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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有一些愧对良心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无法掩饰你心中的不安,所以藉着桀傲不驯,发飙来逃避现实,藉装疯卖傻来迷惑自己,你和三杯大醉侠一样,只不过是人生路上的心灵逃兵而已。”
这一番话把伍炳和三杯大醉侠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三杯大醉侠一向脸皮比城墙还厚,挨骂又不是第一次,生了一阵间也就算了,不算又能怎样?总不能自断财路把写好的稿子烧掉吧!
什么?我不烧你烧!
X○△##×…(以上符号全部消音。)
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一个人都有一段不可告人的内心世界,没有人敢说他的所思、所言、所行,件件都能诉诸天地而无愧良心,三杯大醉侠小时候就曾经捡到过别人的橡皮擦,而没有呈交老师,至今仍愧悔莫名。
伍炳外号混世魔王,当然不可能是每晚乖乖回家睡觉的新好男人,更不可能是捡到橡皮擦也会拾物不昧的好学生,蓝晓晴显然说中了他的痛处,闻言微窘道:“这位姑娘好伶俐的口齿,我说不过你,算你比我帅总可以吧?”
蓝晓晴的话充满哲理,老方却听得索然无味,哈了哈懒腰道:“别尽说这些尸话好不好?无聊死了,我说伍炳哪,你也不要老想过去的事,就算你过去杀了你老母,也不能靠外在的行为来麻醉。
就如同身上长了肿瘤,不能只靠麻醉剂来止疼,要对症下药或开刀,把肿瘤连根拔除,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帅!要平实而不消极,狂狷而不做作,能鹤立鸡群又能让人乐于亲近你,帅气是逃不过别人的评鉴的,自以为帅不见得帅,就像我一样,大家都说我帅,可是我不承认我帅,那才是帅呆了。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加,但愿你的未来……咦?这是什么狗屁台词?对不起,这是我写给女朋友情书的一段,是我背错了。我是说你的过去我不想深究,正如我老方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一样,也怕人去挖掘。
逝者如斯,追忆又有何用?好汉不提当年勇,沉浸往事是在销磨壮志,男子汉应该勇往直前,直接向问题挑战!”
那花甲老者掀髯大笑道:“这位新寨主不错,两栖类兼爬虫类,不是简单的动物,佩服得像鬼打架,老夫仅代表更生谷全体同仁献上三柱清香以表敬意,伍炳,你平常挑拨是非,我也懒得管你,你自己该反省反省。”
这位老者长得高大威猛,雄壮严厉,花甲年纪依然未现老态,是后谷中资历最深的老人,也是后谷中的领导人物,说话有一定的份量,连武陵野虎都敬他三分,混世魔王伍炳后生小辈,对他的话不敢不听。
“是是!伍炳是该反省,多谢新寨主开导,闻君一席话,胜拉十泡屎,使我顿开茅厕,总算知道天外有天真,人外有人头,伍炳知道以前你失礼我不对,诚心洗洗脸把心革掉,赶快讨个老婆重新‘做人’……。”
“你好肉麻。”老方瘦瘦的身体又掉了好些鸡皮疙瘩。
“不不!我说真的,你是万世师表,一代飘星。”
“好说好说!你比刚才帅多了。”
“那里那里!还是您比较像蟋蟀。”
“好说好说,今天天气真好,大家都很帅,昨晚睡得好不好?现在起床了吧?还没想睡吗?好极了,哈哈哈。”
老方高帽子一戴,便又故态复萌。
伍炳投其所好,也哈哈一笑道:“天气不错,睡起来还没想睡,刚才多有得罪,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桥,其实你的帅气没人比得上,大金刚瞠乎其后,秘雕望尘莫及,是我有眼不识你住新庄隔壁……”
“新庄隔壁?”
“就是泰山嘛,请多包涵。”
“你叫伍炳?麻将五饼不错,位在中间,三四六七都可以成搭,有两只还可以喊碰,算起来你才是好牌。”
蓝晓晴忙道:“你们有完没完呀?”
伍炳道:“我们有玩,你要不要一起玩?”
蓝晓晴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忙住口。
恶人还须恶人磨,蜈蚣最怕蜒蛐螺,不知怎的,伍炳对蓝晓晴居然有几分畏惧之心,也许是因为自惭形秽吧。
老方一拍秃额道:“只顾跟你哈啦,害我差点误了正事,大家快来观礼,本人开始正式上班,执行寨主的职务了。”
花甲老人亦自一拍脑门叫道:“只顾跟你们哈啦,害老夫差点误了正事,这位哥儿说要执行寨主任务,老夫倒是明白得有些糊涂,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是新寨主,那原来的袁老大岂不高升为太上寨主了?”
睡虎神色一黯道:“大哥已经让位了。”
“让位?哎呀!瞧老夫这记性,先去救火呀!”
“我说过火不用救了。”
“为什么?”
“雷老是想救火还是减火?!”
“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救火是因为火快熄灭了,要把火救起来继续燃烧,灭火是把燃烧的火熄灭掉,意义完全相反。”
说得也是,汉字就是这么奇妙,天花不是花,豆花不是花,三杯大醉侠偶尔去喝粉味的也叫花,这是什么逻辑啊?
如果这种逻辑说得通,那消防队的任务就颇堪玩味了。
“管他是救火还是灭火,快!不能眼看前谷被烧掉。”
“我说过不用去了。”
“你说过了吗?”
老人家太闲散,脑筋不用就退化,记性不好是正常的。
“因为火是我放的。”
“你……你放……屁!”
这老儿八成吃了太多地瓜。
“我也说过,我不放屁,只放火。”
老人家记起来了:“对!你说过,这又为什么呢?”
睡虎木然道:“因为五虎山寨全由兀了。”
“完了?那袁老大呢?”
睡虎鼻头一酸:“大哥去了。”
“去了?去那里?何时回来?”老者问题一箩筐。
“他…:,他已仙去了。”睡虎喉中发硬。
“他先去?谁限他一起去?”
“是……劳二哥。”
“是劳老二,那谁接应?”
“他……他们……不用……接应了。”
老者面容陡变:“你……你是说……?”
“他……他们……”睡虎再也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
蓝晓晴梨花带雨,哀哀啜泣。
老方为了增加效果,硬是挤出几滴泪水。
“你……你放屁!”
“是真的。”
就算真的也不能乱承认,放屁很臭耶。
“不可能!袁老大昨晚还在这儿泡茶到二更。”
“大哥是四更天遇害的。”
“你胡说!”老者一大步上前,单手搭上睡虎肩膀,睡虎沉着如山,老者微一用劲,五指扣入睡虎肩肉内。“这是事实。”
老者一咬牙,手中不知不觉又加了一成劲,鲜红的血液已沁出睡虎的衣衫,睡虎仍屹立不动,亦未曾运功抗拒。
“你敢骗我!”老者突然一声暴吼,抖手问裂帛响处,睡虎踉跄跃出丈外,老者手中一块碎帛和一团血肉。
“十年来,余不醒从未骗过人。”睡虎任由鲜血染红半边身体,语调反而镇定,好像被撕掉皮肉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么说袁老大他……”老者须发无风自动,眼中威棱暴射,心情似极为激动,面容狞厉,神态威猛已极。
蓝晓晴默默上前撕下三杯大醉侠衣服……干嘛?这件衣服是昨晚才在夜市瞎拼的,花了一个钟头杀价,总算老板大发慈悲惜老怜贫,说好说歹减价十块钱才成交的,你怎么可以超越时空,撕我衣服?
蓝晓晴默默上前,撕下老方衣服下摆,为睡虎止血里伤。
这个时候,睡虎泪如江河决堤,一字一泪将自己如何巡山放哨,回来时发现寨中数百口人已死亡殆尽,如何发现痕迹而找到野虎和睡虎,如何传功,如何结义并遗命老方继承职位,如何放火焚尸等等经过说了一遍。
老者听完一声怒号,抖手将那块血肉抛入一处水池中,后来池中竟长出花朵,后人为纪念睡虎,将此花取名为“睡莲”
此是三杯大醉侠喝了第五杯后道听途说,信不信由您。
混世魔王伍炳亦自伏地号啕痛哭。
刹那间,就像口啼疫……不不!像流行性感冒一般,一大票的男男女女全都捶胸顿足,哭得唏哩哗啦,泪流成河,其声闻于天,连灵霄宝殿的众神仙都停了午休时间探头遥望,只见山川树木皆垂泪,日月星辰齐挂哀,好一派哭景。
老者老虽老,牙口还挺好的,直咬得卡吱卡吱响,蓦地一声激越长啸,差点把老太白金星吓得从云端掉下来,还好齐天大圣孙悟空猴手猴脚扯了一把,太白金星才没变成一颗殒星……什么话,太扯了罢?
话说那花甲老者一声怒啸,环顾众人一眼,大声嘶叫道:“你们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老夫一生之中心硬如铁,从来就没哭过,咱们袁老大,这十年来冒着杀头的危险,带着前谷弟兄为我们流血流汗,恩义比天还高。
但他从来没对我们说过一声苦,从来没放弃过我们,会哭的人不一定会流泪,哭要从心里哭,不要表面做作,我们要把悲恸化为力量,替袁老大及众多弟兄报仇,我们不能让他们死不瞑目,你还哭,不要哭!
老夫从……从来都不哭……哇啊啊……”
老者说着说着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蓝晓晴早已泪眼滂沱泣不成声。
“呜哇……哎唷喂呀……”老方也不得不应付一下,放开喉咙干号一番,身为领导者若不意思意思就不够意思了。
一票人各自抱头痛哭,哭得人心惶惶,神意慌慌,害得月下老人老牵错线,现代人离婚率那么高,其实其来有自。这顿哭哭得真无聊,老方就是这么认为。
他搞不懂人死了为什么要一大堆人陪着哭,哭其实不能改变什么,要是哭能让死人复活,他老方早就靠哭打下一片江山了。
哭了好一会总算收泪,本书总不能一直哭下去作为结局,所以三杯大醉侠笔下叫他们不哭就不哭,当一个创作者就有此权利,也属此时最拉风,古人说:文人的笔比武人的刀更有力量,此诚是狗屁之言也。
老者情绪仍相当激动,愤然怒叫道:“此必是重庆府羊家那三个混蛋干的好事,老夫急先锋雷厉风近十载未出江湖,他们大概忘了老夫的存在了,我操他妈,大伙抄家伙,随老夫杀上重庆府,拧下他们的狗头当尿壶!”
混世魔王亦攘臂大叫:“我操!这些狗娘养的,三四年前把我追得走投无路,仗着一身老虎皮,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太泯减人性了,比我混世魔王还混,我操!不把重庆杀得尸积如山,难消心头之恨!”
一个二十出头的妖娆少妇恨声道:“他们竟敢如此泯灭天良,居然鸡犬不留,我媚娘子焦姣姣有权以牙还牙!”
“对!”另一个歪戴判官帽的老者也叫道:“我疯判官萧孝喜在此接受五年感化教育,本来已凶性渐消,但以今日凶案而言,他们已犯了越区办案及集体谋杀之罪,本官占旦判羊家兄弟活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另外一个圆头胖脸,下巴叠三层的胖老者嘻笑道:“好极了,听说重庆府的羊肉炉味道不错,值得一吃。”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猥嚣老者亦狂叫道:“我剪他娘,他娘有多少裤带,我就剪多少裤带,他娘有多少口袋,我就剪多少口袋!”
一时之间,一呼百应,群情汹汹,大伙抄家伙准备干架。
睡虎力聚丹田大吼:“住手!”
圆头胖脸老者应声道:“老夫愿当‘助手’。”
“闭嘴!你们给我‘安静的吵’!”
急先锋雷厉风性子急,首先道:“爱困的,你就别多管闲事,老夫受人涓滴!每思涌泉以报,在吃免钱饭长达九年之久,如今山寨出事,更生谷全体同仁愿意卯命为五虎山寨弟兄报仇雪恨,你就别大呼小叫了。”
睡虎睡目暴睁叱道:“雷老儿,枉费你在此潜修近十载,脾气依然如此暴躁,试问,杀官造反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急先锋愤然叫道:“造反就造反,老子管不了这许多,为了替前谷弟兄们报仇,老夫这颗头颅谁有本事谁拎去!”
“你雷老儿想死谁也管不着,你要知道杀官造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雷某人无亲无故单操一个,沟死沟埋路死插牌,你死了蚂蚁都不会替你掉眼泪,可是你得替所有的人想一想,他们能跟你一样亡命吗?
他们有不少人在外头有父有母有兄弟姐妹,至少亲戚五十,朋友八十是免不了,你知道株连下去要死多少人吗?”
急先锋虽是个性暴躁,倒也不是不明理之人,皇帝对于有人要在他脚下抢夺江山的事是很感冒的,造反是一定夷诛九族的大罪,这个九族可不是台湾九族文化村的九族,指的是父系四,母系三,妻系二,共三代九族。
一人造反,九族不留,后果岂止严重而已。
混世魔王却不识相,怒冲冲道。“我操,杀九族就九族,我伍炳才不怕,砍了脑袋也不过碗大的疤,我……”
急先锋叱道:“你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混世魔王辩道:“我只是急于替袁老大报仇而已。”
睡虎瞪了混世魔王一眼:“仇是一定要报,但要从长计议,可别仇没报成反而落人把柄,弄得大家难以安身。”
媚娘子娇俏道:“爱困的说得有理,我赞成从长计议。”
这媚娘子真的好媚,皮肤细白面貌姣好,身材直欲喷火,媚眼儿那么一勾,小嘴那么一翘,男人不想犯罪也难。
“爱困的说得是有理,总得要有行动呀!”
“老夫叫你闭嘴你听不懂是不是?”“我……”混世魔王可没敢顶撞。
混世魔王在这叫做更生谷的后谷里,人绿相当差,所以人家都不怎么给他“信道”,他也不怎么给人“信道”,唯独对急先锋畏惧有加,不管是武功、辈份、名望、个性,急先锋可把他吃得死死的。
说起急先锋雷厉风这个人,在十几年前,可以说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性急如火,暴躁如雷,二肓不合就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但为人不失正派,打该打之架,杀该杀之人,名声毁誉参半,得看用什么角度去评判他了。
当年提起急先锋雷厉风的名头,纵使不能使小儿停止夜哭,亦必能使采花淫贼为之阳萎,荡妇为之月经不顺。
由于个性冲动,难免四处树敌,但因本身武功修为不差,连官府亦莫奈他何,九年前,他突然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皮肉生涯”:不是揍人就是被揍,所谓动极思静,跑到此地来安居纳福。
在后谷的这些人当中,急先锋不仅名头最响,也是资格最老的人,武陵野虎看他除了个性之外,其他倒无甚大瑕疵,所以把后谷的责任全权交给他,这么多年来他也能尽心尽力,在后谷中颇孚人望。
这些年来的薰陶,他昔年的性子已收敛了不少,武功也有了更深的进境,瓶颈突破,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以他目前的修为,比之武陵野虎或展翅大鹏绝不遑多让,若是此人重此江湖,三省歌谣中的名人绝对有他的份。
在后谷中,与他身手在伯仲间的人有好几个,而且个个都是愍不畏死的亡命,彪悍的程度连鬼都畏惧三分。
混世魔王对他心怀忌惮是很正常的。
老方见他们争个没完没了,心中有些不爽道:“你们争了半天,我这个寨主可没开过口,大哥的仇当然要报,问题是在报仇之前,能不能先拿点东西来祭五脏庙?否则上一任寨主的仇还没报,新任的寨主却先饿死了。”
急先锋忙道:“你们还没吃饭?”“吃过了,昨天的晚餐。”
急先锋道:“我们新寨主真会说话。”
混世魔王忙拍马屁道:“帅哥神武英明,当然不同凡响,威加乱葬岗,泽被墓仔埔,宇宙一废物,乾坤大饭桶。”
老方瘪道:“拜托,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混世魔王道:“我正在表现君子风度嘛。”
“我并不喜欢你这一套。”
混世魔王忙道:“那我回去换一套再来。”
急先锋立即插嘴道:“伍炳,你就别打岔,也许新寨主真的饿了,吩咐下去准备一顿‘大便饭’以‘便’招待。”
蓝晓晴掩口葫芦道:“拜托,有点卫生观念好不好?”
急先锋忙道:“卫生是有,观念尚待加强。”
什么跟什么呀,那有这种文法的?
混世魔王把急先锋扯住一旁低声道:“我说雷前辈,你真的要把这小子当寨主供奉吗?依我看,这小子实在一无可取,江湖中亦未曾听说过此人的名号,来历不明,身份可疑上刖辈可别八十老娘倒蹦孩儿给骗了。”
急先锋冷然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袁老大义重恩深,不管怎么说,只要是他指定的继承人,老夫一定支持到底。”
混世魔王道:“前辈说这种话就偏差了,袁老大也是我伍炳的恩人,可是他已经骨肉化灰,至于这小子是不是袁老大指定的继承人,你我都未曾耳闻目睹,是否真实,值得存疑,就算真有其事,他也不是能当领导的料。
以前辈的声望及武功,对袁老大敬服犹有可说,这小子凭什么能骑在前辈您的头上?前谷已是全军覆没,这后谷都是前辈的人马,这寨子由前辈取而代之是顺天应人,如果前辈没兴趣,我伍炳亦当仁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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