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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皇图-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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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京讷讷地说:“我先前没敢说,咱们出海的前一天夜里,收贡珠的官兵到了西屿村。西屿村只差半升珠子交不出来,屋子和船就全被官兵烧光了,男女老少用锚链拴成一串,说是预备秋市卖了去西洋给洋毛子做奴隶。这贡珠实在……实在逼人,今年的珍珠又少得见鬼。不、不然咱们怎么能把孩子……”他哽咽了下,终究是没有把话说完。

阿竹嗫嚅着对父亲讲:“呆会儿阿兰带着人鱼上来的时候……还是我来罢,你不好做的,阿兰妈会恨死你的……”

父亲把脑袋埋进膝盖里,直着眼睛喃喃说:“可不让阿兰去的话,大家伙儿都只有死路一条。纵然死了阿兰一个,大伙儿都能活命,不管你们谁来做,阿兰妈都恨你们一辈子,还是让她恨我一个好了。阿兰乖囡仔,日后是不会作祟害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化为呜咽。

阿京与阿竹都不敢注目再看这个被长年讨海生活磨折得枯焦了的汉子,各自扭开了头。

一只灰背海鸥疾掠而过。海面烟波万顷,茫瀚无涯。

纵然人间翻覆了千遍万遍,饿殍塞道或是盛世华年,环着这一片大陆的,总是那样无动于衷的浩瀚大海。因其广袤,而生漠漠,久远恒长,胜于任何王朝或国家。

小舟有如沧海之一粟,浮沉着三名褴褛的珠民与他们的愁苦。虽终有一日沧海会干涸成为桑田,但是,他们这般微尘芥子的存在,是看不见那样一天的。他们的愁苦也就如同世间一切氓民的愁苦,湮没于海水永不动容的潮汐之间,无声无痕。

“海人鱼,东海有之,水居如鱼,大者长五六尺,状如人,眉目、口鼻、手爪、头皆为俊男美女样,无不具足。皮肉白如玉,无鳞,有细毛,五色轻软,长一二寸。发如马尾,长五六尺。阴形与丈夫女子同,交合之际,与人无异,不伤人。平时以鲛鲨为护卫,其性慈柔,闻血气则发狂,可噬小舟。静帝爱珠,地方官吏逢迎上意,索珠苛酷。珠民所采不敷上贡,辄以绳系小儿腰缒海,引人鱼浮上,即扼杀小儿,令人鱼见之。人鱼不忍见,取明珠以投之,盖为小儿乞命也。因防小儿血气引致鲛鲨噬人,故采扼杀一法。其珠名为‘东珠’,夜可发光,以其得之难,为罕世之珍也。”(出自《异闻录》)

千条万条碧与蓝的滟光交织暗涌,仰头看去,稀薄的阳光透过水纹,变幻迷离。阿兰摸到胸前皮囊,凑着嘴边吸了口气,一面慢慢吐出气泡。那些气泡晶莹地往海面浮去,最后化为闪耀的微光。她向更深郁的黑暗中潜了下去。

人溺死的时候,往往是抱着水底的石头。阿兰知道,那是因为水底有光,那些可怜的人便拼命地往那里去,抓住一样东西不肯放手。渐渐黑暗消散,前路明亮起来。她对自己说,就快到了。迎着光亮游去,她的脚尖触到了温软的白沙。

阿兰仿佛从天而降,踏上了另一个世界的土地。深海隔绝了一切声响,惟有水波流动,神光离合。群鱼游弋,珊瑚枝条纷拂如柳。在那些皎白玛瑙红的柔软枝条中,阿兰分辨出了几道异样的颜色,心下纳闷:哪有湛青的珊瑚?

顺着水流小心绕过珊瑚丛,阿兰猛然张开了嘴,险些呛着。

那柔曼飘舞的,并不是珊瑚,而是女子湛青的长发。那女子卧在珊瑚中,懒懒抬手,以指尖自海水中搅出丝缕缠绕的澄碧冷蓝。女子将澄碧经线一线一线横展于面前,以冷蓝为纬,纤指穿梭,把那些颜色纺作一幅几近无形的轻绡,姿态宛妙,犹如采撷无数梦幻空花。

那不就是父亲说的,能给他们珍珠的美丽姊姊么?阿兰双腿一并,纵身直蹿过去。

女子一惊。但阿兰已经扑上了她的膝,欣喜咧开的嘴角里逸出气泡,像只无邪黝黑的小海兽。女子似也迷惑于这可爱的生物,探出妖娆手指抚过阿兰的短发,那指间荡漾着晶蓝明透的蹼膜。

阿兰胸前皮囊里的气已经不多,不敢耽搁,即刻牵起女子的手,脚底一蹬向上浮去。女子身形轻盈无骨,在水中挽折自如。阿兰看得羡慕,绕着她转了数圈,女子似是觉得有趣,亦绕着阿兰转起来,一大一小玩得起兴,一路浮向海面,一路交相缠绕不休。有时阿兰腰上系的绳子几乎要将女子缠住,却只见女子轻巧摆腰,扶摇直上,轻轻便闪避过了。渐渐她们离开了水底,沉沉的黑如丝绒一般围裹过来。黑暗中时有流火,漂游不定。有一星火光直冲她们而来,阿兰将脸凑过去端详,那头顶悬着灯笼的怪鱼被她骇了一跳,旋即掉头游开。阿兰想探手去捉那鱼,女子侧身拦住了她。似是为了安抚不死心的阿兰,女子展开双臂,周身竟缓缓燃亮珠白的晕光。无数怪鱼如萤火一般趋光围拢了她们,盘旋不去,流丽惑人。阿兰毕竟是孩子,立刻忘了捉鱼,睁大了眼惊喜地看着。

四围的海水由黑而黛,自水波里漏下阳光来,染作溶溶的碧蓝。阿兰一手牵着女子,一手攀着腰间绳索向上浮,觉得身上愈发轻松,终于泼喇一声,她们一同露出水面。

“阿爹,阿爹!”阿兰挥手喊道。

父亲朝她伸出双手,一把将她捞到船上。阿兰腋下怕痒,在父亲怀里缩成一团格格地笑,却觉得三两滴滚热的沉重的东西打在她头上脸上。不待她回头探看,父亲竟忽然伸手从背后攥住了阿兰细弱的脖颈。阿兰吃痛,只会连声唤:“阿爹!”父亲不答话,手上的气力反而更大了,几乎把她的小身体提离地面,她还想喊,嗓子却只挤出粗哑的声音。阿兰踢腾着,两手去掰父亲枯瘦的手,掰不动,耳朵里起了渺茫的呜鸣声,仿如飓风来临前从螺壳里听见的回音,又隐约杂着父亲的声音:“阿兰啊,阿兰,你乖……不要回村里来作祟啊……父亲年年给你供清明、初一、十五,不会叫你在下面饿着……”

是要死了么?

平日最疼她的父亲,这时候是要她死么?既是要她死,为什么又哽咽?

阿兰拼尽了气力,扭头一口狠咬在父亲手上,腥热的血淌进她嘴里,一股铁锈味的咸。父亲的手骤然没了劲,阿兰一下跌坐到船板上,咳嗽起来。透过满眼的泪,她看见竹叔和京叔不知何时从船上站起身来,张开双手,似乎要接着什么。

那女子半身在水面载浮载沉,焦急地看着阿兰,猛地扬起手,阿兰看到一道白光从她的手中闪过,接着竹叔“啊”的一声,头部象是被什么狠狠的击中了,一下子摔倒在了船里。

竹叔顾不上额头上已然流血,直向阿兰身边扑来。

一颗光华璀璨的珠子,正落在阿兰的身边,宝光流转。阿兰是珠民家的女儿,可是也从没见过这么上品的珍珠。

女子看到父亲的手仍然扼着阿兰,没有松开的意思,美丽的面孔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起来,这时更多的女子从海中探出身子,将一颗颗明珠抛向小船,她们投掷得很是用力,珠子落在船上,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不多时,京叔也被珠子击中了,打破了头脸,但竹叔和京叔却顾不上伤痛,狂喜地捞着那些女子抛来的珍珠,放入口袋。

他们谁也不曾注意到,父亲神色呆滞地站在船头,盯着海中的某一点。他粗糙硬瘦的手上,被阿兰咬出的血淌出了数道赭黑痕迹。

造孽,造孽……

父亲看着海中那滴早已融散无痕的血。淡薄的腥气蔓向未知的深海。平静的碧波底下,起了看不见的暗涌。

一点细小的喧声引动了阿京注意,他抬头,忽然脸色急变。远处晴好无风的天空下平白掀起巨浪。目之所及,方圆数里的整片海洋四下滚沸了。翻腾的白沫自四面向他们迅疾包围过来,浪尖里,十数硕大无朋的铁灰背鳍踊跃隐现。

第186章 远山归国

转瞬间一个大浪已然逼到近旁,却忽然缓和了来势,就在原地像堵翡翠墙般,一尺一尺眼看着高了起来,荫蔽了日光。

“阿爹,阿爹呀!”阿兰尖锐的童音嘶喊着,扑向她那面若死灰的父亲。一拽之下,父亲回了神,满脸纵横的泪,嚅动枯敝的唇,像要向她说什么。就在那时,已有二三人高的恶浪劈头坍下,掩去父亲的脸容。阿兰眼前一白,耳中轰然鸣响。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睁开眼时,才知道原来人已被浪拍入海里丈把深,仰头看去,浊绿的海面犹如另一个世界的天空,采珠船的残骸四散沉落。一个巨大的影子自海底直纵上来,打阿兰身边擦过,泼喇跃出水面,又重重砸下,潜入黑暗深处。在水沫与乱流中,阿兰还是看清了那影子。那是比采珠船更长的鲛鲨,没有鳞片,铁灰的皮色在海水中泛出青光。

旋即又是“砰”地一声,一样什么东西从高处跌落水中,在阿兰面前沉落。

那东西转了一个面,阿兰几乎要在水中尖叫出声。

那分明是父亲,人却只剩了上半个。

小小的她猛蹿过去,死命拽住父亲下沉的尸身,拖着薄红的血雾向海面游去。身后隐约感到水流推涌,想是鲛鲨嗅知血气,又自海底追袭上来。她咬住牙回头一看,远远地竟有三条!水流愈发紊乱狂暴,那些嗜血的海中巨兽逼近了。惊惧绝望的泪自眼内泉涌而出,流散在海水中,了然无痕,体内那一点温暖似乎也跟着流散了。

她终于浮出海面,喘息不定,却也再无路可去了。天与海广漠浩大,四顾茫茫。无可凭依,无可攀附。

抱紧父亲的尸身,她阖上了眼睛。

四下的暗流却逐渐平伏。

阿兰惊疑睁眼,良久,方鼓了鼓气,将头埋入水中。沉青的深杳之处,有一团荡漾的白光。一个女子出现在面前,正伸出一手,阻挡五六尾鲛鲨去路。那些凶猛的鲛鲨被女子手中白光慑服,畏缩不前,片刻便各自悻悻散去。海中渐渐平定如初,木块与衣物残片旋绕着徐徐沉落。

阿兰这才觉察,原来她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手足战抖,揽着父亲的左臂僵死不能稍动。她放弃挣扎,再度阖眼,绵软的躯体直沉下去。

一时间阿兰恍惚还是躺在采珠船船底,刚刚自深甜的睡眠中醒觉。闭目不看,敛耳不听,却还是清晰感觉身下碎浪起伏,扑面阳光温煦。然而立刻,皮肉破损的疼痛,筋骨劳顿的酸痛,脑仁隐胀的郁痛,也都渐次苏醒过来。

她蹙紧眉头,张开了眼睛。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与一道铁灰的鱼脊,竖着旗帜般的背鳍。阿兰惊觉自己竟是骑在鲛鲨的背上,而那鲛鲨正要向水中潜去!她想逃开,却被腰间的一双手紧紧揽住,顿时尖喊挣扎起来,呛了一口水。片刻,鲛鲨又浮上海面,阿兰才稍为镇定,低头看去,那双自背后拥着她的手,手指间却不似刚才那些女子一般有着晶蓝明透的蹼膜,而是层黑色的薄膜。

她不是刚才那投珍珠救她的女子!

日光下,阿兰方才看清了她。

她完全不象刚才见到的那些女子,她记得那些女子的模样——尖薄的耳,湿滑肌肤,湛青卷发,湛青的眼里只有乌珠,不见眼白。面前的女子和自己一样,乌发黑目,只是头上戴着一个薄薄的透明的水晶罩一样的东西,一头如云秀发盘在脑后,轻罗衫裙下露出两条纤美的腿,她的脚上则是两片巨大的蹼,随着水花泼溅怡然摇摆。阿兰不由心惊不已。

她已然明白,父亲叫她下海去寻的那些女子原来不是人。可眼前的女子,究竟又是什么?

那女子见阿兰回头,便指指前方。前方的海平线上,隐约有一抹灰淡影子。陆地不远了。

鲛鲨一起一伏地游着。阿兰的心里一片空茫,不是一无所思,却又不敢深思,只是掉下泪来,打在鲛鲨背脊上连个印子也没有。

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距岸还有三五里,水浅了,鲛鲨不能再向前。那女子打身后取出一个包袱,替阿兰缚在身上。包袱皮浅蓝轻碧,说不上究竟是什么颜色,却是绝薄,包袱里累累明珠约有七八捧之数,白昼中依然透出夺人华光。女子牵过阿兰的手,以手指在她手心上书写,指尖所触之处轻滑无比,阿兰感到微痒,笑了起来。

她不识字,想到自己不知道女子在她手心里写的是什么,她的心中一阵惆怅。

女子望着她,目光中满是温柔,好似母亲,又象是姐姐一般。

阿兰看着她,知道将要和她分别了,不知怎么,心中万分不舍,竟然紧紧的握住了女子的纤长手指,不肯分开。

女子的手上似有一层薄膜,滑软无比,她很容易的便抽出了手,轻轻一推,将阿兰推落鲨背,手指海岸,似是要她回家去。

阿兰露出水面,回首张望。女子骑在鲛鲨背上,碧波中身影若隐若现,无有言语,想来亦不能言语,只是用一双剪水双瞳静静的望着阿兰。

阿兰握紧胸前横捆的包袱带子,向陆地游去,再也不敢回头。她生怕一回头,便再也不忍离开。

“就这么多?”官兵中头领模样的一个,将手探入盛着珍珠的木桶中,抓起一把。

“回大人,就这么多……”里长战战兢兢答道。

头领抽回手,从指甲缝里弹掉一颗细如米粒的珍珠。“这也叫珍珠?沙子也比这大!”他从虬髯胡子里环视周围的村民,大喝:“你们这些耍奸偷懒的刁民!”

里长佝偻着答话:“回大人,今年飓风多,惊扰了珠蚌,珠都养不大。咱们的男丁日夜下海,一点一滴才攒到这么些。咱村往年的贡珠都是上好的,看在咱们一贯……”

头领一脚飞起,把木桶往里长脸上踹去,珠子哗啦散了一地。“把人都带走!”

远处的小山上,刚刚登岸不久的慕容远山正站在那里,向这边遥望。

一个女子快步来到了他的身边,眼中闪过关切之色。

慕容远山低声问道:“这是收贡珠的么?”

“是的。官兵正在那村子里捉人,看架势怕是要烧屋子呢。”女子回答,“你们大成国的官兵,对待百姓的手段,比我们东瀛似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听了她不无讥讽之意的话,慕容远山恨恨的哼了一声。

“大成的江山社稷,就是坏在这班狗才之手。”

她平静的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和如同待宰羔羊一般的村民,说道:“要是公子看不下眼,我便去救他们,不劳公子动手。”

遥遥地,山脚村子里起了喧哗骚动,“且再看看。”慕容远山轻声说着,坐了下来,闭上了双眼,似是要养神一般,但他的手,却缓缓的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一道小小的身影冲进村口,拦阻在官兵与一名妇人之间,黝黑的脸孔却是倔强:“不要锁我阿妈!”

不待官兵发作,妇人猛地从尘沙与渔网中支起身体,将孩子一把拦到身后:“阿兰,快跑!去找你老舅,不要回来!”

阿兰却不动,自顾解下身后包袱,掏出一把珍珠,举给那官兵看:“你看,这不是珠?”

那些逃散着的、追逐着的、哀泣着的、呵斥着的人们,忽然都忘却了自己原先在做着什么。他们的神魂都被夺去了。

珠子并不硕大,亦非金黄、鸽绿、缁黑等珍奇之色,只是难得匀净圆润。可是,暮晚天色里,那一捧珍珠益发光彩照人,竟在地面上投下了阿兰的淡薄影子。

夜明海珠,千金不易。

可是这孩子单只手里就是满满一把,那包袱里的,又抵得多少?

官兵头领排众走上前,摊开巴掌,阿兰便将满把珍珠悉数放进他手里。头领那呆滞的脸被珠光照亮了。片刻,他终于醒过神,眨巴着眼,嘿嘿笑起来:“兄弟们,你们看见了没有?”

“校尉爷,咱们可什么都没看见。”

阿兰听在心里,身子猛地打了个寒战。

头领的眼神,像吸血的蚂蟥一样紧紧粘着阿兰怀里的包袱。

“那你们说,这村子的贡珠,算交齐了没有?”

“差得远呢。”一声两声压抑的笑,稀疏响起。

“这破村子里,哪有什么珍珠啊?”头领说着,一面扯开衣襟,将手中珍珠放进怀里。

“可不是,校尉爷,咱们上下都搜了,可实在没有什么珍珠哇!”官兵们提着刀,打四面向阿兰一步步围过来,眼里熊熊的,都是阴间才有的绿磷鬼火。

阿兰不由抱住包袱倒退一步,却被身后树间张挂着尚未织就的渔网阻住了去路。

她的手在渔网上触到了一点锋锐冰凉,心中蓦然有了莫名的宁定,于是将那点冰凉握紧在手心,屏息等待着。

她不想死,她要活下去。

头领一刀朝阿兰抱着包袱的手腕砍去。就在刀光斩落的那一刹,阿兰纵身扑向头领,不知是牵着了什么,那树上张挂的一丈多长的渔网竟顷刻扯散了一小半。因她身形幼小,行动迅捷,扑到头领胸前时,头领手中的大刀才堪堪扫过阿兰后背,砍了个空。

“大家别呆着,快跑啊!”阿兰抬头喊了一声,村民如梦方醒,相互搀扶着急急逃散。

头领左手拎住阿兰后领,正要发力,隐隐却觉得肚腹间一股麻痒,旋即锐痛起来。他怒目瞠视,放开阿兰,难以置信地捂住伤处。伤处扯出一根麻线,血沿着那麻线缓缓凝垂成了一滴,坠下。

阿兰又退了一步,看着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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