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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低头一看,紫毓正埋着头在那里哭,边哭边道:“二胡叔,我,我以为你,原来你没事,呜呜。。。。。。”二胡叹着气,摸摸他的头,道:“你怎么找到这来的?”紫毓抽泣道:“我,我查到的。。。。。。”
两人坐下来,紫毓衣裳单薄,冷得发抖,二胡摇头道:“你怎么还是不会照顾自己啊?”说着,把他捞入怀里。紫毓觉得周身暖意,笑吟吟地闭眼靠紧了。屋里火光摇曳,二胡看着紫毓小巧的发旋,心中不觉有点悸动,这几年,紫毓已完全褪掉了当初稚气的外表,变得成熟了,只是那猫眼还会偶尔透出点年少时的憨气。
紫毓轻轻抬起头来,笑道:“二胡叔,你还把我的锁带着啊。”二胡闷声不响地听着。紫毓继续道:“你给我的那块玉,我把它埋在了房子后面,我以为你已经。。。。。。”他讲到这里,又掉下泪来。二胡实在被他哭得烦了,粗声粗气道:“别哭了,你都多大岁数了,丢不丢脸啊?”紫毓吸着鼻子,笑开了。
看到这样的紫毓,二胡心中有种异样感觉,仿似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还能听到外皮剥落的声音。紫毓见二胡面色不定,担心道:“大叔,您没事吧?”二胡粗声道:“没事,这么晚了,你今日睡哪儿?”紫毓腼腆道:“您不介意的话,让我在这住一晚吧?”二胡没吱声,起身往床那边走去。紫毓有点委屈,还有种陌生的感情,胸口起伏不定。
紫毓转身要走,听到二胡在他身后道:“你去哪里?还不快过来!”紫毓回头,二胡正拉开被窝,示意他进去。紫毓脸上不觉地绽开了灿烂笑容,笑得这寒夜都似乎变得和暖了,至少二胡是这样想的。紫毓窝在二胡身边,闻着那久违的体味,唇边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安心地熟睡了。
二胡没有睡,而是看着紫毓的睡脸出神。当年那个小小孩子,已经长大了。他从贴身衣裳内摸出那个长命锁,轻手为他挂在脖子上。那手不经意间划过紫毓的脸颊,紫毓低低道:“阿爹。。。。。。”二胡的手抖了下,放回被子里去了。
二胡好像很不齿官府,紫毓便暂时没有告诉他自己是县官。
八 尾声?恋尸
封紫毓自从找到二胡后,办案更加卖力了,他想把二胡接到自己家里住,被二胡拒绝了。紫毓问过他有关龃家的事,二胡承认了当年是与朱侯府小妾私奔,但没想到会祸沿全家。谈到古月琴,二胡的眼中闪过抹情意,柔和得使紫毓的心都漏跳了一下,随即又有点酸酸的东西涌上来。
紫毓强压下那种感觉,道:“那么大婶的尸身呢?”二胡的手抖了下,脸色阴霾如灰,冷声道:“就是因为她,我染上了那种嗜好。”紫毓道:“什么嗜好?”二胡没再谈这话题,盯了会儿紫毓,道:“村子没了,你以后便没地方回了。”紫毓听了,想起之前说的话,心里有点暖意,腼腆道:“没关系,只要是跟大叔您在一起,哪里都是家。”二胡没做声,闷闷抽着烟。
紫毓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掩饰似地由袖里摸出只锦囊,递到二胡面前。二胡道:“什么东西?”紫毓道:“这是您给我的那块玉,我把它挖出来了,还给您。”二胡盯住他泛红的脸,道:“你自己留着吧。”紫毓还想说什么,二胡瞪了他一眼,道:“是男人就给我干脆点收下,别叽叽歪歪的,不然我揍你!”紫毓惟有收好。二胡狠抽了口烟,道:“就算是有罪,也应该由我一力承担,居然连我家人都不放过!官府里没一个好人!”他吐出烟雾,整张脸隐在烟后,只那双凶狠的跟狼一样的眼看得分外明了。紫毓看着他,心里有点不安。
他的不安真的应验了,事情果然发生了。朱侯爷被人刺死在府里,有目击者说是个面貌狰狞的大汉所为,脸上还有刀疤。紫毓听了,心都凉透了。上头向他施压,要其速速破案,否则就要治他个办事不力之罪。紫毓一心想要隐瞒,迟迟不肯查办,在这时,二胡却来投案自首了。紫毓穿着官袍,端坐在堂上,睁大眼看着站在堂下的二胡。二胡没想到紫毓就是父母官,一时间愣在那里,话都说不出来。
“堂下何人,为何击鼓?”紫毓稳定心神,拍着惊堂木道。二胡回过神来,跪下朗声道:“草民龃里雁,是为那起杀人案而来的。朱侯爷是我杀的,请大人明鉴。”紫毓没出声,师爷陆青亭忙低声提醒:“大人,大人!”叫了几声,紫毓才回过神来,喉中“咯咯”作响,涩声道:“来人,把堂下之人先收入监,待本官查明真相后再作定夺。”他拿惊堂木的手发抖,狠狠拍在案上,道:“退堂!”二胡,始终没再抬头。
月色透过窗子,射进昏暗的监牢内。静静的牢里,只听到人犯的鼾声。远远地,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走到二胡的牢房前停住了。二胡睁开眼,见到紫毓一身青衣,站在牢门外。
清冷的月光照在紫毓苍白如死的脸上,仿似透明般,他的眼中有着欲裂的伤痛,静静看着二胡。二胡隐在黑暗中,那双像狼一样的眼闪闪发光,盯住墙角的干草。
证据确凿,根本无从翻案,封紫毓心如刀绞。“。。。。。。为何要如此冲动呢?”默站良久,紫毓低声道。二胡冷冷望着墙角,不吭声。紫毓伸手握住牢门的柱子,青筋暴现,“为何。。。。。。要等到我们相见后,你才这样,告诉我。”紫毓几乎是哀求地问道。二胡闷声道:“你现今已是官府中人,还是速速结了案子吧!”连看也不看一眼紫毓。紫毓掐着柱子,指甲深深嵌进去。“现在逃走,还来得及。”紫毓颤抖声音道。二胡没理他,只是看着那墙角。
“本官明白了,龃里雁。”未几,封紫毓惨白着脸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牢。他没发现,二胡在他转身时,便把目光定在他身上了。
人证物证俱在,人犯亦供认不讳,案子便结了,定于三日后处斩。行刑当天,寒风萧瑟,紫毓青白着面容,看着二胡跪在刑台上。几日不见,他憔悴得紧,脸上的刀疤似是变淡了些,没了血色,狼一样的眼瞪住前面,看热闹的民众中有认得他的,啧啧叹息着那么一个大好青年,就这样被美色迷了眼,害得家破人亡,连小命都搭上了。
“大人,时辰到了。”陆青亭在一旁提醒道。紫毓的手冷得像冰,僵直地放在令牌上,却怎么也拿不起来。民众中有好事者,大叫着要快快砍了他,紫毓把令牌拿起,看了眼,一挥手,令牌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咯”一声,掉落在地。侩子手往刀口喷了口烈酒,高举过头。紫毓睁大眼看着二胡,脸色如死人般。
刀挥下时,二胡转头,最后看了眼封紫毓,眼中,已没有那狼一样凶狠的光,代之的,是柔和慈爱,唇边,还有抹诡异的笑。民众惊呼声中,鲜血飞溅,二胡的头颅掉在了地上,红色的血流了一地。紫毓的眼睁得不能再大,眼角疼痛难忍,脸上一片潮湿。他低头触摸,却摸到满手的血,原来是眼睛睁得太大,裂开来流了血。
龃家人已死绝,二胡的尸身就由封紫毓来收。紫毓亲手抱起二胡血肉模糊的头,用麻布盖住尸身,拖上板车,运到衙门内自己的房里,并用针线把二胡的头与身体缝合起来,这些事全由他一人完成,不肯假手于人。衙门的差人虽觉奇怪,但也没多嘴。陆青亭跟了他多年,自然知道一点关于二胡的事,叹息一声,把闲杂人都赶了出去。
天气寒冷,龃里雁的尸身停放在衙门后屋,已僵硬。封紫毓肿着眼走进去,往地上铺了层热炭灰,再加一层薄布,把灰盖住。他拿来水,喷湿薄布,用手按了按,感到微暖,便拖着停尸的板车,把二胡送到布上面,再在尸身上盖一层布,盖炭灰,最后盖上一层布,用水喷湿。做完这一切,紫毓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龃里雁的尸身,嘴边漾起一抹笑。
过了一个时辰,紫毓把布拉开,扒掉灰,手按在二胡的胸膛,摸到了柔软的皮肉。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定住,仔细看着二胡的胸腹。那上面,布满了红色的小痘,与那年娘亲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还未散遍全身。紫毓愣住了,随即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那眼角又裂开,流下红泪。
紫毓笑着坐在二胡的腰上,弯腰,耳朵贴紧二胡的左胸,却什么都听不到。他脸上刷地划下泪来,低喃道:“怎么会没有声音的,怎么会这样?”龃里雁死白的容颜上,还留着那抹诡异的笑。紫毓边流泪,边解开自己的腰带,露出白皙的下体。脖子上,挂着长命锁与那块玉。紫毓扶着二胡软在胯间的孽根,缓缓纳入自己体内,冰冷的,没有热度的男根,已不会再勃起。
“没用了,已经没有用了。。。。。。”紫毓低泣道,后庭撕心裂肺般疼痛。二胡挂着那诡异的笑,仿似在嘲笑他。紫毓全身发抖,冷得刺骨,伏在二胡的胸口低低地哭着,寂静的夜,只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更声,还有冷厉的风声。
第二日,紫毓便在衙门后面架起柴堆,着人把二胡放上去,淋了香醇的花雕,亲手点着了火。紫毓看着熊熊烧起的火,吞没了二胡的头发,烧到了他的皮肉。紫毓笑了,他的手捏紧胸前的玉,往火堆里跑去。青亭想拉住他,却只拉下了他长长的衣袖。紫毓就这样笑着,投入了火里。他站在二胡身边,看着二胡被火光映红的脸,泪流满面。火烧着了紫毓的衣裳,火光中,封紫毓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小村落,藏身在黑暗的义庄门后,看到墙角的火盆,把棺木内两个交叠的身影映在对面的墙上,像垂死挣扎一样,蠕动着。
他闭眼,弯下腰,与龃里雁分享了他们之间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吻。
九 结局?百年好合
那火烧了半日,陆青亭呆望着火,直到那火渐渐熄灭。龃里雁与封紫毓的骨头烧得焦黑,根本无从分辨。
清理骨头时,陆青亭发现了一块白色的玉石,紧握在一只骨爪里,奇迹般地没有丝毫损伤。他捡起时,玉石却断开成两半,断口处,刻着四个字:百年好合。衙门里最年长的捕快看到那块玉,道:“这是龃家的传家之玉,跟着那龃里雁失踪了二十多年,怎么会在这里的?搜身时在他身上没看到啊。”
陆青亭道:“这玉有何含义?”捕快道:“定情信物呗,听说是传给当家的妻子的,也不知怎么会流落到这来。”陆青亭望着那玉,心中酸楚。
封紫毓与二胡的骨骸,依照紫毓的遗愿,秘密地合葬在静海边,坟前栽了株合欢树。每年忌日,都会有两只黑色不知名的鸟儿飞来,在那树上停留一整天,然后双双飞走,几十年如故。这,便是另一种方式的百年好合吧。
后记:又填完了一篇,题目是有点惊悚啦,但走的是温情路线,也算是个尝试。二胡的感情埋藏得太深,他不肯吐露心意,一是自己的恋尸倾向,怕紫毓会嫌弃;一是他开始是将紫毓当成自己儿子看待,不想跟儿子有不伦的关系。但紫毓早就知道他的嗜好了,傻傻等他挑明。谁知到了死后,才由第三者发现了他的心意。所以说,两只闷葫芦谈恋爱,总是会困难重重,爱他就要趁早说,不然以后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PS:草精还蛮喜欢风子这个马甲的;嘿嘿嘿。。。。。。
全文完
《阴亲》
一 回乡
母亲发来电报,要我速速寄四百大洋回去,也没写明要那么多钱干嘛。好容易打了个电话到镇上,听接电话的舅舅说是母亲要拿那些钱帮小弟娶亲。我觉得奇怪,小弟开春就死了,都下葬两月了,母亲莫不是伤心得糊涂了吧?
我刚好辞了差事,又担心母亲,便收拾了个箱子,踏上了回乡的火车。我谋食在北方,回到那个南方小镇要坐八天的火车。站在月台等车时,我缩着脖子,低头抽着烟。雪早上就停了,清扫过的地上结了层薄薄的冰霜,踩在上面“咯吱”作响,口里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渐渐消逝。后面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我还没回头,便看到身边跑过一个小孩,衣裳褴褛,接着是个胖女人,穿着貂皮大衣,边滚边叫:“小偷!捉小偷!”等车的都看着,连动都没有动,只用眼珠子转了转,跟死鱼一样。很快地,两人一前一后隐入了人海中。
这局势,谁会想要惹什么祸端啊。我想着。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地上,踩了一脚。这时,火车进站了。我拉紧大衣,提起行李箱,跟着上车的人流向火车逼去。千辛万苦终于上了车,进到卧铺车厢,里面已经坐了对年轻男女,男的穿着棉袄马褂,女的穿一身素白旗袍,脖子系着一条格子长巾,长得倒是白净。窗边的桌上放着一部留声机,正放着小曲儿。那两人看到我进去,原本拉着的手分开了。我脱下帽子,向他们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男的也忙向我点头,那女的低头向我福了福,缩到男人背后去了。
我睡下铺,把箱子往床脚一扔,脱下沾了冰渣的大衣,便躺到床上去闭了眼,实在是太过疲累了。车窗外挤着送行的人,有的红着鼻头,泪流满面,有的拼命招手。车厢算是颇为温暖,在我睡得迷迷糊糊间,火车开了,载着我向久违的故乡而去。
我睡醒一觉后,觉得神清气爽,睁开眼时,看到一个身影坐在窗边,浑身像泛着橘黄|色的温暖的光晕,映得米色的车厢壁也仿佛泛着光。我定睛细看,那原来是个身形修长的男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鼻梁挺直,戴着副金丝眼镜。他坐的位置刚好挡住了难得一见的冬日暖阳,所以才会发光。他的膝上摊着本硬皮书,正低着头看书。那对男女不见了踪影,只有那部留声机还在放着悠扬的小夜曲。许是觉察到我醒了,他转头看向我,微微笑了下,道:“你好。”我盯了会儿他的眼,总觉得似曾相识,很面熟。我性子一向寡淡,不太喜与人套近乎,但还是打起精神跟他攀谈起来。
一谈之下,方知道他与我是同乡,同姓苏,也是很早便出来了,没再回去过。问到他为何不回去,他盯了会儿书,我以为他不想说,便递了支烟过去,自己也叼了支,他道谢后接过,帮我点上了,再为自己点上。他吐出个椭圆的烟圈,看着它慢慢隐入空气中,道:“也不是我不想回去,只是。。。。。。”他那狭长的凤眼在眼镜后隐隐透着厉光,浮起一股暴戾的血腥气息。我再眨眼时,那种感觉消失了,他还是温文尔雅地坐着。
“那么,你呢?”他问道。我把烟夹在指间,道:“也没什么理由,就是离得远了,便不想回去。”他听了,笑笑,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书。我抽着烟,看着窗外那飞速向后退去的白杨,心中没来由地浮起不祥之感。这时,那对男女回来了,男的脸色很难看,女的脸都发青了。见了我们,那男的勉强扯出个笑容,拉着女的坐在留声机前。难言的沉郁,随着悠扬的音乐,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
到了半途,同车厢的那对男女又出去了,许久都不见回来。叫人去找,却发现他们俩死在了卫生间里。男的颈动脉划破,血流了一地,手上紧握着一把餐刀。女的被那条格子长巾吊在男人的旁边,舌头伸得老长。天气冷,他们的身子早就凉透了,照现场情形看,应该是自杀的。
他们没有带任何行李,从他们身上搜到车票,一看,竟也是回那个小镇的。苏先生看了看那票上的地址,眼中又闪过一道厉光,稍纵即逝。我望望窗外的雪,心中不祥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一路上,没再出什么事。与苏先生渐渐熟络了,知道他全名苏芫皓,行五,“你可以叫我苏五。”他这样说。礼尚往来,我也把我的全名告诉他,他听了,道:“原来你便是苏道龄。”我问:“你听说过我吗?”他微笑道:“被人在报上抨击成那样,竟然在另一份报上登那么大的声明,只写两字,你真是很有性格啊。”我嘴角有点扭曲,道:“你在嘲笑我?”他忙摆手道:“不是不是,请你不要误会,我说的是真的。毕竟,那帮人打着革命的旗号,却连你办个女校都要在一边叽叽歪歪,说什么伤风败俗,‘放屁’两字虽俗,却很符合他们的形象,加上没有指名道姓,他们也不好发作。”
我听了,也不想再说话了,就算说了也不起什么作用,前几天已经深有体会了。时局如此动荡,连讲句话都要担心被人抓住小辫子,我已经烦透了,辞去女校的理事一职,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苏芫皓见我闭了嘴,便转了话题道:“苏先生。。。。。。”我听了,道:“我与你都姓苏,你还是叫我苏三吧,我在家排行第三。”他笑笑,道:“好,苏三,你听说过阴亲吗?”我听了,心里一震,问道:“什么是阴亲?”苏五道:“所谓阴亲,便是未婚夭亡的男子死后,活着的人怕他在阴曹地府孤零零的,要给他找个也是未婚便死了的女子合葬在一起,称为圆坟,在地下也好做个伴。”
我听了,后脑勺有点发麻,车厢里好像变冷了,害我打了个激灵。我从衣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