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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有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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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望了眼玻璃中的自己,抽出一枝烟,却没有点燃,夹着它在手指间轮回。

“我知道我对不起我妈。说实话,在遇到惜朝之前,我还控制地很好,也可以说我还不完全确定自己的性向。那时候我想我会结婚,只是比一般人晚一点。不过现在我骗不了自己了。”

息红泪眼光一闪,抓住了一个话点问:“也就是说如果他没有出现,你可能会选择我?”

戚少商这下苦笑起来,“红泪,没有如果。”

“我不这么认为。我也认识很多gay,长情的很少。即使两个人多年,最后还是免不了结婚生子,回到正常轨迹。你该明白生活是比爱情更持久的,压力,猜忌,争吵,因为关系脆弱所以更不经任何一丝裂痕。一句在一起其实会有多难?你也说不是他出现你会结婚,那么趁着爱情还在美好中及时收手,两个人都逃离痛苦不好吗?”

“这些我知道,”戚少商把手中的烟轻轻的磕在桌面上,他闷闷地说,“但我不想放弃。”

“他也是?”

“他…”看着戚少商有些失神,息红泪敏锐的捕捉,“他还不确定?哈,太可笑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连最基本的都不确定。”

戚少商尽量很淡然的说:“惜朝他心里有什么没想通的,我不想逼他。”

息红泪张大眼盯着他,“那就是说你不准备让他知道你妈的情况,自己来解决?”

“是,说实在的,现在除了慢慢来安抚,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没必要让他跟我一起难受。”

息红泪突然笑起来,乐呵呵地把剩下的饮料吸进肚子里,“好,我都明白了。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嗯?”

“你们俩之间本身都有问题,前途不容乐观。”她顿了顿,既而自信满满的宣布,“我不会放弃你,而且觉得我的胜率很大。”

戚少商顿时愣住,他无法想象都知道地这么彻底了,息红泪怎么还会坚持。

“你放心,”息红泪看着他的表情直发笑,“我不是电视剧里的巫婆型女配,不会耍手段。我会光明正大的争,光明正大的赢。就凭我是女人,已经占尽了优势不是吗?”

戚少商皱起眉说:“可是红泪,我不明白,我并不值得你这样。”

“你还是个笨蛋啊,”息红泪干干脆脆的傲笑,“值得不值得哪是能说清的?你追你的爱,我追我的爱,跳之前我明明白白,跳之后我也不会后悔。你就放一百个心,有心思还是多担心自己吧。”

自己…戚少商把烟揉在手心里,母亲那边走一步算一步,他已经确定的把一切宝都压上去了,他担心的更多是的顾惜朝。

他,还欠自己一个回答啊。
17

这几日天气都是时阴时晴,偶有细雨。戚少商已经开始上班,但母亲却没有回去。

每天戚少商总在中午或下班的路程中给顾惜朝打电话,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聊些轻松的话题,戚少商自然不提母亲,顾惜朝也没有问,两人这样保持着彼此默认的暂别状态。

出现过一面的沈边儿再次被戚少商遇上,是在那之后的第一个周末。奉母亲大人命令送谢瑶娜回家归来的戚少商一走近住楼,就看见一辆大卡车停在楼门口,上面净是些高高矮矮的家具。

几个工作服上印着“欧典家具城”的搬运人员正抬着一个玻璃面的餐桌在楼梯口小心运行着。戚少商一眼看到一旁比量着距离的人影。

“沈边儿!”

沈边儿回过头,看到戚少商也是一脸高兴,“嗨,少商,还以为今天碰不到你了。”

“嗯?去我家了?”

沈边儿点点头,“去你那儿拜访,看到你妈了。她老人家记忆力真好,居然还认得我。也就大二那会儿去你老家住过几天。”

戚少商一笑,“她一直记人记得很准,我都自叹不如。跟我妈聊什么了?”

“嗨,闲扯。”沈边儿拉着戚少商一起上楼,前面有餐桌拦着,也就悠闲地跟着,边聊天。

“你妈开门把我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顾惜朝可被你塞哪儿去了?后来看到你妈挺正常的,才把这心放下。”

这一说,倒说中戚少商的心事,在沈边儿面前也不隐瞒,“我妈知道了。”

“啊!?你妈知道了?”沈边儿吃了一惊,晃晃脑袋直不信,“伯母的样子真不象,要我妈恐怕这会儿都去寻死觅活了吧。”

戚少商憋了口气息,有些黯然,“是她太疼我的缘故,自小没父亲在,她舍不得我多掉一根头发。”

沈边儿呀地一声停住脚步,“难怪难怪,你妈刚才托我买床来着,她是不是要住这儿来个持久战?”

戚少商苦笑,先前也猜到母亲没这么容易就走,这回可真确实了。

沈边儿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几眼,“少商,俩男的要处一辈子这事儿真的挺难,我不能劝你去做,也不能劝你不做,但真的,做就做到底,把一切最难的都想好了,不然就早点断。千万别到半路上才支撑不住放手。”

“明白。”戚少商拍了拍沈边儿的肩膀,“还没问呢,你买这套房子是准备回来定居了?”

沈边儿略垂着头笑笑,“我要结婚了,刚才也是去给你送喜贴的,就下星期。”

“结婚,你…”戚少商怎会不知道沈边儿是个gay,他想说你这么结婚不是害人家吗?可想想这话又太重了些。

“放心,”沈边儿看出他所想,郑重的说,“这半年我都没找伴儿了,以后结了婚一定做个模范丈夫。”

还能说什么?大多数的gay都会走这步。戚少商明白其中也有无奈,只有默然下来,找了个其他话题。

“这半年在丹麦过的怎样?你这一去消息全无的,雷卷开始还问你家里来着,你家说打回来的电话都少,后来却总不见你联系我们。”

“他…过的不错吧。”沈边儿低声问。

戚少商摇摇头表示不知,“你走后两个月,他也走了,连送都没让我送,说是辞职去外地做生意。电话倒是打了几个,可没听他说起自己。”

“哦。”沈边儿默默地低着头猛上台阶,走过了楼层都未觉察到。

戚少商心内一叹,伸手拉住他,“到了。”


搬运工已经把餐桌放到客厅里,返过身准备下楼去搬剩下的家具。沈边儿跟他们嘱咐说我就不下去了,几位帮忙搬,别划伤家具就行。

几个人一走,空荡荡的房间里就剩下沈边儿和戚少商,因为是上下楼,两层的结构完全是一样的,都是两室一厅。厅很大,沈边儿的房子用装饰墙隔出了饭厅和会客厅两部分,还在饭桌位置做了个酒柜。

“装得不错啊。”戚少商顺着客厅走了一圈,又到卧室里看看。油成淡蓝色的墙壁上,已经挂上了一张结婚照,男方自然是沈边儿,女方长的挺漂亮,眼睛弯弯地笑着。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戚少商端详着问。

沈边儿淡淡然的说:“我从丹麦回来,有半个多月吧。是我大姑介绍的。”

戚少商一惊,“怎么这么仓促?都不了解深入点,你岁数又不大。”

“有区别吗?”沈边儿有点自虐的笑着,“对我,都一样的。”

戚少商看他的表情心里就泛着不是滋味,把眼对上去逼问:“沈边儿,你和雷卷到底怎么回事?我一年前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你俩就更不对了。”

沈边儿躲开他的眼神,背靠在墙壁上。半天,看似轻松的一笑,“能有什么呀,我们不就是分了。只不过分得不够潇洒,没那么愉快。”

“其实我俩当初不就没认真吗?你也知道我们都不止彼此一个伴儿,也没想过玩一辈子,所以分个手搞成个仇人似的,挺可笑的。估计现在再见,我俩都该忘了,一笑泯恩愁了吧。”

戚少商怀疑地问:“你真这么想?”

沈边儿盯着自己的鞋子,嘴角扭出点笑来,“嗯,哈,也许吧,谁说的准。”

大门被砰地重重推开,又一件家具——沙发被搬了进来。沈边儿走过去指示着摆放的位置,比量喧闹了好一阵,房间又因为搬运工的离去重新安静下来。

戚少商看着沈边儿背影孤零零的呆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脸上带着那几许说不清滋味,自己看来总觉酸楚的笑。

他深呼了口气,还是说了,“沈边儿,你回来的消息,我告诉雷卷了。”


三天后,打电话找戚少商的却是息红泪。

“喂,少商,昨天我在飞机上碰到雷卷了。”

“什么?他飞哪儿?”

“还飞哪儿?你看我现在落脚在哪儿?他回s城。”

“回来了。这小子,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少商,不是,我觉得他那状态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他变了个人一样。少商,你我都知道以前的雷卷,爽朗痛快,有什么说什么。可他今天冷静的吓人,冲我说话都象是不带感情。说什么有笔生意过来谈,还不让我告诉你们,说生意忙还不知有没空闲。”

“这样…”戚少商捏紧电话,猛醒着:“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回来找沈边儿的。”

“找沈边儿?他们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红泪,我也不知道,不过预感不好。你知道雷卷住哪里吗?”

息红泪也有点着急,“不知道,我下了飞机就不见他人了。”

“那我去找沈边儿。”

戚少商挂上电话,冲进去跟主编请完假,出门打的士直奔沈边儿暂住的地方。

砰砰地敲了半天门,里面晃出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是沈边儿的表哥。

“沈边儿早上就出门了。”

“那他电话号码多少?”戚少商边问边掏手机,却猛然手一空,裤兜里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了?”

戚少商不知该郁闷该叹气,“我的手机可能掉出租车上了。”

“嗨,”沈边儿的表哥立刻深表同情,一挥胳膊,“常事,我都因为这报销了好几部手机了,得,进来打。”

戚少商这才略松口气,进屋直奔电话。号码拨了出去,却没有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公式般的话语。

“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18 

顾惜朝刚和一位公司客户谈完有关软件设计上的问题,把人送进电梯,电话就响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略带点生硬断句感的男声,“顾,是我,Jason。”大出了口气,“你没换号码太好了。”

顾惜朝顿觉事情有异,皱起眉问:“Jason?出什么事了吗?”

“是雷和沈,他们俩刚才进来陶吧。两个人都不说话的闷坐在位子上,雷在不停地抽烟,苏觉得有问题,会出事。”

“有这么严重吗?不是心情不好?”

Jason语调也跳跳起来,“不,不,顾,我绝对相信苏的直觉,气氛不对,是那个话——“山雨欲来风满楼”,已经闻到风的味道。我和苏都想起可以叫你和何过来劝劝。可戚的电话又打不通,只有你了。”

顾惜朝抬腕看表,马上就到下班时间,“好,我立刻过来。”

一路上,顾惜朝也打了戚少商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他权衡了半天,又拨了个电话号码过去,没过多久,戚母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找哪位?”

顾惜朝嘴张了张,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把电话挂断了。


陶吧里客人不少,基本分为两批,下午来的正要离去,刚刚进入的多半还在聊天状态。

Jason看着雷卷和沈边儿两人坐的位置,又摇头又耸肩。从服务生手里端过啤酒,心怀侥幸的乐,还好只是半陶吧半酒吧,没有什么烈酒。

“雷,沈,你们不捏陶?” Jason放下酒,心里却响起另一个声音,他们要捏陶才怪。

沈边儿勉强笑笑,难看得象哭。雷卷冷冷的抽着不知道第几只烟,也不说话。

Jason只好自说自话,磨磨蹭蹭地不离开,“哈,你们这么闷,不如我给你们讲个笑话,有一只高脚杯和一只咖啡杯一起过马路,刚到路中间,有人喊“有车来啦,小心啊”。车撞上它们俩个,结果,咖啡杯没事,高脚杯被车压碎了,你们说为什么?”

无人答话。

Jason停顿了几秒,刚要自言自语地公布答案,雷卷抬起头,眼神仿佛飞向靶心的镖,又狠又准地十环命中,截断他继续的心思。

“呃…你们继续。”

Jason拿着托盘退出来,冲苏耸了耸肩膀,“我没办法了,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劝不出话。”

苏也无奈的摇摇头,思索一番:“Jason,要不然我去吧?”

“哦,不!亲爱的!”Jason叫起来,“我们的孩子一定反对,他的父亲我也是。他们俩都是成|人,绝不能大于孩子。”

“知道了,等顾惜朝吧。”苏笑着摸摸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

年轻的服务生端着盘子溜过他们身边,努起嘴一笑,“老板,我知道答案,有没有奖?”

Jason一副魔鬼脸地转头:“有打!”


“雷卷,你别抽了。”沈边儿猛地抢过雷卷手中的烟,那姿势僵硬又怪异,抢过烟来,烟头带火星处正烙在他手心,明显的看出脸色一扭曲。

“呵…呵…”雷卷看到他的样子,只是笑,笑地满是嘲讽,“你现在管我抽烟了?以前干嘛去了?这半年干嘛去了?我哪怕抽出肺癌只要不在你面前死,你就没那一点不舒心是吧?”

沈边儿默默揉熄了烟,“我们早分手了,雷卷。”

“对呀,都叫上雷卷了。多干净啊你,你我什么关系都没有了,跟大马路上的阿猫阿狗一个情分段,是吧?你也不是他妈的同性恋了,要娶妻生子,过你的天伦日子了是吧?”

“卷哥…半年前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乓的一声,雷卷把手里的打火机狠砸在地面上,眼中的怒火象遇了风,噌地都窜了起来,“你他妈的说个屁清楚!你说你家让你去丹麦,不走不行。你骗人,全是骗人!你爸妈根本不想把你放那么远,是你一门心思的非去不可。还跟我说什么先别跟家里闹了,让我顺着家里结婚,你根本设计好的,就把我一人蒙在鼓里!”

狂风骤雨。沈边儿还是静静的,声音带着些低沉的沙哑,“都过去了,说它也没意思了。”

“没意思?哈,”雷卷都快把自己笑进去了,“对你当然没意思,你甩的干净,一人跑丹麦快活去了。我呢?当初为和你在一起我跟家里摊牌,你去丹麦没了消息我又四处打听,结果是什么?我被人给耍了。你压根没想跟我在一起吧?看着我和家里闹成冤家你乐得很吧?你没来真的你他妈当初干吗招我啊!招了我又为什么做这不是人的事?你说啊,你说啊!你解释给我听啊!”

雷卷说话间已经逼到沈边儿面前,双手扣住他的肩头,大力摇晃着被他桎梏下的人。

沈边儿却陷入在他最后的逼问里,眼光惨淡了半天,终于嘴里压出一句话:“没什么可解释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下雷卷猛然愣在那里,被当头的冷水浇了个促不及防。半年来想了无数次,他会不会有苦衷,会不会有原因,原来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居然承认了,承认欺骗,承认耍他,承认地轻轻巧巧,没有一丝驳回。

混蛋!怒火宛如原子弹爆炸的尘嚣,轰地冲上头顶,雷卷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王八蛋!”挥舞起拳头猛砸向沈边儿,凶狠的力量带着沈边儿整个人陷入沙发里。

啊!目睹这情景,周围四座响起女士尖叫的声音。站在吧台位置的Jason张大了嘴,“糟糕!”

一拳出手,雷卷就象挥发着小宇宙的圣斗士,眼睛发红、晶亮地俯看着沈边儿。

沈边儿慢慢从沙发上爬起来,嘴角裂了,鼻子里淌着血,一滴两滴地落在衣服,裤子上。他的胸膛起伏,隐隐地仿若抽泣,眼睛里却是干的,没有泪水。

“你想打就打吧,不要打死我就行,不然你也要做牢。”

雷卷顿觉热力顺着眼球的血丝蔓延地发烫,红了眼,红了肺,红了肝,搅浑了一池沸腾的血水。

“你虚伪!混蛋!骗子!你现在还说这话,还要骗我?骗我同情你,骗我傻子一样团团转!”

揪住衣襟的手钳子一般收紧,甚至可以听到骨节格格做响。雷卷疯了一样拽着沈边儿,愤怒的拳头不择方向地落下。

砰!乓!拳头砸到人身上的闷响混杂着玻璃器皿哗啦啦的落地声,沈边儿被一次次摔到桌角,沙发边上。他没有反抗,木然地被狂暴的力量大力扭转着,袭击着,无声忍耐。

“住手!住手!”Jason和两个服务生都被这场面吓变了色,上来拼命拼命拉住雷卷。“快住手啊!会出人命的!”

被反扭住手臂的雷卷疯狂地挣扎,他眼睛只看着倒在桌脚的沈边儿,朝天的怒火烧地青筋爆跳,那模样在Jason眼中看来就象终结者里因走投无路而自爆的机器人。

“天啊,沈,你没事吧!”

沈边儿鼻子本已经流了不少血出来,被雷卷推搡着,又被破碎的玻璃划伤了手臂,鲜血顺着狭长的伤口流了一地,怖人极了。

他低着头,嘴角抽痛,却说了句:“出去打吧,在这儿损坏人家东西。我不会反抗的,去哪儿都一样。”

雷卷目光爆涨,盯着他,死死地盯着,那眼神里满是钉子尖样的怨毒。他抽出手臂,颤抖地挥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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