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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糟蹋的人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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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永强点点头,笑着说,好。

  然后他就来找谢明宇,要他的证件。谢明宇瞪着他,说:“好啊,我送你去吧。”他不是没查过许巧玲,她定的机票就是今天。
  罗永强还没来得及拒绝,谢明宇拽着他起来,问他去哪,去她酒店还是机场?这会都晚了还是机场吧。罗永强想要喊住他,他絮絮叨叨的说你拿着驾照也没用,你又没车,给你省点打车钱,去了加拿大也不好混,不能光靠着女人养,她要是再遇见一个小白脸你就没活路了。
  罗永强歪在车座上,听着他说,不吭声。
  至少有一件事是他的错,他从头到尾扭曲了谢明宇的人生,恶意,并且收效长久。谢明宇恨他,这么久以来执意的恨着他,追着他,无论怎么对付他都觉得不满足。罗永强不知道要怎么让这段纠葛也成为过去,他闷声不响,看着高速公路飞驰过去。

  他们不是回不去,根本无处可回。

  28

  车下了机场高速开始不走正道,沿着小路拐出去,冲过路边停车位,一直开到停机坪的围墙外头。
  罗永强应该有所疑问,但是他一路都没有开口,也错过了问他的时机。他甚至没有转头看谢明宇,光是伸手拽过来自己的证件,开门,打算下车。
  他愿意把他丢这,他就从这走。
  没打算再见许巧玲,也不打算再跟谢明宇经历一段回程。懒得说明,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什么都别说。

  车门开了一道缝,再推一把就是外面。罗永强一瞬间有点放松,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终于也要过去。外面是机场,是一片广袤的地面,有直通远方的大道和能够去得更远的班机。
  谢明宇从他肩膀上伸手,抓在门上,狠狠拽住。“嘭”的一声。
  罗永强还没反应过来,谢明宇已经卡住了他的肩膀和脖子,整个人贴到他背后,更把他往身上拖。他一直闷声憋气,这会喘息喷在罗永强脸侧,声音也带着粗重的质感。“还是不行。”他说:“我不能放你跟别人高兴去。”
  罗永强眼前有点黑,耳朵里嗡嗡响,被他搂得发蒙。
  恢复过来意识,发现自己正躺倒在放平的座位上,眼前是黑色的车厢顶,还有谢明宇的脸。他凑得很近,脸以鼻子为中心放大,鼻尖和额头都挂着汗水。车厢里有这么热?罗永强神游物外的想着,他觉得绝望,所以脑子停滞下来,愣愣的看着谢明宇。
  谢明宇的眼神发亮,没有温度的光亮,说明他下了某种决心。
  他压着罗永强,拽开他的腰带,车厢里伸展不开,他缩下去扒他的裤子,几乎是用扯的。罗永强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下身裸露出来,某些记忆跟着肌肤的触感一起复苏,有疼痛,有羞辱。
  已经过去那么多天,这些天数里他没有让自己想起来,过去的就过去,他以为自己不再记得。
  现在谢明宇再一次压在他身上,性器抵在入口,艰难的往里推。
  罗永强抽搐一样后退,猛的坐起来,车厢里窄,没有地方给他躲。谢明宇膝盖跪到座位上,一拳揍上他颧骨。罗永强还想爬起来,谢明宇在他眼前晃着拳头,把拳头压到他脸颊上,往死里按住。罗永强的脸陷在椅垫里,通过挤压变形的视线看着他。
  谢明宇的脸色很沉,汗水更多,不停粗喘着。他不让他跟别人高兴,他留着他,自己也不高兴。难受成这样,这是干什么?

  罗永强想起来许巧玲的话,许巧玲说谢明宇爱他。

  罗永强心里想笑,也想哭。谢明宇把他腿抬起来,一条搭在车窗上,一条折在胸口,这个姿势让他觉得荒唐。镶嵌在他的车里,让他深入的进到肠道里。罗永强听见自己抽气的声音,在唇舌间颤动,合着谢明宇的喘息,充斥在狭窄的车厢里。
  从车窗能望见机场上空的蓝天白云,那种空旷的感觉,让他从眉骨冷到尾椎,而刺激逆涌上来,潮水一样覆盖了全身。他发着抖,头皮绷着,脚尖也绷着。谢明宇滚热的身体压上来,汗水粘连在两个人之间,结合的部位更显得黏腻,每一次退出和插入,都带着淫靡的声息。
  谢明宇吻他,扳着他的脸让他看窗外,有一架飞机滑过去。“除非我不要你,你别想跟谁走。”

  谢明宇爱他吗?也许吧。可是他不需要。那架飞机里也许载着许巧玲,载着他多少年的念想。它们都走了,而罗永强不需要再来一回。
  可能他需要活在念想里,感情一旦真实,就开始令人畏惧。
  他抓紧谢明宇的脊背,他又热又重,压在身上的感觉强烈到不能忽视。身下的抽插还在继续,从快到慢,每一次都显得热烈和认真。罗永强用下巴摩擦他的脖子,用牙齿也蹭了一下,他的思维有点混沌,侧头看着他绷紧的颈部线条。
  总有办法离开,不想回去,不想再陷入和他的关系。

  车子驶离机场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罗永强最后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天空。他倒在谢明宇身上,对着他笑,手捉着他打方向盘的手,脚踩在他的脚上,用全部力气踩下去。

  29

  谢明宇记得那时候车里的静谧,像是有重量一样,压在脊梁上。
  做完之后,两个人没有分开,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态,谢明宇低头看他,他把眼神错开。谢明宇可能觉得需要做点什么,他低下头,嘴唇落在罗永强的嘴上。
  所以,这是一个吻。
  嘴上的触感很轻,但是久久不褪。在冰封一样的沉默里,如同冰面上的风,无声的呼啸而过。而谢明宇很快就起身,体贴的帮他把座椅调回去,把衣服盖在他身上,什么也没说。
  车开了,罗永强系了很久,没能系好衬衣扣子。从余光里可以看到谢明宇的侧脸,他目光坚定,执着的要把他带入自己的生活。从车窗里可以看见道路在眼前展开,曲曲折折,流光憧憧。
  罗永强从骨子里发抖,他觉得畏惧,真实的,生硬的畏惧。也许就是那么一点畏惧让他最终采取了行动。

  整辆车冲下高速,翻了个身,扣在路边的沟里。翻车之前听见谢明宇喊了什么,他扒着他的手,然后两只胳膊都抱到他头上,试图护着他。罗永强往外挣,然后就是天旋地转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谢明宇最后想着,他其实真恨不得揍他,怎么就抱着他了。

  不知道在路边躺了多久,恢复点意识的时候,正给人从救护车上抬下来,往抢救室推。谢明宇偏着头,随着转弯左右晃,想找找前后都有谁。
  前头像是也推着一个,进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挨近了看到上头躺着的人,看不清,只有成片成片的血,脑袋就是一个滚圆的血球。谢明宇有点吓着了,喉咙里嗬嗬的出声,想喊他。他转眼就不见了,推进去里面,帘子密密的拉起来。
  谢明宇也推到地方,护士给他换上床,颠了一下,脑袋一黑,又沉到醒不来的梦里。

  梦里看见罗永强站在一条冰河上,他说你看旁边这些河,一刻不停的往前流,这一分钟跟上一分钟都不同,甚至没有办法踏入同一条河流。谢明宇睁大眼睛,眼前血红血红的,什么也看不清。他伸手,想把他捞过来。
  罗永强一直站着不动,他怎么也够不着。
  罗永强低头看着自己脚底下,脸上有一种他不明白的表情,他叫他明宇,用异常亲切的声音叫他。明宇,你总站在这条河上干什么?你自己的河呢?
  谢明宇跑过去拉他,走吧,这里都结冰了。罗永强伸出手,往外推他。走吧,这里都结冰了,从来不流动。
  梦里的罗永强力气很大,谢明宇被他推了一把,猛然就摔出去。

  后脑和后背沉沉的往下一坠,像是整个人掉落在床上,跟着惊醒过来。谢明宇突然睁大眼睛,倒把病床边上的人吓了一跳。罗永彬被吓到的表现,就是插在瓶子里的花歪了一支。他仔细把它正过来,坐到谢明宇面前。
  “他呢?”谢明宇的喉咙很哑,说了几遍才说出来细细的一声。
  “肋骨骨折,臂骨骨折,肌肉拉伤,失血过多导致休克。脑部轻微震荡,还在观察期间。”罗永彬一字不苟的背出来:“这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等你好一点,我再带你去看他。”
  “他呢?”谢明宇又问了一遍。
  罗永彬说话一直都很简约,他这么绕山绕水,一定有事。谢明宇奋力抬起来一只胳膊,想揪住他问。罗永彬沉默的看着他,看着他一厘米一厘米往高抬的胳膊。罗永彬的眼神有些湿润,乌黑乌黑的,甚至接近罗永强那种绵软。
  谢明宇再一次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怜悯,比以往都盛大和深沉。
  “他呢!”声音嘶哑着,开始带上酸涩的腔调。
  谢明宇顽强的喊了很多遍,喊到罗永彬扶他下床,一边托着他,一边拖着点滴架子,慢慢走出去。走过长廊,走到尽头的病室。推开门,从屏风转进去,里面有张空床。

  “他一直没醒过,抢救了两天,抢过来一口气。但是头部撞伤严重,医生宣布脑死亡。今天早上断的气,本来以为还留在这里,可能刚搬走。”
  罗永彬木然的说着,谢明宇木然的听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伸手摸到那张病床。他不停喘气,喉咙里撕拉着,张开嘴,无声的卡住,再没有一点声息。罗永彬觉得托着的身体一沉,开始往下倒,他用全部力气拽着,拽不住。

  30

  没个像样的葬礼,在本地烧了,骨灰运回去潮汕家乡。罗永彬其实无所谓,罗永彬他妈说人死归故土,一定要他送回去。
  罗永彬他妈是个与世无争的女人,嫁给罗老头子这么些年,每天照看着佣人侍弄三餐,以前是给老公儿子,现在是给儿子媳妇。罗永强活着的时候,从来没当她存在,罗永强死了,她倒替他说了句话。
  谢明宇去过那间病房就倒下去,又抢救了一回。状况时好时坏,昏迷的时候一度很危险,清醒的时候非要叫罗永彬到跟前,罗永彬没时间总伺候他,派来陪床的秦扬被他揍了不少顿。秦杨也不是吃素的,忍了几回,趁着他迷糊枕头盖脑袋上就揍,这么打脸上没伤,光是闷疼。
  谢明宇陷在床里,被子枕头堆在身上,拳头揍下来,脑袋不停的嗡嗡响,脑海整个摇晃着,一片红一片黑交叠闪过去。
  世界早就倾覆了,只是没有现在这么明确。
  他有几次一定要爬下床,去看尸体,不亲眼看见就不算。秦杨坐在床边吃水果,跟他说看个鬼,早他妈烧干净了。你当你睡了多少天了,再等着你看,都长蛆了。
  太平间是冷藏柜,谢明宇只能想起来这么一句,脑子像是迟钝了很多,特别是对于眼前的事情,没有办法合理反应。
  可能这些都不是真的,可能他还陷在梦里,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一个人突然消失了,无影无踪,无声无息,再也不会出现。这很不可理解,比他满身是伤的躺在病床上挨揍还要不可理解。谢明宇决定放弃思想,脑袋沉沉的往后放,睡吧,睡梦里丢了什么,醒来都在。

  护士站在门口尖叫,秦杨最后才停手。罗永彬知道他干的好事,终于把这个前助理现打杂彻底踢出公司,虽说物尽其用,麻烦的人终究是麻烦。
  谢明宇躺在床上,直视房顶。他脸色灰白,神情像是一片惨淡的水面,目光黯淡而专注。
  罗永彬不耐烦的看着他,他越来越像一个人,一个死了的人。“骨灰盒送走了,他到底是罗家的人,要进祖坟的。”罗永彬觉得讽刺,罗永强再怎么不肖,还是姓罗。罗永彬虽然姓罗,到底是挂着,死的时候不知道能葬在哪里。
  谢明宇缩起来,把手脚肩背和脑袋全部缩在被单下面,不出声,不听声。
  罗永彬掀起床单,硬把他拽过来。“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谢明宇挂在他手上,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这句话,他怎么像是说过?
  那天他从电梯出去,看见罗永强躺在一堆衣服箱子中间,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他踢他,揪他起来,恶狠狠的骂他。他恨他,跟他Zuo爱,用各种方法糟蹋他。一起呆了有多久?一年?一年里反反复复的纠缠,投入所有的精力和时间,忘了其余。结果,到现在有了结果。
  谢明宇说不上后悔,甚至说不上难过,他陷入一种无边无际的情绪里,莫名的,抽干了所有的生趣。

  “怎么去?”谢明宇问。罗永彬抬着眉毛,听不明白。
  “怎么去?”谢明宇一个字都不添。怎么去那个挂在他们嘴上的故乡,那个埋着骨灰的地方?罗永彬把他放回床上,他知道他不死心,这种不死心就是到了墓前,挖开,看着他的灰烬,还是不会结束。
  “他活着不想见你,死了难道就想了?”罗永彬站起来。“这事就算完了。你要是能站起来,我等着你回来做事。你要是想躺着,随便你。”

  谢明宇躺着,躺过了一天又一天,躺到出院,回去自己房子接着躺。房子很大,很空,最静的时候连呼吸都会有回音。他倒在窗户跟前的躺椅里,一根接一根的烧烟。烟头叼在嘴上,用呼吸保持燃烧,等着它烧到头,然后掐了再来。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一片,很多年了,没有让它这么歇过。
  他睁开眼睛,从窗户可以看见半个城市,远处那片山上,有一个小小的点,不到指甲盖那么大,是罗家的大宅。这没有意义,到现在,一点意义也没有。
  谢明宇掀翻了烟灰缸,套了一件衣服就出门,找最热闹的场子,最热闹的卡座,有认识的人跟他打招呼,都知道他出了事,一个接一个慰问,给他开酒,说 要恭贺他出院。谢明宇笑得欢,不就是车祸吗,不就是骨折吗,接起来又是一条好汉。他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干,很快就喝得人事不知。
  白天摸回家躺着,晚上出来混,这么着时间好像挺好过的,忽忽的就是一天。
  什么叫花天酒地,什么叫糟蹋日子,谢明宇想起罗永强,他站在他身后,胳膊肘垫在靠背上,侧着身看他,笑。“我知道你笑什么,这些都他妈是你玩剩下的!”谢明宇丢过去一瓶子,在墙上撞得粉碎。
  有人看他撒酒疯要拉他,都让他打了。打跑了一圈人,谢明宇横躺着,一条腿掉在沙发沿上。他用手背盖着头顶,使劲拍。他毕竟不是罗永强,天生的二世祖,可以在这种生活里如鱼得水。也许每一个人生从开始就注定了,不能僭越。

  有人踢他的腿,让他挪开点。谢明宇一脸横的起来,想要继续揍人。苏珊娜双手插着腰,稳阵的立在他面前,抬着下巴看他。
  谢明宇于是让开,让个地方给她坐下来,把台面上的酒都推到她面前。
  苏珊娜不跟他客气,接过去就喝,放下瓶子开始骂人,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不论是黑话土话脏话,掺和起来问候他。谢明宇听着,拿来下酒。到后来都喝高了,苏珊娜腻到他身上,掐着他胳膊上的肉。“都不是什么好鸟,你不是,他也不是。”
  “都不是好鸟了,凑一对不刚好?怎么就折腾成这样?”苏珊娜说着掉了两滴泪,算是罗永强死后唯一收获的眼泪。
  谢明宇揉搓她的嘴唇,凑上去啃了一口,不对味,一点也没剩下。他拉她起来,晃着她肩膀,让她看着自己,教她说话。苏珊娜听得咯咯笑,小母鸡一样,她酝酿了半天情绪,用宽容的态度和深情的声音说:“谢明宇,我爱你。”
  谢明宇点点头,再来,再来说“罗永强,我爱你”。
  苏珊娜不干,谢明宇摇她,她把两只胳膊揽到谢明宇肩上,拉着他低头,脸对上他的脸。“他死了,怎么爱?”

  31

  那天晚上的事,回想起来都有点丢人,谢明宇坚定的忘了,苏珊娜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你在我怀里哭了半夜,把我当你妈了吧。
  谢明宇摸摸鼻子,这段日子里他脾气好了很多,听着苏珊娜笑话他,不生气不揍人。仰倒在躺椅上,闭着眼听音乐。醉了的事情谁知道,手边最近的是谁就抱着谁,抱在怀里还是觉得不对,不是那个人了。忽然就委屈得不能自制,忘了哭还是没哭,只记得伤心,这辈子再也没那么伤心过。
  天明发现自己趴在苏珊娜软软的小腹上,她很够义气的让他呆着,睡着了也没掀翻他。谢明宇眼睛痛,微微睁开,跟着又闭紧。苏珊娜像是知道他醒了,手腕挪了一下,轻轻拍他的肩膀。
  他虽然不想当她儿子,她可能真把自己当妈了,时不时的会来照看他一眼,拣着难听的话说给他听。
  谢明宇若无其事的听着,他其实真没事了,从那晚上过去就没事了。
  爬起来冲凉,站在水底下冲干净一身酒气,冰敷好眼泡,给罗永彬挂电话,穿回西装,人模人样的走进公司,着手整理这几个月的业务。人生从那天起并轨到正确的方向,身后的一段岔路艰险丛生,终于走到了死路。他能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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