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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妍的第一反应是她听错了,她愣了一会儿,要他再说了一遍,才确信她的确是听到了这句话,她的反应在郭强林的意料之中,她强烈反对。
他这个老婆是个好女人,家里外头都拿得出手,对他对孩子没得说,对老人也算孝顺,但只有一点不好,她太好张扬,什么事都要抓尖抢上。往好里说是不甘人后,生性好强;说得不好就是爱慕虚荣,太好面子。就拿她选的丈夫来说,就可以说是百里挑一。
郭强林无论是外貌还是本事都是出色的人,而且干的是警察,现在国家公务员的待遇提高得很快,听说以后还要再提,而且还很保靠,轻易没有下岗这一说。况且郭强林干得也相当不错,就是没有这次的立功表现,平时也是警队里的骨干。这次又受到了省市级的表扬,更让她在人前人后大出风头,现在他忽然说不想干了,让她怎么能接受。
这女人在被窝里就跟她男人干上了,在她的心里,她男人的工作不仅是他自己的工作,也是全家的生活(更主要的是她的生活)的基石,绝不能说动就动。那会让她的家发生无法预测的变化的。她怎么都不同意,直到郭强林最后郁闷地说了一句:“要是这次我死了呢?那还有什么工作?你要这个工作,还是要我?”
这句话让王妍沉默了,她想起了自己刚听到丈夫受伤进了医院时的感受,虽然在温暖的被窝里她还是打了个寒战。一个女人要是没有了丈夫那别的还有什么用?她转过了身,抱住了身边这个实实在在、有血有肉、属于她的男人,叹了口气:“那你想干什么?这些年你过来得容易吗?说不干就不干了?”
郭强林没说话,心里却在苦笑。是啊,这些年来他都是怎么过来的?一个刑警不可能活得又安稳又舒服的,这次在苞米地里不是他唯一的一次危险。
听他不回答,王妍更紧地抱了他一下,又问:“再说你们领导能放你走吗?”
“只要真的想走,就肯定走得了。”郭强林说话了,但却没有回过身来抱她,虽然她在暗示。自从出院后他就一直以身上有伤为理由不和王妍亲热,加上之前追查劫匪的那段日子,算来他们已经有近两个月没有夫妻生活了,那让他实在憋得难受,但他只有受着!现在王妍就活生生地抱着他,她温暖柔软的胸脯就顶在他的后背上,那感觉让他一阵阵地眩晕,用尽了全副精神才克制住了自己,没转过身去。他脑袋里挥之不去地想着,只要他回过身去,就可以得到她,完完全全地得到她!可是他不能,那绝对不行。他咽了口唾沫,又说:“我想好了,我要到南方去经商。趁着还算年轻,我要试验试验。”
“试验试验,你说得轻巧,本钱从哪里来?你要干哪一行?你有经商的路子吗?你长那种心眼儿了吗?”王妍刻薄地说着理由,语气却格外地温柔。她要让她的男人知道,她是为了他着想:“你这不是心血来潮吗?经商是说经就能经的?你当初上的是警察学校,出了学校就当了警察。这么多年你除了打架杀人,就是结下各种各样的冤家,除了这些你还干了什么?你还会干什么?你拿什么去经商?你不是做梦吧。”
郭强林苦笑了,这些他都想过,他真的是在做梦。他不会经商,也没有信心能经好商,但是他一定要离开这个职业,离开这个城市,甚至离开自己的妻儿老小!他叹了口气,知道只是一晚上的时间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王妍。他拍了拍她,把她摸过来的手轻轻推开:“睡吧,我再想想,再想想……”可是王妍火热的身体和他烦乱的心绪让他再也睡不着,这些天来他整夜整夜地失眠,真的再也承受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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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初遇杜月(1)
…
第二天,郭强林走出了家门,东游西逛地走了大半天。他想见很多人,好像有很多的话要说,但到最后却只给陈石一个人打了电话,把他从班上叫了出来,找了个人少的街心花园,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谈了一会儿。
他把自己要外出经商的事告诉了陈石,只是告诉了他,没让他帮着拿主意,也没说让他帮什么忙。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众,每个男人都有一个或几个无话不谈的哥们儿的,他郭强林的就是陈石。
陈石只有听着,他现在已经明白了郭强林在那天晚上为什么那么拼命、甚至是找死的原因,也因此知道了他现在为什么要到外地去经商,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也承认,这样办是郭强林现在最好的,甚至也是唯一的出路……谈话很快就继续不下去了,两个人都发现再没有什么好说的。郭强林站了起来,看着陈石说:“石头,你要好好干,你肯定能当上个什么长的,真的。”他说着笑了起来,那样子很认真,绝不是在拿陈石开玩笑。
陈石看着他,点了点头,没站起来。他知道郭强林这是要走了。这一走,他可能就再也见不着这个人了,那他干吗还要假惺惺地做出送别的样子?他觉得胸口憋得难受,心里有种特别强烈的酸楚的感觉,但他什么也没说。他是不希望郭强林走的,他一点都没有嫌弃他、或者害怕他的意思。可是这世上还有其他的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他这么想……就这样,他看着郭强林转过了身,渐渐走远,越走越远。他没有叫他,只是在心里暗暗地说,林子,你就这么走吧,一路走好……可是突然间他们都听见了电话的铃声,那是郭强林的电话,这时他们都不知道这个电话会带给他们什么,那要在好久以后,他们两人才知道,这一天要是郭强林早走一会儿,或者这个电话晚来一会儿,以后的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就算发生了也会大不一样了。可是这时电话响了,郭强林已经开始接听。
陈石隔着十几步远听着郭强林“喂”了一声,就开始静听对方的说话,陈石当然什么都听不到,可是他却看到郭强林的脸色越来越沉重,甚至变得很恶劣了起来,最后郭强林点了点头,说:“好,我马上去,我知道,我会小心的。”他放了电话,加快了脚步,急冲冲地走向了路边。
“喂,林子,什么事?”陈石追了上去。
“你别来了,不是局里的事。”郭强林没停,挥手要他走。
“那是怎么了?你现在有伤,把事说出来。”陈石追上了他,他是真的不放心。
郭强林停下了,但犹豫不决,他身体真的不行,走路都走不快。他想了又想,终于点了头:“那好,你就来吧。”他招手打了辆车,跟司机说了个城西边的地址,就再不说话了。陈石看着他的脸色,再瞧瞧前面开车的司机,也没再问。直到下了车,开始走进一个小区时,他才问:“林子,刚才谁来的电话?”
“江医生。”
陈石的脸色变了变,问:“什么事?”
“有一家人被围攻了,人很多。”郭强林脚步不停。
“因为什么?”
“那家人得了艾滋玻”
陈石一下子站住了,不知所措。郭强林也停下了,很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我说过你还是别去的好。”陈石不说话,两个人对视着,好一会儿,郭强林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又走。这次陈石没有再追上去。
郭强林再没有想别的,一口气往前走去,那楼号他记得清楚,这一片儿算是梅林市的老城区,规划得很乱,但牌子都是新的,他还是找到了。没等进楼门口,他就听到了楼道里巨大的嘈杂声,好像有好几十号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叫着闹着,那就像是突然发生了民变。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还好,除了绷带外,他还摸到了枪,那是他的出门习惯,连同警证是他随身必备的。他走了进去。
这楼太老了,大概是四五十年代,甚至三四十年代盖的,外墙面都是没有抹水泥的裸露的红砖墙,里面的楼道又窄又长又暗,还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连个楼道灯都没有,走进去有一股冲鼻子的怪味。现在这里到处都挤满了人,人人都在往前拥着,好像前面有块宝等着他们抢。郭强林要去的是三楼,在一楼半就再走不上去了。只听着这些人不停地喊着“冲进去!”“把他们家门砸开!”“前面的到底干什么呢?不行换后边的!”“滚出来,都滚出来!”……混乱中郭强林走近了他们,在他的眼里,这些人都变了形,个个都扭曲着、张牙舞爪的,这楼道里仿佛是另一个充斥着疯狂的世界,混乱中一个尖嗓门的女人叫得最凶:“……还能躲一辈子吗?老张家的人都出来!说说你们到底安的是什么心?!要把我们一起都传染上吗?”她叫得凶,连同着“礢礢”作响的砸门声,引得其他人一起叫嚷。
郭强林的脸色苍白了,这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控制的场面!在这样的一群人面前,除了带来一群更多的人,或者开枪外,什么样的语言都起不了作用。而且他也没有想到这里会是这样的,不然他绝不会来,这样的场面在他的梦里出现过好多次,那受围攻的就是他本人!
是的,他也是一个被艾滋病所感染的病人。就在三个月前,他的身体突然极度不适,去医院作了检查,结果被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召去,梅林市的艾滋病主治医生江虹告知了他这一结果。从那天起,噩梦就一直纠缠着他,让他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他本来是要在上次的行动中作为一个英雄死去的,那样会是他最好的归宿,可是却偏偏天不从人愿地又活了下来,现在他要想辞去警察职务到外地去独自生活,却不料又遇到了这样的事!
…
三初遇杜月(2)
…
江虹虽然告诉了他这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事,但他远远没有料到局面会是这样。
他犹豫了好半天,才走了上去,拍了拍一个挡路的:“喂,让开,我是警察。”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他声音小,还是那人根本就不理会,反正没让路。那人继续向前拱着,向前叫着,那样子像是极度的愤怒,又像是非常的兴奋。
郭强林感到了一阵虚弱,这是在蔑视他吗?还是这些人真的都疯了?他明明知道,他应该抓住前面的这个人,往旁边狠狠地甩过去,然后再这么同样地甩几个再挡住他道儿的,那局面就会不一样了。那样就会让这些人知道,他们彼此之间的身份差别。他是警察,而他们是归他管的市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再也伸不出去,在这个混乱黑暗的走廊里,这些声嘶力竭的叫喊声,这些胡乱挥动的手臂,还有上面楼层里的砸门声就像是场不真实的噩梦,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恐怖,这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针对他而来的,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决定离开了,一定得离开!三楼上的那家人的死活再跟他没有关系,本来就没有关系!他明天就会离开这座城市,到另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去。他提醒着自己得赶紧走,不然总有一天他的家门口也会出现与这里同样的场面!
他转身想跑下楼去,但他马上就看见了陈石,陈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他一把扶住了他:“你怎么了,林子?”郭强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手抖个不住,脚也在发软,简直站都站不祝陈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把他拉到了一边:“林子,你先歇歇,让我来。”说着他走了上去。
郭强林靠在一口倒扣着的大缸上,全身再没了力气。陈石,又是陈石在关键的时刻来到了他的身边,他看着他走向了那堆乱哄哄的、前后蠕动着的人,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
陈石也没多说什么话,他只是大叫了一声警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就开始往里走,他像没用多大的劲似的,就把挡道的人都拨拉到了两边,那些人也都没敢还手,都老老实实地让开了路。郭强林无奈地看着,陈石,就像是以前的他,这才是个警察。
他想着,挣扎着也跟了上去,一直走到了三楼。他走得好慢,走到时陈石还没有打开房门,正在跟一个堵着大门的胖女人叫唤着。
那女人水缸一样的胖肚子挺得离陈石的腰只有三五厘米远,还在不停地往前拱着,那张脸盆一样的大脸上满是进入了忘我状态下的激情。她大吵大叫着,手指头都快划拉着陈石的脸。郭强林听出来了,这就是他在一楼半听着的那个声音。只听她跳着脚叫骂着:“……你说什么?!让我们都离开?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人得了艾滋病!你知道艾滋病吧?什么?你知道?知道你还拦我们?!我们都受了他们的害,我们是要他们搬走!不对,还不能让他们搬,我们都得去检查,要是有什么事,他们家得给我们抵命!闭馀私械迷嚼丛酱笊嚼丛叫朔埽芪У娜艘哺挪煌5仄鸷澹苛种痪醯猛烦沟椎鼗枇耍庋钠酶居惺北仁父隽髅セ挂讯愿叮衷诳隙ㄖ撇蛔∷H刺率策汉攘艘簧桥寺砩暇兔涣硕玻率馐钡难右坏阋膊幌窀稣娴娜嗣窬欤窈莺莸氐勺拍桥耍骸澳憬谢绞裁矗磕闼邓前涯愦玖耍磕悄阋驳昧税滩×耍渴遣皇牵俊�
那女人像被针扎了似的马上变了脸色,赶紧往旁边闪:“我,我没有,你才得了艾滋病呢……”她发现自己成了出头鸟,有点慌了。她回头看了看边儿上的人,发现那些人也老实多了。
陈石没放过她,追着她问:“我听你叫唤要他们家人出来,你要他们出来干什么?讲理啊?还是想打架啊?你敢跟他们动手吗?”问得那女人说不出话来,陈石一乐:“别看你胖,你敢让他们抓破你一层皮吗?”那女人害怕了,越胖越凶的女人胆怯时就越可笑,那就像一头发呆发愣的猪。她周围的人也面面相觑,逐渐地安静下来。
陈石又扫了他们几眼,把几个挡门的往旁边拨拉拨拉,就像真在哄鸡赶猪似的:“都往边儿上站,知道你们这叫什么吗?你们这叫扰乱社会治安!叫非法围攻民宅!这是犯法,明不明白?!还像你们有理了似的。这家人报警了,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犯法!都散了,赶快!”
可这伙人都不甘心,有人问:“那这事就这么完了?这家姓张的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一人带头,立即就有人接了下去:“对啊,他们倒成了有理的了?我们的事找谁管去?”“这不行!这不公平!”“这么处理我们不服!”……场面又开始乱了起来。
陈石觉得不好办了,这种事只有一鼓作气地搞定,跟这些人多费一次话,饭就会多夹生一层。要是再跟这些人讲起“理”来,那等着他的就只有狼狈和难堪了。他心里较了较劲,看来只有来硬的了。
就在这时,出乎所有在场人的意料,那扇紧紧关着的房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年轻的女人。那些围攻闹事的人哄地一声都往后退,人真的出来了,他们才想起来这屋子是艾滋病人住的。
陈石也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跟着也退开了几步,郭强林他还能忍受,别的艾滋病人他可要敬而远之。他早打定了主意,他可以帮忙把这里的人都驱散,可是他绝不会走近这家人的房门。但他马上站住了,他认得这个女人,她是梅林市的艾滋病主治医生江虹。原以为她还没到,谁知道她一直都在陪着她的病人,同处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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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初遇杜月(3)
…
人群里也有人发觉了:“她是谁?”“这人不是老张家的……”“喂,你是谁?你怎么从他们家屋里出来的?”
江虹很镇静,她平静中带着点微笑,看了看这群人,先表明了身份:“我叫江虹,是我们市艾滋病的主治医生。也就是说,我们市里所有被检查出感染了艾滋病的患者,都由我负责。”她拿出了自己的证件:“这是我的工作证,哪位不信可以看看。”挤在前面的围攻者互相看了几眼,有人接了过去,翻来翻去的看。有人小声说:“不是假的吧,刚才她怎么不出来……”江虹听见了,她心平气和地说:“刚才不出来,是因为你们太激动,现在你们总算冷静了点。这里已经有了警察在,我总不会在警察面前冒充身份吧?”
那些人转而去看陈石,都没说什么,但目光怀疑。陈石知道他们对他也起疑了,他也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这时郭强林也过来了,面对这群多疑的人,他俩的佩枪比任何证件都说明了真假。人群终于安静了,但仍然不肯离去。有几个人挤了出来,其中一个问江虹:“你是艾滋病的主治医生,那你早就知道这家人得了艾滋病了?”
江虹点头:“是的。”
人群里“哄”的一声炸了锅,江虹的话太出乎他们意料了,让他们错愕,更让他们愤怒,前面说话的那个人更是急火攻心地叫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们医院早就知道了?那还放这样的人回来和我们正常人一起住?!你们就没想过这病会传染?你们,你们……”他气得结巴了,后面的人群里也群情激愤,又要乱起来。陈石也暗中摇头,这也难怪这些人生气害怕。
江虹等他们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