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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红尘尽处-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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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是大清最聪明的人了,要再乞了巧,拿起针线绣了一手好活计,还叫我们这群大小娘儿们活不活啦?”淑惠太妃笑眯了眼睛,慈爱地看着康熙。
  众妃主都笑了,太后摇着一柄团扇:“你们都准备去吧!什么要紧的都先放一边,让宫里的姑娘们去晒水,玩水穿针。外头爷们的状元是皇上点的,水穿针的女状元是我点的,各宫状元一出来,就来我这儿领赏。明儿夜里都到湖上去,小阿哥们都送到太子那儿,让他们二嫂(太子福晋)照顾着,咱一群老小女人,痛乐一番。”
  “母后忘了儿子。”康熙含笑说。
  “皇帝要来可以,可不许皇帝揣着个心事,还要给大伙儿说笑话,这是女人的节日,皇帝得矮一截。”太后故意端起指使人的架势,康熙诺诺称是,装出一副赔小心的样子,逗太后开心。
  众人一散出去,开锁猴儿似的,全都卯足了劲要在乞巧宴上露脸。眼看着七夕即将来临,大伙儿都把私房首饰藏得严实,就怕让人知道自己要穿什么、戴什么,赶着调制胭脂水粉,就等着七夕当天好好表现。
  在这个时候,又有一番暗中角力,有头脸的宫女们,差不多都认几个膳房、茶水房的小太监做弟弟,七夕的准备,都要小太监们帮衬着。上百个宫女,人人都要小太监帮忙,谁的人缘好、脸面大,一看就知道了。
  膳房与茶水房的小太监们也都乐意效力,他们自幼净身,一进宫,很多人就跟家里断了音讯,又眼看着往后没儿没女,都愿意给大宫女们献殷勤、跑跑腿。宫女们要踢毽子,得要鸭子尾椎尖的硬毛,宰鸭时候,让鸭子吓得竖起毛,拔下来的硬毛才挺直,这都要小太监去磕头求厨子,拔了毛,放在帕子里小心地揣着,交给宫女去做毽子,好让宫女愿意给他们喊一声姐姐。有的年纪小,一喊姐姐,眼泪就噙在眼眶里打转。
  七夕的一项大事是晒水,在洗得干净的深斗碗里盛上清水,放在屋檐下晒,把水晒出一层薄薄的面,才能晚上乞巧时,在水面放针不沉。这晒水是功夫,既不能让风沙脏了水、也不能让雨水落到碗里,小太监们要用鼻子去试试看水晒成了没,要让鼻尖碰到水面觉得凉,又不能湿了鼻子,往往要花半天到一天才能晒成。
  妃主们的宫女大多是旗下人,虽说满洲、汉军与蒙古八旗都有义务备选,但是太皇太后从前在这上头钻了个空,选自然是照选,只是妃主与康熙贴身的宫女,基本上不让汉军女子沾边。因为这些位置的宫女比较能学到女红、梳妆与仪态,出宫之前,如果能得主子喜欢,出路也好,因此特别提拔满蒙两族。
  未嫁的姑娘们总是满怀心事,康熙的年纪差不多都能做她们的父亲,所以一般的宫女对他倒没什么期待,倒是阿哥们受到的瞩目多些。不过大部分的女孩子还是盼着出宫、盼着嫁人,可又怕出宫之后嫁得不好,乞巧时候,能跟织女许许愿,也求织女保佑主子们眼睛不花,别把她们指错了人,因此,自然是花了十二万分的心思来准备。110
  七夕当天,留瑕静静地看着宫女们忙进忙出,她坐在太朴轩的西阁里,外头刚下过一阵微微细雨,又出了太阳,给雨水洗过的空气里有种干净的味道,阳光透进硬纱糊的窗内,把太朴轩内外都照得敞亮。
  “主子,您穿什么好?奴婢们给您先打点起来。”
  “还有两个时辰才开宴呢!忙你们的去吧!今儿不是你主子露脸的日子。”留瑕纵容地笑了笑,支走了宫女,起身往东阁内的小佛堂去了。
  盘坐在蒲团上,她转着佛珠,留瑕从来不念佛号,心不诚,念得再多,也只是嘴皮子功夫,心诚,不用念也能上达天听。一百零八颗珠子,一颗是一个回忆,佛珠转在手里、碾在心底,她不断地想起过去、没有康熙的过去,在江南几个名城中游历的幼年如同记忆里的南京月圆,隔着二十年,记忆也让时光镀上一层朦胧的月晕。
  没有康熙的过去,即使初次离开父母的保护,在战火中逃窜,留瑕从没落过一滴泪。进宫之后,尽管身份尴尬、前途茫茫,横竖已无父母,倒让她觉得自己没有掉泪的本钱,反而更振作起精神给太后做宫伴。
  渐渐地,退去了江南闺秀的扭捏、磨去了满蒙姑奶奶的任性,成了一个满蒙汉三家的奇异混合。康熙是深宫里唯一的男人,其实与留瑕也并不是不曾见过,只是当时的她,杂在一群如花似玉的妃嫔中,像株小草似的,一点都不起眼。少女时候的留瑕纤细瘦弱,家底虽然殷实,逃难时给她塞的银票也多,但是她知道这些银票很可能要花一辈子,也就算得清楚,脂粉头面能省就省,养成了素妆的习惯,也从素洁中慢慢学会怎么用高雅压过华丽。
  一直以为自己很暗淡,直到某一天,一个福晋来朝拜太后,见到了她,一迭连声地夸她出落得这样水灵,大咧咧地就要留瑕给她做儿媳妇。那时,留瑕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容貌是会引人注目的,那颗被紫禁城琢得透亮的心,也曾算过是否要靠这样的容貌去吸引康熙。考虑再三,还是放弃,眼看着宫里的明争暗斗,她选择袖手旁观。
  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在乎,留瑕在那时读了许多书消磨时间,从书中学会宁静淡泊,于是把什么都想得很开,红尘浊世,既然逃不开,随波逐流、听天由命也就是了。直到康熙如兄如父的宠溺,让她做回了小时候的留瑕,他放纵她的骄横、她的任性,让她在他的世界里做个横行无忌的齐天大圣,而他是如来佛,任她翻滚纵横也逃不出他的手心,于是有了欲、有了念想,也就变得软弱。
  “无欲则刚啊……”留瑕放下了佛珠,说起了道家的话,无欲无求,所以不受人情牵绊,无所畏惧。镏金的香炉映出她的脸,她看见自己的忧郁、烦恼,最主要是软弱,因为她有所欲、有所求。
  若说身是菩提树,心就是菩提叶,缓缓地飘落,被风吹起又落下,春天花开,东风卷起树叶满天飞舞,像生了翅膀,那么快乐。以为可以自由碰触蔚蓝的天,但是只要风一停,就马上掉到满地的残花春泥中,给马蹄踏过、给人踩过,渐渐地烂了、和入泥了。冬天一到,叶子掉光了,菩提树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风吹断树枝、吹折树干,树也就这么死去。
  “哀莫大于心死,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吧!”留瑕对香炉上的倒影说,看见倒影苦涩地扯了扯唇,笑,也像哭。
  外头的女孩子们正在追着规矩,规矩长成了大猫,仗着是皇帝养的,越来越不规矩,宫里人都喊它是“猫王爷”。又跟康熙学了个风流成性,处处去找其他妃嫔的猫儿谈情说爱,能绕过大半个紫禁城到西六宫去蹦出好几窝小猫。它还是个认路的天才,白天跑到别人宫里去找母猫玩,却管保不误承乾宫或乾清宫的晚饭。
  规矩机灵得很,它冬天会偷溜到留瑕被窝里,常常被康熙翻身时候压得喵喵叫;还会躲在炕上条桌下,趁宫女转身的时候,偷吃桌上刚剥好的果仁;或者趴在康熙或留瑕腿上,伸爪去拨他们的手讨东西吃;规矩不爱洗澡,闻着宫女们的发辫有香味,会嫉妒去咬她们的头发。
  “规矩!规矩!你这不规矩的小坏蛋,快过来……”宫女们轻声地唤着,一阵铃铛声又蹿过太朴轩门前,是规矩跑到另外一头去了。
  铃铛响了过去、又响了回来,由远到近、由近到远,像唱大鼓的“唱不完的才子佳人、道不尽的儿女情长,客人您且细听……”,临到末了还要再说一次类似的话“才子佳人说不尽,儿女情长道不完,故事未结,日已西斜,哎……客人您且听……”
  唱过来又唱过去,百般柔情缱绻、荡气回肠,不过也就是两句“道不尽、说不完”就全打发了。
  规矩喵喵地叫了起来,似乎很是欢喜。留瑕放下佛珠,香炉上的倒影低垂着眉,一回头,那瞬间的容颜如阳光穿透朝霞,直射进康熙郁沉沉的双眸。规矩在他怀里安分地贴着,尾巴扫着康熙身上的宁绸袍子,发出极轻的刷刷声,也只有这个声音。
  隔着十多尺的距离相望着,东阁与正房相连的镂花月洞门似乎嵌上了玻璃,看得见对方,却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像是两缕幽魂在阴阳交界处偶然遇见。一个要还阳、一个要赴阴,同时站到交界线的时刻,可以如情人般拥抱,然而在那瞬间之后,就再也不会相见。
  规矩的铃铛又响了起来,它在康熙怀里扭着,那清脆的铃铛声音,如同道士的招魂铃,牵引着、催促着,慢慢地站到那条交界线,规矩“砰”的一声落地,踩在康熙的靴子上,它在康熙腿边绕了半圈,尾巴却勾着留瑕的腿。
  有人走进来,略有些尴尬地说:“太后请贵妃娘娘过去一趟。”
  康熙一语不发,松开了留瑕,看着她走进内寝换了衣衫,向他一福,就随来人去了。康熙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在这样独处的时候,没有与留瑕说上任何一句话。
  七夕当晚,在水榭上摆了点心宴,都用鲜花素果装设,没半点油荤,细巧精致的糕点有的放在冰上、有的用水碟漂着,又好看又好吃。水榭的灯换上了青纸灯罩,将人照得清楚却又柔和,还能在水榭里映出清凉的感觉。撤去了布幔,让空间宽敞些,外头搭了天棚防蚊,康熙与仁宪太后在众人簇拥下过来,都觉得十分舒爽。众人一入座,水榭上开来几艘平底船,上面用荷花装饰着,畅音阁的供奉太监、歌女装扮成水族和凌波仙子,唱着江南曲调,更添雅致。
  “贵妃在外头给你们张罗乞巧的东西,还要绕去看看小阿哥们,会晚些过来,咱不等她了。”仁宪太后微笑,举起甜酒,“来,今日乞巧,我老太太先干一杯。”
  说罢,一仰而尽,康熙与众人也跟着干了,他咂了咂嘴,这酒很淡,有桂花的香气,是给女孩子喝着玩的,对男人,就跟喝水没什么两样。
  放下酒杯,旁边的太监就问:“老佛爷给皇上备了玉泉酿,请示,是否换上?”
  “嗯。”康熙点头,心中略感纳闷,太后平日请客,没这么多心思,身为晚辈,他也不多说什么,怎么今日如此细心?酒入白玉杯中,他闻了一闻,是三煞的玉泉酿,更是诧异。玉泉酿是用西山玉泉水酿的,是宫酒的顶级品,又按醇度分一到五煞,他总觉得一二煞无味、四五煞太呛,三煞适中,怎么那么刚好?就给三煞玉泉酿?
  众人行了一阵酒令,公主们年纪还轻,一群群说体己话,妃子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都看到康熙身上来,他也从善如流,起身沿桌劝酒,显得随和。不一会儿,月上柳梢,太后就放众妃主去乞巧,众人各自寻了伴,很快就走远了,水榭中就只剩下康熙与太后两人。
  “年轻真好……”太后与太妃含笑看着一群群在柳边花荫下乞巧的女子们,都那么虔诚地将线头穿过一根根针。太后等人说了一会儿话,又对康熙说:“我老太太一动就想睡,本来还想跟她们玩一玩的,不成了,皇帝留一留,替我做个主人吧?”
  康熙还来不及答应,太后就哈欠连连,扶着宫女走了,水榭里只留了康熙一人。太后带走了所有的宫女、太监,他突然也觉得不想走,因为这水榭里很静,青纱灯渐渐熄了,乞巧的妃主们看水榭里没了灯光,猜想帝后母子都走了,也纷纷离去。康熙他轻轻晃着白玉杯,啜着玉泉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恬静安详,久违的感觉,就像……就像从前留瑕在身边的时候,即使不说话,也很满足。
  他听见脚步声,很轻,缓缓地踏上水榭梯台,一闪身,康熙藏到屏风后,他猜想是哪个妃嫔,要是撞见,又有一番纠缠。屏风后面摆着个凉榻,康熙轻手轻脚地坐上去,屏风后的隔间是个八角形的格局,专门拿来睡午觉或者晚上乘凉的。
  那人在水榭里逛了一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之后,一个极轻的嗓音落入康熙耳中,说的是科尔沁口音的蒙古语:“找到了,在这里。”
  “留瑕!”康熙喊了一声,迅速地绕出来抱住,软玉温香一入怀中,他就知道不对。夏夜微风卷着月光透进水榭,吹开栏杆边的青纱帘,月光洒在那人脸上,却是巴雅尔。她手上抓着太后的披肩,披肩的另一端垂在宝座上,似乎是刚刚才拾起来。
  “博格达汗……”巴雅尔低低地咕哝了一声。
  康熙有点错愕地看着她,她个子娇小,除此之外,那身打扮,与留瑕根本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耳坠、发簪都是留瑕常戴的,扮作留瑕,要做什么?
  “太后……让奴婢来拿她的披肩……”巴雅尔轻声地说,含羞带怯地眨着眼睛看他一眼,又垂下头去,那神情,也与留瑕年轻时候很像,但也仅只“像”。
  康熙点了点头,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抱着她,慌忙松开,就要转身回到屏风后去。一移身,瞄见栏外树下有两个人站着,看那装束就知道一个是太后,他仔细看去,皱了皱眉,心里暗叫不妙,跟在太后身边的,正是留瑕。从那个位置,水榭里做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巴雅尔没有走,她说了些什么,康熙一句话也没听见,只是专注地盯着树下。有几个太监过来,扶走了太后,而留瑕还站在原地,隔着二十多尺的湖面,与康熙对望着。康熙其实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是,他却看得见她含着泪的苦笑,甚至,也看见了她咬出血丝的唇。巴雅尔一走近,树下就什么人都没有了,只见柳丝如幕,像有人经过似的,轻轻摇曳……
  留瑕望着天,或许是下午已经把雨都下光了,七夕的夜空很晴朗,满天星斗间,银河如同真实的河流,蒙蒙的星光像是水烟,漫进留瑕眸中,将那双深邃的眼瞳掩上一层水雾。她恍惚地回到太朴轩,承乾宫总管魏珠心焦地等在轩外必经的道上,看她过来,连忙过来,由于近身下人礼可稍免,他要搀留瑕,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于是魏珠就垂手跟在旁边。
  “魏珠……”
  “奴才在。”一听留瑕出声,魏珠不易觉察地挑了挑眉,却把身子弯得更低。
  “你说……人家郭络罗贵人跟宜妃,姐妹同在宫里,怎么就从没听说过什么使绊子的事……”留瑕冷冷地、失落地笑了笑,恢复了原本那恍惚的神色后,又突然嗤笑一声,“不知我是今生凉德,还是前世造孽,就这么多人下死劲,不给我一天安生日子过,就连自家人,也往我嘴里塞辣椒……”
  魏珠不能应,也不能劝,留瑕虽然好像在跟他说话,但这种话是不能往外传的,听了也只当没听,只能跟着留瑕慢慢走。又听她浅浅地笑了一声:“……从前把我当成心肝似的,现下来了个新的,我就不值钱了?天上夫妻团圆,可我连坐在自己男人身边都不成……还要笑着把她扮成我的样子……怎么?我生了个死胎,就沾上了死胎的气,碰都碰不得吗?”
  他们正穿过一小片竹林,竹枝让晚风拂过,宛如鬼影,而留瑕的话音里充满了魏珠从没听过的怨恨。那样的语调、那样的冷酷像是有个冤魂附在留瑕身上说的,一点都不像她。太监宫女都迷信,魏珠听着更是觉得头皮发麻,他猛地想起兰贵人海棠来,海棠也是生了死胎后备受冷漠……一想到这里,魏珠根本不敢往留瑕的脸看一眼,就怕看见的是海棠被勒死时七窍流血的脸孔。
  过了竹林,只见太朴轩中点着亮闪闪的灯,魏珠才呼了口气出来。只听有人轻轻地拍了一声,上下十多个宫女、太监互相一递眼色,悄没声地把该准备的都放好。留瑕一踩过黑洞洞的门槛,魏珠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再站出来时,留瑕的脸色已恢复平常。宫女们上来服侍她卸了头面首饰,她坐在妆台前,微笑着对最亲近的一个大宫女说:“容子,今儿可玩得尽兴?”
  “奴婢们仗了主子脸面,茶水房的都来帮忙,各宫小姐妹们好不容易一道儿玩耍,奴婢们也都求了织女保佑主子青春永驻。今儿下午出了太阳,晒水穿针,就咱们宫里得了个红日穿针的好兆头呢!晚上乞巧赛穿针的时候,也是咱的小岚得了状元。”容子自然不知道留瑕刚才不开心,只拣着凑趣的事讲,手上也没停。留瑕洗了脸,另一个大宫女小岚早已调了粉霜过来,容子接过,给留瑕匀上:“主子,这是南京沐大太太前儿给您捎来的水粉。”
  沐大太太,就是沐蓉瑛的妻子纳兰氏。几年前,他母亲沐老太太写信请留瑕做媒,娶了纳兰家的一个女孩,正是纳兰洁的幼妹,夫妻感情似乎不坏。后来,沐老爷去世,沐蓉瑛就成了当家主事的“老爷”,妻子也升为“大太太”,沐家又靠着曹寅的介绍,与内务府接触,成为皇商,专司为宫廷采办货物。留瑕是当家的贵妃,内务府也看在她的面上,对沐家生意特别照顾些。
  沐家是汉军旗人,纳兰氏又是正宗的旗下人,旗下人对于嫁出去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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