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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明寺祈福的太后也知道了此事,于情于理她不能漠视不理。在郭舒炎的旨意下达之前,太后的懿旨率先到了。懿旨中说赦那名女子出贱籍,赐给蒋南林为妾室。太后此举旨在最大程度上维护王氏,否则按照郭舒炎脾气,她这个舅母只怕是要被流放了。
既然太后已经处理了此事,郭舒炎就不便再出头了,反而是蒋曦薇从宫中送出了一箱子首饰,说是恭喜自家伯父得了佳人。
蒋南林不禁气结,自己的确是生了将秀仪纳入府中的想法,但是王氏那个老妇太过悍妒,自己想着是将秀仪养作外室。谁知道王氏这个没用的把这事给闹了出来,现在自己堂堂丞相,居然公然纳一个娼妓为妾,自己算是彻底没脸了。不光如此,儿子在西南送信过来说,自己最近犯了不少错,也被从雍王的身边调离。现在真是雪上加霜!
夫妇二人因此大闹了一场,蒋南林直接将东西都搬到了外书房,再也不回正房一次。之后郭舒炎再下旨意,准备过了新岁就接太后和蒋碧娇回宫,算是多多少少的安抚舅父一下。对于蒋碧娇,郭舒炎还特意下旨晋封她为昭容,回来之后就居馆娃宫主位。
馆娃宫住着容嫔和茂嫔,这二人都是郭舒炎现在所宠爱的人,蒋碧娇三年未在宫中,只怕恩宠稀薄,郭舒炎却仍旧将她安置在馆娃宫的心思昭然若揭。
对蒋曦薇而言,佑平能回宫就是最让自己高兴的事情了。等到佑平回宫了,自己就可以想办法把佑平接回来了!那个离了自己三年,从来都不知道长什么模样的儿子,终于要回来了!
其时佑平已经满了三岁,小小的人已经能懂得一些事了,比如说母妃天天对自己絮絮说的那些话,还有给自己看的那幅画像。好像只有在那时候,只有自己将母妃所说的话一遍又一遍重复之后,母妃才会对自己露出笑容。
母妃说,是画像上那个人不要自己,所以自己才会到了母妃身边,才会在午夜醒来,身边只有奶娘,没有人会来哄自己。
此刻让蒋曦薇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儿子居然有一天会来恨自己。
☆、幼枝初绽蕊(下)
蒋南林原以为秀仪进府之后这件事就算是了了,谁知道王氏还是不肯消停下来,叫嚣着不肯让秀仪进府,最后还是蒋南林暂时妥协,将秀仪安排在了外书房。 原本上次王氏大闹一番后他就不再回正房,这下子一来,连给自己母亲请安时都会避着王氏,几乎是再不见面。
王氏闹过之后也有些后悔,想着毕竟蒋南林还是自己的丈夫,于是便想着同蒋南林和解。谁知这一次蒋南林是真的生了气,每每王氏前来求见都是绝对不见。
他气得并不是王氏阻拦自己纳妾,毕竟王氏身后的王家还是自己从政的助力之一。他气的是王氏不顾一切的闹让自己在朝堂上丢了大面子。连皇上都似有似无的问起这件事,堂堂丞相居然这么闹了一出,谁能受得了。
王氏去见蒋南林不成,心中的愤懑可想而知,只可惜现在二房不同以往,不是过去任她糟践的二房了,她也没处找人撒气。正好此时她的长女蒋碧婕陪着夫君进京述职,正好回娘家住上几日。
这下子王氏可有了倾诉的人选,将这段时间心中的苦闷统统向女儿发泄了出来。蒋碧婕是她和蒋南林的长女,自小是由刘氏抚养长大,自然没有蒋碧佳蒋碧娇的刁蛮,反而是沉稳的性子,对于母亲的抱怨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细细柔柔的说上两句话。
“你说说,你爹他为了一个娼妓,居然将为娘这个正妻抛之脑后,我该不该生气,该不该伤心?”王氏说到最后,眼圈都已经红了。
蒋碧婕贴心的递上手帕,“娘,女儿是要说你一句。你不喜欢那个女子,叫人去了平康坊要打要骂都随便,可您总得想好善后的措施呀。那个京兆尹楚不留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爹好歹是丞相,这点面子还是要的。您就让他好好消消气,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说的轻巧,你爹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我。现在二房那个蒋曦薇欺压着咱们,也欺压着碧娇,我这个日子真不知道该如何过下去了。”
蒋碧婕早年就已嫁出去,一心扑到了夫君身上,对娘家的事情了解不多,只知道妹妹入宫之后不得志。至于蒋曦薇,在她的记忆里是二房里一个有些不爱说话的女孩子罢了。
“娘也别担心太多。这次我回京,我公公特意让我带了些东西来呈给皇上和皇后。过两日我就要进宫,到时候我跟皇后娘娘说几句得了。到时候娘不如快点让我见见二弟的媳妇。”蒋碧婕随便找了件事跳过了这段话题。
等到蒋碧婕入宫拜见蒋曦薇的时候却着实震惊了一把,记忆中那个不声不响的小姑娘还有几年前的沉静模样已经不见了。蒋曦薇一袭米白色提花软绸中衣配上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再加上大红色的褙子,莫名就让蒋碧婕赶到了一股子压力。
蒋碧婕可以算是长房对二房最友好的一个人,蒋曦薇也记得她对自己的好,特意将她请到了椒房殿内殿。宫女仆妇端上来的也是宫里的好东西。
“臣妇这次进宫,一来是送上家公的贡礼,二来也是看看皇后娘娘。”
“本宫一向甚好,就不劳大姐多费心、倒是伯母这段时间恐怕心绪不佳,大姐难得回京一次,正该好好安慰一下伯母。”
蒋碧婕听了这话就知道蒋曦薇已经变了一番模样,说话也就更斟酌分寸起来,“娘娘说的是,母亲她这次的确是莽撞了。”
“伯母是有诰封在身的,行事说话都得想想蒋家的名声。这次若非是太后出手,恐怕皇上还没这么容易消气。”言下之意就是王氏在太后的庇护下逃过一劫,日后说话做事就更要小心了。
“大姐嫁的也是权贵之家,相比家中姨娘妾侍不少,皇上身边也是莺莺燕燕无数。大姐回去也劝伯母一句,伯父年岁大了,是该有些贴心的人来照顾了。”
蒋碧婕自然听得出她对自己母亲的嘲讽,可她也只能颔首答应。她有些想问自家小妹的事情,但这种情况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到底是蒋曦薇打破了沉默,“这次大姐进宫,恐怕是想问问碧娇的近况吧?”
见蒋曦薇这话说的直白,蒋碧婕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反而蒋曦薇笑吟吟对她说道,“过了新年碧娇就该回宫了,她这番陪着太后去通明寺是大孝心,皇上十分看重。她回来之后也是一宫主位,又生了皇子,自然是尊贵体面了。不知道伯母和大姐在担心什么?”
“没有…臣妇倒是不担心小妹。只是小妹她性子娇蛮,在宫里恐怕会惹恼了娘娘。还希望娘娘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计较。”
蒋曦薇笑了一声,让蒋碧婕蓦地身子一震,“碧娇的性子想必大姐比本宫更了解,只要她好好收敛性子,在这宫里自然可以平安终老。毕竟咱们是堂姐妹,咱们也都姓蒋。”
以前跟在祖母身边的时候,蒋碧婕也会听父母似有似无的说起过,说起自己姐妹三人一定要出一个皇后。谁知碧娇进宫如今却也不过是昭容,而皇后之位却被眼前这个被父母轻视的旁支女子占据着。
“皇上之所以能够登基,伯父出力不小,这些皇上都记在心中。这两年皇上也时不时会说伯父当年太过辛苦,该偷闲休养才是。”蒋曦薇这话看似是在关心蒋南林,但是句句有所指摘,旨在告诉蒋南林,他是郭舒炎登基的功臣,但不代表着他一直都是功臣。而且郭舒炎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刚登基的毛头小子,他的地位和手段都在日益成熟和稳固。
蒋碧婕的脸色变了一变,显然是听明白的蒋曦薇的话,蒋曦薇都已经说到了这个程度,她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又闲话了几句后也就告退出宫了。
蒋碧婕刚一走,蒋曦薇的脸色就黑了下来。其实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一个长房的人,自从她知道蒋碧娇对佑平说的那一番话之后。虽然佑平的奶娘是父亲安插进去的人,但是奈何现在佑平身边其他的保姆仆妇都是蒋碧娇的人,奶娘不敢也不能乱说什么。更何况,佑平一直在蒋碧娇身边,奶娘说的话他未必会相信。
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等蒋碧娇回来之后尽快将佑平接回到自己身边来。
之后宫内的形势果然如蒋曦薇以前和淑妃所分析的一样,郭舒炎对德妃又开始关注起来,只是再也没有五年前那般盛宠。而且这一次郭舒炎并没有冷落皇后,对皇后的关心甚至超过了以往。
蒋曦薇自然知道这关注里面有几分真心和几分利用,但是既然能被利用就总比冷落来得好。人前她总是那个手腕狠厉的皇后,人后却是他身边的小女人罢了。
六月里雪柔的生辰自然是由丽妃来操办的。丽妃如今是协理六宫之人,自然将雪柔的生辰办的花团锦簇。就连刻薄的卢才人都不得不承认,丽妃待雪柔也真是好。不仅衣食样样精心,就连雪柔的喜好都已经摸了个清楚。
雪柔初到明光宫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时间长了跟着佑祉他们玩到一起也就好了许多。况且如今丽妃隔三差五就会将她送到含章宫见一见庄妃,她似乎也就不那么想念自己的母妃了。只是,含章宫里,庄妃的病却是越来越重了。
太医是一日三次的来诊脉,药汁也是一碗一碗的再喝下去,可偏偏庄妃就是不见好,身子愈发羸弱了起来。
青霜看到自己主子的样子,暗地里偷偷掉了好几次眼泪,心里不由埋怨丁夫人,就是丁夫人非要主子想办法画出这宫里的布局来,主子天天背着人这么干才让自己的身子垮下来的。
这日早上青霜刚刚服侍着庄妃服了药,就看见望月由冬槐陪着进来了。庄妃有些惊愕,望月对自己的厌恶是宫内人人皆知的。上次若非陪着雪柔,只怕她永远都不会踏足这里,这次怎么就一个人过来了。
望月走到庄妃榻前行了礼,倒也不含糊的问道,“庄母妃,我的生母是什么样子?”
庄妃一愣,旋即陷入了思考。如今她的身子已经虚弱的很,自己的脑海中几乎已经想不起长姐的模样。过了片刻,庄妃开口说道,“你的眼睛,还有嘴巴,和长姐长得最像。”
望月听了这话也是木木的站在那里不说话,庄妃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望月想了想说道,“母后她不想让我忘了自己的生母,不想让我像佑平一样,不知道自己的生母长什么模样。”
庄妃伸出手抚上望月的脸颊,这次望月并没有躲闪。“蒋曦薇对你还真好。我这些年一直不信,如今才算是信了三分。以后就别再提你的生母了,你的母亲就是蒋曦薇。”
之后庄妃撑不住咳嗽了起来,青霜连忙扶着她躺下,望月立在旁边说道,“您好好休息,以后我还会带雪柔过来的。”说罢就转身跑了出去。
庄妃苍白的面色上是难得一见的笑容,她轻声说了一句,“这倔强的性子,还真像长姐。”
☆、忠心反被误(上)
九月初是佑弘和佑祉的生辰,兄弟二人生日挨得很近,每年二人各自的生辰都是关起门来过得。而宫内人要参加的宴会往往会选择在同一天举办。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嫡次子,殿内省当然会想办法将这场宴会操持的有声有色。而后宫嫔妃们也在想着该如何准备贺礼。
兄弟二人年纪不大,能送的东西不外乎衣裳吃食还有笔墨纸砚一类。今年最贵重的贺礼是太后自通明寺送来的两柄玉如意,只说是给太子和五皇子安枕用的。那玉如意食用和田羊脂玉籽料制成,价值连城。宫里宫外都在传说太后对皇后的这两个儿子是有多关注。
其实只有蒋曦薇自己知道,这是太后在变相的补偿自己也是变相的提醒自己,她能有今天的地位和太后有很大的关系,太后希望她不要忘了这一点。
可蒋曦薇又怎么会忘了长房对自家的迫害,母亲的死还有佑平被抱走,往远了说还有祖母和妹妹的死,这都是长房咄咄逼人的结果。自己怎么可能会放过长房呢?
蒋孝绍被调离雍王身边,伯父被御史台的官员连连上书弹劾,蒋碧娇也彻底失了郭舒炎的心。自己在宫里能做的就是等到蒋碧娇回宫,让她知道二房不是好惹的。
今年佑弘佑祉的生辰宴定在了九月初七,一大早上未央宫上下就开始忙活了起来,蒋曦薇也在后殿由众人服侍着更衣梳妆。
蒋曦薇刚刚穿上大红色礼服,香儿就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说佑祉闹着不肯换衣服让蒋曦薇过去瞧一瞧。蒋曦薇无奈过去一看,原来是因为这次生辰,这次尚服局给佑弘送来的衣服是正儿八经的按照储君的服制做的,而佑祉的衣服自然要低了一等。兄弟俩自小服饰差不多,佑祉乍见自己的衣服跟哥哥的不一样,当下就不依不饶起来。众人没了办法这才请了蒋曦薇过来。
可这次无论蒋曦薇怎么哄劝佑祉都不肯依,最后还是佑弘允他在自己的生辰贺礼中选一件喜欢的拿走,这才让佑祉破涕为笑。众人见佑祉不哭了,又快到了开宴的时辰便赶紧带着佑祉下去收拾一番。此时殿内只剩下蒋曦薇与佑弘母子二人。
“这次旁人送来的贺礼都不错,母后看你也是十分喜欢,你就舍得送给佑祉?”蒋曦薇上前牵起佑弘的手,轻声问道。
佑弘仰起脸笑道,“贺礼再怎么贵重也不如弟弟重要。只要祉儿喜欢,我什么都可以给他。”
蒋曦薇有一瞬间的恍然,她竟然在佑弘的眸子中看到了寇贞宜的影子。当初寇贞宜也是这样巧笑倩兮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高傲对自己说郭舒炎对她是如何如何的厚待。当时寇贞宜的存在一直都在提醒着自己,自己曾经被郭舒炎利用过。
见蒋曦薇有些发愣,佑弘摇了摇她的手,“母后,近来太傅讲到了《春秋左氏传》,儿臣不喜欢此书。”
蒋曦薇眉心一动,“那你为何不喜欢此书?”
“儿臣读到芈商臣弑杀君王一事,心里觉得很难过。母后,这书最初是由圣人所写,为何还会记载这样的故事?”
蒋曦薇含笑回答道,“这书中善恶之事均有,旨在褒扬善行以劝谏大众,贬斥恶行以告诫后世,芈商臣的故事就是后者。你是储君,亦是你父皇的臣子,自然要学习春秋中的善行,摒弃恶行了。”
“可是儿臣觉得此书既然为圣贤书,就不该有这样的故事。儿臣不仅讲不出口,连听不忍心听下去。”佑弘神色之中大有不忍之色。
“那母后就去跟父皇提一提,让太傅换一本书来教你。现在时候差不多了,你该和母后出去了。”蒋曦薇轻描淡写的将此事揭过,心中却五味杂陈。佑弘现在学了春秋中的故事就觉得不忍,若是他长大之后知道他父皇为了巩固地位而做的各种努力,是否会觉得他父皇是个残暴不仁的君王?
先帝给郭舒炎留下的是一个外有强敌,内有派系的窘境,郭舒炎想要坐稳这个皇位就必须外克强敌,内制重臣,这其中的手段可想而知。自己入宫之前郭舒炎已经大力打垮了好几个世家,入宫之后左家和不少前朝世族都在不停的被打压。这件事恐怕要持续很久。
但愿弘儿即位的时候这些事情已经平了,弘儿应该接手的是一个太平盛世。否则弘儿这个性子,真的不适合做一位铁血君王。
这样的话蒋曦薇自然不会旁人提起,到了宣室殿之后也收起了自己杂乱的思绪,安心接受起众人的祝福。
这样的时刻郭舒炎自然不会错过,宴席间和几个孩子说说笑笑,倒是尽显慈父的本色。只可惜跟他亲近的孩子也只有那么几个,大部分孩子对他这个父亲都是十分陌生的,比如说被德妃搂在怀里的郁香。
她出生之后不久蒋曦薇就生下了佑平,那时候郭舒炎正忙着陪伴伤心的蒋曦薇,根本就没有关注她。后来对德妃又似有似无的有了不满,郭舒炎又有一段时间压根不踏足永乐宫,郁香对这个父亲更是没有什么感觉了。
贤妃过世之前佑洺和佑弘的关系就一直不错,所以今日佑洺难得的进宫了一次。不仅如此,还特意拿出自己从宫外寻觅到的小玩意送给佑弘。
佑洺此番进宫带进了不少小东西,虽然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好歹是他对弟弟的一片心意,郭舒炎连连夸他懂得孝悌之义。
那些呈上来的小玩意里有用藤草编成的小蚂蚱,做的惟妙惟肖,十分逼真。宫里这种虫子早就被捕个干净,皇子公主们自然都没有见过这东西,各个都睁大了眼睛望向那只小蚂蚱。
见弟弟妹妹们都十分喜欢,佑洺难得一见的露出了笑容,对上首的父皇说道,“夕颜姑姑准备了许多,说是分送给弟弟妹妹的。这些都是儿臣的心意。大皇兄的和他们有所不同,不过儿臣也准备好了。”
“好好好。”郭舒炎抚掌笑道,“你有这份心就是最可贵的。”这厢内侍已经按着母亲的位份开始给各位皇子公主分发魏王殿下带进来的东西。
除了望月和佑祉之外,下面就该是佑盛、郁香、佑福几人。佑盛虽然不大喜欢这东西,但是碍着父皇母妃,自然也是好好收下了东西。佑临他们几个原本就和佑洺熟悉,对这东西也颇有些爱不释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