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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你说的不错,辨认天龙木时有很多人,可是你忘了其中独独少了个范掌柜!也就是说同时知道这两件事的只剩了我、冯总管和你,这不是很明白了吗?”
“方才我有意提起辨认涤尘笺的几个人,就看到你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然后,我又把话头指向范掌柜——果然,你分明松了一口气。”
假孟英脸上似哭似笑:“好个龙门之主,栽在你手里,真是不虚此生……”
崔长生大喝:“谁派你来的?英儿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快说!”
“孟英已死,至于东方英奇……”假孟英沙哑地一笑:“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
“你!”崔长生气极,刚扬起手来,就见假孟英猛一张口,一道殷红直射他面门,急急偏头闪过。
原来假孟英暗中咬破舌尖,聚血成箭。崔长生怒吼一声,举掌正待劈下,却见假孟英现出个奇异的神情,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不好!”齐供奉忙过来看时,假孟英一颗头已经软软地垂了下去——原来他指上带了个铁环,内面突起一枚极细的小针,趁着崔长生闪避血箭手劲略松,五指轻握便已刺入掌心。
“可恨!”崔长生气得将人一把丢到了地上,用力顿了顿足:“怎就少防了这一手!”
龙行天淡然地道:“崔大侠不必在意,谅对方不会就此罢手。”
齐供奉一直在查看假孟英的尸体,此时起身道:“门主,可否将此人由老夫带去?”
“可以。”龙行天知他用意,只淡然一笑:“大家都辛苦了,早些去休息吧!”
龙远忽道:“门主,既然你早已断定孟英是敌方卧底,那为何方才不向冯总管他们说明呢?”
龙行天微笑:“冯总管他们不离开,我们的敌人又如何知道他这一步计划已经成功?”
龙远一呆:“难道东方堡也被人混了进去?”心念电转:“莫不是——”
“现在先不猜为好。”龙行天摇手笑道:“也未必就一定会有。”
“我的目的是希望能引出敌手的下一步行动,然后我才好顺藤摸瓜,找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对手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要一门一堡反目相向,这一次的事情只是个引子。我索性将计就计,让冯总管他们先行离开,就让我们的对手认为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那么他必定会继续走下去。”
“这就象下棋,我要先看清对方的用意,再以变应变,让整盘棋的局势按我的意图进行。”
龙远想想又问:“那我们是否还要去庐州一行?”
龙行天有些古怪地笑了笑:“冯总管他们已经前往庐州,你没发现他看过第二封信之后并没传给别人,而是直接收起来了?其实那封信是我写给他的。”张天祥已死,但温玉佩的来龙去脉还是要查个清楚。说着起身便走:“我们就留在这里,等消息送过来吧!”没准乐济还有话要说呢。
呃?龙远怔得一怔,也有些忍俊不禁。
龙行天走进早已备好的客房,象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唤道:“龙远、陈护卫,你两人留一下。”向龙远小声说了几句,龙远点头道:“是,属下明白。”
见东方英奇走上几步,龙远便停在原地。但龙行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留下,他只好退了出去。
室中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龙行天轻挑下眉,扬起一个笑容:“这么信得过我?不怕我真把你给吞了?”
知道他在说什么,东方英奇只淡淡说了句:“你不会。”停顿片刻,他又道:“若果真如此,我是求之不得!”倘若龙门和东方堡合二为一,我们便能长相厮守了……
东方英奇凝注龙行天片刻,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如果再留在这里,他会走不了的。
更鼓刚敲过二下,东方英奇独自踏月徐行。想起自己幼年,想起父母,想起那个爱入心骨神髓的人,不由得心潮起伏难以自己,一阵嗟叹,一阵凄楚,又一阵微笑!
稍远处脚步拂过落叶的声息传入耳中,东方英奇回过头,一片水银般铺泻的月光下少女笑靥如花,姗姗而至,便是白日方才遇见的慕清莲。听她掩口笑道:“陈护卫莫不是有甚心事,才会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发呆?”
东方英奇微微点了个头:“慕姑娘。”便把目光移开,负手而立。
慕清莲注意他多时,但这一刻她突然感到,眼前这貌不惊人的男子身上有种莫可名状的神仪气度,沉稳庄重里现着不怒而威——这样的一个人,必定是久历风云,饱经冷暖!直觉告诉她,这是那种坚强可*,又令人敬畏的男人。
“如此人物,若是能托付终生……”突如其来的念头一下跳进脑子里,令她心头如小鹿般跳个不休,却似是在心里生了根,萦绕不去。对方一径沉默,女儿家的矜持让她不想再先开口,却也不甘就此离去,手上拈着衣带玩弄,也是静静无语。
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少女如梦似幻的眼神令东方英奇心头微震,却不能表示什么,只淡淡道:“陈某心事,原不足为外人道。夜深露冷,姑娘快歇息去吧。”身形轻晃,已经隐入沉沉夜幕之后。
风中飘落一声低沉的叹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慕清莲怔怔地立着,觉得面上发凉,伸手一摸,才知道落了泪。
30
东方英奇在路口的分岔停顿片刻,犹豫了下还是向自己房间行去。
进门不觉一怔,龙行天斜倚床头,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心下既惊且喜,迫不及待地跨了过去:“行天,你怎么来了?”这里可不是东方堡或者龙门总坛,万一被人看到……
看着他眼中依稀可见的淡淡情意,龙行天乍然一阵头晕目眩。这是梦境吗?还是幻觉?
拉开外衫和里衣,将手心贴上他温热的胸膛,感受他肌肤下的震动——这个人是真的,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
吐了口气,龙行天一笑:“我来找你这个护卫商量事情啊。”
“事情?”东方英奇眉头一皱:“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龙行天眉梢口角挂着种奇异的笑,仿佛相思万缕又好似爱恋千般,看得他心神俱醉。耳听曼声清呤:“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头脑一下清醒了许多:“你看到了?”
“嗯。”龙行天伏进他怀里,低低轻笑:“唉,以前总觉得吃醋这种事很无聊,今天才知道真是不好受。”远远看到那姑娘和他说话,也知道不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可就是心里不舒服,说不出是个什么味道。
真是丢人!有些好笑地想着,自己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龙行天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发现又回了自己房中。想到龙远等人对东方英奇不是提防就是试探,弄得他只好处处小心在意,不由无奈地摇了下头。
“门主醒了么?”齐供奉匆匆走进,一揖为礼:“老夫夜来小有所得,想说给门主知道。”
“哦?”龙行天眼一亮,忙道:“累齐供奉辛劳一夜,快请坐了说话。”随即叫人把东方英奇找来,又问:“是关于假孟英脸上的易容?”
齐供奉脸色有些沉重,点头道:“老夫一直在奇怪,到底是何种手段,能不留丝毫痕迹可寻?细查之下才发现,对方所用并非全然易容,而是将一层特制人皮紧附在面上,再佐以刀圭之术,配合药物乃成。真可说独出心裁,匪夷所思!”
龙行天不禁争眉:“那就是人皮面具?有办法取掉吗?”怎么听来活象是古代版的“变脸”?
“也不完全是。那层人皮似乎是用鸾胶粘合与上,若是强行撕脱,便连本来面目也毁了。”
齐供奉离开后,不大的房间顿时显得沉寂。龙行天和东方英奇相对而坐,却谁也没有开口。
良久之后,东方英奇才道:“不过是皮相罢了,行天莫要在意。”
龙行天苦笑:“我知道,如果你永远是这个样子,你就可以一直陪着我。可我也知道要你卸下东方堡的担子,你也就不会是你了。”他的责任感太重,自己又何尝不是?
伸手搭上他肩膀,低叹:“英奇,英奇……若你不是你,我不是我,该有多好?”
东方英奇听得心里一阵阵发烫,他想说些什么抒解一下周遭的气氛,却找不到合宜的措词,只能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印上最虔诚的吻。
我以吻为誓,永不相负……
“门主!门主!”伴着龙海大呼小叫的嗓音和一连串砰砰咚咚声响,龙海手里抓了个人,一头冲进房间。饶是东方英奇闪身得快,未曾落入眼中,也让龙行天觉得脸上发烧。
命令自己一定要稳住神,龙行天看到被龙海扯进来的正是昨夜跟随冯子成离开的吴汉生,满头大汗淋漓,衣衫上风尘朴朴,他急于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张大嘴巴喘着粗气,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龙海迫不及待地禀道:“门主,找到东方堡主了!”
“什么?!”龙行天一下立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灿亮:“在哪里?”
“就在庐州城外!”
31
飞快地和东方英奇交换一个眼神,龙行天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兴奋。隐身在幕后的那个人,也许就此会露出一点端倪。
“龙门主!”吴汉生这时已经缓过劲来:“堡主重伤昏迷,我等不敢擅动,请齐前辈速去救治!”
龙行天断然道:“好,龙海你现在就去找齐供奉,一起赶赴庐州。”
“是!”吴汉生和龙海调头就向外跑,险些跟龙刚撞个正着。
龙刚进门不觉有些奇怪:“咦,怎么远哥不在?”龙毅走时交代他二人要轮流守住龙行天。
龙行天一笑:“我叫他去办点事。龙远要离开几天,他的担子由你挑起来。值夜就交给陈护卫吧。”
“是。”龙刚深打一躬:“请问门主,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龙行天一笑:“那还用说,去庐州啊!”
庐州城外不远,一湾清流蜿蜒而过,宽只可丈余。夕阳下,闪动着粼粼波光。
草丛中倒卧着一个人,面上一片血污,身上的衣服也有大半被血凝结住了。
齐供奉蹲在边上,小心翼翼地诊视着。方骥等人在旁围成一圈,紧张地等着结果。
一眼望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龙行天登时僵了一下,向齐供奉轻声问道:“怎样?”
齐供奉一脸凝重地摇了下头,向龙行天比了个“去那边说”的手势。
“四肢经脉俱断,前胸受重掌所击,心经大损。一身武功,是自此付之东流了。”齐供奉喟然长叹:“至于性命,老夫自当勉尽所能,但成与不成,尚在未定之天。”
“什么?”几名护卫面面相觑,简直欲哭无泪,却又止不住怒气填膺:“是谁下此毒手,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冯子成有些惶惑不安,两道目光只在龙行天与东方英奇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东方英奇右手微扬,比出个似有若无的手势。冯子成看在眼中,顿然神情一振,却不敢流露,咬着唇低下了头。
萧明达突然低呼一声,一下抬起头来:“龙门主,总管!这有封信!”
方一接到手中,龙行天眼中立时闪过冷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几个大字映入眼中。看着身边的人个个怒气冲天,却只晒道:“这人好大的胃口!”
齐供奉在旁道:“门主,此非久留之处,还是找个安静所在,让东方堡主养伤为好。”就算不是真的东方英奇,也着实令人不忍。
龙行天显得异常平静。眼神一掠,“好,大家进城!”
庐州是个大埠,此刻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分。街道上熙熙攘攘尽是行人,两边店铺鳞次栉比,各色幌子高挂在头顶飘动。
人群突然似波浪般向两边分去,当中数骑快马疾驰而至,为首一人翻身跃下,便向龙行天施礼:“龙门主,晏某迎迓来迟,望祈恕罪。”
这就是庐州大侠晏松年?看他满头白发如银,却是精神矍铄,声若洪钟。
龙行天还了一礼,晏松年又笑道:“贵客远来,晏某已命家中扫榻相待。请各位务必赏个面子。”
龙行天微笑道:“晏大侠太客气了。如此,我等便去府上打扰。”
晏府位于庐州城郊,占地颇广。园中亭台林立,花木扶疏,衬着远处山光水影如画,景致极佳。
稍事安排之后,晏松年排下盛宴,要为龙行天等人接风。乐济在旁笑道:“龙门主,晏兄生就孟尝之性,今日都是他平常请也请不到的贵宾,有这机会,他又怎肯放过。”
“好啊。”龙行天一笑:“主人好客,我等莫要弗他美意。”
酒至半酣,一名侍女走进大厅,向晏松年轻语几句。晏松年点点头,便见一位窈窕少女衣着浅碧,生得澄目凝波,烟眉笼翠,怀抱瑶琴翩然而至,向龙行天一福。身后跟着几名侍女,都是轻纱装扮。
晏松年满面堆欢地向龙行天道:“龙门主,这是小女新绿,仰慕门主已久。今日佳客临门,想要卖弄一番。”
好个“新绿”,真真人如其名,便似春返江南枝头初绽,那般娇姿楚楚,动人怜惜。
龙行天温文地笑了笑,说道:“晏姑娘,不必多礼。”
晏新绿羞怯地微垂下头:“小女子略逞薄技,为龙门主佐酒。”
乐济接口笑道:“新绿颇解音律,向不轻易示人。老夫跟着龙门主沾光,也好饱饱耳福了。”
32
龙行天微笑点头,晏新绿便退到边上坐下,纤纤素手拂过冰弦,一串滚珠碎玉之声琅然而起。
琴韵清越,绕梁不绝。一曲方罢,人人都有意犹未尽之感。
就在指停曲终,余音将断不断时乍然一转,同时几名少女和着乐声婆娑起舞,时如彩蝶穿花,时如芙蕖出水,步步绰约,轻盈曼妙。
“好!”
乐舞结束,有的大声称赞不止,龙门众弟子向来谨严,只静观而已。晏新绿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把银壶,在龙行天面前的杯中斟满:“龙门主,请。”
龙行天向来不喝酒,敬酒也是旁边的人代喝。龙刚见状正要开口,却见陈安已经拿过酒杯:“门主,属下代您饮了。”仰头倾尽,点滴无漏。
晏新绿眼波流动,嫣然一笑。
龙行天走进早已备好的房间,冯子成等人也跟了过来。
“龙门主,你看这……”冯子成实在有些不情愿,明明真正的堡主就在边上,自己却得捏着鼻子叫那个冒牌货“堡主”!
龙行天哪还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只好递过一个安慰的眼神:“冯总管不必过于担忧,事情走到这一步,总算是有了点头绪。而今当务之急是治好东方堡主的伤势,问清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是何人所为?”想也知道对方不可能平白无故送这么个人过来,肯定接着有花样。
“子成明白。”冯子成也是大风大浪里走惯的,哪有听不出的道理:“堡主的伤就劳齐前辈多多费心,子成这就去找张天祥的家人手下,问清温玉佩的来历。”
正说话间,龙海走进房间,呈上一张小笺:“门主,这是刚刚才收到的。”
“很好!”匆匆看过之后,龙行天轻轻舒了口气。龙远走这一趟,收获不小。
沉声向龙海道:“告诉龙远,千万小心谨慎,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冯子成和龙海离开后,东方英奇向龙行天道:“你想查假孟英身后的人?”
“不错。”龙行天轻轻一哼,道:“龙远告诉我,假孟英曾向他流露出加入龙门的意思,看来对方还真是想得长久。我看他不单是打你东方堡的主意,连我龙门也在算计了。”
东方英奇点点头,眼中透出一抹深思:“有一点我觉得奇怪,既然想得出这种诡计,对方一定是多谋善变狡诈如狐,但我看那个假孟英,虽然言语举止间并无破绽,行事却有诸多漏洞,似乎很多情况他也并不知晓。难道他们并没有互通声气?”
“不错。”龙行天莹洁的牙齿咬着唇,东方英奇看得眉头一皱,以指腹轻轻按抚,换来一个璨然的笑脸。
四顾无人,顺势倚进他怀中,低笑:“我也觉得这一点十分奇怪,所以就想会不会因为我们这些人里高手云集,对方生怕露了马脚,才不敢轻易派人和他联系。”
“可是孟英必定有一种方法可以把消息送出去的,不然对方也不能几件事都抢在我们前面。不会是飞鸽,孟英一直跟着我们走,暗中施放很容易就被发现。昨天我一直在留意他,发现他在位子上坐下后一动不动,右手始终放在身后。我就想会不会他把信息留在自己停留过的地方,然后由另外的人负责传递?所以我叫龙远暗中守住大厅,果然,有个仆役打份的人,拿了块布把他坐的那张椅子上上下下擦了个遍,其余的却只一带而过。”
东方英奇沉声道:“这么说,一直有人跟在我们后面?”自己这些人竟然一无所知!
龙行天微笑:“这并不困难,他们可以分站换人跟踪。如果来的是武功高手,自然会引人警觉,但若是寻常百姓,又有谁会注意?”
同一个时间里,乐济、晏松年正在晏府一间书房中,听管家晏德回话:“老爷,小的在旁不错眼盯着,那个陈安压根没看小姐,连舞都只是瞟了几下就算了。”
晏松年眉头紧锁:“难道真不是他?世上还能有人象到这个地步,孪生子也不过如此了!”
乐济拈须沉呤:“也许三年来他奇缘巧遇,得高人教化,故而气质大改。”
“哼!”晏松年突地在桌子上一拍:“不管怎样老夫定要手刃此獠,就算因此开罪龙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