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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忍了一忍,顾惜朝才淡淡道,“终究与他无关。”
秦飞轻一笑,扬声道,“行了,叫他进来,鬼哭狼嚎的,没的丢了我的脸。”
果然就看见飞十三一瘸一拐走进中帐,一脸冤枉可怜,嘴里却高呼:“末将当马革裹尸,死战沙场,以报将军不杀之恩,”他顿了一顿,加上一句,“还有顾公子的求情。”
油腔滑调,果然是打得不疼。秦飞轻笑叱道,“下次再敢无令擅出军营,我打断你的腿。”
这句话半真半假,可轻可重,飞十三一惊抬头,见顾惜朝静静立于案后,仿佛暗蓝天幕下一抹温淡的流云,清冷明洁,却有种辽远的悲怆。
帐中一时静了下来。
半晌,才听到锦袍与桌椅磨擦的声音,“渤城如何?”
顾惜朝淡淡道:“赫连军倾关来援,两万步卒与萧干五千铁骑城下死战,各有伤亡,又渐成僵局。”
“哀兵气盛,以萧干之才干,一时也攻不下渤城。萧得里底算盘虽好,此刻却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赫连乐吾与魏闵的生死交情,又岂是辽人能懂。”
“都在将军算计之中。”
“顾兄何必谦虚,若没有那透胸一箭……”秦飞轻话音陡停,对上顾惜朝惊疑的眼神,讶然怔住。
中帐寂寂,犹有刀声。
慢慢地,秦飞轻脸上浮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原来如此。”
顾惜朝胸膛略微起伏,倾刻,却又平静下去,移开话题:“再打下去,赫连军就要磨光了,将军还要等到何时?”他这句话说得平板无波。飞十三忍不住抬头睨了他一眼,却在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掠瞳而过的寒芒,苦苦压抑着,忍耐着,仿佛在等待着机会,要展露那阴森狰狞的毒牙。
“我和那位戚大侠还有一个赌局呢。”秦飞轻笑得温文尔雅,“传我帅令,以风雷营为前翼,杀马祭旗,拔营进击。”
飞十三拐着退出中帐,一个踉呛,立于帐外的飞七骇了一跳,伸手来扶,“还装,哪里打得那么重了。”
飞十三苦笑。
将军最后一句幽淡的轻语还在耳边响着,如他这样旁观之人,亦觉惊雷碾过,中宵风凉,那个真正听的人呢?
为帅为将,本就是一条寂寞之路。
一心一意又没心没肺跟了自家将军近十年的飞十三,突然发现自己的理想在一夕之间变了模样。为帅为将又怎样?忍着寂寞,最后一样埋骨黄沙。他翻来覆去,又想了一会那句话,突然觉得全营的风雷疾动,在他眼里都是暗淡飘零;身外山风鼓荡,他亦觉得寒意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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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营战鼓擂到第二遍的时候,辽军突然后退。
焚烧淄重粮草的火光冲天,掩映着其下的一个个方阵,步卒于中,骑兵在侧,有条不紊。
萧得里底一代名将,想必早已将后路准备充分。宋军若追击,亦随时可以对阵冲锋。
皇帝的圣旨却也在此时从关内传来,命河东节度使谨守溢津关,不可骄进。秦飞轻恭恭敬敬地将监军请上马背,只言前线危险,阁长先行回关以策万全。帐中顾惜朝却微笑着掩起那道黄绢。筹谋数月,多年蛰伏,眼下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刻,一道圣旨又岂能挡住秦飞轻的脚步,成王败寇才是至理。
魏闵身死城破,辽军血洗渤城已传遍三军,人人悲愤。掀帘而出,帐外五百破甲营铁骑欢声雷动,齐齐抽刀。顾惜朝翻身上马,耳听得营中三声炮响。
中军杀白马,白日祭苍苍。
他的目光漫漫滑过,四方营垒每个方向都有三个尖阵,每个尖阵都坚立着贲张的刺马枪。在枪阵之后,是整齐的排矛手,弩手,轻骑,雕瓴,飞翼各营环伺,矗立其后的又是一排排刀斧手,兵刃的寒光映得他双眼犹如天际流泉。
这苦心构造的环形战阵,从不系园中少年的纸上冥思,到如今的寒光甲耀,他用了整整十年。
江湖水浅何容鸿鹄之志?倾盖如故的情义志气,可以重过天下,却不能马踏连营。
顾惜朝从容的眼睛里突然涌起浓重的悲哀。
他并不曾后悔,如果有机会重来一遍,他还是会那么做。人生的悲哀不是做错事,而是有些事,你明知道险径迷途,还是别无选择。
有时候一闭上眼,他还能看到那自宫门里飞蓬出的一怀血光。
众人皆可以有情义,唯独他,只能马蹄踏月响空山。
个中悲凉,无人体谅。
亦无须体谅。
戚少商永不会明白,庙堂之高,江湖之远,都不是能够容下他的地方。
战场,只有这边关战场。从修罗血池走来又怎样?万里喋血的将士,哪一个不是用他人的鲜血来垒积自己的军功,洗亮自己的战袍。
他也终于明白了秦飞轻为什么会在那些琼华宴饮中笑得嘲讽而冷淡。
边关的血肉模糊,筑就了京华的酒酣歌飞。
多么简单的道理,如今却仍有数不清的年轻士兵单膝跪在他脚下,血气方刚。
“将军!祈战死!”
黑压压的声音铺天盖地。
为什么要去死?又为了谁要去死。
他缓缓举起右手,声音异常平静:“用你们的战刀,送辽人上路!”
号角悠长而出,黑压压的骑兵分为三排巨浪,怒涛般的马蹄仿佛巍巍雪岭将崩。
辽军骑兵遥遥兜转,严阵以待,中阵仍然缓缓后退。
紫旗翻飞,宋营步步紧逼。
留守淄重营的飞十三仰天望去,连续雨夜,今夜终于放晴,星色干净零稀,半钩弯月冷似刀锋。
正是血战时分。
政和六年四月,宋河东节度使率三万人马,与大辽西北招讨使萧得里底战于汾河平原。
辽军无心恋战,且战且退,欲与兵围渤城的萧干部合兵。宋军追击,被河沿埋伏的两千弓弩手猝然伏击,另有三千重甲骑兵截断宋军后援。宋军一反常态,化万全大阵为戎马奔驰的小阵,将辽人堵在河谷。萧干率本部折返,前锋铁骑如雷霆般杀到,脆弱的步军左翼一时崩沮。然宋之轻骑死战不退,主帅亲于中阵击鼓,三千人白刃弃甲,各执刀斧杀入敌阵,以血肉撕开铁蹄锋线。此时渤城重围得解,倾城反扑,前后夹击。河谷一战,从凌晨杀至正午,血流成河,战至丑时,主将萧得里底终被一宋军小队突袭得手,负伤堕马。辽军大乱,贵胄耶律大石于乱军中接印,萧干连斩十将,方止住溃退之势,后耶律大石以遗尸十里为代价,主军终退入桑干峡谷。
那一日,白云稀薄,艳阳高照,温暖的阳光头一次抚过荒凉的平原。
宋军锋线大捷,赫连一部本欲乘胜追击,然中军响起撤退号角。赫连少将军置之不理,孤军追击,反中了萧干埋伏,三百死士俱死,少将军几乎落马被擒,终被己方高手救回。
然这无损于宋军稳占上风的局势。
此一战,辽军共损一万余人马,淄重无数,南下之计彻底落空,西北路军元气大伤。而宋军伤亡虽也有五六千人,却赢得了这场辽宋战史上屈指可数的硬碰硬之仗。也正因为此,相比于辽宋间动则投入几十万人的大战,汾河平原一战并未如何惊心,却震动四朝。
宋,辽,金,夏,同时收到军报,黑色鹖鸟之威名,各廷内外,如雷贯耳。监军高适在不久后的战报里用尽了溢美之辞,称大宋旗帜所到之处,辽人虽遥隔百里而无不望风循逃。虽言辞夸张,仍轰动京师,一时请战之风腾于朝堂。大金四皇子在飞报给金国皇帝的密信中,却详细描述了宋军的一种全新战法,说威如雷霆,动若风发,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四皇子又言,此战阵骑射之大胆奇突,生平所见无出其右,当设法详解之……
日暮关河三千血,马踏死骨万里尘。
无论各个朝廷里如何暗潮汹涌,对战的双方都已偃旗息鼓,各自舔裹伤口。最后大宋的河东节度使站在高崖之上,目送败而不乱的辽军大营渡过桑干河,默然一声长叹。
他可以漠视朝廷上的银绫黄绢,却不能拒绝自那亲王府里飞出的一纸信函。
眼角处清冷浮动,顾惜朝漠然勒马,秦飞轻看着他一袭半旧青衫在阳光里渐行渐远,突然想起自己在战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既选了帅将之路,便不可被一人一物所系。需知为将者,心必刚硬坚洁,必要时杀伐四起,尸骨如山亦是寻常……”
他亦只有自嘲一笑。
此与同时,渡过河去的辽朝大将与契丹青年回望着被血染红的桑干河,无数将士痛跌下马,跪在河畔嚎啕大哭。
“此消而彼长,似天命不可逆转。”耶律大石浩然长叹,仿佛看到昔日强盛的大辽铁骑,终将日薄西山。
萧干漠然的声音却仍然充满了战意:“我们还会有机会遇到他,我真的这样希望。”
手一挥,箭搭上弦,三百奚族战士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向那些将生命留在异国土地的兄弟至以最后的敬意。
铁翎之声划破天际。
这是最后的乡音。
从连云城白地上辽军第一道壕沟算起,短短十个时辰,四千多匹战马,上万战士倒在不足七十里的荒原上。他们的尸体层层叠叠,奇形怪状。
无论辽人还是汉人,都终生不能回到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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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犒赏在数日后抵达边城,主帅下令,次日三军回关。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顾惜朝似有所感,披衣而起。
月华满帐,在简陋的床榻上抹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银色,夜风吹来幽淡的草木气息。恍惚中,他竟以为自己回到了故乡。
直到中宵的凉意一丝丝浸进骨子里来,他才渐渐回神。
拂衣出帐,执夜士兵低声行礼,他漫步出营,这才发现军营外的芦苇荡如水似火地自坡顶绵延而下。此时洗净的夜空如整幅青绸,一痕淡月,风吹过,万千碎穗映月起舞。一时竟觉千种风情,待与何人说?
一种寂寞,竟成千古。
唤过夜萧,一人一马,独自上行。值夜的飞七张口欲唤,旁边同伴的手却将他轻轻一推。
回头望去,将军正掀帘对他招手,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即过去,然而,却似有股奇特力量,令他忍不住驻足,回望天上冷月。
大漠沙似雪,阴山月如霜。又有多少人能够活着看到?
秦飞轻立于帐外,飞七站在辕门边,一时两人都抬头去望那月亮,未曾说话。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顾惜朝悠悠地晃在山路上,马蹄滴答,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高山上。他想起自己好像从来还没有这样,没有目的,没有心机,没有如火嗜杀之意的走在这条山路上。
不及掩埋的尸体时露于野,有些已经露出发白的骨头。他小心的跨过,夜萧跟在身后,因为硌脚而发出不满的嘶鸣。
一直没有戚少商的下落。
当然不是查不到,只是他不问,别人自然也不会主动说。
战前戚少商受的伤很重,他知道。戚少商是英雄,他也知道。他还知道,九现神龙有九条命,他顾惜朝得不到的,别人也一样拿不走。
可是,英雄,神龙,也都是人!
血在少,伤到了一定程度,一样会了帐!
他想死了的九现神龙,是不是也会被乱马踩成了一块地毯?
这种想像让他一面镇定地微笑,一面疯狂地流汗。
脚下的土地是焦红的,索桥仍然断着,大顶峰上也应该什么都没有剩下,他略为犹豫,一时似不知前途何方。
夜风拂过,枯枝沙拉响个不停,越发透得人寂岗空。
却有幽冷笛声传来——
那是缅怀荒夜的曲子。唯有见过星垂平野,见过霜冷长河,见过皓雪雕鞍的人才能吹出这样的曲调。
江湖浪子,四海为海。然,四海无家。
他背负双手,悠悠寻笛而去。踏过乱石堆垒,耳边听到了涧涧流水之声。
突然眼前一亮,虎尾溪畔,一簇杜鹃竟然开得红艳。
不知是不是因为溪流,那夜焚尽一切的大火,居然还留下了这一处。枝叶向天,花容团簇,嫣红柔弱的杜鹃在什么都没有剩下的连云山上,一瞬竟燃起一种从未见过的峥嵘。
顾惜朝突然笑了起来。
谁说连云山什么都没有剩下?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种为侠之义,如同阳光一般坚强。它在江南的烟雨中铮铮作响,亦在大漠的狼烟里激荡飞扬。它的信念,它的温暖,它的慈悲,永不摧折,像利刀一般穿过人心的阴暗,斩断一切魑魅魍魉。
溪畔花旁的两人默默看着他笑得弯下了腰。
月光澄明,夜正颠峰。然而,意虽坚定,心却惘然。
良久,顾惜朝终于停下笑声,抬起头。四目相对,如锋如刀,刹那似能穿透彼此。
他想问:渤城中刺杀魏闵的飞羽营斥候,是否为你所派?
他亦想答:身不由已,并不知情。
只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倦意,仿佛任何言语都已多余。若真有信任,又何需辩解?若心中坦荡,又何需隐瞒?只是信也好,疑也罢,那日若能让自己或是秦飞轻选择,结局必也如此。
一个人的热血,不能说是假,只是放在江山皇权面前,却太过微渺。
“大哥,大当家,两位别来无恙?”
他一笑扬眉,仿若踏月郊游,偶遇故人
铁游夏忍不住皱眉:“经此一战,你重兵拥簇,无人能伤,已可不必叫我大哥。”
顾惜朝摇头:“我叫你大哥,只是因为佩服你,为了一个承诺,竟真放下恩仇,护我三年。无相山中,若没有你多次回护,惜朝早已身成粉沫。”
他说得认真,铁游夏也只能叹了口气,抬起了他的手。
月光下,他的手掌宽厚坚毅,杀机渐黯。
铁游夏的手,戚少商的剑。二人联手,放眼江湖,只怕无人能望其项背。
顾惜朝嘲讽一笑,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静得不会再起一丝波澜。
铁手侧过脸,温和道:“我必须杀了你。”他的声音平定而沉稳:“因为直到现在我才真正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惜朝哦了一声,淡淡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哥还不知道?”
铁手的声音嘶哑了下去:“你远比我想像中更无情。”
顾惜朝点头道:“我一向无情。”
铁手长吸了一口气:“你连自己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当然更不会看重别人的命。只要你认为有必要,随时都可以牺牲别人的性命,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那些人有多少。”
顾惜朝忽然笑了笑,道:“所以,你决定,我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一言即出,四周月晕迷蒙。
惜你如生,恨你当死。
铁游夏默默地退了一步,一瞬目光竟也有些茫然。
顾惜朝沉静地看着他,良久,忽侧头轻慢一笑,向另一人道:“你呢?你也想杀了我?”
14。 天下?天下!
你呢?你也想杀了我?
这句话语调上扬,很轻慢,也很无情。戚少商没有答话,他只是缓缓抬起了他的剑。
逆水寒的剑身在月华下全无遮掩——这柄曾震动天下的名剑,并不光华流转,它黑沉穆静,刃面上甚至有了几处轻微的裂纹。
马背上以黄绢缠裹的忘身,突然间低声嗡动起来。
是不是它也感到了那股逼恹的杀气,比夜风更轻,比白骨更碜人?
顾惜朝侧着头,目光只在那剑刃的寒光上一触即转。铁手瞧着他那莫名绽开的笑意,半晌,垂下手,叹了口气。
“渤城一战,赫连军死伤逾五千人,飞骑军却有一千铁骑,三千步卒,囤于壶溪。辽兵四度屠城,这四千人冷眼旁观,领兵将领曰,奉将令不得擅进。”子夜苍苍,杜鹃花开得如血似火,九现神龙的脸隐于其中,漫漫不知其所意,只能听他低声道,“可是你下的令?”
刀刃一般的目光掠过了顾惜朝的眉毛,他顿觉眉梢一抖。再向下掠过他的胸膛,他心中亦升起一股冷寒之气。他仍淡淡道:“不错,是我。”
“我也知是你。”戚少商的目光很厌倦,口气很疏离,“老八曾言:大当家,世上真他妈有这种人,一手把几千个兄弟百性送到辽人刀口下。”
顾惜朝冷冷一晒,仰起头,漆黑双眼中喜怒难辨,似乎没有任何感情,隔了千山万水去迎视他的目光。
戚少商已经多日没有刮脸,唇上全是初露的胡渣,短短的,若有似无青成一片。
他心里一窒,移开视线,却听戚少商继续道:“河谷血战,辽军溃败,本可一举而围歼,中军却击鼓止步,赫连军孤军中伏,朝廷上就有了由秦飞轻一统三关的呼声。这,也是你的好主意罢……”
顾惜朝本想说萧干善于奇兵,退而不乱,又想说随军监军已三度传令,京都更有飞报严令退兵,更想说两军对垒,主帅的一句话,一点头,一决断,都能把千万血肉堆起来的战果尽送于人。
然而戚少商的最后一句话传到耳里,他闭了嘴,胸中莫名激起怒火翻腾,咽喉也似有利箭穿过,脱口而出的话里却有了火一样的烧灼。
“不错,让赫连春水去送死,这也是我下的令,还有魏闵,”他高高地扬起头,掩不住的恶意有如利剑飞矢,“魏闵也是我派人杀的,戚少商,你说那么多,不就是想找一个杀我的理由。”
一,个,杀,我,的,理,由!
七个字甫一出口,顾惜朝似自己也呆了一呆,激狂的眼中亦染上了倦倦之色,回身抽剑。
森黄剑气脱鞘而出,夜萧似也被这杀伐之音惊得一嘶,前蹄暴烈刨过地面。
顾惜朝已不能静。
他的心起了波澜。不管是惊,是怒,还是恨,自戚少商与铁手双双出现,他就再不能保持平静。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