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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脱下了风帽,果然就是赵瑗,见到洪过直接道出他的身份来,赵瑗也不意外,笑着走到洪过面前,“改之好等,不过,我也是刚刚得空,才从宫中出来,就被你这小书童拦住的,也好,我今日为改之带来一份贺礼。”
说着,赵瑗好似主人一样走进了屋子,见到桌子上杯盘狼藉的样子,呵呵一笑也不以为意。看着众人坐下了,赵瑗举杯先喝一杯新春酒,然后才对洪过道:“洪改之,我这个礼物来得不易,你不想听听么?”
没有洪遵的拘谨,也没有虞允文的郑重,洪过还是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样子,笑笑道:“殿下请讲,我听听这份礼能不能接受。”
洪遵皱皱眉,见到赵瑗没在意,也就不开口了。
赵瑗没有当回事,现在的洪过可比前几日好打交道多了,他笑着拿出一份官照出来,递到了洪过面前。洪过奇怪的打开一看,上面并没名字,竟是一份空白的官照,不过,吏部和大宗正司的大印嫣然,竟是只要添上名字就能生效的官照,官位不高,只不过是普安郡王府的教授。
普安郡王?
洪过轻声念出来,抬头看看赵瑗,“秀王之子?”没有去看一遍洪遵的怒色,见赵瑗微一点头,心中愈加笃定了,将官照推到赵瑗面前:“郡王要洪过之命何其速也。”
洪遵顾不得许多,一把拿过那份官照,匆匆看过,一下子就惊住了,虞允文也拿来仔细翻过,叹口气,放在了赵瑗面前。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赵瑗的意思,只不过,现在洪遵与虞允文的想法完全不同。
赵瑗微愣下,才轻声道:“改之既然说过主唱非人,何不在我身边助我,待到日后换了那主唱之人,自有改之丹心报天子之日,更有千载史册留名之机。”
以赵瑗的身份,肯说出这些话,已经是大大逾越了,是以洪过很感激的看他,接着,固执的摇摇头:“不成,这份大礼我不会收下。”
“改之……”洪遵这下真的急了,他与大哥洪适十余年前入仕,迁延这么多年也才从八品,洪过现在只要一松口,就是从八品官身,而且还是眼前这位身边最亲近的幕僚,日后的前途何止一句不可限量能形容的。他就不明白,为什么洪过要拒绝?
虞允文一把拉住洪遵,不让他说下去,反是将官照向着赵瑗面前推了推:“殿下,洪改之的大志,世人无人能知,不过,某敢肯定,洪改之心中之抱负,一旦功成,千年之下将为人所津津乐道。”
千年之下为人津津乐道?赵瑗猛地抬头,定定的看着洪过,不仅是他,连洪遵都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幼弟,心中似有明悟。
洪过咧嘴一笑:“殿下,我洪过不会留在大宋,绝不能留在大宋,所以,这个东西我暂时不会接受。”
暂时不会接受。
赵瑗一下心安了,探手握住了洪过的手腕:“洪家弟弟,有时候我真羡慕洪尚书,这真是忠臣义士应有之报,洪门四杰,洪门四杰,小洪为尊。”
听到赵瑗这样夸奖自己的弟弟,洪遵不仅没有丝毫妒忌,更是感觉就像是在夸奖自己一般,微微挺直了身子,赞赏的看着幼弟。
既然洪过不愿接受官照,赵瑗沉吟了一下,吩咐洪遵找到纸笔,自己唰唰唰写下几行字,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方小印,在末尾扣上。
虞允文探头一看,立时吐吐舌头,上面竟然是任命洪过是普安郡王府记室,不过是权领,也就是暂时充任的意思,记室是秘书的称谓,换到后代是秘书或者主任秘书,乃是官员身边最最亲近的官吏,一般非嫡系亲信不会任用,这赵瑗如此任命洪过,而且用的是他的私印,显见的目的有两个,一是笼络洪过,二是告诉洪过,这个任命是他私下许诺的,不会在吏部和大宗正司的文册上见到底档,自然也就不会有泄露之虞。
赵瑗如此处心积虑,自然不会完全为了一个洪过,这份任命是发给洪过的,其实也等同笼络了洪遵和虞允文,不仅让两人感受到了赵瑗的宽容大度,更令两人明白,只要他们专心为赵瑗做事,赵瑗也是不会吝啬手上的官位,虽然现在可以许诺的官位还很小,不过,赵瑗本身就是个价值无限大的潜力股,日后的前途自是无可比拟。
见洪过珍而重之的收下了任命书状,赵瑗这才满意的笑了,说实话,刚才他也在担心,若是洪过这次还要拒绝,他不仅没面子,而且一时间也不知要如何做才好了。
接下去盘桓一阵,喝了几杯酒后,赵瑗就起身离开了,他明日还要参加新年大朝,自是不能留的太晚。至于洪遵则没这个顾忌,这里就是他幼弟的买卖铺子,大不了在这里过夜就是,只要打发个人去他的家里取回官服,明早大可从洪家商号直接去参加大朝。
几个人一直喝到深夜,这才将洪遵扶下去休息,再一次和虞允文单独而行,洪过叹口气:“唉,上了贼船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北疆警讯
第一百九十一章北疆警讯
过了新年,还没到正月初五,洪过就准备动身去视察名下产业,这些产业之中,除了茶山和几座工场外,多数不是经他的手置办,他毕竟是东家,无论如何都要抽出时间察看下,顺便培养下各处管事对东家的忠诚。
谁想到,正月初五那天,一艘海船停靠在临安港口,这艘船向南宋市舶司上报说,是从高丽驶来的商船,不过过,刚刚经过市舶司的监察后,船上就有一个水手匆匆赶往临安城内的洪家商号。
看着手上的书信,洪过脸色凝重起来。
这封信是翟平写来的,就在去年十一月初,几乎是洪过上船离开金国的同时,广吉剌部联合了周围的扎只剌,阻蹼,蒙兀斯的泰赤乌部,乞颜部,甚至是远在草原中部的蔑儿乞部,合兵超过十万在冬季进犯金国西北部疆土。作为临潢府屏障的大盐砾群牧司,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几乎被瞬间突破,治下的牧人和牛马损失殆尽。然后草原联军顺势攻到临潢府城下,并未去攻城,转而席卷整个临潢府路。
最关键的是,这支草原联军席卷整个临潢府路之后掉头北上,直奔乌古敌烈统军司的驻地金山城而去,驻扎在金山城的三万女真骑兵,已经起兵南下增援临潢府,在半路上与草原联军遭遇,一番大战下来,女真骑兵虽然堪称精锐,依然败下阵去,退到金山城后清点下,竟然损失近万人。看着气势汹汹的草原联军,剩余的女真骑兵惟有在金山城闭门固守,坐视草原联军将金山城周边掳掠一空,然后顺着金山山脉的隘口破关而去。
洪过将书信交给了虞允文。那虞允文匆匆扫视一下,大是惊讶,南宋对周围各国的情报工作并不合格,除了每年的使者往来之外,在金国少有细作,这等情报若是要按照平时的规矩,等到南宋知道的时候,怕是要到今年下半年甚至年末了,没想到洪过的情报系统,可以在两月后就送交身在南宋的洪过手上,在他看来,这等传书的速度真是极快了。
此时的洪过脸色之凝重,在。以往前所未见,虞允文还以为洪过是在担忧金国的局势,或者是金兵这场大败的后续报复,谁能想到,洪过担心的根本不是那些东西,他从情报上看到了一件以前从不知道的事情:女真人对乌古敌烈两部的统治。力在削弱。女真三万骑兵在与草原联军大战的时候,本应该成为金国西北屏障的乌古部和敌烈部的援军在哪里?为什么最后草原联军在金山城周围肆虐,也没见到乌古敌烈的援军的消息?进而联想过去,后世出现的那位一代天骄,在举兵破金之前,第一步可不正是迫降了作为金国屏障的汪古部么?难道说,因为他的介入,草原上已经以前出现了一代强人,开始整合草原各部了?
一想到那横扫亚欧大陆的民。族,洪过就不禁一阵哆嗦,他第一次感觉怕了。
虞允文是大略知道洪过志向的人,将书信放下抚。额笑道:“无妨,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女真金国如今失道,真是天亡于他,改之应该高兴才是。”
洪过摇摇头,突然站起身,坚决的道:“我要回去,必须。马上结束高丽的战争,挡住这伙强盗的脚步。”
诧异的看向洪过,虞允文有些不明所以,现在的。女真人陷入了空前的东西两面胶着局势,正是乘机削弱金国的机会,为什么洪过会要这样决定?
心中苦笑下,也。知道虞允文不会理解这个决定,但是洪过真的害怕了,他不能坐视一个可能的草原强人出现,必须将任何可能性扼杀在摇篮中。不过,在表面上,洪过却对虞允文平静的道:“比起高丽,草原这些牧民才是个大泥潭,要尽早让女真人跳进去才对。”
洪过如此看重草原上的一群野人,这一点大出虞允文意料,不过,他到底只是一个南宋的书生,从来没有与草原上的部落接触过,自是不能深入了解。知道自己的缺欠,虞允文也就没有继续多问下去。
只过了一天,洪过就登上了在杭州湾停靠的海船,送行的人并不多,除了虞允文和翟云外,自然就是洪遵了。洪遵这次不仅仅是来送弟弟,更是带来了赵瑗的话:“以后有事直说,不必上下使钱。”
听到赵瑗的话,洪过苦笑一下,看来日后还要悄悄派人到行在潜伏下来,现在洪家商号已经进入赵瑗的视线,怕是再不会有什么秘密了,他以后绝不会将宝完全押在一个人身上,况且还是要依靠那个人对他的信任来成事,信任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实在太过渺茫了。
没有太多的语言,彼此说了声珍重后,洪过就匆匆下令起帆出港。按照原先的行程不变,首先去高丽,只不过,他先不去江华岛,反而去了与江华岛隔海相望的开京城。
开京城下已经不完全是硬军在围城,自从硬军取得辉煌战果后,完颜亮感觉欢欣鼓舞,金口一开,下令给枢密院,重新动员了两万女真兵,以及两万民夫一同进入高丽,虽然四万人一路上经过数不清的袭扰,断断续续走了两个月之久,总算是在过年前抵达了开京城下,同时为硬军带来了不少牛羊和物资。
有了这四万人的协助,纥石烈志宁就可以腾出手来,好好收拾下那些散兵游勇以及高丽乱民。几个月以来,这些家伙着实让硬军吃了不小的苦头,明明前期几次大战中损失并不高,在开京城下的几个月时间,硬军的伤亡竟是直线上升,到了年末就达到了三千人,是前期战斗减员的足足两倍。
感觉颜面全无的纥石烈志宁,使出了辣手,首先从开京城周边开始,然后沿着一个大圆向外慢慢扩展,一个村庄一个村庄的消灭,把精壮的男人和女人抓起来送到开京城外去修城寨和工事,同时挑出一部分漂亮的高丽姑娘送给硬军士兵,也不知是哪个给纥石烈志宁出主意,在硬军营地里设置营ji,付钱就可以进去舒服一下,这样既能保证军心士气,又减少了那些不安分的士兵偷偷溜出去被打死的几率。至于老人和小孩,纥石烈志宁很仁慈,并没有动手杀掉,作为人质只是单独关押起来。
无人区,绝对是无人区。
见到开京周围的景象,洪过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纥石烈志宁会不会是冈村宁次穿越,怎么会想到无人区这个法子,太他娘的先进了吧。原先还只是方圆百里没有人烟,现在可好了,从开京城出发,无论哪个方向,不走出一百里地都不会看到人烟,开京城彻彻底底成了一座孤岛。
见到洪过抵达,纥石烈志宁刻意表现出热络的样子,竟是亲自出迎二十里,完全就是迎接朝中宰相的架势。不少低级军官还不清楚洪过的身份,见到洪过坦然接受了纥石烈志宁的参拜,心中大是不忿,甚至有人吵闹着要洪过好看。不过,仆散乌者一句话,就将他们满腹怨言打的烟消云散:“你们今天能吃香喝辣的,全靠了这位洪先生在皇帝面前建议成立硬军。”
听说洪过要进入开京,纥石烈志宁立即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开玩笑,这是洪过啊,皇帝的师弟,朝廷里有名的布衣宰相,这要是死在了那群红了眼的高丽人手里,他纥石烈志宁的官也就算是当到头了。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能够猜得出纥石烈志宁到底担心什么,但是洪过还真不害怕城里的高丽人,在他看来,这个民族自古以来欺软怕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不如中国东面那个邻居,对付高丽人的原则很简单,平时不要给什么好脸,该打就打该骂就骂,闲着没事了也要踹上几脚,不这样,过三天高丽人就要上房了。对付这样一个不知所谓的民族,反而不必担心他们的所谓血气,高丽这个民族的血气,其实和女人每个月来的那个东西差不多,也就是出来一点点然后就没了。
拍拍袖口里揣着的一样物事,洪过执意要进城,纥石烈志宁争不过他,左思右想,只好派士兵一千人护送。谁知道,洪过二话不说就拒绝了,笑话,开京城里有高丽士兵几近六七万,还有各地逃难来的难民不下十万,如果高丽人真有心翻脸,一千人能挡得住二十几万人么?还不如光棍一点,不能让高丽人平白笑话了自己。
纥石烈志宁一想,也是那么回事,他刚才是太过关切,把事情没分析明白,不过,即便是这样,他还要派出五十名精锐的硬军士兵扈从,不为别的,至少也要突现出洪过是受到金队授权,才会进城去劝降的。
当开京留守的大臣听说,有一位金军的劝降使臣抵达,吓得竟然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放箭射死金人,幸好,这个命令被一名武将阻止了,也算是替洪过挡了一灾。那个高丽武将问明白金人使者带了多少人,听说只有五十人的时候,正在议事的高丽东班文臣们重新来了精神,一个个干咳着坐直身体,喝令打开城门的角门,放金国使臣进城。
“不成,金人狡诈,这些使臣的扈从必须全部交出武器,才可以进城。”这一次,又是刚才那名武将站出来建议。
主政的大臣斜睨了一眼那名武将,冷笑一声:“郑将军怎的胆怯了?你一介西班之人,也敢在重房之内喧哗,来人,给我将郑仲夫乱棍打出去。”
这重房乃是高丽的军令机关,本是应该由武将主持,今日一切政事停顿,全部为战事让路的情况下,东班的文臣们干脆占据了重房,将原本应该站在这里的武将,反而撵了出去。
那郑仲夫正是前次几乎射死完颜乌禄的那个,靠着箭射完颜乌禄,烧掉浮桥斩杀女真后卫的功劳,他被提升为大将军,并且擢升成为重房次官的高位。这下子,郑仲夫对高丽国主感恩戴德,在后一次抵御女真人进攻时候更加的卖力,带领军队坚守平壤城不说,而且定下计谋几乎将金国几十万大军困死。只可惜,高丽与金国的国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一两次战斗的胜败,不能改变整场战争的结局。
那郑仲夫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撵出重房,气愤不已的他走在路上,第一次明白了当初两名志士斩杀金国使臣时候的心情,高丽已经完全成了东班文臣的天下,西班武臣简直连东班的奴仆都不如,这还是战争期间,东班那些家伙还需要利用西班武将们,若是放在平日里,还有西班人物的活路么?
郑仲夫远远望见一个年轻书生傲然坐在马上,被几个西班大将军亲自牵马,慢慢悠悠走进了开京城,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这人是来劝降的,而以今日开京城内的情形看,即便这一次不投降,距离开京城开城投降之日也不会太远,若是杀了此人,会不会对高丽的国运有所帮助?
洪过不会知道,有人在远处暗自算计他的小命,只是感觉身上一阵阴冷不舒服,回头左右望去,却看不到什么。到了重房,洪过微笑着与那些能讲一口流利汉语的文臣们寒暄,在这里,他甚至看到了一个熟人:当初派去金国的使臣王嘘嘘,王双虚大人,现在这位大人已经是吏部侍郎,看起来上次出使失败并未影响他的仕途。
一件是洪过,王双虚就感觉心里一阵发虚,连忙退到众人身后,没想到,就这样躲避,还是被洪过看的清楚,见到洪过微笑着对他点点头,王双虚就觉着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攥住了一般。
洪过的劝降很自然的被拒绝了,开京到底是高丽的国都,城中地域宽广,仓库密布,不仅粮食还足以供应军民食用,而且还能利用空地自己种粮食,短时间内没有断粮之虞,所以,那些个东班文臣首领根本不怕金军的长期围城,他们之所以招洪过进来,不过是为了耀武扬威,同时向外面的金军发出信号:他们不缺粮。
为了这个目的,高丽的文臣们甚至还宴请洪过,虽然没什么好吃的,可洪过还是吃的很愉快,甚至说,在宴席上,洪过还会喝高了,最后甚至是被人抬出了房间。很快,有人在洪过的座位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当捡到字条的官惊恐的将字条交给东班首领时,东班首领的吃惊程度也不亚于他,原来,那字条竟然是江华岛上,高丽国主王晛的投降条件,国主都要投降了,他们还在这里坚持个什么劲,而且,最后一条的惩办元凶,看的这些家伙立时紧张起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