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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这种关系似乎表明奥布里持有一种机械的观点,他不得不对佩利无礼,但又不得不对他屈尊俯就。一次,在加利福尼亚召开一个草拟计划的会议,佩利开始讲话,这时奥布里几乎是满不在乎、只是谦卑适度地做动作道:比尔,让我来说。要是佩利给他打电话,他就会说:当然,比尔,我认为我们已经注意到那点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使人厌烦。要是他正跟一位密友坐在他的办公室谈话,这时他的秘书进来说佩利来了电话,他会眨眨眼,说:“告诉主席,我要给他回电话。”他的这些办法是行得通的,佩利容忍了这些无礼,即使奥布里是在近乎残暴地抛弃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赖以自傲的讲求艺术的伪装外表。然而他的办法起作用是因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利润,而恰恰又是在这个时候奥布里表现出了蔑视佩利对形象和等级的意识,并引以为荣。一切都是那样的粗暴、那样的无礼。佩利喜欢明星,喜欢杰出的人,但奥布里却故意对他们粗鲁、专制;他厌烦杰克•;本尼,这个人正在开始走下坡路,本尼曾有助于使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电视成为过去那个样子,这是被看做神圣的。但有一次奥布里却生硬地对本尼说:“你完了。”这都使佩利感到十分恼火,但收视率是明显的,正是这样大的收视率,才使佩利忍受了痛苦。
奥布里的成功是非常简单的:他具备消灭最小公分母的天性,但与其他那些具备这种本能的人不同,他不要脸面,对是否受到尊重不感兴趣,或者至少对尊卑关系的传统形式不感兴趣。他明白如果按他的本性办事,他就能赚大钱,产生收视率,而钱和收视率本身又完全能给自己增光。他的特殊的手段是他相信,电视作为一种大众传播工具还没有充分开发民众资源,它还没有吸引众多的乡村民众。他确信那些管理电视的人处在他们的立场,过于喜欢都市生活,受教育过多,对不看电视的人过于感兴趣了。他肯定,他们正在忽视为数众多受教育很少的乡下人(或者至少是乡下人的孩子,因为他们的电视如果不只是游艺形式的话,似乎就是原始的)。正像佩利以前做过的那样,他控制了安排节目的部门,并按自己的严厉规则管理它。他想播放乡村喜剧和侦探故事。后来又转向性感女郎。事实上,人们发现了一本掌握在国会监察员手中的有名的奥布里备忘录,其中要求在电视节目中出现更多的“行为放荡的女郎,没有头脑的人和女人的胸脯”,他不想要老人。愈年轻愈好。没有身体缺陷。没有社会问题。不要女仆——人们不跟侍者搅在一起。动作要多,但要尽可能地少想。“我不需要任何更多的陈腐的社会性广播脚本。”他告诉一个助手,“真是见鬼,我需要快乐的结尾。我不能和有创造力的人取得一致意见。他们正好不愿听。有创造力的人的麻烦是他们不了解公众。人们不愿意多想,我是从他们那儿来的。”这是一种特殊的诚实——他不认为他比观众更好,比他正在上演的节目更好。
与众多胆小怕事的同事不同,他并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他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整个历史都充满了嘲弄。因为猜谜节目丑闻,他当了总经理,并用平凡的节目替换了虚假的节目。同时,当美国的知识分子、国会议员和时评作家自庆美国文艺的自由,以嘲笑共产主义对文艺的限制时,真实的情况是由于那些最有力、最新颖的追求艺术的手段,美国人是在残酷的收视率和美元下过活。奥布里带给电视的不只是“贝弗利山人”,还有“埃德先生”(“Mr。 Ed”,这是部关于一匹会说话的马的节目),“女人的联合”(“Petticoat Junction”)和“芒斯特人”(“The Munsters”)。佩利对这些片子非常恼火。他不喜欢“贝弗利山人”,他告诉朋友说“芒斯特人”是部糟糕的动画片。但不管高兴与否,他已使收视率达到如此程度——唯一的上帝是尼尔森——那么他做的事就不容怀疑了。佩利反对“芒斯特人”这个节目,他告诉朋友这部片子会玷污广播网;但奥布里想要这节目,他觉得公众喜欢那些怪物。他是对的。其实,许多次他都是对的。按照当时存在于这个广播网的对成功的准则,他很难得是错的。到1963年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在白天十二个最精彩节目中占有十二个,而在晚间节目中又以六比四胜过了国家广播公司和美国广播公司。广告客户每天晚上都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花掉整整的一百万美元。谁会同奥布里较量呢?谁愿意呢?谁会得罪一架发大财的机器呢?
然而奥布里接连不断地跟新闻部发生了摩擦。新闻部引出了一些问题,这使华盛顿大为气愤。当时在许多人看来那是些主要问题,但在奥布里看来它们是次要问题。他关心的是新闻部占用了过多的广播时间,而这些广播时间本可以用来兜售侦探、山野人和怪物。意识到西格•;米格尔森想要雇用最精通文学、最富有教养的电视时事评论家查尔斯•;库拉尔特(Charles Kuralt),并想把他变成另一个埃德•;默罗,奥布里竭尽全力投入了反对库拉尔特的斗争,并抓住每一个机会降低他的身份,嘲弄他的工作和面孔。1962年他发出了一条指令,要打破新闻部可以在特殊情况下占用最佳广播时间的传统。这是个至关重要的举动,因为新闻部近年来已被有计划地排斥在通常的最佳时间以外,而要是再添加一点阻碍使用最佳广播时间的障碍,那就更加清楚地证明了新闻部的二流地位。他对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要重视政治性会议的想法大为惊愕,此外他不了解除了取悦于华尔街和麦迪逊大街以外,取悦宾夕法尼亚大街(Pennsylvania Avenue)同样是重要的。1964年的共和党提名大会举行两天后,他走出会议大厅,并狠狠地跺了一脚,告诉一个他在当时的朋友戴维•;萨斯坎德(David Susskind),“这件讨厌的事情要花掉我一千万美元。谁想听新闻呢?……要依我的德性,我们一定要叫某个家伙在晚上十一点去说:‘下面的六个家伙在共和党的提名大会上亮出了他们的屁股’,接着他说出这六个人的名字,事情就这样。”他的兴趣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在那些年的巨大利润以及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部的地位下降和全国广播公司的兴起都不是偶然的事件。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已失去了重要性,它不受人重视。这时金特纳正加紧筹划他的“亨特利…布林克利”节目(Huntley…Brinkley show)。全国广播公司正在鼓励播送新闻,把大量的钱投进它的新闻部,撤掉了原已排定的节目,改播新闻。克朗凯特电视队得到的支持愈来愈少。1964年,正好是在那场政党提名大会之前,奥布里告诉一位密友:“佩利和我只赞成一件事,我们不打算在今年的这场大会上白花钱。”不受人重视对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部的人来说是件痛苦的事,然而代价仍要付出。在1964年的大会上,全国广播公司的收视率毫不留情地超过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
第二部钱德勒王朝的兴替(一)
凯尔•;帕尔默是报道政治的记者,竞选活动的后台老板。他很早就选中了尼克松,精心栽培。他对朋友说:尼克松是他所见过的最优秀的年轻政治家和策略家。具有天生的应变能力,对复杂的格局有本能的直觉,有极快的悟性。帕尔默从一开始就认定尼克松有获得全国性影响的资质和前景。当时,洛杉矶有一个为雄心勃勃竞选议员的青年鼓吹呐喊的非正式组织“惠蒂尔”(Whittier)。凯尔•;帕尔默不是该组织成员,可他的朋友却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诺曼•;钱德勒最要好的连襟杰克•;加兰(Jack Garland)是其中一员〕,而帕尔默又一直在寻找像尼克松这样的角色。死硬的新政策分子杰里•;沃里斯(Jerry Voorhis)出现在议院,对于控制一切的政治寡头来说始终是一个眼中钉。更糟糕的是,不少钱德勒派人物和他们的朋友们住在帕萨迪纳(Pasadena),正处在沃里斯的选区之内。对选中尼克松的过程有两种说法。一是:帕尔默视该委员会为前沿,以它的名义选中了尼克松;另一种说法是:该委员会选中了尼克松,帕尔默随即牢牢加以控制,因为他品出尼克松干事漂亮,不久他将尼克松送到诺曼•;钱德勒处,得到正式的认可。后一种说法更可信。如果尼克松没有很大获胜的希望,帕尔默不会选择他,也不会投下大赌注。帕尔默从来不喜欢失败者。竞选开始,他立即将尼克松置于自己庇荫之下,敦促他持反共产主义立场,猛烈出击。他说:新政时期已经过去,尼克松应该将沃里斯贴上新政以及产联政治行动委员会的标签,猛烈攻击华盛顿的笨伯,使他们处于被告的地位。与此同时,《洛杉矶时报》,尤其是帕尔默主编的专栏“看守者”(The Watchman)连篇累牍地登出了白衣骑士尼克松。年轻,英俊,二次大战的老兵,贵格会教徒,却又不害怕战斗,恋家的男人,直言不讳者,毫不回避讨论对美国的信仰和忠实的问题。(“尼克松有能力,有胆略。他将挺身而出,坚持真理,并为之奋斗,他有根基,能从现实开始发挥作用。”)
抹黑沃里斯,力捧尼克松
杰里•;沃里斯的麻烦始于理查德•;尼克松到来之前。1946年,战后的第一个年头,也是富兰克林•;罗斯福第一次当选后的第十四个年头,压抑着的紧张,战争牺牲给人的挫折,加上对新政怨恨的暗火,一起在空中飘荡着。总有一位自由主义的议员要遭厄运。整个国家,尤其是西部和南部的气氛正在戏剧性地变化着。除此之外,保守主义对沃里斯的攻击已先期在加利福尼亚州议会上开始,议会十分巧妙地重新界定了他的选区。此举符合逻辑,原选区十分棘手,难于对付,但沃里斯又必须失败。一个五比一,民主党占优势的州议会选区,从全国众议院选区中割除。一夜之间,沃里斯的地位变得脆弱,不堪一击。与此同时,他注意到,《洛杉矶时报》的战鼓声一阵紧似一阵,向他袭来,打算孤立他,倒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位民主党,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位带有野味的左翼分子和党棍。《时报》在华盛顿派有两名记者,沃伦和洛兰•;弗朗西斯(Warren and Lorraine Francis),他们主要撰写有关供水项目的报道,这是《时报》的热门题材。沃里斯多少把他们当做朋友。可以肯定,他们从未写过对他有利的东西,可他们看上去彬彬有礼,和蔼可亲,也从未写过什么对他下杀手的文章,从未惹恼过他。他们现在下手了。突然间涌出了大量关于他的报道,完全一派胡言,竟把他描绘成加利福尼亚民主党激进派的首领。毫无事实根据,却陷人于困境,更有甚者,置人于被告席上。十分清楚,这是要沃里斯失尽人心,在公众印象中变成一个小小的异类,一名小小的激进分子,不是一名本分的民主党,而是一个无事生非的家伙。
精心策划的竞选,进行得卓有成效。华盛顿那些深谙《洛杉矶时报》政治报道的人十分清楚,谁是其发动者。更为清楚的是,要想抗议,既无门路,也无效果。对此,沃里斯很快就尝到了味道。他抗议过,但是,要想否认,绝非易事。怎么办?拿起电话筒对诺曼•;钱德勒发牢骚?他会如何反应?可能又是一场新的进攻。对他的攻击,篇篇见报,反击的文章一篇也没有。他的选区完全在《时报》的控制之下。攻击常常出自凯尔•;帕尔默之笔:“沃里斯曾经一度是登记在册的社会主义分子,此事不容抹杀。他赞成公有制,合作社,宣传‘挣脱垄断控制’。沃里斯玩的都是一些议员们常玩的小把戏,将老百姓高高兴兴地骗回家,他们甚至四处打探,谁家生了孩子,然后就投信问候。后来他又疏远左派朋友,甚至希望产联政治行动委员会(CIO…PAC)不要对他表示赞同……”在竞选中,沃里斯无法真正利用报刊。他对自己经历的辩解在选区的任何报纸上都不得见报。连他每天的竞选安排都不能付印。如果他想在《时报》上出一次集会的通知,就得缴付一次广告费,通知还常常被篡改。这是他一生中最困难的竞选,他为自己的政治生命奋斗,可是,不到中途他就感到自己已经成了默默无闻之辈。
理查德•;尼克松从来用不爽的语气提起过那次竞选的新闻报道。他走到哪里周围都跟着一批吹喇叭的人,他们给人的印象不仅仅是为尼克松喝彩,而且喝彩声要盖过沃里斯,这近乎于流氓手段。尼克松就是如此起家的。他是当地一个见好处就钻的家伙,青云直上,野心勃勃,赞助者有的好处他都沾,从不询问其真实价值。地位和权力就是报偿,这本身就是他的行为合法的证明。他是一个聪明而又急于求成的胜利者,他和沃里斯竞选,并将他击败,他和他的赞助者之间,互相欠了一笔人情债。沃里斯是个大刺头,尼克松把他拔掉了。而凯尔•;帕尔默则在此时接纳了尼克松。他指导他的竞选纲领,强调共产主义是个万无一失的题目,可以将民主党逼入守势,又没人会站出来为共产主义辩护,这样一来,没有不得手的道理。他为尼克松安排定与诺曼和巴芙•;钱德勒以及他们的朋友见面。向他仔细介绍小圈子里的各个成员:诺曼、阿萨•;考尔、弗兰克•;多尔蒂(Frank Dougherty)等的情况,介绍他们的爱好,兴趣,直至弱点。他告诉尼克松,每当他从华盛顿返回,和赞助者们吃饭时,都必须给他们一点货真价实的东西,透透消息,使他们觉得自己是内幕中人,总之,给他们一些其他地方得不到的东西。他同样说定,只要诺曼和巴芙到首都,尼克松就得安排足够的时间和他们见面,陪他们逛逛,以他们的名义举办宴会。尼克松和华盛顿挂上了钩。帕尔默告诉尼克松应如何对付他的新支持者,他把这位新门人兜售给社会名流,特别是兜售给巴芙和诺曼。对这位年轻人来说,并非众议员就到顶了,他还要当参议员。不仅如此,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登上总统的宝座。他是凯尔所见过的最杰出的年轻政治家,诺曼和巴芙应该对他另眼相看,为和他建立某种特殊关系而自豪。
线就是这样牵上的,关系不比寻常。《时报》为尼克松乔装打扮,清除污垢,一切有助于尼克松形象的文章纷纷见报,有害的置之不理。凯尔•;帕尔默是唯一能随时晋见尼克松的新闻记者,不需事先约见,甚至不需要和罗丝•;玛丽•;伍兹(Rose Mary Woods)打招呼,就可以径直会见总统。他俩的关系颇有父子的味道。1950年,为尼克松争取参议院席位时他曾这样写道:“尼克松年轻,又堪称老成;聪慧,却十分谨慎。他的领悟力世所罕见。父辈赞誉鹏程万里的爱子:年轻人的肩膀长出了成年人的头。这种赞誉用在这位年轻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他在这儿长大,成了律师,又去打仗,再回到这儿,为得到公职,第一回合就赢得了辉煌的胜利。”穿针引线,与《时报》建立关系,靠的是凯尔,诺曼和巴芙稍居其次。他们并未直接参与其事,和尼克松的私人关系也不甚密切。不过尼克松对他们很有用,潜在的用处更大。如果凯尔说得对,他的前程无量。
然而,尼克松属于另一个阶层,并非他们中间的一员,与他的关系应适可而止,不超过必要的限度。巴芙老觉得他身上缺点儿什么,若干年后,关系由甜变酸,尼克松身败名裂,她述说自己一直认为尼克松是一个卑微的下等人。此言属实,1946年选举之夜,所有当选者作为一种义务从《时报》大楼走过,以便从帕尔默处得到一种荣耀(和现在在电视机上露面一样),那时,她第一次见到尼克松,她当时就对尼克松有一种反感。钱德勒在大楼里有一套私人房间,尼克松携同父母、兄弟前往参加冷餐会。有人问尼克松家人想喝什么,尼克松母亲说,牛奶,于是一家子都说喝牛奶,当巴芙正要出门拿牛奶时,尼克松把她叫到边上,向她要一杯烈性威士忌——“请给我一杯波本酒(bourbon),什么也不掺。我不愿意家母看见我喝酒。”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却不喜欢。一个男子汉,喝酒也瞒着母亲!可她并不以此而影响《时报》充当理查德•;尼克松召集人的角色。尼克松说到底是政治家,政治家不需要人喜欢,而是让人利用。他们之间不过互相利用而已,没有必要做朋友。
这样,理查德•;尼克松得以在他所属的整个区域内最强大的宣传工具支持下,步入华盛顿。而凯尔•;帕尔默就等于加利福尼亚的共和党,尼克松在加州本党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