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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夫,南宁世子还未娶妻,父皇一直想为他指一桩婚事,不如今日我们两个做媒,寻席上哪家姑娘好,请父皇把这婚事定下,撮合一对璧人,可好?”
身侧之人看似无意一句,却让我备感阴凉,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或是想证明什么,他设下一个套,看我是否入瓮。说不好吗?不行!他本就起了疑心,我不应下,只会让圈套越下越大。说好吗?我实在说不出口,违背良心的话我已经说得够多了,这一次牵涉到裴煜,我扪心自问,做不到。
“怎么不说话?莫不是真如那些宫人传的你与世子交好,觉得这些女子配不上藩王之子,你且放心,能在这席上赴宴的都是家世显赫的女子,绝不会高攀了裴煜。”
我淡笑,话已说得如此明了,想装撒充愣混过去都不可能了,裴煜,我似乎又要再伤你一次了,这次,我比你痛上百倍。
“殿下说好,自然是好,不知殿下看上哪家姑娘了?”
他没有回答我,起身朝龙椅之上端坐的人拱手拜之,徐徐说道:“父皇,儿臣与子夫商量着为南宁世子撮合一桩婚事,也不枉世子进都之行,儿臣觉得禁卫军统领贺大人的千金与世子看来十分般配,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原来如此!
名为赐婚,实际上是把皇帝身边的人安插到南宁去,南宁王的一举一动,都可了如指掌。我抬眼看了看坐在女眷中的绿衣女子,羞涩的低下头,一双杏眼却似有未有的看着裴煜,起身俯到她爹身边,在耳边尓尓几句,随即贺大人向皇上一拜,说道:“小女怜君,愿听皇上安排。”
背脊瞬感一阵寒气,抬手拿过酒杯一饮而下,却感从未有过的苦涩。
“煜,愿意!”
他的声音轰然而至,我看着他,脸上无任何悲喜表情,像是在接受与他完全无关的决定。
“父王一直希望看着我娶妻,所以煜恳请皇上恩准裴煜回南宁再行大婚之礼。”
我能看明白的道理,裴煜自然也懂得,回南宁完婚,一来拖延婚事,二来言下之意就是,一日不放他回南宁,他就一日不完婚,用南宁王来做托词,既显孝道又不违逆圣意,实乃上策。我向他投去赞赏一笑,他看着我,眼里蕴藏的悲痛,。我装作视而不见,一扫而过。
“既然世子与贺千金都无异议,朕就成人之美,择日赐婚吧!”
整个大殿顿起一片恭贺之词,真心的、假意的、此起彼伏。我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身心早已麻木,既然什么都做不了,就沉默吧,贺怜君会是个好妻子,会比我好,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看向身侧之人,他的笑意在此刻却像万箭穿透我心般狠毒,这就是他要的结果吗,他仍旧是刽子手,我也还是他手里那把刀,只要他下令,我再是不愿都必须遵从,不论是肖妃腹中孩子,还是我在乎的裴煜,他不允许存在的,我都要帮他铲除,而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我伤害了别人,同样也伤害了自己。
夜深了,晚宴散席,我推辞身子不适,提前离席回宫。
一路上都没看见宫人婢女,想来这些人都去了御河放灯许愿了,连绾儿这丫头都不知所踪,我独自一人坐在庭院里,望着整夜繁星,每一颗都好像变成了他的样子,离我好远、好远。
“太子妃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流离蹦蹦跳跳的进了院子,看见我时却显得有些害怕不知所措。
“怎么了,为何不去放灯?”
我招手唤她坐到旁边,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她却忽然瘪嘴欲哭,啜泣着说道:“太子妃,流离把你做的花灯送给别人了,流离知错了!”
我听后,笑了笑这个傻丫头,作势生气道:“送都送了,还知什么错?就罚你明天不准吃饭!”
这丫头听后急了,起身跪到我的面前,解释道:“太子妃不知道,那个哥哥看到你做的花灯像要哭了一般,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魂梦,什么君同。流离虽然听不懂,可是那哥哥看来确是真的喜欢,所以流离做主就送给他了,太子妃若要怪罪,流离明儿就去找哥哥要回花灯!”
我正伸手欲拂掉流离头暨上的树叶,听到她说的话,手下一颤,一时间要做什么都已然忘记。谁懂得,谁珍惜,是他吗,是他读懂我的心思,是他明白我的苦楚吗。
“流离,那个哥哥,长什么样子?”
“嗯……很干净,很好看的模样,就是看着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像丢了魂似的。啊!对了,哥哥拿了花灯还念着什么君心似我心,哎呀,流离忘了!”
泪水悄然落下,流过唇角,是一种此生无法超越的涩。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我轻轻念出,君心未变,我心亦在,只是,负了相思意。
“就是这句了!太子妃不要罚流离好不好?我去要回来,要回来!”
“不必了,流离,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流离静默着退了出去,我终是不愿再压抑,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由心的哭出来,裴煜,怎样才能不心疼,怎样才可以忘了你?那样的痛,那样的苦,两个人都受着,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九章 抉择
第九章抉择
渐入夏季,宫装也由繁重的襦裙换上了轻纱制的丝裙。我素来喜欢那套鹅黄色衫子,没有一点钩花,也没有繁琐的褶裙,清爽自然,看着也极是赏心悦目的。或许心里始终记得裴煜说过的那句:‘你其实更适合穿这样素净的衫子。’一直埋藏在心底,所以当看着那些绫罗绸缎,繁华绣锦的衣衫时,不自觉的就取过这套鹅黄色衫子,甚至还传下话去,以后为我制裙,皆按照此衫所做。太子偶尔看见,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极不悦的,总归是正妃,着装上有时还不如一些庶妃华贵。他与裴煜始终是两个极端,一个喜淡,一个喜浓,却成为我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两个男人,我爱的、不爱的、跟随的、放弃的,看似选对了,实则怎样,也唯有我自知而已。
下月十八,就是太子的生辰,礼部已开始着手操办,我做为正妃,寿宴上的事都需一一过问,大至节目安排,小至布置摆设,样样都要过我的手,入我的眼。这日我正在屋内核对寿宴所需银两,一笔笔的账目搁在眼前,早已头晕目眩,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继续做,疏漏一笔,则是上万两的起落,我自然不敢大意。前几日才叫宫人换了殿内的地毡,用触感冰冷的牛皮做毯,铺在地上、榻上,也可降低殿内的暑气。脚步若踩在牛皮地毡上,步声也比踩在普通地毡上要重得多,所以有时太子进殿,就算宫人不宣驾,我也知道来人是谁。
“殿下又想吓臣妾吗?”我不等他在背后做鬼惊吓,就猜出他的目的,出声发问。“我还未做什么,你就点破了,真是无趣。”
我放下手中的账簿,端起桌上的茶碗,用碗盖撇了撇茶叶沫子,轻酌一口,似笑非笑的说道:“若是以后殿下经常换着法子作弄臣妾,我猜不出,自然就有趣了不是?”
他发笑不再应我,转身渡步到牛皮榻上,脱了靴子俯身躺下。我执笔勾帐,也不说话,诺达的殿堂,只听见微弱的呼吸声,循序渐进。隔得久了,我以为他已睡着,取出柜里的绒毯为他遮身,他突然睁眼,抓住我的手腕,倒是把我狠吓了一跳。
“殿下这次可是把臣妾吓着了!”他伸手将我揽至怀,我抵在他的心口,听着他跳动不息的心跳,木然发怔了好一会儿。“子夫,父皇已决定再过不久就准了世子回封地完婚,他日若再见,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怎么说世子也在宫里住了一段长时,你说,我们送什么做为大婚之礼好呢?”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一次试探不够,随之又来第二次。礼若送得不好,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且失了脸面,若送得好了,就是暗藏私心,愈加增大了他的怀疑。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到底要不要和他一语说破,省得以后这样的问题不断,我可以解决一次、两次、但绝不可能解决一辈子!
“臣妾觉得,礼自然是要送的,且要送得别出心裁也不失体面。那些珍珠玉器,玛瑙琉璃,都是死物,只有人,是活物。不如臣妾做主,送一个婢女供世子夫妇使唤,宫里的奴婢,怎样都是调教得当的,若是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也不失为一个好棋子。殿下觉得如何?”选婢女作礼,不像东西一般俗气,正如我说给他听的,人是活物,想知道的,想打听的,只要人选得好,便是一份什么也及不上的好礼。
“噢?这倒是个好主意,还是你心思缜密。那依你看,何人合适做这份礼呢?”我撑起身子,坐在塌沿,望向窗外的人儿,只能是她了。“臣妾宫里新分来一拨宫婢,有个小婢女,十分灵气。不如臣妾把她叫进来,殿下过过目?”他轻点了头,我随即出门站在殿外喊到:“流离,你进来,本宫有话跟你说。”
流离慌慌张张的丢到手里的扫帚,理了理皱巴巴的宫裙,笑嘻嘻的走了进来。许是没想到,太子也在殿内,她收敛起了玩淘的性子,规规矩矩的屈膝给太子作了礼。从来没见流离正经做过礼,在我面前,这孩子总是无拘无束的样子。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察言观色,见人见异,我心头划过一丝怜惜的感叹,这皇宫,果然是要把每个人都变成行尸走肉一般。
“流离,本宫问你,可愿意去服侍南宁世子?离开皇宫,随世子去南宁。”
我说得毫无一点玩笑之意,流离抬眼看了看我,终于确定我不是在逗弄她,茫然的望着我,说不出话来。我心里不忍,可是一想到,若能让流离离开皇宫的禁锢,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即使再多不舍不忍也顾不了了。多年后,至少我想起来,我会觉得欣慰,我是一辈子不可能出得了这个牢笼,能放走一个是一个,流离才那么小,她不该把最宝贵的年华奉献给皇宫。把他送到裴煜身边,或许,我还可以请裴煜放她自由,不受任何羁绊束缚。
“流离,本宫在问你话!你愿也好,不愿也罢,本宫心意已定。世子何时离宫,你亦随了去吧!”
流离还是一动不动的痴望着我,看得我背脊发凉,甚至有种错觉,她在恨我!恨就恨吧,以后相见无期,终有一日她会明白我的苦心,我作了这么多孽,困死在这深宫中,也是活该,天作孽由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奴婢……奴婢……但听太子妃决定。”
我挥袖遣了她出去,不忍再看了,越多看一眼,便觉得是剜心般的痛。流离,出去了就别再跨进这里,这是人间地狱,不是隔世天堂,生生世世,不管几道轮回,再也别陷进来了,没有几个人可以像你这般活着出去,你是幸运的,而我,和这宫里成千上万的人,都是不幸的。
六月十八,太子寿辰之日,百官恭贺,天下同庆。天气也是极好的,阳光并不刺眼灼身,打在身上,让人舒服惬意。
我早早地便起床梳妆,着了正妃才能穿的红绸鸾凤赤金双襦裙,双襦裙比一般襦裙也复杂百倍,光是中衣部分就需系上由十几条钩花玉流苏编织而成的拖地腰坠,其次还有烟罗纱绕腕,拖尾的裙裾上绣了两只腾飞而起的鸾凤,绣工堪称一绝,可谓栩栩如生。描绘翡翠牡丹妆,特地在额间红痣处点了花鈿,挑了镀金凤凌钗插于暨上,以示正妃庄重之礼。
时辰一到,我扶着绾儿的手,缓缓走入宴席之上。太子还未到,我始终保持着一抹淡笑看待殿下众人,眼光稍一留神,就看到裴煜隐于众人之间,站在一个不远亦不近的距离,与我驻足相望。
“太子殿下到!”
宫人尖细着嗓子为太子宣驾,顿时此起彼伏的恭迎声响彻大殿,我欠身下跪行大礼,许久未跪,今日又身穿这样繁杂的宫裙,动作自然要比其他人慢上许多,双膝还未着地,就见他疾步上前扶我起来,笑呵呵的说道:“你身子不好,何必行这些虚礼。”
我浅笑置之,也不多加言语,侧身让路供他走向主位。待坐定,各诸侯百官亦开始呈上贺礼,金镶玉如意、七色琉璃马、水晶夜光杯、一系列价值连城的稀有珍品一一呈至眼前。
“煜,也备有薄礼一份,望太子殿下笑纳。”裴煜轻拍了两下手掌,即刻就有宫人手捧锦盒上殿,缓缓打开盒盖。映入眼里的是一把铜质的佩腰弯刀,周身镶满玲珑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夺目耀眼的光晕,细看之下,还能发现在刀柄处刻有奇异的文字,我不觉惊异道:“这是什么字?”
太子也大为疑惑,笑着请裴煜解答。“此刀乃是煜出访西域时,西域王子相赠,据闻此刀的刀锋沾有无数头恶狼的鲜血,越饮血越锋利,故称为血刀。刀柄处是西域文字,正是刀名。”
太子拔开刀鞘,刀身似反射出了一股阴冷的寒气直逼在座所有人,“哐”面前的瓷玉杯瞬间被血刀砍成两半,缺口整齐,没有一点停留。
“好刀!好刀啊!”众人齐齐唏嘘,赞刀亦不忘奉承阿谀几句。
虽然在宫里见过的奇珍异宝也过无数,但这把冰冷无情的血刀却让我震撼,总怀疑这刀像人一般,有知觉,有感应,只是没有温度而已。
“世子的贺礼,我很是喜欢。我与太子妃前些日子正商量着送何物作你的大婚贺礼,子夫说死物不如活物,我亦觉得言之有理,故愿将她的婢女送给你夫妻二人作差遣,你意下如何?”
“既是太子妃的美意,煜没有推辞的道理,在此谢过。”
裴煜再次拱手拜之,我笑着举杯敬酒,他楞了楞身子,方才饮酒干杯。歌舞上殿,舞姬歌姬轮番登场,轻纱乱舞,丝竹良乐之间,有俏丽的人儿缓缓从殿中站起,扭动着水腰,摇曳着手中的铜铃,配合着乐曲,甚为天籁。这是我曾在书中读到的南蛮之舞,借此寿宴,我派人出宫寻舞者,训练半月有余,终是练成。
水袖飘然一挥,袖纱上点缀的点点的花色,在此刻看来仿佛是千万只彩衣蝴蝶绚烂而至,舞姬站定旋转,越来越多的蝴蝶涌向大殿,众人大赞神奇,看得如痴如醉。舞毕,乐停,有人还未恍惚过来,有人还在发怔出神,似乎还沉浸在这绝世的南蛮舞中,不能自拔。
太子击掌屏退舞姬,略显酒态的说道:“诸位,不如我们玩抢魁可好?”
众人附和着应好,即有宫人下去拿魁。其实所谓抢魁,就是分为两派,双方各派两人上场切磋武艺,即要比武,又要抓紧时间趁对方不备抢得堂上的魁,谁先得魁,谁就算赢,输者可任罚。
不过一会儿,宫人已经将魁挂在玉杆上,众人便商量着几人为一队,何人带队。忽听左侧下方的武夷侯起身说道:“臣认为,御史大夫、魏奇侯、太傅大人、臣、一队,由太子殿下带领。乙队由贺统领、少府大人、太尉大人、中常侍、一队,由世子带领,殿下觉得可好?”
“甚好,就依武夷侯所言。那么第一战,就由我去会会世子吧。”
我在旁边端坐着不发一言,我心知他本意如此,也不多加阻挠,静观其变。裴煜的武功我虽不曾见识,不过往日在家中常听父亲提起南宁王身手不凡,裴煜是他亲子,应该受教不少。如此一想心下倒是踏实。
太子与裴煜换上简约的轻装,踏步同走到空旷殿前,裴煜俯首行礼,太子挥手笑道:“不必有所顾虑,放开了胆子来打。只当我不是太子,你不是世子就好。”
裴煜微笑着点头,阳光透过头发洒至他全身上下,他眯着眼,嘴角扬至一个刚好的角度,我看得出神,心跳声扑腾扑腾地一下一下的跳动着,仿佛他离我很近,触手可及。
太子随即出手,一掌劈过,掌风所至,我亦有所感觉,裴煜站立不动,一个侧身反手即躲过,抬脚踢上太子的左肋,太子亦翻身跃之,回手攻裴煜的后颈,裴煜一个侧空翻顺利躲过,唇边一直挂着笑,不惊不乱。
太子见裴煜在他身后,与魁有一定距离,飞身踏步抢魁,眼看魁即将到手,谁知裴煜腾空着力,跃至太子之前,阻挡他拿魁,自己却也无意夺魁。我看着实在迷惑不解,明明刚才只差一点,只要裴煜肯伸手,他必得魁,可是他没有,只是一味的阻拦太子上前。众人皆是一副凝神贯注的样子,好像连微弱的呼吸也可以打破这场武局的气氛。
突然!太子腾手出掌打垮玉杆,魁随之向后抛来,不偏不倚的落在我的脚边,我愕然。
抢魁的规定,若是魁落地,则由离魁最近的人决定将魁抛给哪一方。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把魁击落,好让魁落在离我最近的位置,他要让我抉择,这个抉择不止是决定谁输谁赢,在他看来,我手中的魁就好像是我的心,魁给谁,心就给谁。
“世子,你输了,魁在太子妃手里!”
太子对我投来温和一笑,不!这不是温和,是冰冷,他的眼睛像在说话‘把你的心给我!’
“太子妃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