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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视积满乌云的天空,再瞧瞧不尽的雨线溅地,我觉得就算等到18日深夜我们离开特罗姆瑟前往斯瓦尔巴德群岛,这雨看样子也不会中断。特罗姆瑟的雨让我们难以见到她亮丽的面容。我们无从再去拍摄什么,只好把相机塞进摄影包。
面对这无尽无休的雨,我心中总是在发问,这是北极吗?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我头脑中固有的北极印象应该属于冰天雪地。
第一部分 天涯苦旅第3节 北极探煤海
谁来到斯瓦尔巴德群岛,都要被这里与煤炭生产相关的雕塑与设施所吸引,并渴望了解其内涵。
在朗伊尔宾街头,两个雕塑反映了早年这里煤炭开采的艰辛。一个是位于街中心的铜雕。只见一位头戴安全帽,身着工作服的矿工迈步向前。他右手握着一把镐头,左手提着用铁丝串着几个损坏的镐头。从他脏兮兮的装束和一脸的疲惫,可以看出他刚从采掘现场归来。
另一个街头木雕,置于两米高的木框架上。展现了一位采煤工人,碍于巷道的狭窄,不得不手持电钻侧卧着全力掘进。这个造型在告诉人们,当时的采煤工人不仅是艰苦的,也无安全可言,随时可能被坍塌的煤层所埋,长眠在大山之下。
放眼朗伊尔宾附近高山,已经废弃的一排排输煤井架从不同方向向沿海延伸,构成了这里早年煤的开采的又一道风景线。当地人介绍说,朝向山的煤架尽头,便是废弃的煤井。朝向海的煤架尽头,则为汇聚煤的码头,然后通过巴伦支海将这些煤运往欧洲大陆。
距离朗伊尔宾百多公里的新奥勒松江边,还有一列废弃的运煤小火车停放着。这种曾被称为“半筒靴”的蒸汽机车,是英国人乔治·斯蒂芬森1814年制造出来的。问世之初,当时还受到守旧派的强烈抨击,认为“这个巨大的邪恶机器将给人类和动物带来死亡,并且会破坏美丽的田园风光”。 “半筒靴”机车是后来所有蒸汽机车的原型。新奥勒松原先也是矿区,1916年挪威在此设立了煤矿公司,1962年发生了一次煤矿爆炸事故,造成21人死亡,这个事件造成当时的挪威首相及其内阁被迫集体辞职,随后政府关闭了这里的煤矿。这列蒸汽小火车是用于从矿井向海轮输煤的。小火车先是被遗弃,现在变成了人们难得一见的文物。
看了这些,我多么想更为深入地了解斯瓦尔巴德群岛煤的开采历史与现状。为此,我拜访了总部设在朗伊尔宾的挪威斯托·诺斯克·斯匹兹伯根煤矿公司执行总裁罗伯特·赫曼森。我们在交换名片时,罗伯特·赫曼森竟然给了我一张他的中文名片。他说他曾经多次去中国,对盛产煤炭的山西和内蒙古进行考察,并和那里的煤炭企业就如何减少开采活动带来的污染建立了长期的技术交流关系,他的中文名片就是为这个印制出来的。
赫曼森说,1900年在斯瓦尔巴德群岛上发现了欧美工业发展所急需的优质煤矿,随后英国人、荷兰人、德国人、俄国人和挪威人纷纷来此开采。朗伊尔宾就是随着煤矿的开采历史而兴起。这个小镇的名称便是以1906年率先来到这里开采煤矿的美国人约翰·朗伊尔宾的名字命名的。挪威在1916年收购了朗伊尔宾煤矿,成立了斯托·诺斯克·斯匹兹伯根煤矿,一直到今天。朗伊尔宾由此还被称为世界上最北的“煤都”。现在仅在朗伊尔宾工作的矿工就有300多名,如果加上他们的家属和相关服务人员,几乎占了全镇人口的三分之一。
他说,目前煤矿开采仍然是群岛上最主要的经济活动,不过现在从事煤炭生产的只有挪威和俄罗斯两家了。由于常年开采,现在斯瓦尔巴德群岛的煤产量已大大不如从前,目前俄罗斯每年在这里开采50万吨煤,挪威公司的年产量为40万吨左右,主要是销往德国、英国和丹麦,供这些国家发电。
赫曼森指出,挪威对在斯瓦尔巴德群岛的煤矿开采有着严格的环保法律,占群岛面积56%的自然保护区内禁止一切工业活动,此外任何人若想要在这里开采,必须先向斯瓦尔巴德群岛总督提交有关环境保护的可行性报告。
就宏观而言,南北两极的煤有多少?有人估计储量高达约21030亿吨。
资料表明,南极蕴藏着丰富的煤的储量,约为5000亿吨,煤层主要分布于南极大陆二叠纪冰盖下面。由于国际社会已达成共识,暂时禁止在南极开采任何矿产资源,煤的开采自然也在禁绝之列。因此可以说,南极有煤,但还没有展露于世。北极呢?就煤而言,至少有两点与南极不同。一是储量远胜南极,高约16000亿吨。二是得到大量开采。
受斯威尔煤矿的邀请,我与队友们一道,又深入煤井考察,获得的印象可以概括为一句话:北极真的有煤海。
斯威尔位于斯瓦尔巴德群岛首府朗伊尔宾以南。科考队从朗伊尔宾机场登上一架小型飞机,空中航程只用了15分钟,就抵达了斯威尔矿区。这个由十多个高脚屋组成的小镇,是煤矿的指挥中心和生活基地,设有机场、公共餐厅、邮局等。放眼望去,不难见到煤城共有的特点:马路是黑的,路旁积雪是灰的,连漆有蓝色、绿色的极地高脚屋也蒙上了煤粉,削减了原有的色彩。
煤矿矿井距生活基地约十公里。我们在矿区基地换上十分醒目的浅黄色防护服,戴上头盔,穿上高腰靴,腰挎吸氧瓶,便由一位煤矿人员引领,驱车驶往矿井。
经过一段平坦的由两山相夹的滩地公路,车子拐进右侧山谷,开始爬坡。两侧皆为雪山,这条洒满煤粉的路宛如一条黑色游龙,向半山腰延伸。一辆辆可载重50吨的运煤卡车在公路上穿梭,扬起煤尘滚滚。据介绍,这条公路可称得上是世界上最特别的公路——冰川公路。公路的表层碎石取自冰积垅,路基便是冰川。地球上所有的冰川每年都要以几米甚至几十米的幅度向低处移动,北极的冰川同样也不例外。由于冰川的不稳定性,这里的公路每年要沉降一米多。为了保证运输的安全,矿区邀请来自加拿大和冰岛的冰川研究人员来到矿区,常年对路面实施水平与位移监测,以防冰川大幅度滑动,形成路面突然断裂,造成汽车倾覆。
经过近20分钟的车程,我们到了矿井。井口处是一个煤场,臂式卷扬机伸向半空,哗哗作响地为停在下面的卡车输煤。车厢内还未装满煤,后面的空车已排成队。据称,这个已建成两年多的矿井,一直这样周而复始地产煤输煤。
队友们原以为会进入竖井,并作好了垂直升降千米左右的心理准备。出乎意料的是,矿上的引领人员在矿外请科考队分乘两辆面包车开入矿井。司机打开大灯,在约十米宽的巷道内急弛,只有会车时才放慢速度。热力、电力、通风管线被集成一束,有序地固定在巷道上方,伸往采掘区位。昏暗的巷道阻碍了我们的视线,大家纷纷打开安全帽上的头灯。借助头部的左右摆动,我们才发现,煤巷巷道还有多个分叉,黑洞洞地不知拐向什么地方。十多分钟后,我们下车,随着引领人员到达了以木条叠加而成为支护的地方。我过去在部队服兵役时,当的是工程兵,掘了两年多的坑道,以过去的经验,估计过了这里,便是采掘现场。果不其然,只见连动式煤炭传送带架在轨道上,成排的液压支护顶着巷道上方。脚踩混凝土合成的枕木前行约50米,有一台自动采煤机,这便是采掘现场。
“这里距井口有多长距离?”我向引领人员请教。他回答说:“4000米”。我想,对于中国人来说,我们在北极到了这样的井下深度是创纪录的。
可能是考虑到我们这些参观者的安全,作业面的所有机械均处于停滞状态。借助头灯和巷道灯,我们发现巷道两侧以及前方皆为亮晶晶的煤。有的煤块从巷壁坍塌后,堆在一起。拾起来用手掂一掂,轻轻的。即便在煤堆里,也找不到一块煤矸石,可见煤的质量是上乘的。回到井字支护架的地方,我们才发现,巷道两侧仍然是煤。有的队员想掰下一块留作纪念,那曾想,动一块便坍塌一片。煤体太疏松了,使得我们不敢靠近巷壁。
“这是真正的煤海!”有的队友惊叹道。
随队的一位地质学家认为,这些煤产生在7000万年前,并在北纬60度以南。当时那里的气候温暖,积存大量的森林,最后在地质作用下,形成了煤。地球板块运动的作用又使煤层移到了北极。这位专家还指出,斯威尔煤矿的煤巷不是垂直的,也非坡形的,说明这里的地层非常平稳;如果地层出现严重的断裂和扭曲,巷道内就不能开汽车,进入矿井只能乘牵引式升降机。
由于矿井采掘及运输均采用机械化,这个年产150万吨煤的矿井里,只有100多名矿工。其年利润达1000多万挪威克郎左右,约合人民币1000多万元。
这里开采出来的大量的煤都运向哪里?从矿井出来后,矿上引领人员又带我们驱车十多公里,穿过生活基地,来到港口,只见一艘7万吨巨轮停泊在海湾。引领人员说,这里的煤一直运往一个地点——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港。
深入斯威尔矿井,使我们看到了一个事实:冰天雪地的斯瓦尔巴德群岛地下,蕴藏着丰富的煤炭资源。不!应该说北极地下遍布着黑金。可见,人们所形容的冰雪世界、不毛之地,那不是完全的北极,北极还是一个巨大的能源宝库。
第一部分 天涯苦旅第4节 墨西哥湾暖流
在北极科学城新奥勒松举行的一次中外科学家聚会上,我面对早年飞艇飞往北极的巨大投影,请教在场的挪威和德国科学家:为什么20世纪20年代的极地探险英雄们乘飞机或飞艇首征北极点,均从新奥勒松出发?
他们告诉我,应归因于斯瓦尔巴德群岛相对温和的气候条件以及距离北极点较近的独特位置。人们在高纬度的斯瓦尔巴德群岛开展生产、科研、教学等活动,以及还有人群长期定居繁衍,无不得益于墨西哥湾暖流。正如当地人所说,斯瓦尔巴德群岛有寒冬,但是能接受。
墨西哥湾暖流对北欧乃至北极的影响,我在访问特罗姆瑟卫星观测站就已略知一二。那天是10月17日,研究人员为我和队友们从电脑上调出了当天的卫星影像图,表明在斯瓦尔巴德群岛西北的海区尚有大片的地方没有结冻。这片蔚蓝色约在北纬85度、东经16度海区。卫星影像显示的是条带,宽度约为500公里。研究人员说,正因为有了墨西哥湾暖流的运行,才使欧洲地区气候宜人,风景如画。同样也使得挪威北部的北极地区,欠缺极地所特有的酷寒。他们复称,待到北极隆冬时,这片蔚蓝色会消失的。届时北极卫星冰情图所显示的是一片茫茫,年年如此。
到了10月31日,我所在的科学探险队在斯瓦尔巴德群岛领教了连日的北极严寒:凛冽的白毛风吹起如利刃划脸,个别队员的脚部出现冻伤。斯瓦尔巴德大学部校长莱斯·洛努姆指出,如果此地不是受墨西哥湾暖流的影响,可不仅仅是一般性的寒冷,会冷得无法生存。
随之,洛努姆教授向我们介绍了他们的“墨西哥湾暖流对北欧和斯瓦尔巴德群岛的影响”这一课题。洛努姆校长断言:正因为墨西哥湾暖流的影响,斯瓦尔巴德群岛平均气温要比北极同纬度的其他地方高摄氏10度至15度。
这个强烈的对比使我联想到一个计算结果:摄氏零下14度时,若每小时风速为32公里,会使实际气温相当于摄氏零下34度。假如科考队在斯瓦尔巴德群岛遇到的低温和风速同上面的一样,换在斯岛以外的北极其他地点,那可是摄氏零下44度——49度的酷寒!
通过幻灯片,洛努姆校长展示了他们对墨西哥湾暖流的研究结果。墨西哥湾汇聚了北赤道洋流和南赤道洋流的一部分,还接纳了被信风驱赶而来的大西洋暖水,使这里的海湾成了一个巨大的热水库。幻灯片上一道醒目的红线,从佛罗里达海峡向西北欧海岸延伸,然后又向北奔向斯瓦尔巴德群岛,这就是长约3000公里的墨西哥湾暖流的奔流图。
这个宽约120公里、深约700米、表层水温约摄氏25度的世界第一大暖流,宛若一根巨型暖水管,不仅使西北欧冬天的气候与中国长江中下游一带气候相似,也使斯瓦尔巴德群岛的冬天,变得不像北极同纬度其他地区那么严酷和可怕。
那么,作为世界第一大暖流的墨西哥湾暖流,其量化的结果到底是多少呢?研究表明,它携带的热水总量是世界所有河流总量的120倍。暖流每年仅向西北欧海岸输送的热量,每公里相当于燃烧600万吨煤所放出的热量。具体到惠及一些国家的情况,更为让人吃惊。比如英国,墨西哥湾暖流每年给英国带来的热量比英国全国所有电厂所提供的热量还要多。假如没有暖流提供的热量,估计英国冬季的平均气温要降低11摄氏度。挪威国土有三分之一的面积位于北极圈内,而沿海大部分海面不结冰,陆上平原仍有像温带地区一样的碧野展现,同样是由得益于墨西哥暖流。这再好不过地表明了大自然的伟力。相信北欧人对这条暖流怀有深情。他们不难设想,如果暖流消失了,北欧会整年为冰天雪地所统治,无穷的灾难也就降临了。
墨西哥暖流带给斯瓦尔巴德群岛的,不仅是适于人能够生存的温度,还生长有绿草和野花。绿是生命的象征。倘若极地有绿,恐怕已不仅仅是生命的象征,而是生命的顽强。因此,当我北极之行前夕,渴望在北极见到绿的想法一直在我头脑中萦回,哪怕见到曾经绿过的枯枝败叶。
我曾经置身于地处南纬69度的南极大陆拉斯曼丘陵,虽然在那里见不到草,瞧不见树,满目是裸露的山岩,但我还是期望找到绿。终有一天,我的愿望实现了,在一处半山腰朝阳而又背风的地方,寻觅到如同电脑桌面大小的一片世界上最低等的植物——苔藓。它斑斑点点,呈金黄色,以至让人绝不敢以青苔相称。后来我从资料上看到,南极大陆的边缘地带,仅有三种草本植物,如南极珍珠草和南极茸毛草等,南极的开花植物线在南纬64度。这说明,南极大陆根本无草可长。
本来,在特罗姆瑟看到阔叶树已令我惊叹不已,越过巴伦支海,踏上斯瓦尔巴德群岛,我才发现,在南极大陆成为稀罕物的植物,到了北纬78度的北极仍然存在。由于我们来到斯瓦尔巴德群岛的时间适值这里刚刚进入冬季,这就决定绿色不可能进入我们的视野。但从洼地残存的片片枯草,让人不难想像它们在暖季里曾经有过的茂盛。
两度来过斯瓦尔巴德群岛考察的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研究员高登义,向我们描述了他所看到的斯瓦尔巴德群岛的暖季景观:虎尔草星罗棋布,紫色的花朵,玫瑰色的花丛,镶嵌在绿色或红色草垫中;碧绿的青苔群,宛若无数翠绿小山丘组成的丘陵地,展布在低洼地带;白色的棉花草像蒲公英似的在近地面随风飘舞。这就是北纬78度地方所展示的绿,还有明艳花朵,它们是斯瓦尔巴德群岛并不缺少的生命。
斯瓦尔巴德群岛上以草为生的大批野生驯鹿能够繁衍,同样说明草在这里的存量。
那么,地处北纬70多度的阿拉斯加巴罗地区的植物生长状况又如何呢?中国科学家位梦华在那里的考察结果是:巴罗有大片的北极草原。从他所拍摄的巴罗草原照片上可以看到,那里绿草的密实程度甚至盛于内蒙古呼伦贝尔草原一些过度放牧的草场。
资料还显示,北极圈内的楚克奇半岛及其邻近地区,还可见到冰雪包围的“绿岛”,高高的草丛中不仅有甘菊和风轮草生长,还有一些灌木迎风摆动。
更为奇特的是,在冰岛的边缘、距北极圈50公里的地方,还有一座被称为“北极圈旁花园”的城市,这就是阿库雷里。有人形容这里作物遍地,鲜花斗艳,茂草丛生,树木茂盛,居然有“温暖肥美之乡”的美称。
南极与北极在植物种类和覆盖程度上,为什么竟然有如此明显的差异?专家认为,北极植物有一定的生长条件,有的得益于世界第一大暖流——墨西哥湾暖流;有的受益于当地喷涌不息的温泉;还有的因为北半球大片的陆地从低纬度向高纬度延伸,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