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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落-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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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忘了。忘记一切对你不好的事物,忘记一切你需要忘记的。玄烨,俄国边防告急,接下来指不定还有其他事情,不要再让我扰了你的心神。”都能忘记吗?如果是,该有多好。

“你要我连你一起忘记了?”

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气急败坏,沈宛幽幽地说。“玄烨,这段日子,我很平静。日日诗书佛经,也沉淀下来想了很多事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就像回到了乌程,每日什么也不恼,什么也不怨。”物依旧,人事非。费尽了心神,等到了一声叹息。

“有人找过你?”康熙缓缓皱起了眉头。可以想象的,唯一的情况就是宫中有人对她说了什么。前些时间惠妃突然离宫,莫不是为了找宛儿说些什么。

没有找过也是枉然不是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人本是人;沈宛没有刻意去做人;世本是世;沈宛没有精心去处世。只是,有人曾告诉过我,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既然如何都是痛,那如果心不动,是否就能超脱。如果是那样,有何必执著?”

如果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得今世的擦肩而过,那么,此刻也够了。生死相错又如何?谁说擦身而过就不能让人满足?她满足了,不求了,真的不了!

“宛儿,我并不像你那般想得来开。我对皇祖母说,恨离的事情是我与她祖孙间永世不可调和的矛盾!不只是恨离,还有你。我放不开,确实放不开,也没有想过要放开,你可懂?”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这个漩涡里抽身,心甘情愿沉沦,又何来虚幻之说?如若他执著地抓住不放,也许……将来有那一线生机。

“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既然是注定让一生改变的,那又何必放不开。百年后,那仅一朵花开的时间。”

如果她的爱变成绑缚他的牵绊和锁链,那她愿意选择回到孤单。亲手放开的、结束了的天长地久,是因为爱。为了他,失去他,离开他,如若心一直在他身边,那她就从未离去过。

他可懂?可懂?

她与他的爱铸造起来的是温暖的高墙,仅是囚禁了他而已。他该是展翅高翔的雪鹰,她知道他向往天空,而他想给她的幸福却变成了束缚他羽翼的铁窗。

把翅膀还给他,抛却的只是他们的诺言,其实,并没有什么……

她离去了,他才有可能拥有所有。

谁说她看开了?满口佛理,其实只是她欺骗自己,欺骗旁人的借口。今见了他,才知,原来午夜梦回时眼角的湿润,是因为思念,是因为不甘心!

可是,爱他的话,就该离开。上官傲曾经告诉过她,这世上的爱有好多种,而有一种爱,是放手。

如果注定为此痛上一辈子,那她也愿意承受。

她的爱,是天下。

“笑着面对,不去埋怨……”康熙重复着这句话。“可是……你逃了……”

逃了……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只是我为爱放弃了天长地久。”沈宛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呢喃着。爱,从来都不是占有。如果他们的常相厮守必须要让他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

“玄烨,别让我的牺牲失去价值。”这是她仅能对他说的。她的牺牲,为了爱他,她放弃了所有;为了爱他,她粉身碎骨。如今还要放手。

太阳不可直视,如今对她来说,不可直视的,还有幸福——那是他的眼神。她想见他,可是却害怕见到她。害怕,他的一个眼神,就让她丢盔弃甲,忘记了长久以来所有的坚持。

“我可以保护你,我不需要你的牺牲。”几近是无力,康熙哀求。今天他才知道,对于爱的方式,原来他们从未达成一致过。

寥寥数语,竟已是晚了天色。目光落在泛着金黄的窗棱,沈宛站直了身子。“别再恨太皇太后了,少些怨恨,恨离才能走得自在。”

“你呢?”

“不想再恨了。”如果可以克制自己的话。

往后退了两步,已经转身的康熙还是停下了脚步。“宛儿,再让我见你一面?”

“不了。”她不会再见爱新觉罗家的任何人。“天色晚了,你快些回吧。”

康熙刚毅的眉头颤动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罢!罢了!转身,他再次是那个傲视苍生的帝王,亦没有了不该属于“神”的情绪。

轻缓的关门声,沉重的脚步。沈宛终是坚持不住,瘫软在了地上。

恨离,让娘亲再哭一次!就一次!

低着头,沈宛无声地颤抖着。好冷!终是离了他。

低缓的一声叹息,沈宛被人轻轻地搂入怀中。“若人生了悟如佛,无悲无喜无梦无幻,无爱无恨四大皆空,生与死便不再有区别。如今是,不能了,不能悟,不能舍,不能弃,参不透,舍不得。”沈宛想不开,如今发现他亦如此。

抬起婆娑的泪眼,沈宛看着苍月傲风,“若你从未离开,那该多好。”

再也不离开了……苍月傲风抱紧了她。

离开家时,母亲便告诉他: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如果不是在红尘走一遭,痛一回,又怎了悟?

如今的他们,心乱了,便痛了。他不知晓自己哪一天能突然顿悟,只是此时,他开始怨自己,为何要离开,为何又要忘记……

一树一菩提,一土一如来,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净,心是莲花开。爱恨嗔痴缘,一切都懂,可还是舍不得。也许那一天超然了,希望到时,他不会再留下她一人。断红尘,如果可以,一起吧。

梦醒了,一切就如同没有发生过一般,除了……

“陪了我这么久,你都没有其他事情要做?”沈宛放下针线。苍月傲风很安静,就如同不存在一般。他日日守着她,时间不长,但是这段时间却是她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刻。他知道很多佛理,却从不开口,除非她困惑时。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困惑,就如同她知晓玄烨何时心中有事一般。

苍月傲风摇头。

五月了……

窗外落英阵阵,只是不见了共赏的人。

门被人推开。见到里头远远相对而坐的两人,纳兰性德短暂地错愕。

“我明日再来。”苍月傲风起身,然后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浅笑,沈宛不作任何答复。

“容若,你脸色不太好。”沈宛起身走近自己的丈夫。

“受了一些风寒。”纳兰性德也笑。表妹来后的那一日,他便离开了京城。漫无目的地游荡,直至来到海边。似乎感应到了那日沈宛离开的心境,他在海边整整晃荡了半个多月。直至此刻,纳兰性德心中终于有了一丝踏实的感觉。

“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梁。月度银墙,不辨花丛那辨香?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御蝉,我悔了,若是当年我没有带皇上去乌程,今日你也不用如此。”七年前,如果他没有提议去乌程,沈宛此时该是有多幸福?是他的错!若非他劝她进宫,她也不会失去恨离,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失去了最心爱的人,他本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只是……只是她……

“御蝉,若我说……”他伸手,轻轻握住沈宛的手,有一丝颤抖。

沈宛笑着,如初见般温婉。

最终,她没有让他说出口。晚了,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只是失了的心,没有人想过要找回来。

她的笑不再艰涩,而她的泪,在那个人面前,不再忌惮。

午后,纳兰性德远远地看着沈宛与她身边的苍月傲风。

春浅,红怨。掩双环,微雨花间画闲。无言暗将红泪弹。阑珊,香销轻梦还。斜倚画屏思往事,皆不是,空作相思字。记当时,垂柳丝,花枝,满庭蝴蝶儿。

 

                  

第七十四章

剧烈的咳嗽声让倚在床边的沈宛惊醒。动作轻缓地拍着纳兰性德的胸膛,她递上一杯温茶。

回来没有几日,纳兰性德便病倒了。

“我没事,你去休息吧。”纳兰性德声音沙哑。

“我不累。”再次扶着纳兰性德躺下,沈宛摇头。

“御蝉,你说死是怎么滋味?”

见纳兰性德没有要睡的意思,沈宛便也提起了精神。“死,应该就如睡着了一般吧。”是的,睡了一觉。这一觉,也许就是恍如隔世,也许一觉醒来,身边的人离开了或者自己离开了。

“睡着了就再也不会醒来了。”纳兰性德笑了起来。“其实那也挺好不是?”(Zei8。COm电子书。整*理*提*供)

“不好。”沈宛摇头。“活着的人该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纳兰性德不知是何意。“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人生若只如初见……”沈宛与纳兰性德一起陷入了思绪。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是有多好?

“若是能从头再来,御蝉,我宁愿错过所有,也不希望你如今天这般。”他咳嗽了几声。“如果能从头再来……”也许就不会如今天这般错过那么那么多……

“别胡思乱想,太医来看过,说你好好休息便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不是寒疾吗?”纳兰性德笑得淡然。“御蝉,如今,我真的不怕死了。只是苦了我阿玛额娘,苦了……”

“不会的。”听着他沉重的喘息声,沈宛的心也益发沉重起来。

“御蝉,能扶我去书桌吗?”

“你需要休息。”

“御蝉……”

无奈,沈宛搀着纳兰性德来到书桌,并亲自为他磨墨。

“是我将皇上带到了你面前,我总觉得,如今的局面是我一手造成的。御蝉,我误了你的一生。”

沈宛仅是摇头。

提笔,纳兰性德沉思了片刻。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他、皇上、沈宛、惠妃,终究是谁误了谁?

两个人,一个承诺,可能是一生的等待,也可能是一生的相守。一个承诺,两个人……

四个人……谁在等待?相守的又是谁?也许,都在伤。错了!都错了!

沈宛,她本该是大清最美的月色,只是如今她却自愿走进了明府的天井与重重厢房之中,仅是为了成全一个英雄傲世的决心。

窗外下起了绵绵的细雨,就如同伤心人的心一般——这条廊檐总是滴水不止。

突然潸然泪下。沈宛愣愣地盯着纳兰性德俊秀的侧脸。

“这泪可是为我而流?”纳兰性德抬头,浅浅地扬起笑容。

“为这一双人。”一生一代一双人,相思相望且相亲,真的好难!

纳兰性德潜笑着。“我只是在想,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只愿是一棵菩提树,不涉红尘。”沈宛如是说。

纳兰性德却摇头。“如果有来生,想再在红尘走一回,兴许能经过那棵菩提树。”

“经过又能如何?”

“经过便无憾了。”纳兰性德疲惫地在椅子上坐下。“御蝉,皇上给不了你的,苍月傲风能给你吗?”

沈宛将披风捂在纳兰性德身上,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

“你对他是不一样的。”他能看出来,对苍月傲风,沈宛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如果他能给你……”

沈宛制止了纳兰性德下面的话。“对他,也许因为……风。”

“风?”

“嗯,风。”沈宛笑。“很小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想幻化成风,他说前世我一定是在他指尖凋零的桃夭,于是牵绊住了他今生的脚步。对我来说,他是动情之初,确是不一样。可也仅是如此。”

“也错过了?”纳兰性德低声自语。“如果你跟他在一起……”

“太多如果了。”可也终究只是“如果”。

浅浅的呼吸声,纳兰性德坐在椅子上进入了梦乡。

“你累了,休息一下,千万要好起来。”站在纳兰性德身边,沈宛轻抚着他的额头。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上天从她身边夺走了太多的东西,不会再把他也夺走了,不会的!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三十日,明珠长子纳兰性德因寒疾卒世,年仅三十一岁。

将头发集拢于头顶束起,分两把编成两个辫子,辫梢不系头绳,任头发松乱一头,顶上插一个三寸或四寸长的白骨小扁方。一身素服的沈宛环视屋中的一切。目光所及角落的古琴,沈宛心中一阵翻腾。

风起云动,归燕停歇,夜落繁花无数。一曲锦瑟月无声,便胜却,人间几重。素琴无弦,佳音如梦,谁人落下帘幕,此乐只应天上有,怎敌你,浅笑凝眸。那日抚琴,容若含笑着用这首诗调侃她。如今回想,仿若昨日。

百花盛开的春日,他硬逼着她赏春,只是想告诉她,“人说自古娇不过贵妃,俏不过西施,美不过昭君,姿不过貂蝉,但是在我眼里却她们都不及御蝉。声起,可以让雁停歇;笑容绽放的刹那,百花都会失去颜色。裙裾牵伴、绽放在发稍的那一枚蝴蝶和玉兰,我爱极了你不经意的低眉和浅笑间眼底唇角流露的清冷。”

这么一番话,当时只当是玩笑……

容若,我可是再错过了一次?原来那么多事物,要真正等到失去了才会意识到它的珍贵。我不怨你,从来没有怨过你。我庆幸那个春天,你带着玄烨找到了我。我从未悔过将这一世的芳华交到你们手中,那日来不及告诉你,现在你又能否听见?

沈宛望着半空,红润了眼眶。她缓缓地转动着身子,一遍又一遍地环视着这个房间。

五月,彭春等攻雅克萨城,俄军势穷约降,退居尼布楚。接连的好事让明珠还来不及消化,怎知长子恶疾缠身突然辞世。这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如日中天的明珠一夜之间老了十多岁。

明珠踏入长子房中,直直地望向这位身份特殊敏感的媳妇儿。

沈宛收回思绪,目光对上明珠。他的表情依然坚毅,痛失爱子好似并没有让他失去平日冷静自持的形象,只是干涩的眼眶透露了他的哀戚。

对沈宛点点头,明珠疲惫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今后打算如何?”

“替亡夫守满丧期,然后回江南。”这深宅大院,若是没有了纳兰性德的陪伴,她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留下来。当初来北京城,只是想离他近一些。可是此刻却突然明白,有些时候,即使守在身边,仍旧是咫尺天涯;有的时候,就算远隔千山万水,但是只要心在一起。生离与死别,其实是一样的。

既然都是离,既然他们的心一直在一起,那又何必执著于这天涯海角的距离呢?

“也罢。”明珠点头。“容若他……可走得安详?”最后一刻,他并没有陪在儿子身边。即使知道了是寒疾,他仍是相信年轻体壮的儿子能撑过这一关。他一直相信儿子!

沈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他在睡梦中离开的。”至于心中有无遗憾,她不得而知。只希望,他无憾。“这一年的时间,多谢明相的照顾与体谅,往后若有什么事情能帮上您的,请尽量开口,若是力所能及的,沈宛一定赴汤蹈火。”

明珠望着沈宛,目光深沉。他像是沉思一般,不语了许久,最终点头。“那就有劳沈姑娘了。”

沈宛知道自己这样的决定的后果。她将纳兰家族的事情揽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也就是说,在权力的天平上,她逐渐开始有所倾斜了。她不再是那个仅为了皇帝的利益,超脱朝堂的沈宛。她不会用“一痕沙”帮助明珠追名夺利,但是她却偏袒。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难产……………………

TOT 

                  

第七十五章

康熙二十二年九月,清勒令盘踞在雅克萨等地的沙俄侵略军撤离清领土。侵略军不予理睬,反而率兵窜至爱珲劫掠,清将萨布素将其击败,并将黑龙江下游侵略军建立的据点均予焚毁,使雅克萨成为孤城。但沙俄侵略军负隅顽抗。

康熙二十四年正月二十三日,为了彻底消除沙俄侵略,康熙命都统彭春赴爱珲,负责收复雅克萨。四月,清军约3000人在彭春统率下,携战舰、火炮和刀矛、盾牌等兵器,从爱珲出发,分水陆两路向雅克萨开进。五月二十二日抵达雅克萨城下,当即向侵略军头目托尔布津发声通牒。托尔布津恃巢穴坚固,有兵450人,炮3门,鸟枪300支,拒不从命。清军于五月二十三日分水陆两路列营攻击。陆师布于城南,集战船于城东南,列炮于城北。二十五日黎明,清军发炮轰击,侵略军伤亡甚重,势不能支。托尔布津乞降,遣使要求在保留武装的条件下撤离雅克萨。经彭春同意后,俄军撤至尼布楚。

清军赶走侵略军后,平毁雅克萨城,即行回师,留部分兵力驻守爱珲,另派兵在爱珲、墨尔根屯田,加强黑龙江一带防务。沙俄侵略军被迫撤离雅克萨后,贼心不死,继续拼凑兵力,图谋再犯。康熙二十四年秋,莫斯科派兵600增援尼布楚。

康熙二十五年正月,当获知清军撤走时,侵略军头目托尔布津率大批沙俄侵略军重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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