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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的旅途虽然漫长,但待在这么一艘船上,日子想必并不会太难过。
此时的华不石,就在第三层甲板的船舱里,坐在卧房中的一张楠木大椅上,从房间的窗户向外望去,沧海茫茫一望无际,远方的陆地业已消失无踪。
忽听得舱门之外有脚步声音传来,华不石一抬头,便瞧见楚依依端着一只托盘,从门口姗姗走了进来,她手中的托盘上盖放着一个半圆形的银罩,却看不见其中所放的是何物事。
“小可正在思念依依夫人,夫人便既前来,当真是巧得很了。”华不石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楚依依笑道:“妾身可不敢让华公子倚窗苦思,只怕别人知道了,定是不会饶我。”
华不石道:“依依夫人言重了,快快请坐。”
房间不大,却也摆着一只茶几和几把椅子。楚依依走到茶几边坐上,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桌上。华不石则反手关上舱门,才走回到椅前坐下。
看着大少爷在对面坐下,楚依依却忽然板起了脸孔,道:“公子昨夜去到‘七星观’,也太过胡闹了些,真是极为不智之举!”
华不石道:“小可去‘七星观’确是有些凶险,不过若不如此做,以我等的实力,又怎能摆脱那么多强人的纠缠。华不石已经答应过夫人,要尽力夺取‘盘龙珏’,早就已准备好要冒些风险了。”
楚依依一双妙目紧盯着华不石,目光之中却露出些许复杂之色,过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道:“唉,如若昨夜公子出了甚么意外,你让依依如何自处呢?”
华不石与面前的美妇人对视了半晌,忽然“哈哈”一笑,道:“得夫人如此关心,华不石受庞若惊,即使冒些风险也是值得。好啦,我们不谈此事,夫人来小可房中,不会只为找华不石聊天的吧?”
楚依依嫣然一笑,道:“当然不是,这条船上的饭食粗陋,妾身特地为华公子做了一盘美味佳肴,拿来让公子品尝。”
华不石道:“夫人的手艺一定不错,看来小可今日定可以大饱口福了。”
他伸手掀起了桌上托盘上的银罩,一双眼睛却已登时发直,再难众托盘上移开。
没有一道菜肴能让华不石如此热切地观瞧,而在那只银罩之下也并非是美味佳肴,而是一块无暇的美玉。
竟然是盘龙珏!
尽管粤境四大派从南泉庄开始,在前往南澳的一路之上,以及抵达此镇之后,一直严密监视着华不石和“恶狗门”众人的行动,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位大少爷的身边,还有一位组织遍布大明全境的“千花坊”主事人楚依依。
而吴正道等人更没有想到的是,华不石教顽童在客栈的外墙上画的乌龟,并非只为了和袁公义斗气,而是“千花坊”的秘密传信手段。信息一旦传出,“千花坊”在南澳镇上的眼线便立时和客栈中的楚依依取得了联系。
华不石随后带着四派中人去柴园找麻烦,又到“七巧园”瞧看古董,耗去了一整天时间,他从“七巧园”脱身去“七星观”取宝之前,“盘龙珏”早已经被“千花坊”的门人取走了,并且换上了另一块玉佩藏在原处。
华不石的“七星观”之行,只是为了演一出开启秘匣取宝的好戏,他早就算定四派高手会尾随而来,而同样对宝物势在必得的“黑道盟”,以及潜伏在暗处的神秘势力也多半会现身出手抢夺。
这固然是一次极大的冒险,华不石也几乎因此丢掉性命,不过他却认为这么做是唯一的可行之计。窥觑“盘龙珏”的强横势力太多,以当下华不石身边的人手力量,想要与他们争抢实在差得太远,即便将玉佩得到手,也休想能够保得住。因此,只有用这条金蝉脱壳之计,才能让他这只小蝉,在许多螳螂和黄雀的手中占到便宜。
如今所有人,都认为“盘龙珏”被冷连山或梁五德夺走,他这个“恶狗公子”才能脱身而出,置之事外。
华不石从“七星观”回到客栈,将被袭之事一说,四派弟子急于援救掌门师尊,自是顾不上再监视“|恶狗门”的众人,“千花坊”的门人便轻而易举地把“盘龙珏”交到了楚依依的手中。
“那一块假的玉佩,不会被别人瞧出破绽吧?”华不石问道。
楚依依道:“公子尽可放心,调换的那块玉佩亦是货真价实的古物,是本坊高价购来,若不是曾经见过‘盘龙珏’的人,定是无法分辨真伪。”
雕刻龙纹的古董玉佩实在不少,谁也不知道哪一块是真正的“盘龙珏”,华不石昨夜也曾瞧看过那块赝品“盘龙珏”,也确知那是一块难得的宝玉,料想瞒过一段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华不石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端放在托盘上的真正的“盘龙珏”,一伸手便将它取到了掌中。
这一块被黑白两道各方势力倾力争夺,为之付出了上百条性命的“盘龙珏”,外观看上去并不出众,比起昨夜的那块玉佩颜色稍暗,呈现了淡黄之色,大小倒是相差不大,而玉佩上所雕的,是一条卷曲起来的龙纹。
以玉石的种类而言,有和田玉、独山玉、岫岩玉和绿松石等数种,其中最佳的,要属和田玉中的羊脂美玉,若是上品,小小的一块就能价值千两白银。在“七星观”中被夺走的假“盘龙珏”便是此类。
第二百八十四章青鲨团
以玉石的种类而言,有和田玉、独山玉、岫岩玉和绿松石等数种,其中最佳的,要属和田玉中的羊脂美玉,若是上品,小小的一块就能价值千两白银。在“七星观”中被夺走的假“盘龙珏”便是此类。
华不石手中的这块玉佩,却是属于岫岩玉中的“黄白老玉”,这种玉石多是产在辽境北国,虽然亦属颇为珍奇的璞玉,但是若论玉石的价值,反倒及不上那块假佩。
而这块“盘龙珏”上所雕的花纹,也甚是奇特,且略显粗犷,与昨夜那块假佩上精雕细琢的龙纹也大是不同。
华不石对于品鉴古董玉石颇有心得,自是能看出这一块玉佩的质地出处,乃至行市价格也能估算得**不离十。但是,他却全然看不出这块玉佩和传说中的“吞鲸岛”宝藏有何关联。
而这一块玉珏上的纹路纯属天然形成,亦不可能标注有任何通住“吞鲸岛”的地图或线路。
华不石将玉佩拿在手中,翻来复去地看了半晌,说道:“依依夫人可曾仔细瞧看过这块玉珏,有甚么发现么?”
楚依依道:“妾身昨夜得到此佩之后,也曾细细查看过,却没有瞧出甚么奇特之处,或许是因为依依头脑鲁钝,以公子的才智,想必定能有所发现才是。”
华不石苦笑道:“华不石也是凡人,也没有天眼神通,夫人看不出端倪,小可也是一样。”
楚依依神色一动,道:“会不会这块‘盘龙珏’也非真品,有人比我们捷足先登,更早拿走了呢?”
华不石沉吟了一会儿,又察看了一下手中玉佩,才开口道:“以小可之见,此玉确是真品。原因有二,一是这玉佩为半圆形状,从其上纹路可以看出,是用一块璞玉的一半切分雕琢而成,也就是说,此玉乃是一对,应该还有另一半,所谓‘珏’本是双玉之意,正好与此吻合。”
他顿了一顿,又道:“其二便是虽看不出此玉与宝藏有何关联,可是你瞧,这块玉佩的边角之处,有少许磨损消蚀痕迹,此等岫岩玉本是质地坚硬的宝石,这样的痕迹极为少见。传说此玉是海盗王拓拔擎天随身佩带之物,想来便是因为长年海风盐碱侵蚀之故,才会如此。”
他用手指轻抚着玉珏,说道:“要找一块赝品冒充‘盘龙珏’固然不难,但要找出具有这等细微特征的玉佩,却不太可能。”
楚依依想了想,说道:“公子适才说此玉乃是一对,莫不成这块玉佩只是‘盘龙珏’的一半,定要找齐两块玉珏,才能发现其中的秘密么?”
华不石道:“这便不得而知,自也有这种可能。”
楚依依道:“如若非要找另一半的玉珏才行,我们现下毫无线索,只怕是不太容易。”
华不石盯着面前的美妇人的脸,忽然展颜一笑,说道:“此事倒也不用着急,我们既能确定这块玉佩是真的‘盘龙珏’,便已占得了先机,马大先生既让我们得到这块玉佩,想来定有深意,我们只须静观其变就是。”
楚依依道:“没有线索,也无从行动,我们也除了静待其变,也别无它法。”
既然再瞧看不出甚么端倪,华不石找来一声丝巾将玉佩包好,收入了口袋。
再次坐定,华不石却向楚依依询问起“黑龙王”之事。“黑龙王”的名字楚依依倒是知晓,可是对其详情却了解甚少,也仅是知道“黑龙王”乃是纵横在远洋之上的海盗巨擘而已。
“千花坊”耳目众多,但是都分布在大明各境,而“黑龙王”远在大洋之中,从来也不上岸,甚至连近海地带也极少前来,劫掠的对象多是远洋航行的大货商船。按照大明朝禁海令规定,远洋贸易已属非法,那些做航海贸易的商船即便被海盗打劫,也不敢张扬,是以“千花坊”并没有关于“黑龙王”的太多情报。
楚依依在华不石的房中坐了一会儿,又谈及‘万易大会’的些许传言,半个时辰之后才告辞而去。
“白鹂号”在大洋之上已经航行了三天。
这三日天气晴朗,艳阳高照,海面之上亦是风平浪静,只是由于没有多大的风力,船行的速度也并不算快。
“白鹂号”的三层甲板之中,最底层是货仓,以及船上水手们睡觉的通舱,在两侧还装置了十余对划桨,寻常时候并不使用,都收在舱内,仅靠风帆驱动船只航行。
二层和三层之中除了厨房和供众人吃饭的厅房,便是乘客们居住的卧舱了。
一条长达三十余丈,宽六丈的帆船,在众人的眼中乃是庞然大物,前去“万易大会”的乘客共有二十五人,而船上的水手有六十余名,加上厨子杂工和宋司晨的几名手下,整艘帆船上所载的人数不下一百。
宋司晨身为“万易门”的管事,在船员之中地位最高,而在他之下,还有一位名叫骆忠的船掌,以及大副,二副,水手长数人,负责指挥众水手操控此船。
一般在沿海航行的小型商船,或是内陆河流上的船只,船上的人员并没有这许多称谓,至多只有一个领头的船老板加上几名船夫便是行船的全部人手,而“白鹂号”上的这许多称呼,却是来出于西方国度的远洋航船之上,与普通的船只皆是不同。
船行这三天之中,以正德道长为首的“上清门”的五位道士,大多数时候都关在船舱之中,就连吃饭时亦难露面,显得颇为清高,想来不愿与华不石等人结交。而曹暮云、华不石和那位南宫世家的三老爷南宫奇却整日在三层甲板的厅房里饮酒聊天,谈天说地,已混得十分熟了。
楚依依有时也前来作陪,而伊若瑛总是坐在曹暮云的身边,与这位“暮云公子”神态亲密,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对神仙情侣。
在这艘船上最为高兴的人,莫过于海红珠和白奕灵。这二个小姑娘少年心性,从前又都未曾来过海边,如今乘座这么大的航船在大海中旅行,自是充满了好奇之心。
头两天里,她们整日在甲板上瞧看观望海上的风景,兴致极高,嘴里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直到了第三天上,才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怎样的美景,若是全无变化地瞧看了两天,也足够了,而且第三天海红珠便开始晕船,头痛呕吐,身体不适,更是什么兴致也没有了。
在船上无所事事的人,还有那位五短身材的彭三爷,这三日间他在“白鹂号”上四处晃荡,东瞧西看,倒是和船掌骆忠,以及不少船员交上了朋友。
“恶狗门”的众人之中而真正没有闲下来的,只有朱洪。他每日都在船头打坐练气,一练就是大半天。
朱洪所修习的“震山掌”乃是空手武功,要想发挥威力,内功修为犹为重要。他性格憨厚,习武的天赋却是出类拔萃,而且一向十分刻苦,只要一有机会,就时刻也不放松修炼武功。
帆船行于大海之上,四面皆是一片汪洋,看不见陆地,华不石等人只能从每日太阳方位,大致判断出“白鹂号”是驶向南方,这般行驶了三天,按正常的推断,船只已然从粤境海岸出发南行数百里,进入了“七洲洋”。
所谓“七洲洋”乃是古称,所指的便是台湾岛到南海琼州一带的数千里海域,古书中有云“去怕七洲回怕昆仑”,说的便是此海。
黄昏时分,风终于变大了一些,海浪也随之大了起来,海面上涌起一层层的白浪,在夕阳映照之下,却是另一番的风景。此时的风向正是从西北方吹来,“白鹂号”桅杆上的风帆鼓动,破浪而行,速度大增,船身的颠簸也比往日剧烈了不少。
这似乎也意味着,前方的航程再不如前两天一般风平浪静。
华不石坐在船舱里,忽然听到了铃铛声大做,有人在大声呼喊道:“不好啦!右舷前方发现有船,是‘青鲨团’的海寇!”
他心中一惊,连忙起身出了舱门,走上甲板。此时甲板上已经站着不少人,所有人都己听到了刚才的呼喊,即便是这几天来都未走出舱门的“上清门”的五位道长,也全都来到了甲板上。
宋司晨站在甲板后方的高台上,“白鹂号”舵位的旁边,手中端着一根尺许长的黑色圆筒,正朝向右舷的海面上探望。这黑色的圆筒名为“千里镜”,乃是从西方国度传来的用于探视远方的用具。
即使不用千里镜,仅用眼睛观望,也能瞧得见在远方海面之上,有一艘青黑色的船舰正鼓着船帆,迎向“白鹂号”驶来,相距大约还有七八里左右。因为距离较远,却是看不清船舰上旗号。
华不石上得高台时,曹暮云,南宫奇,正德道长等各派的首脑都已聚到了嘹望台上。虽然听说海盗来袭,但是这些人都是武功高强之士,脸上表情都甚是镇定,并未露过惊惶之色。
第二百八十五章彭三的本事
宋司晨探望了一会儿,才垂下千里镜,道:“那艘船上挂着青鲨旗号,定是‘青鲨团’的海盗船,我们必须转向东航行,希望能摆脱他们!”
“青鲨团”乃东南沿海一带凶名昭著的海盗势力,正是“六大寇”之一,时常打劫商船,掠夺沿海村落,“白鹂号”遇上他们,运气实是不佳。
“上清门”的正德道长哼了一声,道:“以贫道之见,我们也无须逃走,只管迎上前去,区区一艘海盗船而已,甚么‘六大寇’也不过是几股水贼,何惧之有?有我等在此,定能将他们一举杀灭,正可除去一害!”
宋司晨还未答话,旁边一人却“嘿嘿”笑道:“这位道爷好大的口气,要按你说的这般去做,俺们这一船人,只怕个个都要掉到海里去喂王八。”
正德道长闻言顿时大怒,抬眼看去,却见说话的是一个相貌粗鄙的汉子,正是彭三,他不知何时也来到台上,只是身材短小,并不引人注意。
正德道长翻手握住了肩上的剑柄,道:“你这汉子是谁,若看不起我‘上清门’的剑法么,贫道倒要领教一二!”
彭三面带笑容,却不说话,宋司晨连忙接口说道:“正德真人勿怪,贵门‘九曲剑法’威震江湖,谁人不知,这位先生想必也没有瞧不起贵门武功之意。只是如今我等确是不能迎上前去,否则当真如这位先生所言,难免船沉落水。”
正德道长道:“此话怎讲?”
宋司晨道:“对面那艘‘青鲨号’乃是重甲的炮舰,船上装有多门火炮,我们若驱船迎上,还冲不到近前,定会被他们开炮击沉,全然没有短兵相搏的机会。”
“上清门”乃是位于赣境龙虎山的门派,地处内陆,正德道长虽剑法不凡,对于海上船战却是一无所知,全无观念,听宋司晨如此说,想来也确是如此。
但是他终究不愿坦承失误,失了颜面,道:“那也不见得,他们既是海盗,想必是将我们当成了普通商船,还未劫得船上货物,又怎会不由分说地用火炮击沉?”
彭三道:“你以为‘六大寇’劫船,会只出洞一艘船么?俺猜想那艘炮船后面,至少还跟着两三只船舰哩。他们用火炮将我们的帆船轰到漏水,动弹不得,再派其中一船靠上来劫掠财物。我们即使杀光那一船海寇,其它的炮舰定是不会留情,立时就会开炮把此船击沉到海里,到了那时,我们若不能游水回家,便只能去水晶宫里报到了。”
他的话音未落,便有爬在桅杆上远嘹的水手呼喊道:“那黑船后面还有三只船,他们一共有四艘船!”
彭三所说的话,立时就己得到了证实,正德道长即便心中不忿,却也无话可说。
一旁的曹暮云却道:“彭三先生一语中的,竟能将‘六大寇’的劫掠手段说得一点不差,实在了不起!却不知彭三先生仙乡何处,目下在何处高就?”
其实不仅曹暮云,华不石对于这位彭三爷的来历也甚是好奇,此人不但武功怪异,又擅长变戏法,柴林说他精通驾船航海,想来也确是不假。此时众人全都望向这五短汉子,等他回答。
只听那彭三答道:“俺老家是辽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