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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部分: 吃人的故事(素食斋饭)素菜的起源
“美人排翔”,并排飞翔的美人们—— 在青磁的大盘子里盛着堆成碗形的炒饭,在周围呈放射状摆放着十二个美女的脸。她们枕着翡翠色的青梗菜,脸是白色的豆腐,头发是漆黑的发菜,眼睛是青豆,鼻子是芋头,嘴的红色是胡萝卜做的,色彩斑斓,非常漂亮。 都是炖好的蔬菜,在炒饭上,轻飘飘地盖着切成薄片的笋,就像春天的朝霞。这就是羽衣。 快乐地在天空中飞翔的仙女们。 素肉和素鱼,用尽了各种技巧再现鱼和肉的味道,而这道菜则不同,素人是一幅“画”。豆腐是豆腐,蔬菜是蔬菜,米饭是米饭,充分发挥了各种食物原本的味道,是名副其实的斋菜,味道清淡可口。 “可是,为什么会有素人?” “以前的人们或许也吃过不带‘素’字的人,摆上一排美女的人头。听说即便是绝世美女,如果屁股上有痔,也没有资格做供品。在《水浒传》中,把可恨的敌人做成肉包子的事好像很常见。” “素菜,来源于佛教吧。” 妻子往饭店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摆放着一个不大不小但金光闪闪的佛坛,供奉着观音菩萨。 “在素菜里,为什么有使人联想到食人的菜呢?” “因为佛是神仙——” 尽管身处美食王国,但修行僧们并不能每天都吃到如此精美的食物。平时吃得非常简单,只是把蔬菜或豆腐煮煮或炒一炒。但是,在举行法事时,需要给佛奉上豪华的食物。 实际存在的佛——两千五百年前生活在尼泊尔、印度的释迦牟尼,并没有禁止肉食。这是因为,最初佛教教团的饮食主要依靠化缘,也就是说,普通老百姓的饮食就是修行僧的饮食。所以,即使在现在,身披橙色僧衣托着化缘钵的泰国、老挝等上座部佛教圈的僧人们,会毫不犹豫地吃下荤菜,他们没有条件选择好恶。 但是,后来的佛教教团受到了印度诸王的庇护,被赠与了庄园。于是,即使不去化缘,仅靠庄园的收成也足以满足饮食需要。 据说在天竺大学留学的玄奘,每天被供给一百二十枚Kinma叶子、二十个槟榔树果实、二十个小豆蔻、一两(约三八克)牛金、大粒米一升(约六○○cc)、还有每月三升(约一八○○cc)香油、黄油随时供给(《玄奘三藏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 玄奘入竺是七世纪的事,总之,因为有庄园经济,在西历三○○年左右,形成了大乘佛教的戒律,其中规定了“禁止一切肉食”(《大乘涅槃经》)。 在此意义上,斋菜即素菜的发源地也在印度,经过丝绸之路传到中国的也是这种大乘佛教。中国人把佛作为“异国的强大神灵”迎进来,所以必须为神灵举办最隆重的“典礼”。在古代中国有食人的风俗,在殷朝,那是不可缺少的“典礼”之一,这种风俗,有可能从佛教融入时期的三国一直持续到南北朝时期。对于古代的中国人来说,食人是神圣的仪式。 但是,大乘佛教不要说食人了,甚至禁止了一切肉食,连牛羊猪鸡鱼都不行,于是产生了很大的矛盾。 ——怎样才能为成佛的神灵献上最隆重的“典礼”呢? “结果,他们就想到了把植物改成肉的主意。” 在六世纪的烹饪书籍《齐民要术》中也有如下记载: 在米粉中倒入热水,充分搅拌后,放入能使之凝固的盒子中。 将盒子放在开水中烫,做成年糕似的东西。 将其用热水煮,然后放入冷水中,就会变得和肥肉一模一样。 之后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烹制。 这是素肉的起源。真是了不起的智慧,可妻子却生气了, “你说中国人是食人的人种?” 我慌忙补充道: “我只是说那些有确切的记载,以前任何民族都曾用人做供品。要说日本红豆饭的起源,据说原是用以代替做人肉饭供品的。在佛教的故乡印度,至今仍有举行食人仪式的行者。”
第十部分: 吃人的故事(素食斋饭)尸林的宗教
食人行者,被称为Agorin(恐怖的行者)。 从加尔各答向北,坐汽车摇晃七八个小时后,就能到达塔拉匹特,这里是Agorin的根据地。塔拉匹特,如果改成梵语,是多罗女神的圣地。说到多罗,日本佛教中也有不少罗观音,原本都是地位相同的神——印度教及佛教以前的土著地母神。 能住宿的只有香客房,在连电也似通非通的寒冷村庄中,却横穿着一条印度罕见的清澈透明的河。河水从位于村庄北部的森林流过来,那是一个东西一公里,南北六公里的细长森林。 据村民说,这个森林就是多罗女神的圣地。 森林里,笼罩着血腥的妖气。 头盖骨、头盖骨、大腿骨、肋骨、又是大腿骨、细长的是尺骨…… 总之到处是骸骨、骸骨、骸骨,森林里散落着大量的人骨。叼着人胳膊的高大黑狗跑来跑去,它们专门吃人肉,还会扒开馒头状的坟墓,但是,没有人对此加以任何指责。 “这是尸林。真没想到现在还有尸林。” 我忍不住大声喊道。 尸林是古代印度的墓场。死者被运到尸林中,或者被火化,或被放置不管,任其被鸟兽啄食。 另外,尸林对于古代的行者来说,同时还是修行的地方。他们想把蠢动在墓场的死魂或鬼怪游魂控制在自己的支配下,由此获得超自然的神力。 这和佛教并非无缘。因为人们认为,从尸体上剥下来的僧侣的衣服(也即所谓的袈裟)是最好的,而且喜欢对尸体进行冥想。 有青黑色肿胀的尸体,有由于腐烂体内存留了大量气体而膨胀的尸体,有腐肉被蛆咬破后气体跑出,从而渐渐萎缩的尸体,有被鸟兽吃的乱七八糟,四分五裂,不久只剩下骸骨,粉碎、分散,最后消失了的尸体…… 修行僧们坐在尸林中,想通过目不转睛地凝视尸体,来斩断对肉体的眷恋。 果然,在这个保留到现在的尸林中建立的多罗女神寺周围,聚集着几个头发蓬乱的行者,尽管现在印度是寒冷的季节,可他们几乎接近裸体。 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行者,身上裹着红纱丽(印度妇女穿的,用整块的布、绸从头或肩部披下,裹住全身),棕色的头发,带着圆框眼镜,白色皮肤。 她是三十岁左右的欧洲人。 “咯吱”,脚底下响起了清脆的声音。我踩断了枯骨,女人朝我看了看,微微一笑,狗也在狠狠地盯着我的脸看。 ——这家伙,是胡狼。 胡狼在外表上和狗没有任何区别,好像耳朵稍微有些大。不过,据说狗的祖先是狼或胡狼,胡狼还是跟随在多罗女神身边的鬼女Dakini的化身。 Dakini,还有日本所说的荼枳尼天,也是深受孟加拉土著民族所信仰的地母神。由于她以人肉为主食,所以被当成邪恶的罗刹女,受到了印度教Siwa神、佛教中大黑天的惩罚,据说后来痛改前非,成了Siwa神的妃子Kari(和多罗同等地位的女神),甚至侍女。 这些神话,只有到了这个森林才能有真实的体会。在日本,荼枳尼天最后演变成了五谷神的使者——狐仙,这是对和胡狼同属狗科的狐的信仰折中后的结果。
第十部分: 吃人的故事(素食斋饭)成为食人行者的意大利女性
晚上,在喀里寺院门前的小集市上,有个被冷寂的灯笼灯光所笼罩的饭馆,在店前,刚才看到的欧洲女性正坐在那里喝茶。 “米饭。” 我要了吃的,坐在了她旁边,说:“晚上好。” “晚上好,白天在森林里咱们见过面吧。” “嗯,我是日本人,你呢?” “我是意大利人。” “你现在是行者?” “是的。” “听说这个塔拉匹特,是食人行者的根据地,你不害怕?” “怎么会呢,我和丈夫都是食人行者。” 我脸上感觉到了针刺般的视线,这时我才注意到,在她的身旁,坐着一位几乎完全融入到夜幕中的中年行者,他的膝盖上抱着正在睡觉的孩子。 “我前世是印度人,所以,现在回到了印度——” 她开始给我讲述自己的来历。 ……我出生在意大利的港口城市那波利,家里人当然都是天主教徒,可我却感觉和他们格格不入,因为我自己是印度教徒。在大学里我学的是哲学专业,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往返于意大利和印度之间。 从德里到加尔各答的火车上,包括护照、回去的票、旅行支票在内的所有行李都被人偷走了,我卖掉了惟一留在手头的手表,来到了这个塔拉匹特。当时正好赶上Siwa神的夜祭活动(一二月新月的那天举行的盛大仪式)。晚上,寺院里挤满了众多行者。 她说当时在身后感到有视线,回头一看,发现他在那里,由于某种不可思议的磁力,两人被吸引到了一起。 “噢,Kari。”行者低语着。 “我的Siwa。”她应声答道。 两人化为了神话世界中的一对情侣,当场结合在了一起,一种无比神秘心醉的感觉贯穿过她的脑髓。 “从那以后,我们两人一直在一起,而且还生下了这个孩子。”
第十部分: 吃人的故事(素食斋饭)人肉的味道
“听说食人行者会吃人肉……”我问道。 “是的,在新月的夜晚,掘出尸体,吃脑部、心脏和肝脏。脑象征伟大的智慧,心脏象征伟大的生命力量,肝脏象征伟大的解毒能力,我也曾尝试着吃过。” 她若无其事地说着,估计看到了我的脸已经扭曲变形了,于是接着说: “当然,在现代社会中食人是不被允许的行为。即使在印度,食人行者像蛇蝎一样遭到其他宗派的憎恶。但是,现代人在最先进的医学手段中,难道不是也有食人行为吗?” “唉?” “我是指脏器移植。” “……” “我并不是在指责脏器移植。不过,在接受死者生命这一意义上,脏器移植和食人属于同一类。在原始社会中,食人既不是非道德行为,也没有任何罪恶。人去世了,满怀吊慰之情,将这个人身体的一部分吃掉的行为,这在任何社会中都曾发生过。通过这种方式,死者的灵魂和力量会被生者继承,食人行者把这种太古的宗教传到了今天。” “确实是……” 据说接受过脏器移植的人,在嗜好和性格上会发生变化。曾有报告说,他们甚至能掌握擅长绘画或小提琴的脏器提供者的特长。因此,有人曾提出一个假定理论,说人的记忆不仅存储在大脑中,甚至还会深深地刻在脏器的每个细胞中。 “吃了人肉后,会有种奇怪的,类似喝醉酒的感觉……” 我想起小时候曾经在漫画杂志上读过一篇低级趣味的报道,内容是关于验证人肉味道的。采访组去之前不久一直到最近有食人风俗的新几内亚岛腹地,让曾经有过食人体验的人尝试吃了各种动物的肉,然后问: “那,你们觉得哪种像人肉的味道?” 但是,当地人对各种肉都予以了否定。采访组最后拿出自己做饭用的酱和酱油让他们舔了舔,结果,他们竟然异口同声地说: “就是这个,这就是人肉的味道。” 真没想到,竟然是化学调味品。 人肉是化学调味品的味道! 我当时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冲击,因此这记忆很长时间在脑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是化学调味品的味道? 她刚才的一番话让我明白了。相同的并非是味道,而是身心感到的冲击。 在欧美人中,许多人用餐后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症状,如情绪高昂、感觉恶心、身体不舒服等,原因就在于化学调味品。化学调味品是人类制造的美味成分的结晶,它和现代医药及海洛因相同,都是自然界中原本不存在的。 如果自然界中没有的东西进入人体,不论好坏,都会给身体带来一定压力。总之,只要不是靠机器装置维持生命,人体就是自然本身。 如果是肉或海带的美味成分,会慢慢地花费很长时间才被人体吸收,化学调味品却能立刻被吸收。瞬间内,血液中会充满美味成分氨基酸。日本人早已是化学调味品的中毒者,所以无所谓,但如果不习惯的人吃了这些调味品,当然会受到冲击。 如果吃了蛋白质组成相同的人肉,或许会出现相同的现象。 “估计是这样。所以在那时候,死者的力量融入到了血肉中,反而增强了神奇的力量,这样就得到了成就(特异功能或使人领悟的力量)。如果能成功地掌握Wedara咒法,就算修炼完成。”
第十部分: 吃人的故事(素食斋饭)让死人活动的魔法
“你说的Wedara,是指附在人体上的恶魔吧。能让死人活动的魔法,好像也叫Wedara。” “食人行者有不同的解释。Wedara是遍布在宇宙中的不可思议的力量,也可以称之为神。所以,如果向Wedara祈求,甚至有可能让死人复活。” “你,还有你丈夫,能做到吗?” “不能,我们两人都没有尝试过。Wedara咒法是有生命危险的法事,在我刚住在这里不久的时候,有位老行者就去世了。 “那是一位名为鲁德拉·巴笆的行者,他用尸体尝试Wedara咒法。深夜,在森林中,他在地面上用碎了的人骨粉画了道场,把尸体摆在上面,开始通过念咒文等方式召唤Wedara,这些都必须在不被任何人看见的状态下进行。 “但是,他失败了。早晨大家去了一看,发现鲁德拉·巴笆脸朝下倒在地面上,他的头部被烧焦了,变得漆黑。 “当然,那天晚上并没有打雷。如果行者没有达到一个高的境界,或者在仪式的操作过程中有错误,会招致Wedara的恼怒,因此被杀害。傍晚,在你身边不远处的胡狼,就是鲁德拉·巴笆变成的。作法失败的食人行者,接下来会变为胡狼得到第二次生命,最后一生不断地吃人肉。” “……” “另外,还有这样的事情。在塔拉匹特的森林中,从遥远的城镇运来了一具年轻女人的尸体。如果是行者,死后会直接被埋葬,而一般人的尸体要把头部焚烧后再埋葬。但是,她的丈夫不愿进行这种葬礼仪式,可能是太爱他的妻子了,所以他哭着哀求行者,一定要想办法让自己的妻子活过来。 “当时正好是新月的晚上,法力最强的韦谷奈呷·巴芭尝试了咒法。 “这次成功了,女人从黄泉路上又回来了,她丈夫高高兴兴地把她带回了家。 “但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也许是另外的孕妇冤魂附在了她身上,后来那个女人发疯了,经常赤身裸体地在外面跑,结果被她丈夫杀死了……听说她丈夫自己也自杀了。”
第十部分: 吃人的故事(素食斋饭)婴儿汤
“这故事太可悲了”妻子说。 “是啊。” 食人和素食斋饭看上去处于对立的两极,却在某些地方紧紧相连。 我用汤匙舀了一勺象征美人身体的米饭。 民俗学者认为,日本祭祀活动中必不可少的红豆米饭,从其颜色推断,代表的应该是肉。对于从某时期起被禁止食肉的日本人来说,米饭作为供品成了肉的替代物。据说人肉供品不久变成了鸟兽,后来又被米饭代替。 肯定是这样。 在亚洲的稻耕地带,人们普遍认为,如果把人作为供品就可以带来丰收。从阿萨姆到缅甸北部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