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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相思寸寸灰-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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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秦筝的生命里多了一个叫寒子祎的男人,而金蒙,则多了一个甘愿为一名女子倾尽全国之力的浪荡皇子。

第二十六章

“殿下,方才陈将军来报,永祯军队再进三十里,估计三日之内便会到达都城之外……”

有下人急匆匆进来禀报,语气间略略带了些许紧张,看着眼前正斜靠在榻上假寐的人一脸平静地张开眼,云淡风轻地嘱咐道:“知道了。”

瞧着那小官儿退下,寒子祎又重新阖上眼,继续着之前被打断的思考。

永祯的军队自五日前便不断向金蒙都城进攻,每日/逼进五十里,多数的村镇和县城都放弃了抵抗,顺从地让永祯军队入住。寒子祎知道,这都是因为永祯早已经派人渗透入百姓之中,加上自他接手军队以来,先是在北边同永祯纠缠不休,后来又因为急于替秦筝复仇而将大部分兵力调往北地,这一连串的决定在百姓看来都是朝廷昏庸的表现,他们对于这样的朝廷早就没有了信心,这个时候再由永祯一煽动,自是不会奋起抵御侵略的,在他们看来,永祯军队的到来有可能是改变他们生活的契机。

不得不说,君非宁的确有一套,之前出兵攻打天苍便只是个借口,为的就是以天苍为据点,方便在以后攻打金蒙的时候保证物资的输送和补给罢了。他早就该想到,永祯怎么会对天苍那种尚不能自足的不毛之地感兴趣到势在必得,原来是要来做垫脚石的。

不过如今永祯军队长驱直入倒也不算坏事,至少百姓们没有太大的损伤,这还能让寒子祎心里好过一点。其实自开战至今,他一直都陷在自责和愧疚中。虽说他不曾后悔为救秦筝而做出了这样不理智的决定,但不代表他不认为自己有错,金蒙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冲动。

只是当下,他是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这一切。北地和都城两边作战使得武器和粮草消耗巨大,加上大部分兵力全都在北边,便是立即回撤也来不及,何况在目前的形势下,他不敢贸然撤军,以防北方失手。但是,仅凭都城这十几万兵马又怎能抵挡得住永祯的来势汹汹?

这样两难的境地使得寒子祎倍感无力又烦躁不安,一时间直觉心浮气躁,竟是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只是那借机钻进来的一缕贼风却被寒子祎察觉,他火大地拾起手边的茶碗,狠狠地朝着门口砸去:“滚出去!”

细瓷的茶碗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溅出一朵白色的花,崩起的零星碎片在那白皙的手背上留下几个红点。

“你怎么来了?”寒子祎意外地看着门口的人,竟然不是他所以为的胆大的小厮。

“来看你发疯。”用指甲挑掉手背上的碎茬,秦筝挑眉看看寒子祎,却没有再上前,而是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碎片来,“你这好像不是第一次用茶碗砸我了吧?”

初遇时她同炎歌缠斗在一处,他便也是随手捡了个茶碗向她丢过来,当时全凭常远相阻她才无事,而今日她却没那么好运了。正想着从前那些趣事,手上一不留神又被碎片划了个口子,一下子就冒出血来。

方才还在震惊中没有回神的寒子祎听到秦筝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再一看她手上的血,腾地一下就自榻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她提溜到一旁。

“傻啊你!”

他强硬地捏过秦筝的手指,想也不想地往嘴里送。秦筝见状,慌忙自他手中抽离,将伤口凑到唇边嘬着,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寒子祎。

已是初冬时节,他却只罩了一件外袍,衣裳敞开着,露出里面光/裸的胸膛。多年前,他也曾如此站在自己的面前,明明能够视物却故作眼盲,憋着坏心眼看她的窘态。那时他的胸膛也是这般结实,却那样的光滑,不若此时这般盘踞着狰狞的伤疤。这疤痕很长,自左肩而下,斜斜地划过整个胸膛,于右腹处没入裤腰,消失不见。秦筝知道,在他的后背,定然也有一条甚至更多这样令人心惊的刀疤。秦筝也知道,他的身上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痕此时正被他的外袍所遮掩,而这一切,都是在那个冬夜,他为救她所留下的痕迹,一笔笔书写着他对她的情意。

秦筝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抚上这将他的胸膛一分为二的凸起,感受着所经之处手下肌肉的轻微震颤。下一刻,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紧紧地捏住了那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但她却没有丝毫挣扎。

“对不起。”秦筝对上寒子祎深不见底的眼睛,“若不是为我,你不会弄成这样。”

没有仔细想秦筝所谓的“弄成这样”是指什么,是说他身上遍布的疤痕,还是说他如今背腹受敌的困境,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不必内疚,你应当明白我的用心。”寒子祎看着掌中她的手腕渐渐泛红,赶忙放松了力道,却仍是将其握在手中,“你也应当明白,我做这一切乃是心甘情愿。”

秦筝迎着他清澈的目光,那里没有丝毫平日所见的戏谑和嘲讽,也不见轻佻与玩笑。其中的郑重和温柔逼得她忍不住匆匆别开眼,喃喃道:“对不起。”

这一次,寒子祎懂了,他几乎在秦筝开口的同时就明白这个对不起所代表的含义,或者说在她说出来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了。

“既是如此,你今日又为何而来?”【。 ﹕。电子书】

“寒子祎,便是此刻兵临城下,你我困守此地,我也会与你并肩作战。”她仰起头,对他绽放出坚定的笑容,眼中光华熠熠,声音字字铿锵,“直至最后一刻,不死不休!”

“如果,今日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他呢?”

如果是墨临渊……

如果这一刻她身边的人是墨临渊,那她会静静地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墨临渊那带着荷香的温暖将她笼罩,任由他替她撑起一方安逸。

“我只愿,在人间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他的容颜。”

话音刚落,那一直被钳制的手腕瞬间获得了自由,白皙而纤细,只有上面一圈红痕,昭示着方才它承受了怎样的力度。

寒子祎低头苦笑,像个无措的孩子揉捏着自己的手指,用几乎连他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问出了最愚蠢的问题:“如果,是我先遇到你,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会吗?如果不是先遇到墨临渊,她会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小丫头,在偏远的村子中粗野地长大,又怎么会有机会遇见寒子祎,并让他另眼相待呢?可是,如果真的在自己的心房被墨临渊填满之前便遇到了他,那她应当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吧?

“你不用回答。”就在秦筝苦恼于这个问题的时候,寒子祎匆忙开口打断她的思绪,“我不想知道答案。”

其实在这个问题脱口而出之后,他就后悔了,害怕了,怕秦筝说出那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于是他赶在秦筝开口之前截下了她的话,这样他便可以用臆想的答案来欺骗自己,假装这一切只是因为墨临渊在遇到秦筝的时间上占了先机,而不是别的原因。

沉默许久,他撩起袍角,扯下一条布将秦筝已经凝血的手指包扎好,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问道:“你不是说在行宫等我吗?”

“我估摸着你那点本事,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她配合着寒子祎装作方才什么也没发生,微笑道:“不然我恐怕是要老死在你那破地方了。”

其实,她是内疚,也是担心。当她知道了寒子祎为她默默付出的那一切之后,当她知道永祯对金蒙都城强烈的攻势之后,秦筝没有办法继续呆在那里等待着通过滞后的消息来了解他的情况。她虽然没有办法回应寒子祎的感情,但至少在他有难的时候,她可以倾尽全力帮他,就像他对她那样。

“那我倒是谢谢你了!”寒子祎重新躺回榻上,将手心伸到秦筝面前,对她勾勒勾指头,“来,给我永祯的布防图。”

“你明知道不可能,白痴。”就算秦筝想帮寒子祎,但也不会将永祯的布防图给他,毕竟她是永祯人,又怎么能出卖自己的国家和同胞?朋友情义是一回事,为国尽忠是另一回事。她颇为严肃地道:“与其想那些没用的,倒不如把心思放在别的方面。打仗拼的不是武器也不是兵力,而是人心,只要你能猜透人心,无往不利。”这是墨临渊教她的,她也的确因此打了不少胜仗。

“这就算帮我了啊?”寒子祎早就知道秦筝不会做那叛国之事,也将她的话记在了心中,但是嘴上仍是忍不住想要逗弄她,“要不这样,你把永祯皇宫的地图给我画出来,我派人去暗杀君非宁。”

“不如派我去啊,连画都不用画,直接在脑子里记着呢。还有宫中侍卫轮岗的时间我也清楚,多合适啊!”对寒子祎翻个白眼,秦筝阴阳怪气地道:“殿下你还想杀谁,我一起解决了,顺便的事儿。”

“墨临渊如何?”寒子祎坏笑地看着秦筝气呼呼地瞪眼,又讨好地道:“我说说而已。你赶路这么久也累了,快些歇着去吧。”

秦筝当然知道这是寒子祎的玩笑,于是对着他谄媚的脸狠狠地比划着自己那小小的拳头。寒子祎假装害怕地抱头缩脖躲在一边,逗得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看上去两人之间又恢复了往日的随意,但其实他们都知道,这样的笑容在此时此刻有多么勉强和敷衍,这样的轻松又有多么刻意和生硬。

只是,这样的笑容和轻松也没有维持多久。

数日后,北方战场传来消息,金蒙军发动奇袭,将永祯军逼退四十里地,永祯元气大伤,士兵死伤逾万,大将军邵锦华战死沙场。

第二十七章

炽热的泪水流过脸颊的时候,那被寒风皴裂的皮肤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秦筝没有伸手去擦掉脸上的湿润,任由它被风吹干。

不远处王府大门上那层层的白缟和两旁硕大的“奠”字,刺痛着她早已哭红的双眼。秦筝试着向前迈出一步,但连日的奔波劳累加上巨大的悲痛使得她的身子早已不听使唤,整个人一下子向前倒了下去,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常大哥,让我进去。”

沙哑的嗓音配上空洞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这样的秦筝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常远又一瞬间几乎要答应下来,可是最终却只是小心地揽着她,伸手拭掉她眼角滚滚而下的泪水:“秦筝,不可以。”

不可以,她不可以进去,因为她是永祯的叛将,因为只要她踏进王府,便会被擒住关进大牢。

叛将,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个词,她秦筝从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背上了这样一个罪名。可是当她在城外被常远拦截下的那一刻,她便再也逃不开这样的污名。

原本应当被金蒙所杀害的永祯将军,几次三番地出现在金蒙皇宫中,随后金蒙便一反常态地打破了僵持的局势,大败永祯。对于这一切,人们只能相信一种可能,那便是秦筝已经投靠金蒙,背叛了永祯。

“常大哥,我是不是真的错了?”冰凉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常远的手臂,秦筝用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看着常远,凄凄地问道:“我,害死了师父……”

她是不是真的害死了一直疼爱自己的师父?

在最初看到军报的那一刻,在她感觉到字里行间所流露的得意的时候,她是怨着寒子祎的,可是下一刻秦筝却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而是愈加地低沉阴霾,她便释然了。两军对战,你死我活,谁也没有资格要求谁放弃生机坐以待毙,寒子祎只是做了他该做的。

自那日一番长谈之后,秦筝便有意无意地同他疏远了距离,在军事部署方面更是刻意回避,寒子祎大概也明白她的顾虑,在她面前从不提战事。于是,直到噩耗传来的那一日,她才知道寒子祎竟然兵行险招,出动了北地的所有兵力来冲破永祯的防线。

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极为凶险,一旦此举失败,那永祯便能够借此一役长驱直入,到时候内外夹击之下金蒙断无翻身的可能。但偏偏这一仗金蒙胜了,或者说是寒子祎胜了,因为他大概算到了狂妄自大如君非宁,对于北方的战事早已失去了耐心,如今的他定是将大部分兵力放在攻打金蒙都城方面,而北方战场只留了一个看上去雄壮的空壳子,只求震慑金蒙不敢回调兵力支援都城,这样他便可以慢慢地耗光金蒙都城的战需,然后用最小的伤亡取得胜利。只是寒子祎先一步竟会看穿了君非宁的心思,轻松地夺回了北地的控制权。

原本,她应当高兴的,毕竟她一直不希望看到寒子祎战败,可是她却没有料到,寒子祎的得胜是以自己的师父战死为代价。

当她看到那令人从骨子里发冷的白缟,听到街上不时传来百姓的哭声,秦筝第一次有了这样的念头:也许,她真的是背叛了自己曾经信仰的一切……

“不是的,不是你的错。”常远狠狠地将秦筝拥在怀里,有力的双臂紧紧地箍着她,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内疚和自责逼出体外。

“是的。”蚊蚋般的声音自常远怀中传出,听得他愈发心疼,“如果我没有提醒寒子祎去揣摩君非宁的心思,师父就不会死。”

“秦筝你别这样。”惊觉怀中的身子此时竟然冰冷一片,正瑟瑟地抖着,常远连忙脱下自己的衣裳将她裹着,搓着她的脸颊和双手,“你师父不会怪你的。”

“会的,他会怪我。”固执地摇头,秦筝的泪吧嗒吧嗒打在常远的手背上,“师父那么疼我,到头来却因我而死。而我除了在这里哭,竟然连替他上柱香也不能……”

常远轻轻拍着秦筝的肩哄着,却再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此时此刻,所有的安慰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他能够明白秦筝的感受,当年的他在宫中听闻师父的死讯,总是有千般哀思却也无法祭奠,只能在回廊的角落里偷偷哭泣。纵是这么多年过去,每每想起当时的情景,他心中仍是忍不住感到遗憾。

望着被风吹起的素缟,常远的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入了夜的王府比白日愈加寂静,廊檐上高挂的白色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影在墙上地上不断晃动,给原本肃穆的灵堂添了几分鬼魅之气。

一架轮椅停放在灵堂的左侧,上面却空空的,白色的身影正瘫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挺直的腰背看上去有些勉强和吃力。

“你到底是来了。”墨临渊没有回头,好似不曾觉察她的到来。

“嗯。”秦筝轻轻地应了一声,听着外院那渐远的喧闹声,缓缓地上前几步跪在他的身边,“师父无妻无嗣,我……我是他唯一的徒儿……自然要……为他守灵。”

秦筝看着前方那被高高供起的灵位,还有后面那月白描金的骨灰坛,不由得哭出声音。

她的师父,他是那样地宠爱自己,将毕生所学毫不吝啬地传授与她。可是这个曾一招一式教她使剑的人,这个曾经单手就可以将她高高抱起翻跟头的人,如今却化作细细地白灰,委身于这个小小的坛子中,再也不得施展。

她深深地俯下/身去,用力地叩首,随着额头撞击石板的声音传来,秦筝身前的地面上被泪水打湿,点点湿迹被风吹着,没多久便干了,什么也没留下。

“你这般懂事,他定然欣慰。”幽幽地叹口气,墨临渊试着挪动自己,却发现无法移动分毫,只得尴尬地止住了动作。

一双冰凉的手覆上他的肩头,秦筝半拖半抱地将他挪到轮椅之上,累得吁吁直喘。

“你……”墨临渊看着一身素服的她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虽然有些担心却还是没表现出来,只是将腿上的毯子留给她,“常远引开的人恐怕没那么早回来,外面有叶叔守着,你放心地陪着师父吧。”

秦筝点点头,看着他艰难地推动轮椅离开,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信我吗?”

墨临渊停下了动作,穿着白衣的他看上去更加单薄和无力,而这样单薄的身躯却迸发出那样坚定有力的声音:“战争的残酷就在于,生死和胜败从来都不由得自己掌握。”

丢下这句话,他便离开了,留下秦筝一人映着烛光念着那句话出神。

秦筝是在客栈的床上醒来的。她只记得自己在天刚亮的时候被叶昭青送出王府交给常远,然后走了没多久便觉得头重脚轻支持不住,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就没有印象了。

有些疑惑地望向常远,等着他解释为何此时还有客栈敢收留一个被通缉的叛徒。

“这间客栈是暗门的生意。”常远扶着秦筝半坐起身,又倒了碗水喂着她喝了,支支吾吾地道:“方才已经请大夫替你把过脉了……”

秦筝一愣,有些紧张和心慌,仿佛是做贼被捉住了。可是她看着常远脸上的红云又放下心来,明知故问道:“他说我有了身孕?”

常远闻言惊得张着嘴巴说不出话,盯着她那哭得红肿如桃子般的眼看了片刻,强自镇定地点点头道:“两个月了。”

“嗯。”被子下的手抚上仍然平坦的小腹,秦筝松了一口气。

她的癸水一向准时,这些日子却迟迟没来。起先她还以为是因落水受凉或是逆转经脉所影响,可是后来她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虽然明知道希望很小,但秦筝仍是忍不住幻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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