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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有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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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嘴角抽痛,却说了句:“出去打吧,在这儿损坏人家东西。我不会反抗的,去哪儿都一样。”

雷卷目光爆涨,盯着他,死死地盯着,那眼神里满是钉子尖样的怨毒。他抽出手臂,颤抖地挥舞着。

“姓沈的,你别想还清,别想!我死也不会让你还清!”

说着排开制服他的人,气冲冲的推开围观的人,从大门走了出去。
19

顾惜朝看到一个人影从陶吧门里出来,气势汹汹完全不顾左右的架势。

“雷卷。”看清容貌让他反应出这个久已不见的人。

雷卷听到他在叫自己,抬起头,看了好半天不说话。伸手探进裤兜里拿出香烟,点燃了吸着吸着,又突然狠狠地把它摔到地上。

顾惜朝往陶吧里看,担忧地挑起眉毛,“发生什么了?你和沈边儿怎么了?”

“你管不着。”雷卷没好气。

“我不想管。”顾惜朝冷冷打量他,“你看看自己的样子,和一个自焚者有什么区别。”

雷卷冷哼一声,阴起脸说:“哪怕自焚也是我的事,是我和他的事,谁都别管!”

“你没救了。”顾惜朝不再理他,掀开海螺串的帘子,走进陶吧。

满眼打破秩序后的重组场面,刚才围起的人群已经散回各自的位置,服务生蹲在地上收拾着满地的碎玻璃。顾惜朝的眼神转向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Jason正拿着药棉帮沈边儿止血。

“顾,你可来了。”

顾惜朝走到他们面前,解释说:“正是下班高峰,半路上堵车了。”他打量着浑身是血的沈边儿,不用说也猜到了刚才的情景,只是没想到雷卷有这么狠。

“伤的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沈边儿还没说话,Jason先开了口:“需要去医院看看,伤口最好让医生消毒,胸腔和内脏也需要检查,预防内出血。”

沈边儿喃喃的说了句:“没事的。”他的精神显得很委顿,连说话的声音都倦地微弱。

“不用说了,我送你去。”顾惜朝看着沈边儿的样子,语意坚定。


在市医院重新消毒包扎了伤口,又做完各项检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顾惜朝靠在医院的玻璃窗前,夜风中的短发被风吹的几许凌乱,他勉力听着每一个人走过的声音,不让自己的思绪凝结到某一个忌讳的点。

抬头看到沈边儿从治疗室走出来,顾惜朝把他让到长椅上。

“先休息会儿。”

沈边儿冲他感激的笑笑,说了声谢谢。此时他脸上的血已经擦去,除了嘴角的裂口和脸侧的微肿,几乎看不出异常。胳膊上割出的伤口被护士包裹好,又用纱布穿过脖子掉在胸前。

沈边儿察觉顾惜朝的目光落在胳膊上,赶快不在意的说:“口子不大,是医生太夸张了,弄地好象重病号一样。”

顾惜朝收回目光,问他说:“你和他怎么遇上的?”

沈边儿的嘴角还疼着,说起话来必须很小心才能避免牵动伤口,“他约我去的,他比半年前神通广大多了,我的一切都打听到了。”说到最后苦笑连连。

顾惜朝看着他问:“他就是回来找你的吧?沈边儿。你们俩以前那么多年感情,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他至于那样?”

沈边儿半天说不出话来,艰难地低下头,慢慢把脸埋在完好的左臂里,声音出来时已经完全变了调。
“是我欠他的,我拉着他一起认真,结果先逃的是我…我的确是个混蛋,胆小鬼……我居然还认为他会忘记,看到他那么痛苦,我…怎么办,怎么办…死了都还不清…”

长长的走廊,顶上隔一多米一个白光节能灯。这里本该是明亮的,可顾惜朝听着沈边儿哽咽的话,看着他抽动的肩头,却觉四周都蒙着一层灰色的阴暗,推床的轱辘吱呀呀地和地面摩擦,发出机械性的响声,纯白的被单覆盖着人形,起伏的线条,好静,好静…

顾惜朝猛然心一跳,手抓紧沈边儿的手臂,象安慰他也象安慰自己似的重复:“别怕,别怕…”


走出医院,沈边儿的脚步慢慢地,象灌了铅。

顾惜朝看着他的样子一想,突然觉悟过来,“你不想回家去是吧?”

沈边儿没否认,也没承认,语调都是苦涩的。

“不回去也迟早会被找到…我不是想躲,只是,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只是,仍然无法面对吧,过去的逃离,过去的亲密,过去的爱人,现在的怨恨。顾惜朝同情地体会着沈边儿的心情,舒缓地一笑,“走吧,先去吃饭,然后你去我家暂住,反正我也只有一个人。”


半夜十点,戚少商无奈地又一次敲开拜访过一次的门。

“沈边儿还没回来吗?”

看清门外的是戚少商,沈边儿的表哥呜咽着吞下嘴巴里的零食,摇着头说“没”。

戚少商烦躁的出了口气,这段时间他找了不少地方,息红泪也一家家地给全市各大酒店打电话寻找雷卷,只是消息全无。

“你找沈边儿有急事?都来两趟了。不如你给他留个电话号码什么的,等他回来我让他打给你。”表哥满是好意地提醒,“这小子平时回家挺早的,怎么也不会彻夜不回。”

戚少商心想能回来倒好了,可又不能跟他表哥直说。只得从兜里掏出笔和名片,把自己家里的电话写在上面递给他。

嘱咐着:“他要回来了,照这个电话打给我,你也知道我的手机丢了,还没来得及补办卡。”

“行,没问题。”表哥看了看,顺手把名片塞到裤兜里。

戚少商到了此时,也觉疲倦,刚想告辞,突然脑中闪过一念头。拉住沈边儿的表哥问:“其实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半年前沈边儿为什么突然去了丹麦?”

一说起这个,表哥来了精神,有了话,“嘿呦,谁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他家刚遭完事,全部指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不好好守着家,死说活说非出国。那时候他妈刚缓过劲来,看着他完完整整的在就跟宝贝似得。坚决要出国,大家也就依了。哪是非去丹麦啊,只要是国外,我看他非洲,伊拉克都不在话下。”

戚少商顿时疑惑丛生,迫不及待地追问:“你说他家出事了?到底什么事?”

“嗨…”表哥叹了口气,“是他哥旅游路上遇事故砸死了,好好的一个人,出门还活生生的,谁能想到啊。他妈当时就哭晕过去了,他爸差点一夜白头。”

“沈边儿有哥?”戚少商大吃一惊,“他上学时都填的独子啊。”

“这是有原因的,他哥从小就过继给大妈家了,都是爷爷的安排,从小喜欢这孙子喜欢得不得了,过继这出就是想让全家族重点培育这一个。就别提这些个长辈对他哥的期望度有多高了,人家也聪明,一路第一名到博士。我们从小都是在他阴影下长大的,沈边儿尤其,就跟被抢了养分的小瓜似的。可谁想出这事啊,简直跨掉了一家子的长辈。”

戚少商恍然大悟道:“我记起来了,沈边儿回家住过近两个月,回来就说要出国。但这事他跟我们谁都没说。”

“对,就那时候。他在医院陪他妈陪了大半个月,说起来他爸妈也真是突逢灾祸,大儿子没了,这下可攥着小儿子的手不撒。全部希望转移,就这一棵独苗了。”

“原来是这样。”戚少商隐隐觉得自己接触到谜题的中心,但是什么他还说不清楚。客气地跟沈边儿的表哥告了别,离去在夜色中。
第二十章

这一夜异常安静。无论是睡在沙发上的沈边儿,还是卧室里的顾惜朝,亦或是百思难解的戚少商,每个人都隐隐觉察着什么,冥想着什么,不在一地,却共月辗转入眠。

第二天,一直无事,早上戚少商从沈边儿表哥那儿得到消息,说是沈边儿来过电话,匆匆说了句在别处暂住就挂了。

戚少商开始怀疑是自己神经过敏,但心头总觉不这么简单,事情没有那么巧合,也不会如此透着异常。

果然,他的预感在下班回家后得到了证实。

刚进家门,母亲就着急的把他拉到一边询问:“少商,沈边儿家是在这屋楼上吧?”

戚少商一愣,隐隐地又觉不安。

“对,就顶上头。怎么了,妈?”

戚母忙说:“今天下午楼里来了一群人,吵吵嚷嚷,大搬东西。把楼上的家具、电器全都拖到一辆车上搬走了。我担心是不是装做搬家的坏人,可看他们的样子又不象。少商,沈边儿不是要结婚吗?怎么会突然搬家?”

戚少商心里一咯噔,却装做不在意的安抚母亲:“没事的,我上去看看。”


大步奔上一个楼层,戚少商正要敲门,却意外的发现门是虚掩的,并没有锁。一时也不再顾及主人似乎不在的事实,推门而入。

屋子里和几天前他所见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浅绿色的落地窗帘被扯下去一大半,主要家具位置变的空荡荡,玻璃酒瓶的碎渣,倒地的椅子,整个满地狼籍,劫后余生。

沈边儿的结婚照也在屋中央的地板上躺着,放大的双人照被撕走了新娘的一半,本来鲜亮的照片皱曲着印上了无数脚印。然而最醒目的却是洁白墙壁上喷着的一行字:死同性恋,断子绝孙!

戚少商看着那一个个鲜红、刺目的字,手心里有什么逐渐蔓延,让他狠狠地攥起掌来,怒地无处发泄。
为什么,为什么?这是怎么了?

却听的阳台方向传来一声开关打火机的脆响。戚少商一皱眉,冲进卧室,远远看到一个人靠着栏杆边抽烟边玩着打火机。

“是你,果然是你。”戚少商简直全身恶寒,声音也提高了几调,“雷卷,这些是不是你做的!?”

雷卷从嘴巴里吐出口烟,眼神飘向远方,“知道你会来,我等你呢。”

“你说这些是不是你做的!?”戚少商重复。

雷卷讽刺的一笑,“是,也不是。这些都是他未婚妻家的人做的,我也刚看到。不过…”他越笑越讽刺地继续:“我要不告诉他们沈边儿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他们只会等着做亲戚,不会来打砸抢了。”

“你…混蛋!”戚少商简直不敢相信站在面前的会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雷卷,他怎么能这么狠,还狠的自认应该。如果不是尚有的理智在控制自己,捏紧的拳头早就上去了。

“你别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那句死同性恋算是他们超常发挥,我也无法预料,这不,把我自己也骂进去了。断子绝孙?哈,还真蠢,同性恋不本来就没子没孙?”

戚少商压制着自己的怒气说:“雷卷,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就算是沈边儿和你不在一块了,那么多年的情谊,你就全忘了吗?”

雷卷脸色一变,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忘?我要忘了早好了。我要忘了就能跟那个人一样没心没肝地过自己的日子,我也能去娶一个,或者换伴儿继续逍遥快乐,可我根本就忘不了!”

戚少商被他流露出的痛苦震得怒气消散了不少,语气也放低了些问:“你恨他?因为分手?”

“你错了,”雷卷一口否认,“我恨他是因为我当年放了那么多心进去,他却临了让我知道什么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如果是你,准备好了应付一切阻力和顾惜朝在一起,结果发现他先逃了,原来他根本不够爱你,只把你当个露水伴儿,你会怎样?”

戚少商眼皮一跳,退后一步说:“我…我可能会恨他,但我不会这样伤他。”

“那是你伟大,我做不到。过去沈边儿跟我说那些话都还在耳边…我本来指望他这次见面能跟我说声对不起,或者露出一点点愧疚,让我起码能自欺欺人一下。可他连这都没有,他不反抗,他承认地那么轻巧,只是为了还清我。那好,既然这些破烂感情能清算,我就一点点讨回来,让他还干净,以后好过日子。”

戚少商吃惊的望着他,“雷卷,你不觉得你已经把自己逼到一个角落里了吗?你这种状态根本是在极端。”

“是,那又怎样?”手中的香烟燃断了一大截烟灰落下,雷卷说:“你知不知道我到丹麦找过他,可是那么大的城市,我天天在大街上走,天天走,却始终碰不到。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俩总要个结局,这样平平静静地落幕完全不可能,那就轰轰烈烈地来吧。”

他咬着舌头一般补充:“怎么轰动怎么来。”

“你冷静点,沈边儿他不可能骗人感情,他一定有苦衷,对了,你知不知道沈边儿有个哥哥,他决定出国前他哥…”

“别说了,”雷卷听到这里猛然打断了戚少商的话,“我不信。他不亲口跟我说我什么都不会信。我该走了,等你是准备让你去通知沈边儿这儿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沈边儿在哪里。”

雷卷把燃了大半截的烟丢到地板上捻灭,冷笑着,“去找顾惜朝吧,沈边儿现在就住他那儿。”


“你还没忘记他吧?干吗要结婚?当年又干吗走?”似乎是这样的气氛,晚饭后浓苦的咖啡,白瓷杯上搭着的银色小勺,顾惜朝终于问了出来。

沈边儿却笑了笑,反问:“顾惜朝,你爱戚少商吗?”

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顾惜朝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爱如果是纯粹的,那么他爱,可若是其中隔着很多注定痛苦的历程,他还能这么绝对的肯定吗?这个问题不仅是有关勇气和付出的,如果要拿一份爱去经历沉重磨砺,它最终还能单纯如初,不被消磨殆尽吗?很多…很多的问题。

“怕吧,”沈边儿说,“大家都很怕。当年我和他也反复了很久才能面对,那一刻我告诉自己哪怕家里是赶是打是骂我都认了,谁让我们想在一起呢?可这世界总有人想不到的东西在,这么巧我准备说的时候我哥却死了,我看着我妈,她一只脚都要踏进土里跟我哥去的样子,那么紧,那么紧地抓着我的手才缓过来。我就知道我说不出来了,这一辈子和他注定无缘。”

“所以才出国是吗?”

“那时候的我们,根本无法承载这些。除了逃避我想不出别的。出国起初家里也不愿意,我当时差点就大叫不要逼死我,我已经把心都扔了,如果不让我找个能呼吸的地方我真的会死。可在外国我还想着他,总在矛盾,一边希望他忘了我,一边又怕他全忘了。真是很没出息,才半年就忍不住回来,还给自己找理由,只要结了婚把自己捆死就什么都结束了。”

无奈,捉弄?还是又一个失败的范例?顾惜朝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沈边儿低着头拨弄着咖啡说:“我说不出,再多理由我都是负了他,用这些去求原谅只会让我瞧不起自己。只是我真没想到他会这么恨我,他一定很痛苦过,我看着他现在的恨就想着这是我亲手去刺的,你说我还有脸去提自己的痛吗?”

咖啡的热气入了眼,蒙蒙的。顾惜朝刚要说话,门铃急促的响了起来,他站起来,衣角把咖啡杯刮地一晃动, 几滴滚热的褐色汁液泊溅到桌上。
21

门外是戚少商,微微的喘息着,身上也似笼罩着一层潮热的汗气。

顾惜朝倒是大吃了一惊,双眉微抬,似乎是问“你怎么来了。”

戚少商没先回答他,把头探入客厅里,果然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边儿也正望着自己,神情既有惧怕又有点点失望。

一路冲过来的心沉了沉,戚少商心想新房那边的情况直接告诉沈边儿恐怕刺激太大,雷卷不就等着这效果,一切还是要缓着来。

于是边走进来边装做惊讶的说:“沈边儿,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和息红泪好找。”

“我…出了点事儿,正好惜朝在,所以过来暂住。”沈边儿收拾起失神地浅笑,“你们找我?”

“哦,没太大事,是你回来后息红泪还没见到你,想大家一起聚聚。”

戚少商不禁暗自希望演技不算差劲,尽量把这个话说地轻描淡写。他若无其事地坐在东侧的小沙发上,目光瞧见着桌上摆的顾惜朝的咖啡,得逞的笑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这么香的咖啡,难得的非即溶型,惜朝也帮我煮一杯吧。”

顾惜朝自戚少商的出现就觉察出不对,又看他进屋后却极力往轻松里遮掩,这事儿就更显有异。此时听到戚少商要他煮咖啡,心内略一周旋就有了猜测,答应着起身去了厨房。

“惜朝在生活上可是怎么简单怎么来的,虽然是天天喝咖啡,咖啡煮磨器这东西他却一年也用不到五次。我这回可算赚到了。”

沈边儿听的哈哈大笑,“戚少商呀戚少商,你真是一遇到顾惜朝连心智都年轻到孩子水平了,能喝到煮咖啡都这么乐不可支。”他笑完不禁联想起自己,恋爱中的人哪个又不是如此傻呢?只是还在其中的多么幸福,过去了连怀念都甜蜜不起来了。顿时又是一阵黯然。

“少商,有两种咖啡豆,你要哪种?”顾惜朝的声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顾大少居然会存两种咖啡豆,我可得好好挑选。”戚少商打趣着冲沈边儿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你先坐,我去厨房看看。


戚少商走进厨房,见顾惜朝正在取出咖啡豆准备研磨,心里便知根本没有两种。这不过是顾惜朝让自己过来的托词,心内好生为这默契暖了半天。

“惜朝。”忍不住叫着他的名字从后腰抱住人,轻轻地亲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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