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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缓缓驶进进入村庄的道路,两旁还看到正在同样朝村庄走去的士兵队伍。瑟格因为太冷根本睡不着,所以靠近车厢尾部的他,干脆掀起帆布的一角,朝外头看去。他一边往外看一边头也不回地对里面的战友们说:
“瞧,是253步兵师。这些混蛋,他们来的倒早!肯定把最暖和的房子都霸占了,让我们去住他们之前挖好的露天战壕。”
“要是他们敢这么做,我们就进去把他们扔出来!”
弗里茨本来就盼望着有住进房子里,好好休息一下。现在听到对方这么说,他也挤过来,从布缝里看向外头那些步兵师的士兵。透过破裂的帆布,欣克尔看到路上还有维持秩序的战地宪兵的身影,他冷笑一声说:
“不用着急,亲爱的弗里茨。要那些链子狗在,他们一定早就把附近村庄里的男女老少给赶跑了,好让咱们可以进驻。这样一来,你想要哪个房间都行,用不着和253步兵师的人抢地盘。”
顺着他的视线,亨利希也看到在路上确实有宪兵把守。这下子,让他的心情更加恶劣。因为他们都知道,凡是有宪兵们在的地方,哪怕他们不想找碴,有时也难免不被那些链子狗们找麻烦。
“好哇好哇,要咱们跟链子狗住在一起,这下我晚上睡觉可得小心了。”
他朝同伴们挤挤眼睛,有几个新兵听了不明所以。乌尔哈特试探着问:
“为什么晚上睡觉要小心?那些宪兵会来搜查我们的床铺吗?”
“哎?当然不!”弗里茨故作夸张地挥挥手,“因为一个不小心,那些混蛋就会跟你挤在一个床上,到时候,你可得小心自己的屁股啦!”
第二十二章 丹娘(2)
几个年轻士兵一听,这才察觉对方的意思。他们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对着那些发出笑声的老兵,觉得眼睛不知看哪里才好。艾吉见他们这副表情,便看了看那几个拿他们肆意开玩笑的老兵一眼,好像在示意他们不要太过分了。他虽然在排中呆了很长一段时间,跟那些士兵简直比自己的亲人还要熟,不过他毕竟是军官,也不能跟着他们一起捉弄新兵。伊格尔收起地图,从帆布的裂缝中看了看——因为冻得太厉害,所以车棚的遮盖帆布也是裂开了不少口子——不远处便是村庄,而且有的房子的烟囱中还冒出了黑烟,这显示正在有人生火或是做饭。看样子,这里受到空袭的可能性不大,不然的话,上级是不会允许底下的士兵或是厨房的伙夫们生起火来的。
“如果没有那些坦克,可能我们一早就到这儿了。”
坐在慢悠悠、晃晃荡荡荡的卡车里,小鸭杰奇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跟在卡车后头的,还有一辆辆重型坦克。这些昔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大家伙,现在却是一块沉重的废铁,依靠着卡车的拉动,跟随在车队之中。欣克尔看着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一道长长白气,说:
“现在那些坦克兵也够郁闷的,他们的婆娘全不行了,还得靠咱们的车来拉着。要是再这样下去,我看他们迟早会考虑转投到步兵师,彻底放弃他们那些不争气的婆娘。”
“你是说,坦克是他们的……”
杰奇对他的说法有些不解,欣克尔哼了一声,指着车后头那些坦克,说:
“不是他们的婆娘,是什么?你想想看,他们那些坦克兵,整天辛辛苦苦都要挤进里头,然后又呆在里头不出来。喏,现在他们还呆在里面呢。”
这一下,车里好像炸了锅似的,那些士兵们笑个不停,笑声还传到了路上。有的人甚至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双手乱舞,看上去跟耍酒疯的醉汉没什么两样。他们对欣克尔那绝妙的比喻抱以热烈的反应,这种两性间的隐喻是他们玩笑常常爱提及的,不过像欣克尔这样既能开此类玩笑又与现实中的情形巧妙地结合起来,这可不多见。在长时间离开妻子女友,又在没有一个异性的环境下生活这么长时间,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拒绝拿这种成人笑话来开涮。
艾吉笑得有点喘不过气,一手指着欣克尔和满脸通红的杰奇,一边用力拍着自己大腿。伊格尔虽然身为排长又是军官,可是他也没法抑制住想笑的心情。在笑的同时,他不禁想起自己在坦克营中的两个朋友:米希和亚历。要是对方听到这种比喻,他们会怎么样呢?伊格尔略带恶作剧地想着,亚历可能还没什么,说不定他还会报以会心的一笑;不过米希的话,可能就没那么自在了。那个连女友都没交过一个的米希,听到这种笑话,可能会坐都坐不住,赶紧落荒而逃。
车子终于停下了,前面纷纷响起了叫人下车的命令声。伊格尔将枪挎在肩膀上,首先跳下了卡车,因为过于冰冷而变得坚硬的土地,使得他的双脚钻心地痛。其他士兵也一个接一个地下来,准备进村子。寒风刮在他们脸上,让他们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看起来,卡车顶上的帆布还是有些作用的,因为起码能让他们免受太多寒风的侵袭。有的士兵还在留恋车厢里的温暖,被伊格尔一喝之下,也只能离开卡车,跟上队伍。
“哎,是个好地方呀,可我是不会来这儿的。”
弗里茨打量着村子那些简陋破败的茅草屋和仅有几间瓦房,如此感叹道。其他士兵又何尝不是如此,可是现在对他们来说,能够有一间房子住,哪怕再简陋,也总比露天夜宿要强得多。
村子里除了初来乍到的禁卫军旗队装甲师,还有原先就驻扎在这儿的253步兵师。可是除了奥登尼亚的军人外,这儿看不到一个老百姓的身影。士兵们知道,这都得“多亏”宪兵们,肯定是他们把老百姓赶的赶、杀的杀,一个不留,所以才能腾出整个村庄来给部队进行驻扎。士兵们虽然不满宪兵的所作所为,但对于曾经有可能发生在这片土地上那些烧杀抢掠之事,已经不大在乎了。他们更在意的,是今天晚上自己能不能住上一间不漏风的房子。
刚走进村子不久,伊格尔他们就发现有不少253步兵师的士兵急匆匆地跑到村子另一头去,那儿似乎发生了什么事。由于离得远,也看不清那儿是怎么了,于是伊格尔抓住一个跑过的士兵,问: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报告长官,”当那士兵看清楚对方是个少尉,连忙敬礼。“听说那儿抓住了一个游击队队员,正在把犯人押过来。”
“原来今天到的,还不止是咱们呐。那些路德尼亚佬,做什么都想抢在咱们前头!”
欣克尔不无揶揄地说了一句,向那些无所不在的路德尼亚游击队表示他特有的问候。犯人被抓住,看来形势也被控制住了,所以伊格尔也没留意那边的事情,继续带着手下的弟兄到连指挥部落脚的房子周围,找房子好让大家住进去。连长把靠近连指挥部的两间草屋分给了四排,虽然地方不大,不过总算有个休息的地方,而且又不用到露天歇息,所以士兵们也没怎么抱怨。在村子里,伊格尔还发现,原来他们的师长也将指挥部设在这里,显然也是刚刚撤回来的,所以也跟士兵们的住处一样,都设在了简陋的房子中。
第二十二章 丹娘(3)
弗里茨朝那边那些忙碌的人群看了一眼,就说:
“瞧,连咱们的师长也不得不跑回来呢。这下可好,接下来,最高统帅部是不是连咱们装甲师的头头也得换掉啊。”
上次大后方突然罢免了装甲兵总监以及多位前线指挥官的职务,已经让底下的士兵们大感愕然。他们虽然不知道大后方中那些种种争斗,不过在他们看来,随意撤换掉这些经验丰富而且作战勇敢的指挥官们,是非常要不得的行为。只是这些抱怨之词,也不过是在私下里交谈才会提起罢了。
“喂,听说了吗?步兵师那些家伙,逮住个游击队了!”
出去找柴禾的瑟格走进草屋,手上抱着那些被雪打湿的草堆和木柴。不过他的话引不起同伴们的兴趣,有人对他说:
“你老兄现在才知道?早在来的路上我们就听说了!”
“是吗?”瑟格忍住要摸摸自己发痒的脑袋——因为它现在已经在头盔和临时围巾的包裹下,变得密不透风——嘀咕着。“本来我还想看看,那个女的到底长什么样子。”
“女人?”
周围的人都吃了一惊,因为他们只听说抓住一个游击队,却不知道那是一个女人。弗里茨瞪着瑟格,问:
“你不会是耍我们的吧?”
“如果不是女人,那我就是龟儿子!”
大家这才相信,原来真的是抓住一个女游击队队员。这下子他们可来了兴趣,有的人问那女人多大,有的人则问那个女人长得漂不漂亮、还有的人问现在那个女人在哪儿,被谁审问看守。欣克尔见大家一窝蜂地问,而瑟格一时又说不清楚,他不耐烦地说:
“得啦,问什么呀,去看看不就行了!”
他的提议让众人十分赞同,在得到伊格尔的默许后,大家兴致勃勃地出发了。艾吉架好床板,铺上稻草,对伊格尔说:
“走,咱们也去看看。”
接着,他不由分说,便把伊格尔也拉了出去。伊格尔本来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不过又拗不过对方,只能勉为其难过去看看。不去不知道,在村子另一头的空地上,253步兵师的临时指挥部就设置在那儿的一间小木屋里,周围有不少士兵在那儿张望,但没人敢走到小屋周围。有的士兵一来就问:
“女人呢?那个女的在哪儿?”
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不过其他人也差不多,他们不仅是想看看那个被俘的游击队,更想看看那个女人长什么模样。伊格尔和艾吉来到那些士兵之中,有人看见是军官来了,便为他们让开一条道,好让他们可以站在前面。伊格尔他们听见身边有人在说:
“刚才进去了,现在师长正在审问她呢。”
“好像还有几个士兵也被叫进去了,他们今天艳福不浅啊!”
虽然谁也不知道里面的审问进行的如何,不过大家的兴致似乎都被今天这突然出现的女游击队队员给吸引了过去,纷纷猜想着里面的情况。军官们还好,士兵们的嘴,可完全没有放过那个女游击队队员的意思。有的人还七嘴八舌地向周围的人介绍自己所目睹的一切:
“那女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不会超过十九……不会超过十八岁,短头发,大眼睛,长得挺漂亮。当然,穿的可没这么好看……(这句别有暗示的话引来旁人的一阵笑声)她跟那些路德尼亚猪想放火烧我们的马棚,结果被我们给逮住了。她的同伙溜得快,可这个女人没那么走运,一下就被我们抓住了。真是蠢女人,跟我们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没错,不能因为她是个女人,我们就得任由那些人来捅咱们的胸膛和脑袋。要是她能真心悔改的话,不如让她进妓院,每天为我们服务来挽回她犯下的过错吧!”
“那种脏女人,谁要啊!”
在空地的周围,放置着从前线搬运回来的火炮,既有253步兵师的,也有旗队装甲师的。有的士兵们坐在火炮旁边,还有的甚至爬到上面去,从高处往远看,希望能不能看到小木屋中的情景。由于现在他们刚刚从敌人的进攻中后撤来到这儿,上头的军官们忙着清点部队的物资和人数,或是制定下一步的计划,所以士兵们都无事可做。与其呆在草屋里暖和,还不如来看看今天这个路德尼亚游击队女人是什么模样。
在士兵中不是没有军官,相反也有不少下层军官——像伊格尔他们——不过他们并未阻止士兵们的凑热闹,而是也站在人群之中,想看看接下来上头会如何处置那个女敌人。当然,军官们不像士兵,那张嘴皮子几乎把那个不曾谋面的女人给说尽了,他们只是在一旁看着,不参加到士兵们那些近乎猥亵的谈话中,但也没制止他们。
“喂!那个该不会是从妓院跑出来的妓女,到这儿来找她的老相好,被人发现,反而被当成是游击队了吧!这可不值啊!”
这个颇有创意的猜想引来旁人一阵大笑,艾吉站在伊格尔身边,听着那些无聊的玩笑,一边摇头。他指给伊格尔看,在那些大笑的人之中,弗里茨瑟格他们也在那儿。瞧他们那样子,兴致还真不低。艾吉喃喃说道:
“妈的,瞧那德行!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全死掉了,现在可好,一个个生龙活虎的。这群狗杂种们,见了女人就高兴成这样!”
伊格尔忍不住微笑。他跟艾吉一样,都能理解士兵们为何会如此兴奋。长期在前线打仗熬日子,他们都几乎已经忘记了在家乡所过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家人、女友、妻子,这些全被他们抛在奥登尼亚,双方之间只能靠通信来联系。可是这样又怎么能让这些奥登尼亚男人们感到满足呢?他们谁都希望回家,见自己的亲人、见老婆孩子或是女朋友,可是谁都知道,除了极少数得到假期的幸运儿,他们中绝大部分人都是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的。
第二十二章 丹娘(4)
所以,在前线厮杀的闲暇时,他们如果不谈论自己的家,就是在说女人,希望来弥补心中的空虚。如今哪怕是出现个女性的敌人,也足以让生活单调苦闷的他们谈上好一阵子了。军官们深有同感,自然不会制止士兵们的做法。
这时,小木屋的门打开了,有三个士兵走出来。除了他们,还有一名军官朝村子另一头走去,他一眼看见空地上围着不少士兵,便大声喊道:
“不要聚在一起!都散开!”
士兵们见上头发话了,即使想再多看一会儿好戏也不能继续留下的,只能渐渐走开。不过有的人是走到空地的附近的草屋旁,仍然在朝那儿张望着。伊格尔他们也往回走,那三个从小木屋里出来的士兵走到人群之中,马上就被人搭话:
“喂,那女人漂亮吗?上头打算怎么对付她?”
有人一眼看见其中一个从木屋中出来的士兵手上拿着自己的皮腰带,正在往裤子上系,马上笑嘻嘻地说:
“啧啧啧,你小子今天有艳福啊!怎么,三个都上过那个女人了?感觉如何?”
“你***才有艳福!”那个系着皮带的士兵瞪了对方一眼,“谁上她了!我们是被叫进去审问那个女人。因为那个***贱人什么也不肯说,所以师长命令我们用皮带抽她!***,死鸭子嘴硬,害得我手都抽软了!”
“什么?用皮带抽她?你们抽了几下啦,她真的一句话也不说?”
有的士兵显出不相信的样子,结果马上换来那三名从木屋中出来的士兵的白眼。其中一个说:
“足足抽了她半小时!那个婊子,连一句话都不说,一副贱相!我们一个按着她的手,一个按着她的脚,基迪负责抡起皮带抽她。那个臭女人,连哼都不哼一声,害我们白废力气。最后师长让我们可以走了,妈的,倒像是咱们的过错似的,怎么也不能撬开那女人的嘴!要是再给我一点时间,看我怎么对付她……”
“得了吧,你呀!你那点工夫,只能应付应付家里的老婆!”
听到这话,有的人笑了起来。不过那三个参与了审问的士兵,却显然没这种开玩笑的心情,他们中的一人对身边的人说:
“要是上级暂时不想处决她、要再进行审问,或者你们就有机会见见她了。那个臭女人,别的本事没有,只会闭上嘴巴害我们被人骂!”
听到他们的话,士兵们半信半疑。伊格尔他们回头看了看,见那三个士兵还一脸忿忿的,便知道他们不是在说谎。这个时候,艾吉和伊格尔听到了像是欣克尔的声音响起:
“那女人真的是游击队,而不是路军的士兵?上头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没有?”
“是游击队,不是正规军。要是能问出点倒好,可那个贱人的嘴像被人焊死了,什么都不吐出来。只说自己叫***什么丹娘、就是来赶走我们这些万恶、愚蠢、不堪一击的该死的敌人!哼,他***!我们蠢,那么被我们抓住的她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丹娘……”
伊格尔听到这个名字,结了霜的眉毛拧在一起。如果他没有记错,那么这个名字应该是在高地民族民间传说中,在一百多年前曼尼亚军队入侵路德尼亚时,路德尼亚民间一位起来反抗敌军的女英雄的名字。看样子,那个女人连用的都是假名,更不要说会透露其它情报了。
“那个女人倒是块硬骨头。”
艾吉淡淡地说了一句,瞧他的神情,既不敬佩但也不像别的士兵那样诋毁。伊格尔也有同感,落入他们这些敌人的手中,还能保持顽强的意志,这一点即使是男人也很难做到。不过艾吉接下来又低声说了一句,让人觉得四周的温度似乎下降得更厉害了:
“她要再不说,步兵崽子就要毙了她。”
虽然嘴上说着“是啊”,不过伊格尔还是很难相信,一个普通的高地女人,居然能在死亡面前,依然拒绝与他们合作。在人群之中,他们又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