷地洗贵妃浴,先禀报娘娘。”隆科多恭敬地说。
  留瑕点了点头,对隆科多说:“我理会得,能稍做梳洗,已经很好了。”
  “谢谢娘娘,原先还怕娘娘不乐意,娘娘既理会得,就是痛怜小多子了,这就准备去。”隆科多呼出一口气,调皮地笑了笑,就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两个粗壮的蒙古大娘抬着一个中型的木盆和两桶热水进来,后面一个姿色普通的汉人女子,接着才是隆科多。他对留瑕说:“这两位大娘是火头军里帮着烧饭的,一会儿就她们给娘娘守门,这位刘阿姐是来伺候您的。”
  留瑕向三人微笑,用蒙语跟两个大娘说了几句,两人憨厚地笑着把水倒进木盆,就出去帐门外了。那个刘姓女子则替留瑕褪了衣衫,留瑕坐进盆里,刘女沉默不语地用布巾给留瑕擦洗身子。留瑕大约觉得这样的寂静有点尴尬,而且那女子的目光,冷冷地投在她裸着的身子上,让她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刘阿姐,也是帮着做饭的吗?”留瑕用汉语问,试图打开死寂。
  刘女扫了她一眼,平板地说:“我是营姐儿。”
  那个“姐儿”两字说的很分开,留瑕一听就知道她不是北方人,僵硬地笑了笑说:“阿姐是南方人吧?我也在南方住过十多年。”
  刘女的手停了一下,冷笑着说:“你是娘娘千岁,用不着跟我这种下贱人称姐道妹。我说了我是营姐儿,你养尊处优的,大概也不知道什么是营姐儿吧?”
  “我确实是不知道……”留瑕有些不解,她从来没遇过对她怀着这么深敌意的人,为什么?
  刘女嘿嘿地笑了几声,留瑕的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她露出手腕上的一个铜钱烙印说:“这总该明白了吧?”
  留瑕无言,她确实明白了,这个女人是营妓,所有的营妓都要在手腕上烙一个铜钱印记。所以有句咒人后代的话是这么说的,“女盖铜钱印、男生铜钱疮”,是骂人后代做丐、做娼的恶毒话。
  留瑕能说什么呢?刘女确实有理由恨她的,一为娼妓、一为皇妃,帝国的顶端与底层相遇,留瑕竟感觉畏惧。那样深沉的怨恨目光扫视着她,不是人的眼睛,是一只被剥夺了一切的野兽,恨、恨、恨。
  留瑕不安地背过身去,刘女却又拿起布巾擦过她的背,用一种揉着嫉妒、羡慕、仇恨等等情绪的复杂声音说:“你的皮肤,怎么就那么好看?一点瑕疵都没有……”
  猛地,留瑕被扳过身,刘女竟攫住了她的胸部,恨恨地揉捏着:“这么好看的奶子,只给那满鞑子看过吧?”
  “你放开!”
  留瑕要推开她,但是刘女的力气大得惊人,虽松开了留瑕的胸部,却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澡盆里拉出来,摔在地上。整个人就跨坐在留瑕身上,掐住她的脖子,顺手把布塞进留瑕嘴里:“骚货!刚才那小浑球说,你是鞑子皇帝最爱的女人,是吗?”
  留瑕的手想要把刘女挥开,却是徒劳无功,刘女将她整个人翻面朝下,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她侧头害怕地看着变得神智失常的刘女。刘女用留瑕听不懂的话喃喃地说着什么,还用力地在留瑕洁白的皮肤上掐下一道道青紫色的淤伤,留瑕忍下她的暴虐,明眸四下张望,寻求脱困的契机。突然,下身一痛,留瑕不胜疼楚地扭着身子,她终于发现,这个揪着她的女人,是个疯子,一个满怀恨意而且被恨意扭曲了心的疯子!
  留瑕疼得哭了出来,康熙不会、也不曾这样对她,她只想扑在康熙怀里哭一场,但是她知道,他在十里外的红衣大炮营,赶不回来的……
  她动了动小腿,并没有被压死,她想起康熙平素练的布库,下意识地,她迅速翻过身子,刘女压在她腕上的手被猛地一扭,整个人就摔在一旁。留瑕迅速爬起来、拿掉口中布巾,扬声大喊:“快来人!”
  接着,她扯过自己的斗蓬,当那两个蒙古大娘冲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将身子包起来了,她指着刘女说:“把她抓起来!”
  蒙古大娘自然听命,刘女被两个粗壮的女人押了出去,嘴上兀自大吼:“贱货!狗娘养的一干子贱胎!鞑子……” 
  接着就是“呜呜呜”的声音,留瑕听见外面侍卫一阵拳脚声,隆科多的声音惊慌地传来:“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这女人犯了疯病要伤我,把她扣下去,谁都不要进来,我先换了衣裳再说。”留瑕强压住一阵阵心悸,抖着手要拿起衣服,下身难耐的痛楚,使她腿脚一软跪在地上,无法控制地哭了出来。
  留瑕哭了一阵,才抖着手起来,穿好了衣服,走到外面。隆科多等侍卫早已把那刘女打了个头破血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见她出来,全都“啪”的一声打下马蹄袖:“奴才该死,请娘娘治罪。”
  “没事……”留瑕摆了摆手,怜悯地看了刘女一眼,“你们不要难为她,她也是个可怜人,送她回去就是了。”
  “娘娘慈悲。”众人齐声颂圣,留瑕也懒得听,让人收拾了内寝,就进去睡了。她感觉很累,几度睡了又醒,刘女那双疯狂的眼睛,一闭上眼就出现在她的想象里,留瑕头痛欲裂,轻轻地啜泣起来。
  “留瑕!”康熙的声音窜进耳里,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前一暗,康熙已将她拥入怀中,“留瑕。”
  留瑕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全身都在发抖,紧紧地靠在康熙怀里,他小心地揭开她衣衫的盘扣,看见她无瑕的身子上,布着淤伤和擦伤。他拥紧了她,眼睛却危险地眯了起来,留瑕倚在他怀里,听见了他发自胸腔的低吼:“来人!把那贱人拖下去上夹棍,先断她的手……”
  “不要难为她,皇上,她也可怜。”留瑕急急地说。
  康熙抚过留瑕胸上的淤痕,他心疼地吻去她的泪,下一秒,他的声音冷得刺骨:“问清楚了原由……朕还要加刑!”
  留瑕惊慌地抬起头,她想劝,但是康熙的表情是那样自责,他柔声说:“朕正好巡完了红衣大炮营,一进门就听见这事,来晚了,别怕,伤你的人,朕会以百倍千倍还之。”
  他亲自给她擦了药,温言安抚,直到她沉沉睡去,凝视着她身上的伤痕,他感觉到一阵阵无法克制的暴怒。康熙轻碰了一下留瑕的手腕,那青紫的淤伤浮在雪白的皮肤下,十分明显。但是,为什么一个营妓,竟敢殴打皇妃呢?心疼留瑕的时候已经过了,他的眸子倏然变得阴沉,会是谁,在他眼皮底下动他的人?
  康熙在床沿坐了片刻,内帐里没有点灯,全凭着外面透进的天光照明,他的脸半隐在更深的黑暗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身边的那些大臣。会是索额图吗?不,他皱了皱眉,伤留瑕对太子没有好处。那么,会是明珠?康熙心中也拿不定,明珠已经让他撤了大学士之职,成日惶惶不安,他还送过留瑕厚礼要巴结的,绝不敢在这当儿来招惹她。费扬古?不可能,他根本不认识留瑕,而且他也不屑干这样的事。佟家?更不可能了,留瑕是他们的护身符。阿密达?马思喀?阿南达?他们都是满洲哈哈珠子出身,不会做出这样下作的事,那么,还会有谁呢?
  走到外帐,几个侍卫、军官和内大臣恭候已久,康熙登上虎皮座:“那女人是怎么回事?是疯子吗?”
  “回皇上,这女人平日神志正常,没什么问题,今日突然发疯,臣等也不知什么原因。”内大臣绞着手说。
  康熙的眼睛又危险地眯了起来,他唇边的笑却温和得反常:“不知道?你说得倒轻巧,问不出来原因,难道不会从她的出身经历去查?你这个内大臣只怕要去刑部走动走动,学点问案技巧吧!”
  “微臣惶恐。”内大臣低下头,紧张地说。
  “她是什么出身?”康熙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决定自己问。
  内大臣看了看旁边,军官们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才斟酌地说:“回皇上的话……她是……她是……”
  “是什么?是老虎豹子?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你这办得什么差!”康熙冷冷地说,他向来不用粗话作践人,因为他知道,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人生不如死,比骂人更有效得多。
  那军官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回皇上,她是……东宁遗族……”
  东宁遗族,就是康熙二十二年,郑克塽降清后,手下的将官兵卒与他们的家属,全部下令内迁,分散到各个省份去垦荒,并且不得迁回本籍,就是郑氏家族,也都被羁留在北京,郑克塽几次上表想回福建,都被挡了回去。
  “东宁遗族”四个字出口,所有人的头似乎都更低了些,康熙眸子里危险的光变成一种憎恶,“是郑家的亲戚?祖上是将还是兵?”
  “回皇上,跟郑家没有关系,出身也不高贵,但是……是藤牌兵的后人……”那军官本就管着军妓,拿出花名册,翻到了刘女的那页,呈了上去,“标下依稀记得,似乎跟林兴珠是远亲。”
  藤牌兵,是明郑降清后,投靠清军的一支部队,因为阵法精妙,甚至曾到康熙御前演练,康熙大为赞赏。但是这支出身南方的水军,却被派到北方与鄂罗斯交战,得胜之后,领军的明郑降将林兴珠虽然升了官,后来又被罢黜,藤牌兵也不知所终。有人传言全都让康熙下令杀了,但也有人说特旨送回原籍养老去了,就连兵部中人都摸不清底细。
  康熙看也不看,嘴上那一抹轻蔑的笑,像逮着了老鼠的猫,他往后一靠,眸子里游走着冷酷的光:“这不就得了,你们还说不知道原因,这不就是原因吗!”
  众人不敢说话,说实在的,出手伤了皇妃自然有罪,但是,就凭东宁遗族一条断定是原因,也未免过于武断,不过,皇帝都已经开口,还能多说什么?
  “你们见过野狗吃猫吗?”康熙突然冒出这句话,说完,就瞅着内大臣,“你见过吗?”
  “回皇上……臣没见过。”内大臣给他那冷漠的眼神吓出一身冷汗,抖着声音说。
  “朕见过。”康熙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朕十二岁的时候溜出宫去玩,经过一个小巷子,听见里头有狗跟猫的声音,探头去瞧,四只野狗围住了一只白猫。那只猫很干净,脖子上还系着金铃,先是一只狗抓了那猫一道,沁出血来,见血之后,其他的狗就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就把那猫儿撕了个血淋淋,能吃的吃下去、不能吃的丢了满地,那份惨,吓得朕几天没睡好觉……”
  众人什么话都不敢说,他们的反应还跟不上康熙的思绪,只能愣愣地听。“你们大约觉得没什么,可朕今日看见慧妃身上的伤,就想起那只猫。你们知道那些狗为什么要吃猫吗?明知道吃猫可能被人打、明知道吃猫既不顶饥又麻烦,为什么要吃?”
  内大臣毕竟是在朝中混过的,此时连忙接口:“微臣愚钝,请皇上示下。”
  “因为嫉妒,嫉妒那猫儿餐餐有饱饭,不用去讨、不用去争,嫉妒那猫儿漂亮好看,每天有人给它理毛、打扮,嫉妒那猫儿有人喜欢、有人疼,你们以为只有人会嫉妒、会怨恨?”康熙的嘴角上弯,那个蔑视的笑冷如冰霜,他不咸不淡地说,“错了,在这点上,人跟野兽没什么两样,只是野兽直接就用抓用咬,硬来,人用的是软刀子,明着骂、暗着使绊子,若是恨得很了,就跟野兽一样动粗。那个女人就是这样!她就是只野狗,看着慧妃眼红,你们懂了吗?”
  众人明白过来,骨子里升起一阵寒意,康熙宽仁大度的行政作风下,竟对人性抱着这样冷酷、轻蔑的态度,众人不禁暗自想着,康熙私下对他们的评价是什么?也是当做猫狗野兽看待吗?
  康熙看着这群若有所思的臣下,心中很不耐烦,觉得他们真是笨到了极点。他将那花名册往下一扔,随便地说:“不杀了,把她送到黑龙江,告诉黑龙江将军,这女人至死不得除籍,就这么办吧!”
  除籍,是放了军妓让她可以从良,这是由各个军营的主官决定的。此时,内大臣见着是个空儿,连忙跪下来颂圣:“皇上宅心仁厚,臣等不及。”
  康熙却笑了,他挑着眉,手肘撑在案上,微微倾身,恶毒地笑着:“你以为这是仁慈?呵呵,汉女向来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朕知道陈永华在台湾推广教化,郑成功本人也是儒生出身,这女人既然是林兴珠的亲戚,自然是受过这套教化的。要不然,一般军妓巴着了伺候皇妃的差使,还不知怎么高兴,她倒攻击皇妃,若不是心里对为娼恨得极了,绝做不出这样的事。黑龙江的将士多苦闷,有这么个贞节烈妇去,正热闹。”
  众人心中一凛,平素见康熙,总是宽厚得很,每回要勾秋决名单,康熙都亲自调阅秋决人犯的卷宗,确认其罪当诛才勾下去,此时听到这样的说法,众人头一次感觉到了康熙的可怕。
  军中对军妓虽说称不上好,但是在军妓调换的事情上,至少都还要看本人意愿。黑龙江是边塞苦寒之地,将士苦闷而且个个都是北方壮汉,从来没有军妓愿意去,还不许黑龙江将军发善心放人,人死不过头点地,康熙却要让刘女生不如死、身心一起践踏。
  众人能怎么办?康熙对刘女如此处分,可见是恨极了,只能遵旨办理,正要退出来,康熙又唤住了内大臣:“你留下来。”
  “是。”内大臣羡慕地看了其他人一眼,他真的很不想跟康熙待在一起,他第一次感觉什么是天威莫测。
  康熙看他的膝盖在微微发抖,心中盘算着要把这人撤换,不过这人还管着正黄旗的旗务,郑克塽投降后,就编在正黄旗里,这人大约是知道情形的,所以康熙嘴里还是说:“郑克塽在北京,还安分吗?”
  “回皇上,据臣所知,汉军公很安分,只是他有衔无职,生活似乎有些拮据。原本这回还请要从皇上西征,名单送到上书房,好像是驳了……”
  “是朕驳了,他一个纨绔子弟,不如那个宁王还靖王有气节,到底是朱明子孙,一根白绫上吊全了臣节,朕就敬重这样的汉子。朕不爱见郑克塽,正黄旗是朕亲管的亲军,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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