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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妖公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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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正坐在窗口,微阖双眼,一下一下地敲着木鱼。
门口的宫女正欲禀报,云氏抬了一下手,阻止了她。两旁侍立的宫女,躬了一下身退了下去。云氏轻轻地跨过门槛,慢慢地踱着步子,走到了母亲身后。
“藕花,可是茶泡好了?”张太妃并未睁眼,突然开口说道。
云氏站定,这才嗅到屋子里充溢着茶水滚沸的清香。没有说话,云氏伸手斟了一盏茶,递了过去。
“教了你这么久还是不会吗?”太妃睁开眼,转过身,忽然与云氏四目相对。
“母亲。”云氏微微笑道,几乎和张太妃同时开口。
“你这孩子怎么连话也不说一句就进来!”张太妃放下小木槌,起身拉着云氏一旁坐下。
“见母亲用心,女儿不忍打搅。”云氏放下了茶盏,瞥了一眼桌上的《金刚经》,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吴王和几位藩王多次联名给皇帝上书请求接太妃们就国,皆被驳回。
“漪儿可是有心事瞒着我?”
“哪有什么心事!”
“你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张太妃说着点点云氏的鼻尖,“跟母亲也不说么,憋在心里久了脸色都不好看了。”
“真有这么明显?”云氏忙摸摸脸颊,又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是驸马的事吗?”张太妃揽过云氏的肩头,轻轻问道。
云氏怔了半响,眼泪“唰”地夺眶而出,“母亲,女儿不想回去了。”
“说什么玩笑,以我猜这是驸马纳妾了?”见云氏低着头不做声,“照说驸马大你十岁,也不是急色的毛头小子了,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爷让我把她打发了。”
“那委屈什么?”
“老爷说他不能只有霁儿这一点骨血。”
“你们家老二不是驸马的儿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了。”太妃按耐不住心中的急切,见女儿只顾着落泪,不由抬高了声音。
“云儿……云儿是老爷的儿子,只是……”云氏忽地记起慕彻的嘱咐,战战惶惶地说道,“老爷的意思是去母留子,可为何要女儿担这使人骨肉生离的骂名!”忽然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我当什么,”张太妃终于弄明白起因经过,微微一笑,“你们夫妻俩也成亲十多年了,这点小事就使得夫妻离心了么?”
“若女儿真是那心狠之人,为何待如氏如姐妹,视云儿如己出?为慕家操持家务,奉养孤寡,哪一样可有半点怨言?女儿只是觉得这事委屈。”说着又抽噎起来。
“你这孩子,母亲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
“母亲请说。”云氏抬起泪眼,拿着帕子又拭了拭泪花。
“若不是你来歪缠我,云靖这孩子还不让我说,皇帝已经准了你哥哥的折子,过几日我就随孙子去金陵啦!你若觉得‘去母留子’太过残忍,又不忍心让驸马失掉孩子,就对外说你陪我回金陵却查出了身孕,就留在你哥哥那儿安胎,等那孩子生下来事情处理好了再回洛阳不迟。”
“母亲说皇上准太妃们出宫奉养可是真的?”云氏对于这个消息,则是更为高兴,“王兄总算达成心愿,以后女儿也托福隔三差五就去金陵小住几日!”
“这又不哭鼻子啦,赶紧把这小花脸擦擦,一会儿叫我的外孙子瞧见怎么笑话你!”
“好啦,母亲说的是,女儿听您的安排!”云氏抿着嘴儿,露出一抹笑意。
张太妃见女儿露出笑模样,这才唤人打水给云氏净面。之后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别的话,这才叫了慕霁来拜见外祖母。
*
冬意消融,和煦的春光再次回暖。春风吹红了桃李,吹皱了一池春水。在金陵城吴王府的花园里八岁的小郡主云佩在花从下穿梭,一群丫鬟不远不近地追在她身后,花园里不时响起欢声笑语。
“郡主,跟我回去收拾东西吧!皇上的手谕来了,邀请王爷、王妃和您一道入京呢!”云佩猛地撞到一人身上,还未惊出声来,只听那人道。
“入京?”云佩抬起头望着那丫鬟,怀里抱着方采下的一只桃花,“是不是能够见到哥哥了?”
云佩比哥哥云靖小八岁,虽说吴王姬妾成群,怎奈子女只有这两个。兄妹俩一母同胞,从小感情就好,自从云靖去岁入京,回家后的云佩暗中不知洒了多少眼泪。
长安城。
云佩远远的望见了夕阳中的斑驳古意的长安城墙。云佩生在金陵,只是幼时来过几次京城,记事后不曾来过,回忆起来却是一点印象都不曾有了。
京城的吴王府是吴王云正皓大婚前先皇下旨敕造的。吴王一家刚刚收拾妥当,云靖此时并不在家,派人去找也还未回来,小厮就来报,齐王殿下来访。
“殿下。”名为叔侄,实为君臣,吴王亲自迎到门口。云翊倒也不避,生生受了半晌方缓缓回礼道,“皇叔远道辛苦。父皇国事颇忙,特意差侄儿来看看,可还需要什么不要?”那神色,淡若天成,当真有几分傲然。
云正皓剑眉一压,忽而舒展,“劳皇兄挂念,并不短什么,府里已经很齐全了。”
“侄儿出来的久了,想讨一口茶水,皇叔可否?”云翊双眸流波一转,又不知在想些旁的什么了。
“自然自然,快给殿下看茶!”
片刻,女孩子们端着茶盏鱼贯而入。不多时,浓郁的茶香就充满了屋子。
“好香啊!”云翊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呷了一口,不由叹道,“这是金陵的春茶?”
“正是,殿下觉得还合适?”
“莫说,这江南,还真是养人的好地方啊。”云翊又呷了一口茶,双眸眯成了一条线。只是,很凌厉的目光透过修长的睫毛,箭一样地射了出来。
“啊哈,”云翊面色稍缓,从椅子上下来,嘴角一扬,露出一口白牙,“不知郡主妹妹可一同来了?侄儿特地给妹妹备了一份薄礼。”说着拍拍手,几个小厮抬上来几个食盒,“这是长安的小零嘴,侄儿平日也好几口,猜着女孩子们也爱这个,请妹妹出来看看吧!”
“也好,你们小兄妹,该着多走动。来人去叫郡主来!”
“正是这话,侄儿还记着,上一回见妹妹还是五岁吧!”
“父王。”正说着话,云翊只听见耳畔宛如鸟鸣一般,不由转过头去。这女孩一身米色长衫,上身是一件丁香色的小坎肩,不张不驰刚好收到腰间,把少女的身段勾勒的恰到好处。
“佩佩,这是齐王殿下。”吴王简单地相互介绍了一下,便悄悄到后边去了。
“叫哥哥就行了,都是自家兄妹。”
“云佩见过齐王殿下。”云佩轻轻行礼,裙角摇曳,荷风微摆。
“妹妹客气,客气。”云翊好不尴尬,“正好,来看看我的礼物。”
云佩点点头,唤来了丫鬟打水净手。她也不客气,走过去打开食盒,捏起一小块糕点,樱口微张。那糕点方一触舌,入口即溶,馥郁的奶香在唇齿间萦绕。
云翊见云佩暗暗回味,以为对了喜好,不由喜道,“就知道妹妹喜欢!还不给郡主抬进来!”
“不必了。还请殿下替我谢过白家少爷。”这时又有人上来替云佩擦手漱口。
“什么什么嘛!”云翊脸一红,神色有些不自然。
“很明显咯,”云佩指了指食盒上硕大的“白”字,“若我记得不错,殿下舅家有位少爷,名少南不是?”
“郡主眼力好,记性也好,小生服了!”这时,一个侍卫打扮,面目清秀的少年从云翊后边走出来,对着云佩一拱手,“小生白少南,倾慕郡主……很久了,今日特来拜会。”
白少南,十一二岁的年纪,倒是一表人才。若是旁的女孩见了,或许会芳心暗许,可云佩偏不。她来京前,云靖在信里提到过京里诸位少年公子。云靖或许无意,可云佩暗暗记下了哥哥对这人的评价:看似文静,挥金如土,十分阔绰。
云佩瞄了他一眼,只觉的恶心的要命,似乎方才的点心此刻也在肚子里翻江倒海起来。
云翊见云佩神色不定,不知是厌恶,只道是松动了,便笑道,“妹子,今天我来呢,无非让你俩先熟个脸,成与不成的,往后再说嘛!白家在京城,想你也是知道的,舅父在户部,表弟也是有爵的……”
“二位请出去。”
“什么?”白少南腆着脸往前走了一步。然而还未近身,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起来,摸上去似乎立时肿了一大块。
“妹妹怎么打人呐?”云翊一愣,可只觉得周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他是练过云氏剑法的,方才察觉云佩的剑气已被逼了出来。
“劳二位在门前看看,外头扁上可还是吴王府?漫说您是齐王,是皇子,他是尚书大人的公子,怕是皇帝伯伯来了,也不会当着云佩的面,说这些不堪的话吧?”云佩不见畏色,修眉一挑,“送客吧!”
白少南被当众给了一巴掌,半天回过神来,似乎是受了莫大的耻辱,“白爷在京里,哪个小娘们不是上赶子往怀里钻?表哥,您不给弟弟出口气?”
“云佩,你记好,你不嫁他,日后我得了机会,准把你嫁给契丹的契丹人!哈哈哈哈……”云翊大笑着转身走了。
待他们走远了,云佩的眼泪这才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蹲下身子,环臂抱着肩头,头埋在臂弯里,此刻的她才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嘤嘤地哭了起来。
屋外有人去找吴王回禀。只是这种说辞,即使说出来也只会被当做小孩子的戏言,再说受损的仍是女儿的闺誉。吴王想着早朝后白尚书不可一世的傲气嘴脸,想着白家依靠贵妃得宠前途一片大好,不由地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佩佩?怎么蹲在这儿哭?进里头来。”迷茫中,似乎有人扶起她的胳膊进了屋子。
透过泪水,似乎是见那身影要离开,云佩一下喊出来,“哥哥别走!”
原来是云靖。
“小花猫!”云靖掏出手帕,俯下身子轻轻拭去妹子脸颊上的泪水,又把她的手握了一握,笑问,“是谁欺负我妹妹了?京城是哥的地盘,哥给你报仇去!”
“哥,我是不是惹祸了?我打了白尚书的三公子。”
“白少南?我当是谁,原来刚才车里是他,我说见我来了就飞似的跑了。不怕,那条狗打就打了吧!”
“可打狗也要看主人啊。”
“看主人?难不成云翊也来了?”云靖倒是有点诧异。
“哥哥,我是不是惹麻烦了?殿下看上去不高兴呢……”云佩脸色惨白,还挂着两道浅浅的泪痕。
“他么,倒也不算什么。哥来京第一天宁兄就教训过他了,怕是欺我不过又来欺负我妹妹,原来也是个孬种!”云靖说着轻蔑地一笑。
“哥,我不喜欢你这个眼神。”
云靖回过神来,见妹妹望着自己,“有什么不对么?”
“从前,哥哥的眼神很清澈。可是如今,云佩再也看不到哥哥的心了……”

☆、缘浅情深

上元节已过,各个衙门开始理事,京城的生意人家也又开张了。新的一年,生气盎然。
宣各地藩王入京届太妃就国的旨意已经发下,正好云靖和吴王府的管家在京,便第一个接走了太妃。
云氏带着慕霁回了一趟洛阳。
慕彻知道妻子去处,也能猜到妻子的不悦,见人回来,马上放下手头的事物,一路跟进内宅。
“夫人……”慕彻不知如何开口,夫妻这么多年虽然也红过脸,可云氏毕竟是公主,她有她的气度和自尊,并不像寻常的无知妇人一哭二闹,所以慕彻对小妻子很是敬重。
“王兄奉旨接母亲回金陵王府了,我收拾东西回去看看。”云氏唤人准备礼单和行李,安排好之后便在桌前坐下写起信来。
“不是才打京城回来,见过太妃了吗?”慕彻站在云氏身后,有意无意地替她捏着肩膀,“夫人车马劳顿,也正该歇歇才是。”
云氏猛地起身,走到窗边,“霁儿和云儿该上学的年纪,这次回去就不带他们小哥俩了。”语气上倒是不容分说的样子。
慕彻在气势上自觉矮了一截,也不和妻子争辩,“好,先生我自去寻,”说着倒是有了几分跃跃欲试,“不知霁儿资质如何!”
云氏暗自笑笑,“孩子们年纪小,老爷也不要着急下猛药,若是不成便徐徐图之吧。还有家务,”她思忖了片刻,“内宅之事托给大嫂即可。”
“是,夫人说的是,”慕彻扶着云氏在床边坐下,“夫人放心回去吧。”不知不觉,慕彻心中的大旗倒向了妻子一边。
*
云氏回金陵一个月之后,忽然一天王府来人给慕彻报信。
“老爷,是吴王府的二管家来家了。”慕原在外面碰到来人,安置好之后便进去寻慕彻。
“何事?”
“看样子是喜事,只是二管家不说,似乎还有王爷的亲笔信!”
“哦?那我去看看。”慕彻诧异了片刻,赶忙去了前厅。
前厅。
“慕公!”王府的二管家是个伶俐人,远远听见了脚步声,便到门口迎接,“小的恭喜驸马爷啦,公主查出有喜了!”
慕彻一愣,计算了下时日,一两个月的身孕倒还说得过去,只是轻易到处跑,不免让人挂心,“时日尚短,夫人怎样?”
“驸马还是看王爷的信吧,里面的事小的也知之不多。”
慕彻接了信,唤来慕原带二管家下去,厚厚地封了一个大银封。拿着信进了内宅,这才拆开来细细地读信。
谁知吴王在信里却狠狠地斥责了这个妹夫一顿,无非妹妹贵为公主,下嫁慕家,如今是受了委屈才回的娘家。一个月以来慕家不管不顾,也不处置那个勾搭主子的贱婢。若是再有下回,慕家欺云氏娘家无人,吴王便打算仗势欺人了。当然,吴王话说的隐晦,不过,隐隐中也透出一丝狠意。
慕彻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
至于云氏“有喜”一事,云正皓也在信中解释了一下。与太妃对云氏说的无二。无非就是安排那丫鬟到城外待产,生下孩子了再送云氏回洛阳,这个孩子就算在云氏名下,希望慕彻能把后事处理妥当。
吴王伸手张罗慕家家事,慕彻有些不悦,但是两家既是结为两姓之好,又是自己理亏在先,实没有反驳的理由。只是他人纳妾都是名正言顺,偏自己忒不顺心。慕彻心里郁结,便到校场看慕霁兄弟练功夫。
慕家庄园,校场。
慕彻不告而来,正见到凡海在指点慕霁兄弟一些基本的准备活动。
凡海是慕彻的大弟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早年跟在慕老爷子身边,却一直没有拜师。直等到老爷子谢世,方拜了慕彻为师。他在慕彻的徒弟中年纪最长,人又心思缜密,常常照顾着年纪小的师弟们。慕彻看到两个儿子在凡海手下,一招一式认真的学着,不由地微笑起来。
城郊,云氏陪嫁的一座庄子里。
一个月来,妙音被软禁在这里,真是度日如年。她见不到父母兄弟,夫人派来的丫鬟服侍她规矩不差半分,却是一句话也不讲。那两个仆妇亦是如此,就连沐浴如厕也片刻不离地守在外面。
这日一大早,紫杉突然过来了。云氏归省,并没有带紫衫同行,正是托她帮衬大嫂赵氏管理家事,顺便处理好妙音的事情。
谁知妙音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似的,没等紫衫进屋,一下子朝紫杉跪了下去,“慕嫂子,救救婢子吧!我不想过这种日子了。”说着抓着紫杉的衣摆哭了起来。
紫杉哪里敢受她的跪拜,忙侧过身扶她起来,“我奉夫人的命带了大夫来瞧瞧你。”
妙音顺从地点点头,眼里挂着泪花。
紫杉看了看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只一个月,原本活泼的小姑娘变得疯疯傻傻,可是她们做下人的,又能怨谁呢?
紫衫扶着妙音躺好,紫杉挂上了帘子,这时才从外面把大夫请了过来。
那大夫探了探妙音的脉象,对紫杉点了点头,“是喜脉无疑。只是日子短,头三个月要好生保养。还有,孕妇忧思过重,只怕不利胎儿。”
“那怎么办呢?”紫杉只生了一个女儿,对于安胎也没什么经验。
“这位奶奶莫急,待老夫开一剂安神养胎的方子,只要按时服下去,无妨无妨!”
“那就多谢您了。”紫杉派了一个小丫鬟跟去拿方子,自己留下和妙音说说话。
“你也听见了,这有了孩子,万事还须想开一点。”紫杉边说边挂起窗帘,又扶着妙音起来。
“嫂子对我好,我记下了。”妙音握住紫杉的手,小声地说。
紫杉点点头,坐在床沿上,“以后我常来看你,回去找人知会你娘来照看你。我只说一句,老爷和夫人子嗣不繁,夫人自己也是盼着这个孩子的。你且好生养着比什么都重要。想吃什么用什么,就派人跟我说。这些个丫鬟要是怠慢了你,也千万告诉我。”说到这儿,紫杉瞟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四名婢女,突然提高了声音。
妙音见四人身子都不由地抖了一下,便道,“她们都待我挺好的,嫂子放心。”
“这嫂子可不要再喊了。你往后就是老爷的姨太太,可不要乱了尊卑。”说着紫杉站了起来,“一会儿药得了就喝,家里面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我送……送你吧。”妙音想喊“嫂子”,但又怕紫杉远了自己,便改了口。
“你休息吧,我这就走了。”紫杉又扶妙音躺好,这才走了。
*
转眼到了八月,云氏在娘家有些呆不住了。一是妙音到了将生产的日子,二也是慕霁九月生日,云氏还是想回家看看儿子了。于是便寻了哥哥,张罗起回去的事情。
夫妻关系贵在相处之道,无论是云正皓还是张太妃,都是乐意云氏回家的。这半年中,虽然慕彻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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