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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绣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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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们,去吃饭了,今天有好吃的呢。” 
自从他定了亲以来,人有了很大的转变,一改以往的那种古板、严肃的模样,时不时地也会展露一下他的笑容来了,也特别地爱到第一组来了。 
这时,他的话没有说完,一眼便看见了屋内立着的那个人,难免不大吃一惊的,脱口而出一句: 
“坊主?” 
如有响雷滚过“天下第一绣坊”的天空之上,不,准确地说是如滚过了第一组的每一个绣女的心上。 
“坊主?” 
所有的人闻言,都惊得跳了起来。 
月寒霍地抬头,迎面看见的却是坊主那俊美端正的面庞和闪闪发亮的眼眸。 
这还是二人第一次正式地照面呢。 
这么久以来,似乎就为了这一刻了,惊鸿一瞥,却已把对方都深深地刻进了自己的脑海里面去了。 
众人只听见“哎哟“的一声,想是莫妍,被绣针扎到了手指。 
可是,没有人知道她是因为看见了窗外的一个身影正悄然地、落寞地隐去呢。大家必然以为这小女子因为听见是坊主就这么地沉不住气了吧。 
这位公子竟然是我们“天下第一绣坊”的坊主? 
所有的绣女,此时心中所想的,大约都是一样的吧,只有莫妍,是个例外,她的心思已然飘向了窗外,随着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消失在了不知何处了,所以她被扎了手。 
“坊主,有何事要吩咐的,属下这就交代她们做好。” 
管事的已抢到了坊主的身边,抬手躬腰施礼道。 
“没有什么事的,我只是随便来看看的。不错,不愧是咱们的第一组,各位的绣活儿都挺漂亮的。好了,都快去吃饭吧,待会儿看饭菜都凉了就不好吃了啦。” 
坊主此时心里着实恼管事的叫破了他的身份,此后就不好再来了。但他又十分在意地看向了月寒的时候,他竟然读懂了她眼里的惊愕和一份深深的失落,甚至发现,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已悄然关闭了。 
这一看,令他的心神大震: 
“不要!不要拒绝!” 
他的心里发出了一声呐喊。没有人听得到,可是,他分明看见月寒似乎愣了一下。 
难道她,竟然接受不了自己是坊主的身份吗?那么,这坊主做得也甚是没什么意思了。 
王云汐想着自己的心事,走出了第一组的房门。 
管事的见坊主脸色不好,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也愣在了原地发起呆来。 
看坊主已去得远了,姑娘们这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原来,“天下第一绣坊”的坊主,竟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风度翩翩,如此的一个佳公子呢。 
还是秀秀沉着,当即招呼着大家出去吃饭: 
“好了,姑娘们,我们都去吃饭吧,管事的大哥不是说今天有好吃的吗?还不快走啊,待会儿菜都凉了。” 
听见秀秀的话,管事的醒过神来,也忙说: 
“是啊,是啊,再不去就没有了。” 
“管事大哥,刚才这位公子真的是咱们绣坊里的坊主吗?” 
小妹再也忍不住了,跑过去拉住了管事的衣袖问道。 
“是啊,你们都不知道吗?” 
管事的很奇怪地反问。 
“我们哪儿会知道呀。” 
秀秀见大家都在看她,心知大家一定以为她是组长,定是知道的,却故意不说地误会了,所以赶紧表白,以解除误会。 
“最近坊主他经常来吗?” 
管事的问有意落在后面的秀秀。 
“是” 
秀秀也不敢多话,她本想和管事的多待一会儿的,但又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才好。 
绣坊里还没有人知道他们已是定了亲的小两口。 
看起来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呢。 
这一顿饭,第一组的绣女们个个都吃得心不在焉、食不知味。每一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饭粒,本来这份震撼着实是不小啊。 
到午休时,大家都躺下后,小妹悄悄地跟月寒说着话: 
“秦姐姐,你知道那位锦衣公子是咱们“天下第一绣坊”的坊主吗?” 
月寒摇了摇头,也没有说什么,倒是秀秀听见了,说: 
“我是来‘天下第一绣坊’最早的绣女之一,我也不知道咱们的坊主是个如此年轻俊朗的公子爷,而且还这么的,没有架子。平时,也没怎么听见那管事的大哥说起过什么呢,就是这样。连我们的大管家,我也最多是见过三次而已呢。” 
听秀秀这么一说,小妹那一旁的莫妍也竖起了耳朵来好好地听着,可是却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各人在入睡前,回想着这一阵子,自己的行为举止,有没有什么不妥当之处,自己的绣品是不是够好,自己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当的言语…… 
这日,到家的月寒,很想跟叔父说说白天里发生的事情,可偏偏叔有事情外出了,说是叔从前教过的学生的府上,把叔请去吃饭了。于是,晚饭就和婶两个人,胡乱地吃了几口。吃完,月寒帮着婶收拾了碗筷,便回了自己的屋。 
留下秦二夫人一个人在堂屋里,挺无聊、也挺寂寞的呢。 
秦二夫人枯坐了片刻,对着渐渐黑了的天井发了会儿呆,叹息着回了自己的房里,摸索了一阵,才点灯,找出了一块布料,就去找月寒; 
“姑娘,你来看看这个颜色好不好看?若好,婶就拿它给你做件新衣服过年穿。” 
边说边进了月寒的屋。 
月寒听见婶所说的话,便放下了手中正在绣着的绣品,起身应道: 
“婶,您看着好的,月寒也会喜欢的,您做主就行了。” 
“我做主?孩子,那我可就做主了啊?” 
秦二夫人显然是一语双关,边说,边用眼睛看着月寒微笑。 
月寒一时明白了婶的意思,瞬间便红了脸,装做没有听见的样子,然后,慌忙地拿起了刚才放下的绣活儿: 
“阿婶,您帮我看看这地方该怎么使针,才会更好看一些?我怎么每次绣这个图案的时候,就绣不好呢?绣出来的总不好看,感觉是哪里不对呢。” 
说着,将绣品递给了婶。 
话题就这样轻松地给转移开了。 
“是哪里不对?让我看看。” 
秦二夫人也明白,放下了自己手上的布料,顺手接过了月寒的绣品。凑到了亮处,仔细地打量起来。 
“是这里吗?这样吧,你反着用针,以往你不是顺着上一层绣的走势下针的吗?这回,你反着来试试;再不然的话,就把针脚给它再缩短三分之一,你试试看,看那种效果更好吧。哎,我们姑娘的绣活儿是越来越出色了呢。” 
突然的,秦二夫人就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俗话说的好啊,一代更比一代强,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眼前的侄女儿,将来终究是要嫁出去的,若她肯招女婿上门来,给老伴儿和自己养老,那倒是真的不错了。否则,上门来提亲的有那么多,她为何总看不上呢?摸不透姑娘的心思,这就是做婶的悲哀了。毕竟不是亲生的娘儿,隔了许多,就算是亲生的母亲,也不一定可以无话不说,也不见得就可以亲密无间呢。这样一想,心内不禁觉得无比的凄惶,自己命苦,无儿无女的,老了没依没靠呢,就是百年以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心中不免越来越难过起来。见月寒埋头绣着,就转身回屋了,什么话也没再说了。背影中有着不尽的落寞。 
不大一会儿功夫,月寒试出满意的效果来,抬头,却不见了婶,知她回屋了,又看见刚才婶拿进来的衣料,便放下了手中的绣品,拿起衣料起身去找婶。才走进叔婶的房门,就见婶坐在桌前看着灯花在呆呆想心事,脸上似有凄苦之色。 
月寒心里一紧,赶忙奔过去,伸手抱住了婶的肩膀,轻声唤道: 
“阿婶。” 
被从沉思中唤醒的秦二夫人,见是月寒来了,转身就拉住了她的手: 
“姑娘,将来你要是嫁了,你可怜的叔和婶就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了。” 
“婶,月寒今生不嫁,我要陪着叔和婶的。” 
月寒听秦二夫人那样说,心里也不免有些伤感起来了。 
“快别说傻话了,哪能不嫁?女人都要走这一步的。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将来可要找个好人家,下辈子就不用这么受穷受苦受累的就行了,可千万别象婶似的。“ 
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那份凄凉任谁见了都会难过的。 
月寒见婶泪流满面的,这还是长了这么大以来的头一次呢。在她的印象里,婶就一直都是个非常坚强的女人,如今这样,月寒真的在瞬间感受到了婶心里那无边的苦楚,心中一痛,鼻子一酸,也不知哪里来的委屈,便跟着婶哭了起来。 
听到侄女的哭声,秦二夫人越发地伤心难过起来了,于是,娘儿两个就这么抱在一起默默地流着泪。 
从前的种种隔阂便慢慢冰释在了彼此的泪水里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象现在这样,使二人的心贴得这样近的。 
秦二爷回来,那抱在一起的两人也没发觉。乍见二人的光景,着实吓了一跳,忙问: 
“出了什么事?” 
那二人从悲伤中惊醒过来,急忙分开,各自擦去脸上的泪水,怕老头子着急,秦二夫人忙说: 
“没事,我们娘儿俩伤心,你别问!” 
“好好好,不问就不问,都要过年了,这好好的,有什么好伤心的,真是!” 
秦二爷十分不理解。 
月寒出去,到厨房里打了热水送进了叔婶的房里: 
“叔、婶,抹把脸吧,天凉,二老早点歇息吧。” 
“哎,好孩子,放着吧,我自己来。你也去洗把脸,也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工呢。” 
秦二夫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温情与爱意。秦二爷在一旁,就感觉她此时此刻真象一个慈母一样,心中涌出了许多的安慰。 
洗过脸的月寒,站在天井里的月色中,是那样的纯净,空明。凝望着银色月华,觉得此时是那么的安详。心中升起一种静谧的美丽感受来,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此时,天空中飘来了若有若无的叹息声,久久地,冲击着月寒的心室,不肯散去。还有,日间的那一照面,也清晰地浮出了夜空,那样似曾相识的脸盘,让月寒的心绪舒展开来,明朗了不少。 
月色依然均匀地,静静地,固执地从空中洒了下来,象是要将大地的黑暗给全体穿透了一般。天空无云,月明星稀,清冷的夜风吹过屋顶,也吹响了挂在檐角的铜铃,清脆而悠远,使得夜更加的凝重起来,也使得月寒的心更加地柔软了起来。 
只在天井里怔了那么一小会儿,寒露四起,月寒走回自己的房中,月色透到窗子,直追进了屋里。 
月寒望着洒在床前的银色月光,和衣而卧,不久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此时,更深夜重了。 
梦里,月寒看见娘亲,微笑着自天边而来,抚着她的发,拉着她的手,说了一些什么话,月寒却一个字也听不懂,也听不见,随后,娘亲就渐渐消失在了虚空里不见了。 
月寒伸手在空中抓去,想要留住娘亲,却抓了个空。 
随即醒来,月寒蓦地想起父母亲的忌日就快要到了,便起来燃上一柱香,对着娘亲消失的方向拜了拜。再看天色已不早,就去了厨房做早饭。 
待秦二夫人起来,月寒却已回了自己的房中躺下了,她觉得头有些沉重,脚也有些抬不起来,也没吃早饭,浑身没劲,只想好好睡一觉的。 
秦二夫人见锅里新做的饭菜热气腾腾的,却不见月寒,就去了她的屋里,才走到房门口便听见了月寒低低的呻吟,忙进去探视: 
“姑娘,怎么啦?” 
月寒却似没有听见,脸上显出的痛苦之色,令秦二夫人看了都吓了一跳,忙伸手在她的额头一探: 
“哟,怎么这么烫手啊?孩子病成了这样,老头子,老头子,快起来呀,快去把大夫请来给咱们姑娘瞧瞧,孩子病了!” 
边说着话,人已几步就窜了出去,又几步窜进了自己的屋里,扑向刚刚起身的老伴儿: 
“哎呀,你倒是快点呀,孩子都病成了那样了,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快去把大夫请到家里来吧。” 
“月寒?月寒病了吗?” 
秦二爷昨夜的酒在此时已完全醒了,忙穿了衣服,但未及穿鞋,便三步并做两步地要冲过去看月寒的情况。 
“这是怎么搞的,昨儿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人才出了自己的房门,就被跟在后面的夫人,拼命地又拉又推的,推向大门那边去: 
“我说你就不会快点吗?快去请大夫啊!” 
秦二爷只好边走边将脚上的鞋子套好,向西街去了。不相信似的嘀咕着: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病了呢?” 
此时,天已大亮,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长安城里又开始了新的一天。而天气骤变,刮着凛冽的寒风,把秦二爷都快要冻坏了,因为出来得急了,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天已变得那么冷了,所以就还穿着昨天的单衣了。要不是秦二爷心里着急上火,否则,等大夫请到家里来时,大概不仅给月寒看病,也得给他自己也看一看了。 
大夫给月寒诊视了一番之后,开了药方,让秦二爷尽快去抓药,说小姐不过是偶感风寒了,吃几副药,静养数日,便可望痊愈了。 
送走了大夫,秦二爷去抓药之前,先去了一趟“天下第一绣坊”,给月寒告个假。 
秦二爷这还是头一次到天下第一绣坊来,不知道后门在哪里,就从绣坊的大门直接走了进去,对守门的家丁说道; 
“麻烦小哥儿,给进去请管事的出来一下,我来给我家侄女儿告个假,孩子病了,今日不能来上工了。” 
那守门的见他一脸的惶恐和焦急,天又冷,便好心地劝他先进门房坐着等。 
秦二爷的药还没有抓到家,“天下第一绣坊”的坊主就已经得到了报告,第一组的绣女秦月寒病了,今儿没有来上工作。 
对着进来报信的管家,坊主一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了。 
昨天那一照面,渐渐飞红了的脸上,布满了震惊。当时便知道,以后想再那么随意地去看她绣绣品,只怕是不能够的了。怎么今日她就生病了呢?严重不严重?能不能去探望啊?要不要去? 
管家看坊主在那里呆呆地想心事,对昨天发生的那一幕,他不是不知道。从昨天到今天,他的内心何尝不是在万般痛苦的煎熬之中,他知道,那一刻,他已然无力再改变什么了。不是因为自己的晚到,而是因为月寒看坊主的眼神,令他那么的震憾,他不想去面对,不能去面对,因为,眼下,他还有太多要做的事,比如,现在应该派人去秦家大院探视一回的,坊主自己面薄,尚开不了这个口。而这些事就只能由他来替他完成了。 
于是,管家悄悄地退了出来,轻声吩咐了跟在他后面的下人,也是他的得力助手王锦红几句,然后,王锦红就匆匆去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的样子,王锦红才又匆匆地返了回来,告诉管家事情办妥了。 



十九

       月寒出现在天下第一绣坊的第一组已是三日后的事了。她刚一进门,秀秀就看见了她,忙着问好了没有,怎么就急着来上工了,该在家里好好的多休息些时日的等等,这边还没回答完,外面已不断有绣女进来,大家看见月寒回来了,都围在她的身边,七嘴八舌地问她的病好没好,还纷纷探究着她得病的缘由,也把各自所知道的关于调理时需要注意的问题又都一一说给了月寒知道。 
所有的人都这么关心她,月寒的脸微微红了,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姐妹们的问话,领受着大家的心意,她很感动。 
大家见她病后虚弱,不是恢复得很好的样子,都劝她再多休息几日,别急着来上工。 
月寒谢过众家姐妹的关心之后,便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三天前,月寒正绣着的是将要用来做屏风的一件绣品,上面有假山石,有蝶舞翩翩,有花儿还有兰草,尚未完工。 
现在,看看眼前的绣品,想起当日心不在焉的走神,月寒收回思绪,拿起绣针,专心干活儿。众姐妹看她如此,便也不再说话,各自归位,一时,屋内就静得象无人了一般。 
外面,天空中飘下了精灵般的雪花儿。 
正在大家聚精会神飞针走线之时,门外悄然飘进了一个身影。 
首先看见他的是秀秀,坊主示意秀秀不要出声,然后径直走到了月寒的身后,没有发出一点儿的声响来。在她经过小妹的跟前时,那孩子差点就叫出了声来,是秀秀用手势加眼神才及时地制止住了。 
直到他走,月寒和另外那几个绣女一样,都不曾发现有人就这么在她身后一直站了近半个时辰。 
见坊主出来,在门边立着的管事的忙跟了过去: 
“下午让秦小姐回去休息吧,吃过午饭,由你本人亲自叫车送她回去,每天如此,直到她完全康复为止。” 
“是,坊主,请放心,小的一定会办好的。” 
管事的口里应着,心里却很不以为然地在想:坊主对这位秦姑娘可真的是很不一般呢。 
午饭后,管事的要送月寒回去休息,她本想坚持留下,可管事的却不肯让步,月寒也拗不过他,最后也只好让管事的将她送回了秦家大院了。 
一连数日,均是如此,每日下午在家无事,月寒便随意地画了几幅画儿。有一幅山水图,一幅牡丹花儿开,一幅仕女图,后来都被秦二夫人给卖了。 
月寒不在第一组的日子里,绣女们恢复了从前的样子,每个人在干活儿的时候,除了去交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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