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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该死。所有看到这篇文章的人请拿起石头,扔死她。让她永不翻身。」
抄袭有罪,的确有罪。但是罪不至死吧?谁也没想到,一个狂热的歌迷照着地址找到抄袭者的家里,真的拿起石头,扔她。
正中太阳穴。
抄袭者倒地不起,送到医院已经没了呼吸。虽然抢救后保住了命,却一直昏迷不醒。狂热歌迷被抓到警察局,因为重伤害罪收押,但是病患的网站却一片叫好声,「魔女审判」,没有停止过。
网站上有着病患健康时得意洋洋竖起中指的照片。
有果必有因。她不知道该同情谁,好像谁都有错,但是谁的罪都不到死罪。
「所以我说很麻烦呀。」孟殷咕哝着,「我不想救这种人。」
刘非深深吸一口气,「你想半年内自己煮饭吃的话,那就尽管不要救好了。」
孟殷哀愁的看了她一眼,垂头丧气的去收拾必要的医疗用具。
开着他又破又小的嘉年华,孟殷发着牢骚,「…最可怕的不是无知,而是那种一知半解,不懂装懂的家伙。看了几本破书,就以为有通天的本领。若是这些破书都编的,那还真是幸运呢。但是有些破书东抄抄西抄抄,真的假的好的烂的都乱抄在一起,这才是最坏的…」
刘非奇怪的回头看他,「你说什么?」干嘛没头没脑的发这堆牢骚?
「『瞋病』啦。」孟殷没好气的回答。他讨厌人多的地方,偏偏要开很久的车,到一个又挤又乱吵得耳朵受不了的大都会,让他很吃不消。「没人咀咒,难道这种怪病会自体发作?又不是癌细胞。」
咀咒?刘非咽了口口水。她是知道「夏夜」有单位专门研究这个,但那属于高危险的研究题目,她是最基本的练习生,连刘师傅留给她的使魔都还不能召唤,更不要提研究咀咒。
现在她却要跟着不可靠的师傅去解决这么危险的题目。
她很想说她不去,但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三个钟头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师傅,这个邮局我们经过五次了。」
「有这么多次吗?」孟殷看了看地图,搔了搔头,「反正地球是圆的,早晚会开到。」
…家里的病患有办法撑到我们环游世界八十八天吗?!
她一把抢过地图,没多久,她的火气越来越旺盛,忍不住尖叫起来,「我说右转!你往左边转去做什么?!」「你上高速公路干嘛?我们要去桃园吗?!」「红灯!红灯啊!!你看不懂交通号志?你的驾照是怎么考上的啊~」
在她把声音吼哑了以后,忍无可忍的逼孟殷停在路边,坚决的拉着他招了出租车。
「我的爱车会被偷!」孟殷大声抗议。
「那么破的车谁要啊?」刘非疲倦的抹了抹脸,「除了喇叭不响,每个零件都会响。」她的心都提到咽喉了,一路上好怕车门掉在大马路上。刚刚开到一半,后照镜就随风而去了。
加上一个路痴、开车宛如乌龟慢爬的胡涂驾驶。完全人车合一的实现了杀人兵器的要件。
「我讨厌搭别人的车。」苦着脸,孟殷报了医院的名字,「不是自己开,我都会晕车。」
半路上,孟殷就很不赏脸的吐了。刘非简直无语问苍天,虽然他好歹也撑到紧急停到路边才吐,但是她的球鞋差不多都完了。
她这个师傅到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毛病啊?!
好不容易抵达医院,脸都黑了的司机老大把他们赶下车,将找的钱一丢,绝尘而去。
「真不亲切。」吐得有点虚的孟殷抱怨,「现在的司机怎么这样…」
…我若是司机,早就把你丢出车外了。一路上拼命呻吟和干呕,哪个神经正常的人受得了?
刘非瞪了他一会儿,又无力的放弃。这个时间不早不晚,刚过了十点。医院出入的人少了,巨大的建筑少了人气,在生死辗转的场所显现出一种严肃的压迫感。
其实已经过了探望时间。不过,当孟殷慢条斯理的从背包里拿出白色长外套穿上,居然医院没有人过问,警卫还说,「大夫好。」
「…大夫?」刘非看看远处的警卫,又看看这个一点都不可靠的师傅。
「这是实验室的外套。」孟殷笑着,笑容显得非常清纯温和,「和医生的衣服很像吧?」
…这算是诈欺吧?
她闷闷的跟着孟殷走入了一间病房。那是一个四人病房,这个时间,除了昏迷不醒的病人,几乎都还没睡着。
孟殷从口袋掏出一个罐子,然后往空中撒了一些黑粉…本来诧异的看着他们的病患,昏昏的闭上眼睛,都睡着了。
一把摀住自己的口鼻,刘非实在被鱼中毒事件吓怕了。她根本不知道异想天开的孟师傅会撒些什么东西,或者会有什么后遗症。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她尖着嗓着喊起来了。
「蒙汗药啊。」孟殷觉得很奇怪,干嘛这么紧张,「不用怕妳也跟着睡着啦。刚刚我帮妳下了预防用的蛊…」
…什么时候?天啊~她还可以活多久啊?!
看她张大了嘴,呆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孟殷推推她,发现没反应,只好把预备的墨镜帮她戴上,自己也戴上了墨镜。
然后拿出一根细细长长,有点像是录音笔的银制金属棒子。
「喂!」刘非气急败坏的说,「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不要骗我没看过MIB呀~」
「MIB?」孟殷有点胡涂,「我也看过啊。」他望了望手里的棒子,哦了一声,「不是啦。不是妳想的那样…这屋子的人都睡着了,我是要消除谁的记忆啊?」
他笑笑的按下开关。
点端开始发亮,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连墨镜都几乎无法抵挡那样强烈的闪光…
娇媚却阴森的笑声,在睡眠如死的病房里回响着。刘非瞪大眼睛,嘴巴阖不起来。
光亮中,涌出一团更为辉煌的雾气。渐渐凝聚成形,银发、绿眸,猫爪。长着巨大的蝙蝠翅膀。浑圆的大腿…膝盖以下却是马的腿胫、蹄子。
白皙柔软的脸庞,有着嫣红的唇,血艳着。
她知道这应该就是蛊使魔了。虽然「夏夜」的师傅们几乎都有一只,但是他们对使魔抱持着敬意和戒心,不会随便的召唤出来。
「呵呵呵呵…」妖艳的使魔娇笑着,银白的爪子轻轻点着下巴,「你怎么还没死?亲爱的孟?」她飘飞于空,巨大的猫爪在孟殷的脸上轻滑,「你死了我才有自由呢…」
「妳都还没死,我怎么敢先死呢。」孟殷笑玻Я搜劬Γ俏氯帷!缚衩伟。矣惺乱電叞锩Α!�
被唤为狂梦的使魔在孟殷耳边呼着气,「你先解除我的束缚再说。」
「妳先完成我的事情再说。」孟殷依旧笑咪咪。
狂梦的脸沉了下来,原本娇艳如春的容颜,笼罩着恐怖而阴暗的杀气。她尖啸一声,日光灯管应声而破。
「吃掉她的恶梦吧。」孟殷不为所动,指着躺在床上的瘦小女孩。她阖目躺着,全身缠着各式各样的维生仪器。
还在发抖的刘非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眼熟…
是她。那个抄袭者。
狂梦飘飞到那女孩的上方,注视着她苍白的脸。然后转头恶毒的看孟殷…她头转身未转,所以,她的头灵活的转了一百八十度,从背的上方怨恨的看着。
刘非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吓得抓住了孟殷的衣袖,簌簌发抖。
飕的一声,狂梦凭空消失,化成一道辉煌的雾气,没入女孩的身体里。
「原来妳也会怕呀?」打破窒息般的寂静,孟殷笑得很欢。
刘非被笑得面红耳赤,狠狠磨了几下牙齿,却更死命的抓着孟殷的袖子。
「狂梦只是作作样子,她没办法作什么啦。」孟殷拖了两把椅子过来,「她不可怕,只是有点烦人而已。等等要来的才比较可怕呢…」
「还、还会有什么?」刘非打着颤,干脆抱住孟殷的手臂。
朝下困扰的看了看刘非,孟殷搔了搔脑袋。他这个暴力女学生面对小爱都毫不动容,又拖又踹又骂的牵回家…不怕会吃台湾黑熊的小爱,却会怕狂梦…
「莫非妳怕鬼?」孟殷脱口而出,刘非马上一声尖叫,一把钻进他的怀里。
啊哈哈…她跟小爱还真的有点像。小爱听到打雷也会吓得跳上他的膝盖发抖。但是你知道,两公尺高的蜥蜴跳上膝盖实在有点吃不消。
或许,越凶猛的雌性生物越有克制的法门,万物相生相克嘛。不过小爱跳上膝盖和刘非钻进怀里…还是刘非钻到怀里的感觉比较好。
他很享受的抱着刘非,摸着她的头发,好香,又好软。像是猫咪刚洗好澡,抱起来那股舒服劲儿。
其实女孩子真的很可爱,尤其是吓得浑身发抖,不会打人的时候…
「鬼、鬼在哪?」她吓得眼眶里滚着泪水。这是她的死穴,非常非常非常怕鬼。
挠了挠头,「呃…」该告诉她就快出现了吗?万一她昏倒怎么办?不对,刚帮她下了蜻螟蛊,她连睡觉都不能了,何况是昏倒。
这情形有点麻烦…
「怕鬼还来『夏夜』?」他有些歉意,「我不知道妳怕鬼,知道就不带妳来了。」
不过有点来不及。因为,门开了一条细缝,发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鬼火。
「你竟然…你们竟然…」干涩的声音像是刮玻璃般的刺耳。「你们竟然敢…」
刘非颤颤的回头望,大脑轻轻叮了一声,却昏不过去。她只能瞪着门缝的血红眼睛,和扁扁的、打烂肉酱似的身体挤过那条不到五公分的缝儿。
她连叫都叫不出来,死命抱住孟殷的脖子,简直要掐死他。
嗯,她跟小爱真的很像。上次小爱因为打雷,让他的脖子上了一段时间的护颈。
好不容易将她抓下来,塞到身后,但是刘非又扑上来抱住他的后腰,让他连路都不能走了。
哎,女人。不管大小都是麻烦的综合体。
尤其是女鬼,天。特别不讲理。
不过对待鬼魂这样的异常存在,对于不是道士的孟殷,只有两种办法。一是谈判,二是贿赂。
他耐着性子,准备跟这个怨气冲天的厉鬼谈判。
「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孟殷拿出一枝粉笔,朝地上画了条线。血肉模糊的女鬼像是遇到什么障碍,徒劳无功的对他吼叫。
「叫也不能解决事情,是不是?」孟殷好声好气的劝着,「妳是哪里看到『怨瞋咒』的呢?这不是第一次吧?二十年前…妳也用了自己的性命引爆一次,对不对
?」
女鬼停了下来,血红的眼睛精光大射。
「我说对了吧?」孟殷想上前一步,无奈被吓得发僵的刘非抱得死死的。「我知道妳很恨,很怨。」他仔细的观察女鬼,「李佳欣…是妳的女儿?」
听到这个二十年前就自杀的名字,女鬼突然激动了起来,什么杯子茶壶,可以飞的东西都在天空乱飞,孟殷还被砸了好几下。
「不是!我不是!」糜烂的脸孔滑下混着脓血的眼泪,「我若是她的母亲,怎么会不知道那个畜生对她做了什么?我怎么会因为她怀孕把她打得死去活来还让她离家出走?我有什么资格当她的母亲?我不是~」
「后来呢?」孟殷的声音很温柔,「妳怎么还能发动『怨瞋咒』呢?一条命发动一次。而且还指定直系血亲才行呢。」
「…我杀了那个畜生。」温柔的声音起了很大的作用,女鬼安静下来。「因为他也想对我的小女儿…我杀了他。我没有后悔…」她呆滞的拿出一颗头骨,「我只后悔没有早一点发现、没有早一点杀他…」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着。刘非勉强咽了口口水,张开闭得太紧所以发酸的眼睛。但是,她又不敢看「那个」,只好盯着孟师傅看。
像是察觉了她的眼光,孟殷转过头,侧着看差点吓晕的学生,和蔼的对她笑了笑,拍拍她紧紧搂着自己的手。
刘非几乎是马上涨红了脸,耳朵一阵阵的发烧。这个时候…她觉得这个非常没常识、神经不太正常的师傅,真的很强大,令人信赖。
「她是妳的外孙女吧?」孟殷的声音越发温柔,「她的苦楚和伤害触动了妳的旧痛…但是妳要知道,她并非没有过错。」
「她的过错应该死吗?」女鬼阴侧侧的,「你们、你们…你们等着看戏、看血腥的戏!你们在等待她死,巴不得她死!人言可畏人言可畏人言可畏~」
她尖啸着跨过了粉笔画下的界限,全身立刻起火燃烧。但是她却狰狞的扑过来,完全不顾身体的焦黑。
刘非整个吓软了,但她没有逃走,反而挣扎着要往前窜,孟殷讶异了一下,环着她的肩膀,温和的阻止她,轻唤着,「狂梦。」
一只巨大的猫爪突然从昏迷不醒的女孩身体里窜出来,残忍的抓住女鬼的脑袋,逼她的眼睛从爪缝里挤出来。
「轻点,放轻点,狂梦。」孟殷轻声呵斥,「女士,请妳冷静听我说。杀人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再说,若是杀掉那个可恨而狂妄的人,却赔上了外孙女的命…那不是很不值得吗?」
女鬼停止了吼叫,掉出眼眶的血红眼睛瞪着,「…你胡说!我明明有这个…」她激动的举起手里的头骨,「我明明有!我留着这畜生的脑袋就是为了…」
「咀咒不像妳想象的那么简单。」孟殷摇着手指,「他死太久了,而这种贪婪而黑暗的咒,要求的是新鲜的生命啊…」
他想往前走,但是抱着他侧腰的刘非已经石化了。他只能费力的拖着她一起走向前。
示意狂梦放开她,孟殷掏出一把木梳,抚慰似的帮女鬼将额前的发梳上去。「放手吧、宽恕吧…不为了别人,为了妳一再回顾的小女儿和外孙女啊…」
随着梳上的头发,女鬼糜烂的脸孔渐渐恢复成生前的模样。刘非看过李佳欣的照片,那个宛如天使般的可爱女孩,却没有继承到母亲一半的美貌。
她脸上有着劳苦的风霜,却依旧那么美,美得非常悲怆。「…我没资格爱她们。我只顾着赚钱养家,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畜生正在毁灭我的女儿…难道她还不够不幸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残忍的逼死她…」
「我恨那些人!」她美丽而悲伤的脸孔,纵横着疯狂的泪。「我恨那些用语言杀人的人!」
「啊,尽管恨吧。」孟殷温柔的帮她梳头,「等妳尽情恨过,再也不恨的时候,如果需要人帮忙,请来找我。」
他的眼神这样悲悯,「哪怕妳已经死了,妳的小女儿还是需要妳,妳的外孙女也需要妳。」活着的人需要祖先的庇佑,哪怕只是一种安慰。
「我没资格…」摀着脸,她发出悲鸣,「我没资格当妈妈…」然后消失了。
初秋的风从破掉的玻璃窗吹进来。满地狼藉,但是病人们却依旧呼呼大睡。
孟殷在刘非的眼前晃了晃手,发现她没昏倒,但是愣着眼睛,僵住了。她…还真的很怕鬼。
把心不甘情不愿的狂梦收回来,并且打电话给大师傅,要他派人来善后。等忙完了,还抱着孟殷侧腰的刘非动了一下。
「呃,我突然想到。」她的大脑好不容易能够运转。「咀咒解除了?」
「对啊。」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工作,认真到肚子饿了。这个时间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吃饭呢…去吃港式饮茶?
「那病人会痊愈吧?」刘非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咖咖的声音。她僵住太久,脖子都发疼了。
「嗯,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就会立刻恢复原来的尺寸吧。」孟殷心不在焉的回答,还在盘算哪家的港式饮茶比较好吃。他算是出差,经费可以报帐的。此刻不噱,更待何时…
刘非忘记全身僵硬的酸痛,瞪着孟殷的脸。两个小时?也就是说,还在恐龙蛋里头飘啊飘的手指,两个小时后会恢复正常人。
那个恐龙蛋可是「夏夜」研究院的得意研究产品,号称穿甲弹也打不穿。在那个小小的容器里…能够塞得下一个成年男人吗…?
「决定了,吃福华的港式饮茶好了。」孟殷很开心的招出租车。
「饮茶?」刘非的手指快要掐进孟殷的手臂,「师傅!两个小时后那个病患就会恢复正常啊!」
「我把他治好了不是吗?」孟殷困惑的看着她,「大师傅只要我把他治好。」
「…你觉得,他在恐龙蛋里恢复成正常男人的体积…」
「会被挤成一团肉酱吧。」孟殷点着下巴,「这算是并发症死亡。」死亡证明书就这么开好了。
铁青着脸,刘非拉着他在大马路上硬拦了一辆车,十万火急的赶回研究所,并且在最后五分钟打开恐龙蛋,将那根手指捞到病床上…
几乎是一捞上病床就砰的一声,恢复成正常的体积尺寸。
刘非跪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欸。
「妳怎么这样,我都想好死亡证明书怎么填了…」孟殷眼泪汪汪的,「我想去吃饮茶呀…呜…」
望了望一点常识也没有的师傅,刘非把脸埋在手掌里。
其实,她比较想哭。
虽然很考验心脏,不过,她又成功的在孟师傅手底抢救了一条倒霉的人命…这也算是一种功德吧?
***
「你骗她。」一个月后,在图书室看书的刘非,扁着眼睛拿书给孟殷看,「她的咒根本用不到她外孙女的性命。」
「对啊,我骗她。」孟殷脸不红气不喘,「谈判本来就含有善意的欺骗成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