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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道子是知道的,他不可能享福养老,司马元显败了之后,不管皇帝会不会开恩,他必然也是要死的。
那些曾经施加在敌人身上的毒手,终究会落回到自己身上。
欠下的,要么不还,要么就一定会还得彻底。
他要死,一定要死……唯有他死了,他身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人们,和一群无辜的仆人们才会有一线生机。
亲人仆从们也都知道王爷的用心,不由得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王爷啊,王爷……啊……”王妃抱着司马道子的尸体情绪激动,忽然她用力一喘只觉肺部一阵绞痛,呕的吐出一口黑血。
这……
左右看去,四下跪地的人也渐渐面露痛苦之色,不断吐血黑色的血。
他们在痛苦扭曲中哀嚎,还不断的向虚空伸出手。他们在本能的求救,却又露出无比绝望的痛苦神色。
不远处的驿站小吏看到眼前的景象并没有慌张,反而无比镇定的看着他们在哀嚎中一个个的倒下,甚至还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毒就是他下,饭菜里有,酒水里更多。
他现在只是个无名小卒,但在十年前也曾是为达官贵人家的长子。他的父亲依附了当时朝中刚正不阿的李大人,在外为国效力兢兢业业,在内教育儿孙,妻和子孝。
当时司马道子在朝中独揽大权,与李大人一番交锋后终于得偿所愿,拿到了李大人的人头。而他的父亲受到牵连,被贬为驿站小吏,不久就郁郁而终。他作为长子,子承父业一直守着这份差事,遥望着建康城里繁华不可一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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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也属于那里。
十年了……
他以为他再也不会见到司马道子,更不会为父亲报仇雪恨。可是人生浮沉难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天终于开了眼,给了他复仇的机会……
堂屋里的人已经全部倒下,他就默默无声的看着,整个屋子里静得像一座坟墓。
许久,驿站小吏缓缓走过去,确认了他们全部死绝,又走出了屋外,向着不远处招了招手。驿站的不远处是一片小林,不注意看的话不会发现,小林里有一道黑影在得到信号后又迅速一闪,像另一条官道跑去。
小吏将门反锁上,按照约定,他得把这群死尸给处理干净。
官道上一辆马车静静的停着,马车用的是上好红木,披的是紫色织锦,一看就知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大人,一切都妥当了。”劲装黑衣的人在马车前行礼通报。
马车里的人静默片刻发出快意的咯咯笑声,“他也有今天啊。”
说这话的人正是当朝御史杜竹林。
司马道子与司马元显父子接连专权,把持朝政数年,在他们手中死去的人不计其数。而在他们魔爪下带着恐惧不断苟且喘息的,更是不计其数。
那样不分昼夜惶惶不安的日子太难熬了,多少人都等着他们轰然倒塌的那一天。
贬职!?
不,那远远不能消除他们的恐惧。
只要他们还活着,还有一线希望,建康城里的人都会坐如针毡。
所以司马道子必然要死,他们的子孙全部要亡。
这是王后王神爱的意思,更是曾经被他奴役打压的所有人的意愿。但是……真正做到的斩草除根的,只有王后和他杜竹林。
“做干净点。”马车上的人又叮嘱一声。
“是,大人放心。”黑衣人领命。
随着掌权人的一声令下,马车和一小队士兵护送着他渐行渐远。
黑衣人再次无声的潜入林子。
不多久,本就不大的驿站顿时被无数带火的利箭射中,艳阳下,驿站很快被大火吞噬。
火焰燎烧的噼啪声中,似乎还传来活人哭天抢地的哀嚎、求救又谩骂的声音……
建康城内的皇权争夺,并没有因为司马元显与司马道子的死亡而变得松懈;反而更加的叫人窒息。
没有了司马元显,王神爱几乎完全掌控了德宗皇帝,王氏一族的力量宛如雨后的藤蔓,迅速蔓延开来。桓玄先进了建康城,册封为相国,住在了曾经的骠骑将军府,先改名为相国府。刘裕,手握十五万重兵,驻扎在建康城内,又迎娶公主,身赋驸马之名,手握太守之权。
建康城内的权政一分为三,表面融合,实则暗暗较劲。每一方势力,对另外两方都是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太守府内,内庭深处,锦园。
“锦公主。”
来人一身劲装,后面背着一把大刀,容颜俊美,却也披了一层风霜。
“辛夷……”天锦抬起头,看着久违蒙面的女子,内心涌出欣慰之前。
第583章 辛夷的突变
“难得见你亲自回来,你还好吗?可有受伤?”朱瑾也忍不住的关怀几句。说来她们可是跟在锦公主身边最久的元老了,一同并肩作战多年,不是姐妹,也是心照不宣的挚友了。
辛夷看了朱瑾一眼,又埋下头去,“挺好的,不曾受伤。”
朱瑾凝望着辛夷,感觉她面色沉沉,似乎装有心事。
近半年内战不断,天锦一直让她暗探刘劳之,她也不负使命,经常带来重要信息。
虽不曾听她抱怨过什么,想想着半年的战争情景,也知她是在九死一生中走过来的。
只是,辛夷在暗探时为了保证任务的连续性,尽可能的不错过任何消息,几乎都是与其他人对接着传递信息。很少会亲自与天锦见面,除非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
“刘劳之那边有什么动向了吗?”天锦隐隐猜着会不会有什么事,眉宇微敛,询问着。
辛夷微微低首,语调和平,“没有,暂时都非常稳定。他们实力不够,只要朝廷内部没动向,他们都不会主动生事。”
“是了,他们的情况很被动。”天锦宽了宽心,舒展眉宇,“那你今日前来见我所为何事?”
辛夷的眼里迅速闪过一道波光,道,“也是为了刘劳之的事。”
“哦?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天锦点了点了对面的座位,示意她坐下说话。
这里锦园的后院,没有天锦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能进来的除了朱瑾、春霜等贴身之人,也就剩刘裕了。
平日里天锦待人并不苛刻,私下无人时对于朱瑾、辛夷这样多年的生死之交,她并不会强调等级之分。但是辛夷并没有接受她的好意,自然肃穆的站着。
“我来是想问问对与刘劳之,锦公主有什么下一步打算?”
辛夷的提问并不是针对刘劳之这个人,而是他并不算庞大的却总能左右战局输赢的军队。
刘劳之此前的口碑就不甚好,有背叛过王恭的羞耻经历。在司马元显的一战中,更是明显表现出他并不以背叛为耻的心态,背叛依托者反而成了他得已生存的手段。
这样的人,迟早是要被收拾的。
所以,辛夷特地亲自回来面见天锦,就是为此一问——下一步,你要杀了他吗?
“你觉得了?”天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敏锐如她,即便辛夷隐藏得很好,她也能差觉得辛夷内心的细微变化。
虽然天锦还猜不到这是为什么,可辛夷不是运筹帷幄之人,她是一把锋利的刃,只管杀戮,不问缘由,更不会操心敌人的生死。如今她特地赶回来询问天锦对于刘劳之的处理,如此大的转变,天锦怎么会毫无察觉。
就连一旁的朱瑾都警惕起来,一寸寸的留意起对方的神情变化。
然而,辛夷的回答尤为耿直,没有一丝迂回,“属下不知。”
朱瑾眉头微动,柔声低问,“你既然没有想法,又为何偏要跑回来一问?在那里等公主的命令不就行了。”
辛夷神色一顿,没有答话。
天锦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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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逼她回答,更没有深问缘由,却也知她心意般的说了句,“你放心,我不会动他的。”
一句你放心,包含了许多的关爱与谅解,还有更多的我懂你,且体恤你。
“你确定?”辛夷下意识追问。
话刚脱口,朱瑾眸光一凛瞪向了她。辛夷也自知失礼,随即愧疚的低下头去。
她不是不相信锦公主说的话,而是刘劳之的死无论对哪一方势力来讲,都是必然的,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之前我确实打算在攻城以后收拾了刘劳之,但现在事态有变,我改变主意了。”天锦凝望着辛夷,目光温和,将心里的盘算说与她听。
辛夷红唇微张了张,她本不该质疑或深究主上的决定,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改变主意?”
“因为沐倾城不打算回来了。”天锦的眼底闪过一丝凄凉,过儿又深深压了下去,“走了一个帮手,总得招揽下一个吧。”
在天锦的原计划里,沐倾城一直是她的左膀右臂,桓玄也算半个生死之交。有他们联手对付朝廷的霸权,刘劳之的存在不但显得多余,反而会成为需要时刻提防的对象。这种情况下,攻城后第一个要死的,自然就是刘劳之。
但现在……沐倾城有了异心,她和桓玄之间的约定也就成了水上泡沫,触则即破。朝廷里的权势没有变成两股,而是形成了三股对立的趋势。这种情况下,刘劳之站在哪一队,就极具意义了。
在司马元显的一战中,刘劳之也三方的关系都保持着互相暧昧的关系,他也利用自己的狡黠在战乱中取得硕果。
可这次不同了,刀尖已经抵在咽喉,刘劳之必须光明正大的站队。
天锦刚才所说的不杀,其实也是指刘劳之站在刘裕这边的情况下,如果他站的是桓玄或朝廷的话……
天锦撇了辛夷一眼,又移开视线——她一定会撤回辛夷,另想办法杀了刘劳之父子。
辛夷眼眸微闪,顿了顿又问,“那您不担心刘劳之反叛他人吗?”
天锦勾了勾嘴角,含笑,“战场上怕输怕死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说到底刘劳之也只是想追求一个可以保他性命的强者。我可以成全他的心愿!”说到此处,从容的温柔瞬间转为绝美的冷冽,“但如果被发现他有反叛之心……我既可用他,就可杀他!”
辛夷的神色里闪过一丝惊骇,然后又迅速镇定下来,“……”
她没有说话,眼眸里却又波光不断颤动,似乎在暗暗盘算着什么。
“还有什么事想问?”天锦暗猜辛夷是装了心思的,尽管她不愿明说,但她还是很相信这位下属,即便有了沐倾城的前车之鉴。
辛夷收回虚远的视线,摇了摇头,“没有了。”
说着也不再多留,向天锦行了一礼,抬首看了朱瑾一眼,又好像怕被抓到什么似的,迅速转身离去。
望着辛夷的身影匆忙的消失在拱门后,朱瑾想到了之前收到的关于辛夷的情报,担忧道,“要不让她撤回来吧。”
第584章 贵权结交
“不必。”天锦凝望着辛夷消失的地方,神色坦然,红唇微启,怅然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但是……”
就在几日前,与辛夷交接的人突然暗报,发现她与刘劳之的儿子刘敬宣有私下的接触与交流,还不止一次。辛夷性情直爽大咧,没有那般百转千回的心机,但有沐倾城的案例在前,心思细腻的朱瑾不得不多想一些。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沐倾城一样索求很多。有些人,竭尽全力却要得很少,不如就成全了她的小小愿望。”天锦回想着辛夷在她面前低首又鼓起勇气询问的模样,不禁欣慰的含笑起,“就算是再腥血残酷的杀戮里,也能开出倔强又芬芳的花儿来。我们该懂得欣赏,懂得呵护。”
“那公主觉得,刘劳之这次会奋不顾身的站到驸马这边来吗?”如果刘劳之不能站过来,朱瑾会在事态没有变得更糟糕前,将辛夷劝回来。
天锦勾了勾唇,对此事倒有八分自信,“刘劳之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他不能在三方势力的争夺下全身而退,阿裕、桓玄、王氏,他总要选一个站队的。而这一次,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倒戈的,一旦选择了,必然与之两方作战。阿裕实力不俗,本就会在他考虑的范围内。而且阿裕本身就与他合谋击败了司马元显,所谓熟人好办事,从本质上来讲,阿裕才是他最恰当的人选。”
“可驸马出兵就是造反。而且朝廷正是缺兵的时候,如果他投靠了朝廷,必然会受到重用的。”朱瑾推测得很有道理,若论起重要,确实应该选择朝廷。
“那又怎么样?他那点兵马,还能与阿裕、桓玄相抗吗?再说,你太高看刘劳之的品性了。”天锦勾唇轻笑,神韵藐视,“他早已想通,荣耀与国家都是次要的,更好的活着才是主要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朱瑾的思绪又迅速转动起来,“桓玄那边会不会以重利诱他?”
“当然会。刘劳之目光短浅,重利诱之对他来说很受用。不过沐倾城可不是个大方的主,这一点就看刘劳之能不能想到了。”天锦站起了身,凝望着建康城门的方向,道,“何况……”
天锦说着顿了顿,口吻意味深长。
朱瑾问,“何况什么?”
“何况辛夷特地赶回来问我对刘劳之的态度,现在她回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天锦机敏聪慧,任何一种可能性,以及会发生的种种变数她都能考虑得到。
朱瑾暗想着也点了点头,不由得露出担忧的神色。辛夷性情直爽,莫不要被人利用了去。
“锦儿。”
人未到,他爽朗的声音就已经先一步来了。犹如春风一般,推开层层寒露,让天锦心头一暖。
天锦的视线下意识的落到来人身上,刚刚讨论局势的凌厉之气瞬间收敛,转而温和含笑,“今天早朝下得有些早。”
“该打压的都打压得差不多了,文官大都是王氏的人,德宗帝又都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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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摆弄。朝廷里的大小事务都听那把老骨头在互相商议,就更演戏一样。”刘裕一身官袍行走生风,气概威武锋芒闪耀。
他一边嘲讽着朝廷里阿谀奉承的人,一边走过来下意识的拉住天锦的手,让她与自己对面而做。然后像许久未见般,目光灼灼的欣赏着她。
“那些文官许多也是迫不得已,屋梁塌陷,谁不弯腰了?”天锦为他沏了一杯温茶,递过去叮嘱道,“你可以试着跟那些文官结交,很多时候还是要用到他们的。”
领兵是用来打仗的,治国不能靠舞刀弄枪,何况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造反。这时候,结交文官则是一种必然。
刘裕喝下茶水,没耐心的摇了摇头,“这种结交速度太慢。”
“造反也得有人支持啊,至少得有几把老骨头替你把黑的说成白的。”天锦说得很在理,她本就出身于宫廷,深知文官们的妙用。可以说,打天下的是武将,但真正守得天下的,还是文官。
刘裕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又想到另一件事,眉宇不由得泛起一抹焦虑之色,“是啊,这段时间听说桓玄也在暗地里结交各方势力,连没落的谢家都送了帖子。”
谢家……
天锦内心顿了顿,垂下眼帘。
谢家的情况天锦一直在暗中盯着,谢家的能人老的老、死的死,如今能挑大梁的几乎没有。尽管那也是一群优秀的人,但在王氏的打压下,在败落的轨迹上越走越深。唯有前人的光辉,还在不断闪耀。
天锦的眼底浮起一抹忧伤,无声低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氏的底子是空了,门楣那还是荣光的。”
刘裕没有注意到天锦的细微变化,他暗自琢磨了片刻,精眸一闪,“不行,得想个办法,迅速的将人拉拢过来。”
天锦见刘裕着急,不由得轻巧一笑,大有得意洋洋的意味。
“这还不简单,王氏很有实力,但德宗帝是个傻子。不懂世事权争的情况下,有没有实力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所以王氏之所以能独揽大权,靠的是王皇后。”
“王神爱……”刘裕听了后神色几番变化,最终双眸一凛,“不如,暗杀了她。”
天锦摇头。
这个问题天锦早已思绪良久,连伏笔都埋下了,现在正走在收获的路上。只是……切不能心急。
“光暗杀是不行的,德宗帝已经被王皇后深深暗示,他必须听王氏官员的话。人是可以被杀,但烙在心里的叮嘱又怎么杀?而且,王氏又送了两位女子进宫,这用意再明显不过。何况文官最讲究一个由头,就算你杀了王神爱,又凭什么抬举你了?”
天锦的分析句句击中人性要害。人会在无形中接受暗示,不管是聪明异常的还是极度笨拙的,只要功夫下得深,有时间有耐心,就可以有意无意的把控一个人,或许连本人都不会知道。有时候甚至连控制的,都会变成被控制的,也不足为奇。
第585章 防范之�