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不会游泳的鱼-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什么是不肤浅?”海的意思是像你这样苦着自己,弄着文学,带着一种激烈的疯癫吗?
  老头没有回答。
  哪怕再稚嫩的目光,哪怕隔着年纪、语言的障碍,十五岁的孩子还是能略约辨识大人学问和人格的亮度:老头以那份天生的对文学的疯癫来度着生命。自从知道老头是个名下无虚的作家后,海海只能把老头的穷困潦倒当某种怪僻来理解,还能显得挺有个性、特点的,你得尊重。
  “你真的没有结过婚吗?”
  “没有,所以我可以给你许多关于男女关系的建议。”
  海海想,怎么这就“所以”上了,这是什么联接关系?中国人讲,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给我建议?”海海想一个老光棍能给什么建议?
  “就是多谈恋爱少结婚,只谈恋爱不结婚更好。要知道恋爱比结婚更让人有兴趣,就像小说比历史更使人感兴趣一样。”
  海海一脸坏笑,他笑老头不是一个老光棍,是老流氓。笑问:“那你自己呢?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什么感情也没有归宿?”
  “我害怕婚姻,你知道那对我甚至意味着痛苦。因为婚姻是现实主义的,而爱情是理想主义的,而性是讲究新奇的,要把这三者结合成一体对我而言,几乎不可能。我只有写作人生的能力,用笔来筑造完美生活;现实中我连基本的生活技巧也缺乏。美好的爱情都非常脆弱,所以他们只能生存在文学里。只有幻想才能产生真正美好的爱情,这就是我为什么选择独身做为生活方式。”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吗?”
  “我没有这样打算,当你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走时,就原地站着,千万别乱走。”
  事后,海海意识到这是一个真理,可他没有听进去,还是乱走了,最后连回头的路也找不到了。
  潘凤霞怎么也没有想到,海海搬出去住,为他与雯妮莎约会提供了便利。整个暑假他们都混在一起,雯妮莎甚至明目张胆就在海海那里过夜。那天雯妮莎要带海海去看露天音乐会,正好也是月初,母亲刚刚给了一些生活费。海海把生活费的一部分给了雯妮莎。

//

…
第十九章俗人理解不了的快乐(2)
…


  “给我的?”她突然很羞怯起来,她的手也突然跟着羞怯起来。这种羞怯在雯妮莎身上是罕见的,她光羞不风骚的样子立刻就稚嫩起来,像个小姑娘了。
  “我想你需要钱的,不然你也不会去偷东西。”
  “我——缺钱?”她很讽刺地笑笑,好像他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不是吗?”
  “好了,不说了,我们走吧。音乐会要开场了。”
  开车的路上,海海很认真地说他以后会好好赚钱,赚好多好多钱,让她也拥有许多许多好东西,好衣服。
  她望着窗外笑笑。
  他问她笑什么?难道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她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好,她很感动。但是她的感动并不阻止她讲心里话:“可是对我来说,喜欢和拥有没有必然的联系。我从来不想拥有什么。”
  “可是许多女孩子都想拥有这些东西。”
  “记住,我不是‘许多女孩子’。你认识我这么久了,难道还不明白该将‘许多女孩子’、‘别的人’这些字眼从我的身份中拿掉?我是不同的。我不想受房子、车子和男人的牵制,我不想受任何事物的牵制。”
  这时已经到了音乐会场,她还想解释什么,开了口,突然放弃了,摇摇头。好像面对一个智障的人,就算她累坏了他也不可能明白,还是别浪费口舌。然后她把钱向他怀里一推,说:“钱是我在这个世上惟一不缺的东西。”
  海海想一想,他觉得她应该是富家女儿,只有富家女才有这种气魄来仇恨富有,可是他不敢确定,他对雯妮莎的想法总是欠一点准确。
  两人一边找位置,海海一边问她:“我听人说你和家人闹翻了,自己来我们学校的。”
  “噢,还有这种事?”她的表情很局外,像是听了人家的故事。
  “没有这种事吗?那是怎么一回事?”
  他有心试探,再把话题扯到家庭上面,雯妮莎却不予理睬。她如此有心回避,海就无法打听下去。无论直接问她,还是旁敲侧击,她就是躲避,一躲再躲。最后以“随便你们怎么说吧”打断人们对她家庭的近一步了解,她的意思是你们爱怎么猜就怎么猜,反正她是不会提供答案的。所以她的身世始终是个谜,她始终是不明不白地出现,但海海已经爱上这个少女,包括她暧昧不明的背景。这就注定他要被她榨干。
  “好了,我要去厕所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望着她的背影,海似乎已经想通了,他不想知道雯妮莎的家世与究竟。她从哪里来,做过什么,甚至她是谁,他都不想追究。他已经明白了,她之所以和他在一起,就是因为他不计较她撒谎。在她说真假故事的时候,他总是听得很入神,生成了戏剧性的激情。他已经知道了实质。实质就是她愿意按照她的真真假假的故事活下去。在她的假像与臆想中,一切都是悲剧的命题,她觉得那样更好玩,更刺激。
  她臆想的贫贱与真实的富裕(或者她真实的受苦与传说的富裕)给了她一种苍凉,历经沧海的凄凉。这种凄凉使她与同龄少女相比,丰富许多,艰涩难懂很多。
  十分钟后,雯妮莎悄悄地溜回来,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海问:“你去哪里了?”“去厕所了。”这时海海感觉雯妮莎正悄悄地将什么东西塞进他的裤袋,正质疑着,一群人马在警察的带领下赶过来。其中一个妇女指雯妮莎,大叫地向警察求救:“就是她,就是她偷了我的钱包。”
  雯妮莎脸上的困惑作得十分逼真:“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那个妇人又跳脚又挥动手臂,大声嚷嚷,“就是你这个小婊子偷了我的钱包,我看见你干的,我认得你。婊子。”
  雯妮莎的困惑更深切了,摇摇头,莫明其妙地看着上窜下跳的妇人,意思是她看上去多么可笑与愚蠢。雯妮莎心平气和地安慰妇人:“冷静一点,慢慢说。”
  那女人仍是情绪过分激动大喊大叫,无法完整表达自己,于是警察出面维持和平,对妇人说“冷静”,又转向雯妮莎:“是这样的。大概五分钟前这位女士的钱包被人偷了,她怀疑是你。”
  她指指自己:“我?”
  她一脸的无辜,对人群说:“我一直在这里,和我的男朋友在一起。”就在她说谎与自圆其说的同时,雯妮莎紧紧拉住海海的手臂,像在严重的误会下受了极度的委屈与惊吓。
  她也许是真的害怕,她毕竟也认识到人间的游戏规则,一旦破了规则,她也同常人一样会紧张害怕。
  “算了吧,就是你。我看见你一直在我身边遛达。”妇人说。
  雯妮莎像受了冤枉急于澄清般地突然站起来,掏出所有的口袋,“有吗?有吗?有你的钱包吗?我说过我一直在这里,和我的男朋友在一起。不信你们问他。”

//

…
第十九章俗人理解不了的快乐(3)
…


  众人的目光已经从她转到海的身上,因为他看上去可以相信。十五岁的中国少年海海长得诚实而忠厚,是长辈心目中好孩子的典型。如果这样的孩子都不可靠,那么大人还能相信什么?
  就在众人等着海海的一句话时,她也向海海信赖地望去,像是要看看下面究竟会怎样?她让海海感到,她非常喜欢自己演的戏,有滋有味地自得其乐;可是下面的戏就看他的了。她知道人们也许不相信她,但他们一定相信海海。她一副事不关己的胸有成竹,把握十足,很大程度是因为她知道他的忠诚。
  “是这样吗?她一直和你在一起吗?”人群中有声音说。
  海海突然站了起来,对人群说:是她。就是她偷的东西。他都吃惊自己声音的强势与说完的畅快,还有一种高贵。然后他看见她惊讶地看着他,不曾认识的样子。
  “你倒是回答啊,她是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人群的声音将他从幻觉中惊醒,原来他只是在假想中威勇了一把。现在人们期望的目光像催场的锣鼓一样,他知道人们对他的期盼,如同他们期望真相。这时听见海海略带柔弱的声音说:
  “我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们确实一直在一起。”
  而此时海心里说:原来我是这样的无用,我的个性中有着如此明显的缺陷。
  雯妮莎冲他笑笑。他这样一个诚实厚道的男孩,为了她也能把一个谎圆过去。董海对她的忠心再次得到验证。他有点自卑地笑笑。仅那笑,也足以使她把握他下一次的忠诚。
  人们相信了他,没有人去建议这个清秀少年掏口袋验身。这种天大的侮辱,会对这个纯洁少年的成长造成何等的阴影,那是成年人不愿看到的。最后人群也就像看完大戏一样散去,有人哄笑地像看小丑一样看一眼那妇女。
  看着散去的人群,他一阵轻松,他再也不欠她什么了,他可以离开她了。可他什么时候又欠过她什么?自始至终都是她在欠他。回过头,看见她对他挤巴挤巴眼睛,表示一切都在她的操控中,无一意外,其中包括他的表现。这一切都很好玩,也被她玩得很好。他的本分与忠厚又一次给予了她最安全的袒护。
  她感激地把自己往他身上送了送,海海不耐烦地躲开。他觉得他得离这种人远些。
  “这种时候别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你生气了?!”
  “不是,我只是糊涂了。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的。”
  “我说过我家里很穷。”
  “我听说你们家住在比佛利山庄。”
  “我妈妈后来改嫁到那里了。”
  “是吗?可是别人不是这么说的。”
  “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别人?”
  “我当然相信你了,只是你有时候又显得很有钱,你买了一副太阳镜就花了三百块钱。”
  “我母亲给我买的。”
  “你母亲不是死了吗?”
  “我是说我的后母。”
  “哦,又来了。”海海瞪着她,意思是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既然要扯谎,也不用点心,有点逻辑才好。
  雯妮莎没有办法不撒谎。她控制不了自己,就像瘾上毒品,戒不了,只能不断地加大毒品剂量。
  她撒谎成性,而且是无意识的,自然而然撒谎,连自己都没察觉。说谎在雯妮莎那儿,已经没有了动机,没有了企图,于是假的也变成真的。因此她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谎言就是对事情真相的不计较,一切的真也都不是绝对的,一切都可以模糊、掉包。
  “这些东西重要吗?”
  海海想了想,没有言语。此刻的海海刚刚做了决定,对她不去看透,不加细究。他爱这种女孩是他自己傻,她是在她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光对她好又能如何?那种人,哪里是养得熟的?就像她的偷窃、吸毒等等,都是为了一个瘾,让她金盆洗手,还不如杀了她。如此想来,海海多少能够心平气和一点。他也只敢想到这儿,再想下去他就不能原谅她,再想下去他也不能原谅自己。多想了就会知道自己竟然对她一无所知,自己是多么的荒唐。这样就会把他的心意全盘否定掉,而他再也经不起这种否定。
  他把那钱包掏出来,递给她:“拿着你的快乐走吧。”
  “我从来就不想拥有什么。你留着吧,或者,把它丢掉。”
  “何必呢?”海说。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决定不说了。又是这副要对一个智障儿童说话自感吃力的样子,没说就打算放弃了。
  “说了你也不懂。”
  “试试。”
  “我喜欢那种快乐。”
  海果然没有听懂。他对她一连串的失望中,以为到了头,现在看来失望还在增长。他想骂一句“操你妈的”,但他缺乏说脏话的冲动。

//

…
第十九章俗人理解不了的快乐(4)
…


  雯妮莎注视着海,眼神出现了刹那间的倦怠与恍惚,她似乎也认为自己随心所欲、或者精心策划的一切有点荒谬,有点触犯。
  “我得走了。”雯妮莎说完,张开双臂欢乐地舞动着,倒退着离开。
  雯妮莎微微叉开腿立着,就这样挥挥手,将一个庞大的偷窃事件挥干净了。她把这个挥手的动作做得非常尽兴,非常优美。因为那挥手很适合雯妮莎,她的那双手在阴险麻利偷窃的同时,也存在这样一个娴雅的挥手动作来告别那阴险。
  她给了他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微笑。她一头美丽的金发在阳光下一舞一舞地跳动。她是对的,他永远也理解不了那种快乐。
  他独自回家,雯妮莎开车走了,他得自己坐巴士回家。边走边踢路边的小石子,先是微微地一踢,后来火气上来了,越踢越猛。似乎在与什么作对,在发泄什么情绪。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一种心情。
  他一个人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过马路。茫然四顾,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路。机关重重,花样百般。更主要的,她并没有设机关、耍花样,因为她本身就是这机关,这花样。她毫不留情地将他置于这迷宫中,海有点害怕,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害怕些什么。海海突然问自己:我是谁?在哪里?在做什么?对自己对前途的不知所措和还有巨大的不信任,让他很彷徨。就像一辆不停的火车,不知道哪里应该下车?哪里可以下车?要去的地方,可能正在着火。
  现在他在车厢的一个角落坐下来。轰隆隆的车响是他片刻的宁静,他希望就这样永远开下去,永远不要停。那他就不需要面对家庭的各种烦恼,和同学对他的冷嘲热讽,也不需要再看见雯妮莎了。就这样开下去,开到天涯海角,开到地久天长。那他就永远不需要下车,不需要面对。

//

…
第二十章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1)
…


  海海搬出去后,这个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至少表面上看上去如此。厚实乳白色的地毯,丝绒窗帘质地沉稳,水晶吊灯擦得蹭亮,这些都是一个安宁家庭的象征。
  这天是潘凤霞的生日,生日晚餐平静而温馨地进行着。丁丁和帕特已经又在饭桌上讨价还价,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丁丁这点很不可思议——该翻脸时翻脸,该亲热时亲热。现在又开始麻木地拥抱老继父,无动于衷地恭维老继父。那真是一个冷艳的少女,潘凤霞知道她已经拉不回丁丁的清纯。哪怕丁丁只是那么坐着,也无法制止她的冷艳,那种美国少女崇尚的酷态,那种据理力争、从容不迫,还有那种冷冷的、不为己怨、不为人哀的公道。潘凤霞想她这辈子永远学不来伸手要钱仍然脸不改色心不跳的镇定、从容与心安理得。
  这时,她特别想儿子,现在在放暑假,他一个人多孤独啊,也不知道儿子住在那里过得怎么样?吃了没有?吃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正想着,电话就响了。潘凤霞用越剧舞台的小碎步向电话机奔去,一点不掩饰脚步的急迫,她似乎在告诉帕特李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双胞胎本来是不能分开养的,就是因为他这个继父不容她儿子,双胞胎才被迫分开。
  儿子打电话来祝她生日快乐。帕特李又故伎重演,坐在电话旁,以很急促的动作调着电视频道。他知道自己的坐镇,多少能起些作用。果然潘凤霞总是简化他们的谈话内容、时间和情绪,只是快速地交接好见面的时间。
  这个周末一起早,潘凤霞就打算出门看儿子。她早早就下厨,为儿子准备饭菜。潘凤霞上街买菜的次数比以前勤快多了,而且每次出门还要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这冰箱里的东西用得还真快,看来只能再跑一趟了。”
  老帕特看着演员妻子的自编自演,心里都替她难为情。他明白,她又要看儿子去。一看她下厨的阵势就知道,她是连海海一星期的伙食都准备齐了。她总担心儿子在外面吃不好,吃不饱,经常做饭叫丁丁带到学校给海海。所以海海虽然搬了出去,但是仍然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在帕特的眼皮下,她连东西带她自己都跑到她儿子那儿去。有一次她问他要不要换一台电脑,说这样对他眼睛不好。他以为她是心疼他,电脑没换几天,她就建议道,不如把旧电脑给海海用吧。这几天她又问他需不需要换车,他一副绝不上当的样子,两只手紧紧地抓牢车钥匙。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穿罢了,包括她每月定期给国内寄的那一笔钱,他也不说。他知道潘凤霞根本没有需要资助的兄弟姐妹,后来发现她用这笔钱在他们县城买了一套房子。当然那是潘凤霞自己存的私房钱,他帕特李无权过问,可这不是钱的问题,那对帕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数字,而是她在中国买房的动机。如果她是忠实地想在美国与他过下去,那她在中国买房子干什么?�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